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姜以柔怎么也没想到, 谢凛这么寡言又沉稳的男人,竟然能说出如此狎昵暧昧的话。

果然男人一旦开荤后,就会变得很不一样。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 姜以柔完全不介意跟谢凛在电话里调情。只要她有兴致,她甚至可以三两句话勾得谢凛连夜赶回S市。

可关键是……方家那对叔侄还在呢!

方镜麒离得远,不一定能听得见谢凛说的话, 但方隐年就在她面前, 绝对能将谢凛那番暧昧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

谢凛说完那句话后,姜以柔明显感觉到, 方隐年的身体骤然绷紧了,她脚下踩着的大腿,肌肉瞬间硬得像铁一样。

方隐年垂头盯着她的脚, 给她上药的那只手却一动不动, 手背上绷起隐忍的青筋,呼吸也悄然急促起来,像是被挑衅后艰难压抑着怒火的野兽。

姜以柔一瞬间被他身上逸散的戾气吓到了,受惊般猛地把脚往回缩。

然而下一秒, 方隐年却迅疾出手, 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

他手掌宽大,可以轻松圈住姜以柔的脚腕还有余地,那掌心滚烫炙热, 不断收紧的力道有种无声的强势,莫名让人心惊肉跳。

明明刚才给她上药的时候还很克制, 全程都没有碰到她, 可他的理智和冷静被打碎了,就在这一瞬间。

姜以柔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轻轻一颤,只觉得那股热意顺着脚踝一路往上, 激得她心口不自觉狂跳起来。

偏偏此时,手机里继续传来谢凛低磁的嗓音,说出的话依旧是不该为外人所知的亲密:“怎么不说话?是自己不方便上药吗?那等我回去……”

姜以柔又羞又窘又气,娇喝着打断了他:“谢凛!”

方隐年依旧沉默着低着头,似乎情绪很稳定,然而他攥着姜以柔脚踝的手却越收越紧,伴着他隐隐急促的呼吸声,就像座压抑到极致的活火山,随时要爆发。

姜以柔轻轻咬着下唇,只觉得心慌意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

谢凛这个混蛋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破廉耻的话呢,绝不能再让方隐年听见!

姜以柔用力挣了挣,想把自己的脚抽回来,然而脚腕上箍着的那只手硬如铁钳,非但让她动弹不得,还生出种要被拖入深渊的恐惧感。

姜以柔一时间有些恼,她干脆不再挣扎,反而狠狠一脚朝方隐年踹过去。

方隐年本就在拉拽她,姜以柔这一踢倒是顺了他的势,一脚就蹬在了他的胸口上方,贴近锁骨的位置。

白嫩柔软的足直接触上了方隐年微烫的皮肤,他猝不及防挨了一脚,一时间有些身形不稳。

方隐年微微一怔,连凤眸中翻涌的暗色都凝滞了一瞬。

那不轻不重的一脚踢过来时,方隐年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痛意,他只觉得被姜以柔踢到的那片皮肤仿佛似乎有电流经过。

那种酥麻的颤意一直蔓延进他心里。

方隐年怔怔地抬头,正对上姜以柔嗔怒中带着羞意的脸。

那张脸已经美得惊心动魄,此时漫上动人的红霞,更加娇艳欲滴,那含嗔带羞的潋滟眼波直勾勾地瞪着他,却没有丝毫威慑力,只会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躁动。

方隐年紧紧盯着她,眸色骤深,狭长的凤眸中翻涌着几欲噬人的暗色。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喉结明显滚动了下,怔松间,抓着姜以柔脚踝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姜以柔抓住机会,立刻将脚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慌乱地跑进了卧室,像只受惊炸毛的猫。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眼的瞬间。

他们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黏稠还没来得及酝酿,便因为姜以柔的匆匆离去而消散无形。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在姜以柔把脚抽离后,方隐年甚至仍保持微抬着手的动作,久久无法回神。

似乎仍沉浸在一场幻梦中。

全程只有方镜麒一个人在状况外。

他离得比较远,听不见谢凛在手机里说的话。

在他的视角里,就是姜以柔讲着讲着电话,突然踹了方隐年一脚,就红着脸离开了。

方镜麒若有所思地眯了眯凤眸,他两步跨到方隐年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然后他发现,方隐年此时竟然在出神——

这状态明显很不对劲!

方镜麒心中一凛,冷声质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他冷冽的嗓音瞬间唤回了方隐年的思绪,方隐年伸出的那只手缓缓捏紧,仿佛仍在回味那细瘦脚腕的触感。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了体内的躁动,他缓缓站起身来,却懒得跟侄子解释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方镜麒面色一沉,横跨一步挡住方隐年的去路,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咔咔作响,似乎随时要抑制不住揍人的冲动。

“方隐年,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来坏我的事……”方镜麒恶狠狠地瞪着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这些威胁。

方隐年仍有些神思不属,闻言淡淡地瞥了眼暴躁任性的侄子,低声道:“很晚了,别吵。”

他说的话很简单,却也蕴着另一层警告:

如果方镜麒吵醒了姜以柔的家人,后果自负。

方镜麒一噎,愤恨地咬了咬牙。

但一想到刚才姜母就被他们吵醒过,方镜麒也有所顾忌,只能憋屈地闭了嘴,但眼神仍像刀子似的射向方隐年。

叔侄俩沉默地对峙良久,两双相似的凤眼昭示着他们血缘的亲近,可此时望向对方的眸光中却是全然陌生的冷意。

黑夜凝滞,只有窗外的风雷雨声格外清晰。最终,他们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似乎多看对方一眼都嫌多余。

两人都若有似无地瞟了眼姜以柔的房门,她的卧室门紧闭,不知道有没有反锁。

但是……即便这扇门可以被叩开,他们也绝不会允许对方踏进去一步。

半晌,方隐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睡吧。”

方镜麒闻言面色有些古怪,他瞟了眼客厅里唯一的长沙发,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这么一张破沙发,他们两个快一米九的男人,怎么睡?

方镜麒原本做好了熬一整晚的准备,但方隐年却主动坐到了另一张较窄的单人沙发上。

方隐年冲他扬了扬下颌,示意他去睡那张长沙发。

其实那张长沙发对方镜麒来说也伸不开腿,但至少比在单人沙发上坐一晚要舒服多了。

方镜麒挑了挑眉梢,毫不客气地躺在了沙发上。

至于他身为侄子会不会心疼方隐年……呵呵,不存在的。

谁让他非要跟他一起留宿,受再多罪也是他活该!

方镜麒躺在沙发上,整个小腿几乎都支在外面,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显得有些可怜。

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随手扯过姜母准备的被子盖在身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方隐年起身去关了灯,然后沉默地坐回单人沙发上。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偶尔打闪时会透进些许亮光。

方隐年靠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他单手撑额,缓缓闭上了眼睛。

随着时间的推移,没心没肺的方大少很快陷入了梦乡,他的呼吸声明显变缓变沉了。

过了一会儿,方镜麒微微一动,盖在身上的被子落了地,露出大片赤祼的胸膛。

看似沉沉睡去的方隐年缓缓睁开眼睛,他默默地望向方镜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轻轻走到他身边,俯身拾起地上的被子,重新盖回了他的身上。

客厅里的方家叔侄很快便安静下来,但另一边,姜以柔拿着手机逃回卧室后,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继续跟谢凛打着电话。

姜以柔光着脚跑回屋,第一件事就是反身锁上房门。

她背靠在门板上,心有余悸地小口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才感觉脸颊上的热度降了一些。

这时,谢凛已经因为她长时间的沉默而感到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谢凛的声音嗓音微沉,似是从她怪异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姜以柔缓了缓神,刚从方隐年那个极具侵略性的抓脚踝的动作中反应过来,此时听到谢凛的发问,心里瞬间涌上股恼意。

“混蛋,你刚才乱说什么?!”姜以柔轻咬着唇瓣,恨恨地抱怨道。

她嗓音娇柔如莺啼,哪怕是生气,也像是在撒娇,但此时她语气中实打实地带了怒意。

她的反应让谢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谢凛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把电话挂断了。

姜以柔愣愣地看着被挂断的通话,还没来得及生气,下一秒,谢凛的通讯又几乎无缝衔接地打了进来。

只不过这次是视频通话申请。

姜以柔抿了抿唇,心里仍有些生气,但还是接起了这个视频通话。

只是她微微皱着眉头,一副不太开心的模样。

手机里旋即出现了谢凛放大的俊脸。

他一身西装革履,黑发全都梳到脑后,全然没了拳台上肆意的野性,倒是显出几分斯文。

谢凛紧紧盯着她的脸,在认真观察她的表情,随即沉声问道:“你生气了?”

姜以柔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谢凛薄唇微抿,认真地说道:“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么问……我以后就不说了。”

谢凛黝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姜以柔盯着手机里谢凛放大的俊脸,听着他有些笨拙的轻哄,心里的火气慢慢消散了。

其实……她不是不喜欢谢凛说那些话,只是刚才有别人在而已。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她当然不介意。

姜以柔不期然回想起谢凛刚才狎昵暧昧的话,脸颊不由得又红了红。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脸上的愠怒已然褪去,反而开始盯着穿西装的谢凛看个不停。

姜以柔眨着眼睛笑了笑,说道:“你今天又穿了西装?好帅呀。”

谢凛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消气了,他冷硬严肃的面色柔和下来,轻笑着反问道:“你喜欢?”

姜以柔托着腮,潋滟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喜欢。”

谢凛定定地回视她,喉结似乎滚了滚,良久,嗓音微哑地说道:“回去穿给你看。”

哪怕是隔着手机屏幕,两人的眼神仿佛黏在了一起,对视间,暧昧的气息肆意蔓延。

姜以柔眨了眨眼睛,柔声问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

“听说那边下大暴雨,担心你。”谢凛答完后顿了片刻,又哑声继续道,“还有……想你了。”

“想我?”姜以柔玩味地挑了挑眉梢,轻笑着反问道,“你怎么证明你想我了?”

谢凛愣了愣,一时间倒是被她问住了。他斟酌着询问道:“你想我怎么证明?”

姜以柔微微眯了眯眼睛,媚眼横波间像只吸人精气的妖精。

她轻笑一声,近乎蛊惑地说道:“谢凛,你把这身西装脱了吧。”

“我想看看……你有多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