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越说声音越小, 他死死埋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看老板的脸色。
他在心里叫苦不迭:真是神仙斗法,小鬼遭殃。他这个传话的夹在中间很为难啊!
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方总辞退……
苏正屏息凝神,心怀忐忑地等待方隐年的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方隐年竟一直没有反应。
苏正终于忍不住偷偷觑了老板一眼, 只见方隐年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仿佛根本没有被姜以柔那近乎挑衅的话激怒。
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眸黑沉沉的,虽然看不透里面的情绪, 苏正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不由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方隐年沉默良久,竟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步履从容,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渐行渐远。
苏正愣愣地看着老板挺拔且沉默的背影,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住, 愁得眉心都打了个结。
方总的沉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会不会亲自去请姜小姐呢?
如果不去的话, 方少爷的伤势又该怎么办呢?
苏正转头看着窗外的大雨, 忍不住惆怅地叹了口气。
打工人好难!
*
同一片雨幕下,姜家的气氛融洽多了。
姜渔刚洗完澡出来, 保姆阿姨就为她送上了姜汤,笑着催促道:“小渔, 赶紧喝一碗姜汤, 省得着凉。这可是姜小姐特意嘱咐我给你做的……”
听到保姆阿姨的温柔叮嘱, 姜渔下意识地朝姜以柔看去。
姜以柔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柔和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 让那张本就美丽到极致的脸庞更添一分温柔。
姜以柔循声看来,冲姜渔笑了笑,温声叮嘱道:“小渔, 喝完姜汤就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一笑起来,满室生光,这黏腻的雨夜都平添几分旖旎。
姜渔怔怔地看着她,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从小到大,她一个人经历了无数场暴雨。冒雨回家,冒雨收衣服,冒雨给打零工的姥姥姥爷送伞……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冒着雨来接她,让她不用顶着风雨回家,让她可以在洗完澡后喝上一碗热乎乎的姜汤。
这个人……是她小时候期待过无数次的妈妈。
可她为什么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呢?
姜以柔见她只顾着发呆,不由得好笑地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询问道:“怎么了,小渔?”
头顶那温热的触感,让姜渔骤然回神。
她猛地望向姜以柔,凭本能竖起来的心防,却在看到那双温柔潋滟的眼眸后,慢慢消融。
姜渔突然发现,她竟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恶声恶气地去刺痛这个女人。
这个发现让姜渔有些心烦意乱。
她匆忙低头,避开姜以柔那双仿佛有魔力的眼睛,闷头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以柔诧异地看着便宜闺女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
青春期的小孩真难搞,这么阴晴不定。
姜渔冲回房间后,第一时间就反锁了房门。
姜渔背靠在门板上,神情几度变幻,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良久,她咬了咬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类似邀请函的纸张。
这是圣维尔国际学校的家长会邀请函,前天刚发到他们学生的手里,再由学生转交给各自的家长。
之前,姜渔从未想过将这张邀请函给任何人,哪怕是她的姥姥姥爷都没有打算。
从小到大,两位老人很少去给她开家长会,原因很简单,就是没时间。
他们要非常辛苦,非常努力,才能养活这一家人,根本没空去开什么家长会。
当然,以两位老人的文化水平,哪怕抽出时间去开家长会,恐怕也很难跟老师交流,反而会让他们非常不自在。
姜渔当然有过失落,但她很懂事,也学会了自我安慰,更是慢慢习惯了无视家长会这种活动。
至于姜以柔这个突然出现的亲妈……姜渔之前从没想过要让她去开家长会。
但今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想起了这张邀请函。
姜渔盯着这张邀请函,发了好一会儿呆,等她终于回神的时候,脸色猛地一变,掩饰般将邀请函塞回了书包里,不再去管。
姜渔扑倒床上,强迫自己扔掉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姜家的灯陆续关闭,一家人都陷入安眠中。
夜正深,姜以柔正沉沉地睡着,冷不丁听见666在她脑海里疯狂尖叫:“宿主,快醒醒!”
姜以柔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咕哝道:“别吵!”
系统666坚持不懈地叫她:“宿主,别睡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你家要被水淹了!”
五秒钟后,姜以柔垂死病中惊坐起。
姜以柔睡意全无,踩着拖鞋来到客厅,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客厅地面上漫了一层水,配合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让姜以柔格外心凉。
“这……这是怎么回事?”姜以柔有些无措地环视四周。
系统666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家厨房的水管爆了。”
姜以柔皱起了眉头:“那……现在该怎么办?”
“找人来修吧?”666建议道,“不过现在都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大暴雨,可能没人接这活计。”
姜以柔沉思片刻,无奈地叹道:“没办法,只能再麻烦他了。”
系统666一愣,疑惑地问道:“麻烦谁?”
姜以柔没有回答,只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会儿,然后便淌着满地板的水,快步走到沙发上,抱着膝盖蜷缩了起来。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姜父姜母以及姜渔都睡得很沉,根本没发觉客厅里的异常。
如果不是666提醒她的话,恐怕姜以柔也只会在明天一早看着满地狼藉发呆。
姜以柔蜷在沙发里,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嗡地震动了一下。
她勉强睁开眼,她收到的信息里只有简单干脆的两个字:
【开门。】
姜以柔揉了揉眼睛,驱散睡意,支起身子想去开门,却发现客厅已漫上一层薄薄的积水,她的拖鞋早不知被水流冲去了哪个角落。
姜以柔低头寻了半晌,都不见拖鞋的影子,干脆放弃。
她赤足踩入水中,冰凉触感瞬间从脚底窜上,激得她轻轻一颤,顿时睡意全无。
客厅的瓷砖浸了水之后,简直凉到人骨子里,而且特别滑。她只得小心翼翼地踮着脚,一步步缓慢挪向门口。
好在门口的人格外有耐心,给她发过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有催促,几乎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在等。
姜以柔握住门把,轻轻拉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携着室外雨夜的潮湿寒气出现在她面前。
来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在门口像座小山似的极有压迫感。他穿着黑色的雨衣,水流滴滴答答地滑落而下,甚至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汇成积水。
姜以柔微微仰头,看到了黑色雨衣下那张英俊硬朗的脸庞,是谢凛。
“你来了,快进来。”姜以柔眼眸一亮,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她娇美的脸上还带着些困意未消的迷糊,却在看到来人后绽开笑容,水润潋滟的眸子里满满的全是他的影子。
这副毫无防备的依赖模样,能融化任何坚硬的心防。
谢凛垂眸定定地凝着她,喉间不自觉滚动了下。
当谢凛视线下移,看到她光着脚站在水里时,英挺的眉瞬间皱起。
他利落地扯下雨衣扔在门外,一步跨入屋内,又反手关上门。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姜以柔甚至能感受到这具强健身躯上尚未散去的雨气和衣衫下蓬勃的热意。
姜以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跟他拉开一些距离,然而下一秒却惊呼一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谢凛突兀地俯身,右臂直接揽住她的膝弯,紧接着他直起身子,非常轻松地将她单手抱起。
姜以柔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惊惶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呼吸。
被谢凛单手托起后,姜以柔第一次能以俯视的角度去看他。
高挺的鼻梁,狭长凌厉的眸子,还有那双薄薄的,微微抿起的唇,姜以柔甚至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
她就坐在那只强健有力的手臂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臂膀肌肉坚硬的轮廓和灼人的体温,那热度几乎烫进她的皮肤,驱散了所有寒意。
大概是感受到了姜以柔打量的视线,谢凛轻轻一撩眼皮,默默地与她对视着。
视线焦灼间,不知道是谁的呼吸更急促了几分,在寂静的夜中回荡。
谢凛率先垂眸,结束了这场对视,但他的视线却随即往下,不期然落在了那窈窕的曲线,饱满的弧度正随着姜以柔的呼吸一起一伏。
谢凛呼吸一滞,堪称狼狈地转开头,露出的耳根已然红透。
他俊脸紧绷,迅速迈步,黑色的雨靴划开地上的积水,快速向前走去。
谢凛单手抱着她来到客厅沙发处,俯身将她安置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紧接着,他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单膝屈下,俯首躬身。他一手握着她冰凉的脚踝,另一手拿着外套,仔细地擦拭她脚上每一处水痕。
黑色的外套还带着谢凛的体温,干燥而温暖,很快就擦净了那双脚上的水迹。
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带有打拳留下的薄茧,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纤细的脚踝和玲珑的足弓。那截白皙柔嫩的脚踝在他古铜色的大掌对比下,更显得脆弱易折。
他的动作起初专注,而后渐渐缓慢下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她细腻的脚背。
谢凛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眸色转深,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海。
他猛地移开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用外套将她的双脚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仿佛要隔绝这令人心乱的诱惑。
谢凛并没有多说什么,安顿好姜以柔后,便径自去了厨房。
整个过程中,姜以柔始终安静地看着他,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脱掉外套后,他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凸显出饱满起伏的肩背和手臂肌肉,一举一动都透着力量感。
他半蹲在厨房的水池下,正皱着眉头检查水管,侧脸轮廓硬朗专注,这一幕给姜以柔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这时,666突然出声道:“深夜,暴雨,水管工和单身女主人。”
姜以柔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系统666幽幽地说道:“这一幕简直跟我系统硬盘中的‘F盘——人类心理学研究资料——新建文件夹’中的某个小视频一模一样!”
他语气深沉地感慨道:“我有预感,你和大反派今晚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姜以柔:“……”
你那个研究资料,它正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