原先邹氏住的院子, 东厢房收拾了下,安明珠直接住了过去。
上一次住在这里,还是去岁的腊月。
那时候母亲要从安家搬到这边,她也正有躲避褚堰的意思。如今想想, 倒像是昨日发生的。
“瞧着这屋里还是有些清冷, 奴婢一会儿多烧点儿炭。”碧芷敞开窗子, 给屋中透气。
安明珠打开包袱,闻言嗯了声。
碧芷又在屋里各处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不妥, 这才停下来。
不禁,她看向安静坐在床榻边的女子。人很平静, 和以往一样。
明明和离这样大的事情……
“夫人真要去沙州?那地方很远, 又冷, 风也大。”她问, 私心是想人留下来。
安明珠抬脸,声音浅浅:“要去,我想好了。”
见此, 碧芷知道是劝不下了, 但还是点了下头:“夫人何时启程?年节期间赶路不便,不如上元节后吧。”
“就过两日吧,我跟御医一起。”安明珠笑笑,说着自己的打算。
也许年节期间赶路是有些不便, 不过总归会有办法。
碧芷走过去:“夫人不和老将军一起走吗?至少路上安定。”
安明珠摇摇头:“外祖要带着将士们赶路,我一个女子家的跟着, 不合规矩。再者,他们的行进速度,我可吃不消, 倒不如和御医一起,沿路慢慢来,还可以赏景。”
“奴婢看夫人你啊,根本就是早早打算下了。”碧芷嘟着嘴,心中淡淡的伤感。
安明珠脑袋一歪,笑着看对方:“不然呢?我把事情全说出来,让天底下都知道?那还了得?”
碧芷无奈,扯扯嘴角:“夫人说得是。”
她一个贴身奴婢,在人身边跟了这么久,竟是一点儿没察觉,原来夫人早就有了离开的想法。甚至,走之前,还为她做好了打算。
“碧芷,”安明珠从床上站起,一步步往窗边走,“不要再叫我夫人了。”
她已经和褚家没有关系,至于安家,她也不想再回去。
窗外阳光好,明亮耀眼。
碧芷嗯了声:“夫……姑娘走前还需要准备什么,奴婢去帮你办。”
“路上倒不需要带什么,”安明珠想了想,回头道,“我记得有一套骑马装,你帮我找出来熨平整。”
碧芷脑中寻思的下,便想了起来:“红色的那套吧,姑娘是想骑马了?”
安明珠重新看去窗外,嗓音轻软:“初三,官家要在皇家别院办一场马球,惜文公主让我去陪她。”
“原来如此,奴婢这就去找出来。”碧芷应下,而后走去墙边,看着从褚家带出来的两只箱子,里面全是衣裳首饰,“是不是,这场马球后,姑娘就要离开京城了。”
“是。”
快到晌午的时候,吴妈妈来了褚家。
不用想也知道,是邹氏让人过来的。可见,和离的事,安家那边也都知道了。
院中,安明珠倚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是上次和母亲一起的墙下,朝阳、避风。
吴妈妈站在边上,将一个袖炉送过去:“姑娘这事儿瞒得可真严实,做得也是真利落。”
才一个十九岁的女子,心思却这么稳,实在让她刮目相看。
不管是褚家还是安家,怕是都没料到她会如此。所有人都觉得这柔柔弱弱的大姑娘,需得依靠着家族。
“自然得咬紧,如若露出一点儿风,这件事情便一定不会成。”安明珠接过袖炉,嘴角弯着一抹弧度,“我娘,她知道了吧?”
“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吴妈妈道,“大夫人倒是没说什么,只让奴婢告诉姑娘,路是自己选的,以后好好走。”
安明珠眯着眼睛,心里又酸又暖:“娘不怪我吗?”
她知道,母亲一直希望她和褚堰能生活和睦。
吴妈妈笑了笑:“姑娘是大夫人的闺女,做娘的永远是向着女儿的。”
“我想娘了。”安明珠轻声呢喃。
“姑娘现在不能回安家了,咱们做事便做彻底,”吴妈妈道,也算是传达邹氏的意思,“至于大夫人,你不用担心。”
提起母亲,安明珠是真的放心不下。现在外祖还在京中,安家是不会做什么,可是外祖离京后呢?
到底是人心难防。
“我娘有什么打算?”她问。
吴妈妈语气和缓:“就是姑娘先前所言,大夫人准备带上小公子去江南,在床上病了几年,可不能再反复,得找个温暖地方好好休养。”
“江南,娘和元哥儿都去吗?”安明珠坐直身子,因为惊讶而瞪大眼睛。
吴妈妈点头:“都去。当初在安家病了几年,人都没好,这厢他们拿什么脸不放夫人和小公子走?”
安明珠心中一松,只要母亲和弟弟离开安家就好,哪怕是借着养病的名头。
母亲是安家大房的夫人,不可能跟着外祖回沙州,江南,是不错的选择。
“妈妈你稍等,我有东西,你帮着捎回去给我娘。”她从摇椅上下来,快着步子进了东厢房。
没一会儿功夫,她从屋里出来,双手托着一个小箱子。
吴妈妈赶紧上去接下,看着手里箱子问道:“这是什么?奴婢怎么跟大夫人回复?”
安明珠一笑,眼中闪着亮亮的光:“是我在江南置办的一套宅子,炳州的,那里风景好,没有严寒,也是胡御医的家乡。再者,离着安家老宅也不算远,母亲住在那里正合适。”
“炳州的宅子?”吴妈妈眼中写满惊讶,完全没想到姑娘将什么都打算下了。
不光是她自己,还帮大夫人与小公子都做了安排。
“对,”安明珠看眼箱子,解释道,“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定下。”
后面的她没有多说。因为这处宅子,她最开始是从尹澜口中得知的,那位卓公子行商经过炳州,说那里有带汤泉的宅子。
后来,她问过武嘉平,得知确实有宅子带汤泉。于是,就差罗掌柜去办了这件事。
吴妈妈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所以,这里面……”
“房契,钥匙,以及买卖公文,你让娘收好了。”安明珠语气轻快,又道,“宅子里有汤泉,最适合母亲修养了。而且,附近就是有名的塔山书院,元哥儿读书也有去处。”
“姑娘你,你这是……”吴妈妈心内感慨,忙拿手拭了拭眼角,“大夫人看到后,定然开心。”
说完这件事,安明珠问起了安家。
吴妈妈不屑的冷哼一声:“姑娘都和离了,难不成安家人还能闯进邹家,逼着你再嫁回去?”
闻言,安明珠心里也就有了数。
大年初一,在一片起伏中过去。
晚上,几人围在厅中用饭,邹成熬还在与胡清争论骑马之事。
“要不,咱们一会儿出去骑马吧?”邹博章身形往安明珠这边侧了侧,“晚上人少。”
安明珠瞅他一眼,提醒道:“舅舅忘了,有鞭炮声,马会受惊的。”
闻言,邹博章只能作罢:“我实在憋得厉害,想快些回沙州。”
边上的钟升听了,笑着打趣一句:“马儿是怕炮竹没错,可小将军不怕啊,自己出去跑不也一样?”
“行啊,钟兄一起跑吧?”邹博章干脆拉上对方。
就这样,两位长辈在那里继续谈论骑马,两位兄长结伙去了外面大街上夜跑。
安明珠想着,要是自己去沙州,一定要骑上外祖送的西域马。
饭后,她带着碧芷到了马厩,想看看自己的马。
两人往马槽里加了些草料,便看着马儿们低头吃草。
“这样一对比,这匹西域马的确更高更壮。”碧芷走近去看,抬手摸了摸马鬃,“姑娘,奴婢觉得你的胆气更大,我就不敢骑。”
她说着,却没得到回应,便回头去看。
然后,她见到安明珠站在墙下,正看去不远处。她顺着看过去,见着有人朝这边走来。
马厩这边光线暗,可她还是认出了来人,是褚堰。
安明珠也认了出来,并没想到他会来这里,微微怔了下,待反应上来,人已经到了几步外。
她下意识后退,然后转身想跑……
可是才迈开一步,便被人抓了手腕,一股蛮横的力道将她扯了回去。
她身形不受控制,撞去了他身上,熟悉的冷淡气息冲进鼻间,瞬时瞪大眼睛:“你做……”
“跟我回去!”褚堰冷冷扔出几个字,脚步未停,带着她就走。
安明珠抽着手,一边摇头:“我不回去!”
可他根本听不进,手掌如铁钳般箍着她的手腕,紧紧地不松开。
碧芷清醒上来,看着女子被男子已经拉出去一段距离,她扔掉手里的竹匾追上去
“大人,你放开夫人!”她想去阻拦,却无从下手。
接着,一个寒冰一样的眼神瞪向她。眼神太过可怕,竟让她不觉停了脚步。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焦急的想着要找人来才行。左右看看,根本没有人,老将军和胡御医去了校场,小将军和钟升出了府,想了想,她朝一个方向跑去……
而这边,安明珠根本挣不脱,脚步不受控制的跟着走,哪怕她用力的往后退。可她的力气终究不如他,竟是离着大门越来越近。
“你放开!”她挣不开,干脆拿手推他。
似是没料到她如此,他左脚下竟是一拌,身形晃了晃,并嘶的吸了口气。
见他停下,安明珠去掰钳在腕子上的手:“大人这又何必?你我已经和离,你不该来这里。”
她话音才落,剩下的那只手也被他抓上,她不禁后退想躲闪,却直接被他推到墙边。
后背贴靠上冷硬的墙,双手亦被他抓着摁在墙上。
“和离?”他齿间咬着这俩字,声调阴冷冰寒,“安明珠,我同意了吗?”
笑话,她说和离就和离,当他是什么?
安明珠无法动弹,男子低垂着脸看她,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冰冷与危险。心中生出惧意,似乎下一瞬,他便会将她撕碎。
褚堰感觉到她肩膀的收缩,那是对他的害怕和躲避,他眯了眯眼睛:“我要是说你的和离书根本没用,你会如何?”
没有人比他更懂大渝的律法,并不是单方面写一纸和离书,夫妻俩就会一刀两断。那样的话,要官府何用?
安明珠明白上来他的意思,眼中全是不可思议:“你我强绑在一起,又有何意义?”
“那又如何!”褚堰声调变高,脸凑近去看她,“只要你留下,我不介意强绑。”
“你……”安明珠一时语塞,后牙紧咬,声音发颤,“那样并不会美好。”
最终,不过就是彼此折磨彼此。
褚堰看着她,一声轻嗤:“美好?这种东西,我从来就没有过的,明娘。”
是的,没有过。
就在昨日,他还将她当做唯一的美好,珍视着,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他喜爱,他贪恋,想要这样一直下去。
他独自欢喜着,为她准备年节礼,想在辞旧迎新的时候,带她去看他和她的家……
可一切都是假的,她要走,忙不迭的搬来了邹家。
安明珠手腕发疼,皱着眉,用尽力气扭着身子,想挣脱。
这时,她察觉到他的一只手松开,还不等她移一下,他整个人贴合上,将她压制住。
“嗯……”胸腔中的空气被挤出,她不禁发出嘤咛。
褚堰皱眉,身前的女子到底柔弱,声音轻了些:“明娘别闹了,我带你回去。”
说着,他的手探向她的唇。
一缕药香钻进鼻间,安明珠顿时警铃大震,他在往她嘴里送药丸。她不知道是什么药丸,只知道绝对不能吃。
她闭上唇,咬紧牙关,拼命摇着头。
顺着她喷出的鼻息,能听到微微的抽泣。
她在害怕,即便将她紧紧压住,也能感觉到她努力的想蜷缩起自己……
“明娘?”褚堰指尖发僵,终是一松。
而那粒药丸,也随之掉落,去了地上,再找不到。
他头疼欲裂,手抚上额头,急促的呼吸,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生怕她会消失。
“我、我,”他慌忙的去拉住她的手,身形起开不再压制她,“我不是……”
“放开她!”
黑夜中传来男子的喝声。
是赶过来的邹博章,正往这边跑过来。
趁着人愣神的功夫,安明珠挣脱开,朝着来人跑过去。
褚堰手中一空,看过去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躲去了别人的身后。
“明娘?”他唤着她,声音中满是纠结与痛苦。
“褚大人,我邹家大门敞着是给人拜年的,不是来让你撒野的!”邹博章不客气道,眼看有要上去揍人的意思。
见状,安明珠将人拉了下:“舅舅,别闹大。”
邹博章皱眉,往女子身上打量:“你没事吧?”
安明珠轻轻嗯了声,告诉对方自己安好。
实则,她心里现在还跳得厉害。方才被褚堰抓住的时候,那样的他陌生又可怕。
她站在邹博章身后,悄悄往对面看了眼。
他还站在那里,整个人被黑暗笼罩,一动不动。
“怎么了褚大人?”邹博章又道,“莫不是要我赶你走?”
“不必。”男子冷淡的声音响起,继而扫了扫衣袖。
他动作优雅,遂转身离开,背影带着落寞。
安明珠分明感觉到,他转身的一刹那,看了她一眼……
后面,邹博章让人把府里的门全都关了,并叮嘱下人,以后不准放褚堰进来。
做完这些,他又去看了看安明珠,见她还好,也就放下心来。
“等这场马球过后,咱们就离开京城,省得他这般纠缠。”邹博章道。
安明珠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事情干脆点儿,对谁都好。
她当然知道褚堰是个聪明人,他刚刚升了正三品,没多久便会想清楚,仕途对他来说才是重要的。 。
褚府。
“咳咳咳……”
屋中不停地传出咳嗽声。
武嘉平站在门外很是担心,再一次敲响了屋门:“大人,你至少把药喝了吧?”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碗,眼见着就要凉透。
和方才一样,屋里没有回应。
“身体是你自己的,不吃药,难受的也是你自己。”他继续劝着,声音中满满的无奈。
一整天,他都跟着褚堰,怎会没察觉他病了。就是昨晚,他去了那一趟宅子,在那时候受了寒。加上脚上的伤也不处理,人的身子不生病才怪。
里面安静了,没有一点儿声音。
武嘉平浓眉一皱,干脆直接将门推开,大步走了进去。
一直到卧房外,他见到了站在黑暗中的褚堰。就那么站着,盯着落下的床帐,丢了魂儿一样。
就在昨日,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郎君,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你进来做什么?”褚堰冷冷道。
如今,武嘉平也顾不了那么多,大步走去人前,将药碗一送:“大人把药喝了吧,明日总不能瘸着腿进宫,还有后日的马球比赛。”
他是不知道夫人为何和离,但是知道生病要吃药。
“你说什么?”褚堰有了丝反应。
闻言,武嘉平忙道:“喝药啊!”
“最后一句,”褚堰声音很轻,气息不平稳,“马球。”
“对对,”武嘉平点头称是,就想着人赶紧把药喝下,“你要是病着,怎么去皇家别院看马球?”
他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药碗就被抢走。
然后,看见眼前的人一仰头,将药汁尽数喝了下去。
褚堰咽下口中的苦涩,将空碗推还回去,嘟哝了声:“她也会去……”
“大人你说什么?”武嘉平没有听清,只想着好生接住那只碗。
自然,人没有回答他。
卧房终于点了灯,褚堰已经走去窗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想着在邹家时,要不是这只脚碍事,他已经将她带了出来。
“我这里有药。”武嘉平放下药碗,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伤药,胡先生配的,最是管用。大人,你快把鞋脱了。”
褚堰的确把鞋脱了,只是罗袜被血染透,粘连在脚底上。
瞧着那血呼啦的一团,饶是武嘉平这样的汉子,也皱了眉:“大人,我去找把剪子来。”
“不必麻烦。”褚堰淡淡道了声,然后手攥上罗袜,直接扯了下来。
当即,武嘉平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家尚书大人对自己是真狠啊,好像脚不是自己的一样。
扯下来的罗袜,上头不仅有血,还混着脓液。这一看,便是伤口恶化了。
再看人的脚,肿起来许多,证明了他的想法。
很快,婆子端着水进来,那只伤脚在经历一天一夜后,终于得到了处理。
伤口那儿,到底是溃烂了,被武嘉平拿刀子,将坏肉剜了去。
等屋里的人出去后,只剩下褚堰一个。
他让自己再次置身于黑暗中,静静地躺在偌大的床上。
昔日,不论何时,他在家的每个夜晚,她都会躺在他的旁边,貌合神离也好,火热交缠也好……
现在独剩他一个。
他捞过她的枕头,抱在怀里,那里还残留有她的一丝香气。
脚底的疼无法忽视,毕竟是挖去了一块肉。
“肉可以重新长出来,人可以回来吗?”他盯着帐顶,薄唇动着,“其实,我也会疼的,明娘……” 。
正月初三,又是晴朗的一天。
今日皇家别院有马球,邹成熬父子俩早早的来了,安明珠是差不多时候才出门。
因为是惜文公主的邀约,从进别院时,就被等候的内侍接到,领着去了校场。
这一处校场比邹家的大许多,而且四下修建了看台,供人观看比赛。
除了马球,这里也做别的比赛,比如蹴鞠、摔跤、射箭等。
场边,搭了两个帐子,是双方队伍休息的地方。
安明珠去见了贵妃,后面被惜文公主带着去了一旁。
今日来了不少人,有皇室宗族,也有大臣家眷。
两人找了一处僻静地方,既可以看到赛场,又可以不被打搅。几名内侍宫女,将这里搭起遮风的帐子,并在地上铺上厚毯,很是舒适。
“安明珠,听说你和离了?”惜文公主坐去毯上,身上一套漂亮的翠色骑马装,“怎么瞧着没事儿人一样?”
安明珠笑笑,在人旁边坐下:“难不成我还得哭哭啼啼的?”
惜文公主并未有过男女情愫之事,闻言点头赞同:“也对,自己顺心就好。”
安明珠看着对方,觉得这位将来的表嫂很是有趣,也不知会许给哪位表哥?
“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惜文公主攥着马鞭的手一抬,指向对面看台,“褚尚书也来了。”
安明珠看了过去,便能见着那红袍官员立在官家身侧,似那临风玉树,轻易吸引去所有人的目光。
心中某处的被拉扯一下,微微地疼。
也就在这时,他同样往这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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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怎么觉得虐狗子,你们都很兴奋[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