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随着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事情说清楚, 方镜麒的眸光越发阴沉,很明显是动了怒。

他一生气,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没人不打怵。

众人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跟煞神般的校霸拉开距离,再看向那名挑事的男生时, 面上纷纷带了些同情之意。当然, 更多的还是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

在方镜麒冰冷无情的逼视下,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男生渐渐哑了火。

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望向方镜麒的眼神中难掩忌惮。但是,他又不甘心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低头,那也太没面子了。

更何况, 他不觉得方镜麒真的会替姜渔出头。

论坛里说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小道消息, 他一个字都不信!

男生咬了咬牙,强撑着镇定说道:“方少,你别听他们瞎说!我可不是故意闹事,都是那个特优生……”

男生猛地指向姜渔, 满脸嫌恶地告状道:“她和她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到处勾搭人,还敢碰瓷碰到……”

你小叔身上呢。

那名男生本想跟方镜麒告状,说一说校园内那把姜渔她妈和方隐年扯在一起的离谱谣言, 最好能让方镜麒也厌恶上特优生,跟他站在同一战线。

然而下一秒, 方镜麒长腿一迈, 两步跨到男生面前,紧接着,他沉着脸一拳挥出——

男生那充满恶意的话还未说完, 嘴里便发出一道凄厉的嚎叫声,差点把屋顶掀翻,让人听了都不由得心颤。

一声惨叫过后,那名男生鼻血横流,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甚至还捂着鼻子在地上滚了一圈。

方镜麒甩了甩左手,皱着眉头轻啧一声,似乎是不太满意自己的发挥。

方镜麒目光幽幽地睨着地上的男生,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可惜他的右手现在不能用,否则,这人就不只是流鼻血这么简单了。

那男生在地上疼得直打滚,他捂住口鼻,一脸惊恐地瞪着方镜麒,含糊地怒骂道:“方镜麒,你疯了?!”

其他同学对他的惨状乐见其成,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时不时冲他做个鬼脸,极尽嘲讽之意。

班里的闹剧早就传遍了学校,此时,2班教室外人头攒动,都是其他班的人来看热闹。

有人低声跟同学讨论道:“方镜麒竟然又给特优生出头了,难道她妈真的跟方家那位……”

“不好说啊,再观望一下。”

他们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教室里那个高挑嚣张的少年,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校霸抓到他们在嚼舌根,顺手也给他们一拳。

校霸的拳头,他们可无福消受。

班里,方镜麒单手插兜,施施然踱步到男生面前。

那男生刚才还指着方镜麒怒骂,此刻手指却颤了颤,迅速收了回去。

他两手撑地,止不住地后退,望向方镜麒的眼眸中满是恐惧。由于没再用手捂着鼻子,他的鼻血流得更多更快了,甚至沾湿了胸前的衣襟,显得格外吓人。

方镜麒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凤眸冰冷而无情,如同在蔑视低贱的蝼蚁。

他猛地一脚踹在男生的胸口,将人踹翻在地,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方镜麒缓缓碾动着鞋底,听着脚下传来的惨叫声,勾起一个残忍又嗜血的笑容。

他冷冷地笑着,一字一句寒声道:“就凭你,也敢侮辱她?”

方镜麒居高临下,抬脚就踩在了男生的脸上,这是一个极度蔑视与侮辱人的姿势,像个生杀予夺的暴君。

他脚下的男生倍感屈辱地红了眼眶,嘶吼着挣扎起来。

然而,方镜麒轻轻勾着唇角,看上去傲慢又张狂,轻松得仿佛根本没怎么用力,可那只脚却稳稳地踩在他的脸上,让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这一幕,就连2班的同学们看了都忍不住心惊胆战。

一群人再没了先前的兴奋与幸灾乐祸,反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悄悄地后退,试图离那位煞星更远一点。

姜渔嘴角微抽,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明明她刚才还恨不得打死那个嘴贱的男生,但现在……她莫名想给这人点一根蜡烛。

方镜麒眼神冷酷,脚下不断用力,如愿听到了更加悦耳的嚎叫声。

但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方镜麒随手扯开领口,还活动了下手腕,打量男生的眼神里带着股看猎物的兴奋,一副打算大展拳脚的模样。

可惜的是,他没来得及给男生一个更加深刻的教训,就被匆匆赶来的老师制止了。

年轻的女班主任的脸色比锅底还黑,绷着脸训斥道:“你们在闹什么?学校不是打架的地方!”

闻言,方镜麒轻嗤一声,仍旧一脸的桀骜不驯,但他还是漫不经心地挪开了脚,算是给老师一个面子。

班主任赶紧上前扶起男生,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看着男生被鲜血染红的衣襟和青肿的脸庞,她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厉声呵斥道:“你们,全都跟我去办公室!”

事情算是闹大了,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抓到了办公室。

很快,校领导也被惊动了。

面对老师和张校长的严肃问询,姜渔这个当事人很沉默,倒是她的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帮她解释道:

“是这货先来挑衅的!”

“就是!是他先骂姜阿姨的,骂得可难听了!活该被打!”

“我们这叫替天行道,老师,您可要明察啊!”

“我们都打他了,责任一起担!”

学生们深谙法不责众的道理,试图把水搅浑,纷纷承认他们都打人了,要罚一起罚。

然而,那名男生也不傻,他只死死咬住姜渔和方镜麒两个人不放。

男生顶着一张被打成猪头的脸,愤怒地冲老师叫嚣道:“老师,就是他们俩,姜渔和方镜麒打我最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男生鼻青脸肿的,鼻子里还塞了两坨纸,总算把鼻血堵住了。此时此刻,有了老师撑腰,他明显底气足了,愤恨地瞪着姜渔和方镜麒。

姜渔沉默地站在人群中间,任凭她的同学们替她打抱不平,自己只冷眼旁观这一切,一语不发。

她像以往那般,不争辩,不回应,如同一个沉默的囚徒,选择默默忍受一切惩罚。

方镜麒瞥了姜渔一眼,看到她这副沉默寡言的倒霉样,很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但他还是一步跨上前,挡在了姜渔面前。

他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睨着那男生,凉凉地说道:“想要说法?”

方镜麒冷哼一声,猝不及防地出手,一把攥住男生的领口,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他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格外冰冷,“我这儿只有拳头,要不要?”

男生被方镜麒拽着衣领提了起来,一时间呼吸不畅,脸都憋红了。

他再怎么说都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怕再忌惮方镜麒的家世和力气,也经不住他百般侮辱。

或许是因为身后站着校领导和老师,他突然就生出股反抗的冲动。

他双眸猩红地瞪着方镜麒,大喝一声,突然爆发出全身力气推了方镜麒一把。

方镜麒一直漫不经心地戏弄着他,一时间倒真没注意,被他推得踉跄几步,裹着石膏的手撞在了桌角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老师和校领导都快吓傻了——这位祖宗可绝对不能再在学校受伤啊,否则没法跟方总交代!

方镜麒只皱了皱眉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右臂。

他眸光瞬间沉冷,死死盯着那个男生,唇角勾起一抹狞笑,“找死!”

说着,他便猛地冲上前想揍人,老师们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拦他。

为了控制这混乱的场面,也为了确认方镜麒的健康,几名老师好说歹说想劝他去医务室看看,却都被方镜麒断然拒绝了。

后来,经过几番劝说,再加上张校长半带威胁的劝告,方镜麒才勉强答应去隔壁房间,让校医检查下他的手臂,确认没问题了再回来。

临走前,方镜麒转头看向姜渔,他脸色很臭,望着姜渔的目光难掩嫌弃,说出口的话却很让人震惊。

“喂,有人欺负你的话,就去隔壁喊我。”

说完,方镜麒也不等她的反应,更懒得去看周围人古怪的神色,转身大跨步离开了。

办公室外围了许多外班的学生,亲眼目睹这一幕后,他们面面相觑,无声地挤眉弄眼。

卧槽,校霸好像真的对特优生很不一般哎……难道传言是真的?!

姜渔她妈跟方少的小叔将成好事,所以方少才如此厚待姜渔这个妹妹?!

……这也太让人震惊了!

办公室里,那名男生望着方镜麒离开的背影,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他刚才那一推,要是真把方镜麒推出什么严重的问题……他们家可得罪不起方家啊!

正心怀忐忑地琢磨着,他心心念念的依靠终于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爸!”男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上前,抱着他爸一通大哭,尽情宣泄着心里的委屈。

他爸爸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一看见自家儿子这凄惨的模样,瞬间就气得涨红了脸,“谁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我跟他没完!”

看着儿子这鼻青脸肿的惨样,他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一肚子气都发不出来。

在了解完所有情况后,这位被称作李总的男人面色阴沉,迟迟没有说话。

他儿子之所以被打得这么惨,竟然主要是方镜麒的“功劳”。

方镜麒啊……

想起他背后的方家,和那位深不可测的方隐年,刚才还发誓要替儿子出头的男人,不由得沉默了。

他可得罪不起方家啊!

李总咬了咬牙,只觉得心里格外憋屈。

但他刚刚才放了狠话,如果就这样轻松放过……他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李总一时间竟感觉骑虎难下。

然后,他阴沉沉的目光落到了在场唯一没有强大背景的姜渔身上,面色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教训不了方镜麒,他难道还教训不了这个普通女生吗?

李总深吸一口气,皱着眉望向姜渔,语气严厉地说道:“所有的事端都是因她而起,这个罪魁祸首必须严肃处理!”

闻言,在场不少人都脸色一变。

班主任咬了咬牙,深呼吸几次,尽量平静地说道:“李先生,是您的儿子无故到我们班级,言语侮辱我们班的同学及其母亲,所以,准确来说——您的儿子才是罪魁祸首。”

此话一出,2班的同学们立刻鼓掌叫好,欢呼声几乎掀破屋顶。

李家父子的脸色一时间有些难堪,觉得面子上很是挂不住。

李总扬了扬下巴,很是倨傲地说道:“我儿子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那个女生那么暴躁,竟然敢直接动手……”

“不管怎么样,她先动的手,就是她不对!”李总斩钉截铁道,分毫不退让。

他直言要求学校开除姜渔,以作惩戒,另外还要赔偿他儿子的医药费等等,提出了一系列要求。

班主任当然是站在姜渔那边的。她叹了口气,试图打圆场,说道:“李先生,要不这样,我让姜渔写个检讨。”

“不过……”班主任拧眉瞥了眼鼻青脸肿的男生,眸底划过一丝厌恶,“您的儿子口出不逊,他也该给姜渔同学道歉。”

张校长赞同地笑了笑:“不错。两个人都写份检讨,然后我让方镜麒赔您医药费,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您看如何?”

李总冷笑一声,断然拒绝道:“不行!”

班主任叹了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李先生,这事儿毕竟是您儿子先挑起来的,他先言语冒犯别人……”

李总不屑地嗤笑道:“我儿子不就说两句话吗?能有什么错?这女生她妈是什么金贵人吗?连一句话都说不得?我看我儿子说的没错,这女人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让这么些人给她说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

“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他肆无忌惮地点评着姜以柔。

同时,他儿子也用有些模糊的话音附和道:“我有什么错?我才不写检讨呢!”

姜渔听得咬紧了牙关,攥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去一人给一拳。

周围的同学们也都义愤填膺,摩拳擦掌,特别想一窝蜂冲上前群殴他们。

不管老师和张校长如何劝说,李总就是坚持要学校开除姜渔,场面一时间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班主任松了口气,语气不由得轻快起来,还隐含着一丝期待,说道:“估计是姜渔同学的家长到了。”

此话一出,无数道目光直勾勾地射向门口,2班的学生们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漫上了兴奋的潮红。

沉默了许久的姜渔也终于有了反应,瞬间抬眸望向门口处。她交叠在身前的两只手不由得攥紧了,苍白的唇抿得很紧,眼神竟有些飘忽。

——完全是一副犯错误被叫家长的心虚模样。

李总和那名男生挑了挑眉,冷笑着看向门口。

那个姜渔的妈妈来了是吧?关于她的传言简直越来越离谱,他倒是要看看,这女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能搅动这么大的风浪。

刚才还一脸烦躁的张校长精神一震,随手捋了捋头发,竟然亲自快步上前,微笑着拉开了房门。

然而,大门打开后,出现的却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方总?!”张校长一脸惊愕地看着来人。

来人西装革履,挺拔矜贵如修竹,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狭长的凤眸如同冬夜的深潭,平静无波,也幽深难测。

这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敬畏的男人,正是方隐年。

*

隔壁房间,校医正小心翼翼地握着方镜麒的右臂,谨慎地检查他的伤势情况。

方镜麒皱着眉头一脸烦躁,勉强压着性子配合。

有几个相熟的男生跟在他身边,一直挤眉弄眼地互相使眼色。

终于,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道:“麒哥,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什么传言?”方镜麒不耐烦地问道。

“就是……你对特优生那么好,是因为你们要成为一家人了吗?”他话语委婉地试探道。

如果姜渔她妈跟方少的小叔真的有情况,那他们可不就是一家人吗?!

方镜麒闻言愣了一瞬,不由得挑眉一笑,轻哼道:“算是吧。”

方镜麒想的是,等他跟姜以柔在一起了,那姜渔也算他名义上的闺女了。

虽说有点怪……但是这么个道理。

他们会成为一家人。

这么想着,方镜麒唇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与震惊。

“哇靠,恭喜你啊,麒哥!”

“这可是大好事啊!”

“恭喜恭喜……”

方镜麒施施然翘起二郎腿,很是矜持地“嗯”了一声。

两波人各说各的,倒是莫名其妙聊到一起去了。

彼此心里还都挺满意的。

“不过,你们怎么知道这事儿的?”方镜麒疑惑地问道。

“学校里都传遍了啊!”

方镜麒不由得哑然,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竟然全校都知道了……

等到校医宣布他的手臂没什么问题,方镜麒便立刻起身,直奔隔壁办公室而去。

姜渔就跟个闷葫芦似的,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他得赶紧过去给她撑腰。

不得不说,方镜麒还挺有当“后爹”的自觉。

然而,刚一出门,他就看到了一道熟悉又令人讨厌的身影。

他正巧撞上了刚刚赶来的方隐年。

方镜麒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回了屋内,没让方隐年发现自己。

他眯着眼睛盯向陪同他的一位老师,压低声音语气不善道:“你们通知我小叔了?”

方隐年不喜欢他跟姜以柔交往,若是被他知道姜以柔的女儿惹了麻烦,指不定就要落井下石呢!

老师一脸懵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没、没有啊……我们只通知了姜渔的家长。”

方镜麒太经常惹事了,学校这边早已习惯,甚至都不会拿这种小事去打扰日理万机的方总。

至于方隐年为什么突然到来……他们也很懵。

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那边,张校长也一脸狐疑地望着方隐年,却还是本能地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殷勤地招呼道:“方总,快请进,您怎么突然来了?”

难道是特意来处理他侄子打人这件事的?

但方镜麒从来没少打人,以前也没见这位亲自来管过,更何况他们根本没通知方总这件事啊……

正当张校长头脑风暴的时候,方隐年顶着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开口说的话却堪称石破天惊。

他淡声道:“我是姜渔同学的家长,来处理一下她的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石化了,全跟傻了一般瞪向方隐年。

方隐年……是姜渔的家长?!

卧槽!

不远处,方镜麒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双凌厉张扬的凤眸罕见地怔住了,良久,才慢慢涌上股不敢置信。

恰在此时,他的朋友在旁边低声感慨道:“嘿嘿,果然啊,你小叔跟姜渔她妈真的在一块了,怪不得全校都在传呢……”

方镜麒突然开口,嗓音幽幽地问道:“你说学校里在传什么?”

他朋友疑惑地挠了挠头,下意识地答道:“就是你小叔跟姜渔她妈在一起的事儿啊,全校都知道了,我刚才不是还问你呢,说你们是不是要成一家人,你还点头了呢……”

方镜麒浑身一僵,似乎被这个真相刺痛了。

他的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方镜麒静静地立在拐角阴影处,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背对着他的方隐年。

他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咔咔作响,浓黑的凤眸中逐渐积聚起令人胆寒的风暴。

跟在他旁边的老师都吓了一跳,他迟疑地望着方镜麒,正想着要不要开口关心一下他。

刚要张开嘴,方镜麒阴冷的目光就默默投了过来。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个轻慢的动作配上他居高临下的阴郁眼神,莫名给人一种被蛇盯上的战栗感。

那名老师果断闭紧嘴巴,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而方镜麒的那群狐朋狗友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紧紧缩着,不敢再吱声。

说来起来,以方镜麒那暴烈如火的性格,按理说早该冲上去揪着方隐年的衣领大声质问,甚至大逆不道地殴打亲叔叔也有可能。

但他偏偏意外地冷静,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处,不声不响地注视着那一切。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所有情绪却如岩浆一般,在他平静的外壳下缓缓流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方隐年那边,完全没注意到方镜麒的异样状态。

另一间办公室里,张校长扶了扶眼镜,难得有些磕绊地问道:“方总,您……您今天是作为姜渔同学的家长来的?”

方隐年轻轻颔首,“嗯。”

张校长深呼吸几次,没话找话般感慨道:“啊……姜女士是有事要忙,才拜托您来的吧?”

这话一出,方隐年的眸光却沉了沉。

他不期然想起跟姜以柔通话时,不经意间听到的那一场荒唐……

他呼吸一滞,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良久才平复了心情。

方隐年忍不住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姜以柔有事在忙?

呵,反正忙得不是正事。

方隐年面色平静,端的是云淡风轻。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一颗心已经被无数激烈的情绪啃噬得面目全非。

至于那些情绪是什么?

愤怒,烦躁,不甘,还是……嫉妒?

他闭了闭眼睛,强行将所有杂念抛弃,只专注于此时。

不光张校长对方隐年的到来大跌眼镜,凑上来围观的外班学生们,也全都傻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卧槽!那竟然是方总?!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呢……连我爸想见他都不容易呢!”

“方叔叔今年多大啊?怎么长得这么帅,而且跟方少好像哦!”

“不是,你们的关注点错了吧?你们没听见吗?方叔叔说他是姜渔的家长啊!卧槽这是啥意思?!”

“家长……难道真是姜渔的后爸吗?我靠,论坛里那个帖子是真的吗?”

“姜渔她妈真跟方少的小叔有一腿?!”

“妈呀,姜渔她妈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现在真有点信她长得很漂亮了……”

外班的学生们一脸惊异,相比之下,2班的老师和同学们就淡定多了。

毕竟他们可是在之前的家长会上,亲眼看到姜渔她妈挽着方隐年的手臂,而方隐年对她也多有维护。

两人一看就关系不一般。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方隐年这次竟然直接以家长的身份来给姜渔撑腰了。

这是要结婚的节奏啊!

乐柠从刚才起就一直陪在姜渔的身边,此时她忍不住晃了晃姜渔的手臂,小声问道:“小渔,姜阿姨和方叔叔该不会好事将近了吧?”

姜渔在看到方隐年的那一刻起就愣住了,此时听到乐柠的话,身体骤然一僵。

她紧抿着唇瓣,面色不善地盯着方隐年。

姜以柔可能会被抢走的恐慌,瞬间包裹住了姜渔的心。

哪怕知道方隐年是来帮自己的,她还是控制不住地产生了敌意。

方隐年对小女生的心思一无所知,他只认真地同校长和老师了解事情的经过。

得知所有情况后,方隐年看向那名口出不逊的男生。他面上并没有什么怒意,但只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就让男生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男生的父亲,那位李总神情有些难看,他上前一步,将儿子护在身后,僵硬地对方隐年扯出一个笑容。

“方总,既然……您是这位姜同学的家长,那我们就不追究什么了,呵呵……”

李总顾不得自己的脸面,果断选择了滑跪。

明明刚才他还大言不惭地硬要让姜渔退学,现在只是见到方隐年,人家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他就主动说不追究了。

这前倨后恭的姿态,惹得不少学生窃笑不已。

李家父子臊得脸都红了,但是也没办法,毕竟他们不敢跟方隐年叫板。

他们主动服软了,方隐年却没有顺着台阶下去。

他轻飘飘地睨了眼两人,淡声道:“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总微微一愣,然后不由眼睛一亮。

难道方隐年良心发现,决定给他可怜的儿子补偿点医药费?说不定他还能借此跟方家搭上关系……

李总越脑补越激动,不由得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方总,您太客气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方隐年接下来的话便让他骤然僵住。

方隐年对他连个眼神都欠奉,淡声开口道:“给她道歉。”

李总和他儿子愣愣地望着他,半晌,忍不住“啊?”了一声。

方隐年转过头,眸光顺势落在姜渔的身上。

他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女孩,眸光微动。

……跟她并不像,很难相信这是她的女儿。

方隐年凤眸幽深,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见对面那两父子久久没有动作,他再次重复了一遍,“道歉。”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那双冷淡而幽深的凤眸极有压迫感。

那名男生捂住自己肿成猪头的脸颊,忍不住委屈地大叫道:“我都伤成这样了,她都没跟我道歉呢,凭什么……”

他的抱怨还没说完,便被父亲狠狠拽了一把。

李总死死咬着牙,额角迸出隐忍的青筋,他用力拽着儿子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冲方隐年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呵呵道:“好的,方总,我这就让这小子道歉。”

说着,他用力捏了儿子一把,不停地朝他使眼色,暗示他赶紧低头。

男生还年轻,一派少年心性,那是相当的不服气,他憋得眼睛都红了,但最后,在父亲的逼视下,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冲姜渔小声说道:

“对不起。”

姜渔眼神微动,冷冷地望向他,非但没有顺着台阶下,还得寸进尺道:“你还应该给我妈妈道歉。”

姜渔身形瘦弱,此时却微仰着下巴直视他,眼里是分毫不让的强势。

相比起她自己,她更在意姜以柔。她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姜以柔,哪怕是言语上的,也不行。

说完这句话后,方隐年眉梢微动,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女孩。

良久,他唇角微勾,凤眸中掠起些许赞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