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雨夜, 雷声,停电。

姜以柔已经从一开始的惊吓中缓过神来,随即涌上的是一种古怪的心情。

当她忍不住缩进方隐年的怀中时, 竟然惊讶地发现——他并没有穿上谢凛的衣服,至少上衣没穿。

估计是听到她的惊叫后,什么都来不及做, 第一时间就出来找她了。

姜以柔一抬手就能摸到那温热紧致的肌肤, 每一处起伏的肌肉都蕴着力量感,他身上还携着湿热的水汽, 熟悉的沐浴露香和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相混,让人格外安心。

同时……也格外格外暧昧。

姜以柔一手搂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恰好按在他的胸口。

她甚至能感觉到掌下那越发剧烈的心跳声。方隐年胸膛的热度透过掌心传来, 烫得她有些不自在。

姜以柔第一次发现, 看上去冷漠如冰的方隐年,身体竟然这么烫。

姜以柔睫羽轻颤,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刚好勾过那健壮的胸口。

下一秒, 她的手腕被猛地攥住。方隐年掌心炙热, 圈住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

不知是想阻止她乱动,还是想牢牢地箍住她。

姜以柔几乎整个人都被方隐年笼罩了,头顶就是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这一瞬间, 姜以柔莫名有种感觉,她就像是一只被野兽按在爪子下的兔子, 无处可逃。而方隐年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钳制她, 张嘴就能将她吃掉。

偏偏这是她主动靠过去的,也算是一种自投罗网。

气氛悄然升温间,方镜麒也在慢慢靠近。

“姜以柔, 你在哪儿?”方镜麒轻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他循着记忆中姜以柔的方位,摸索着不断靠近,虽然中途也撞到过不知什么东西,但他已经离姜以柔越来越近了。

姜以柔听到了他的询问,却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她有些僵硬地靠在方隐年的怀里,两人像是在对峙一般,谁都没有先动。

绝对的黑暗藏住了他们的表情,也藏住了他们的心事,更有一些莫名的思绪在心里发酵、酝酿。

“姜以柔?”方镜麒疑惑地再次喊了一声。

这一声终于唤回了姜以柔的心神,她跟方隐年之间那种暗潮涌动的氛围也被打破了。

姜以柔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轻声应道:“我在这里。”

当姜以柔出声以后,已然离她很近的方镜麒立刻锁定了她的方位,很快就来到了她旁边。

方镜麒试探地伸出手,低声道:“你害怕吗?拉着我的手吧。”

姜以柔不由得笑了笑,“我不怕。”

方镜麒不说话了,却执拗地依旧试图抓到她。

下一秒,倒真让方镜麒误打误撞地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臂。

方镜麒呼吸一紧,声音里都带了几分雀跃,说道:“姜以柔,我找到你了,别怕。”

姜以柔:“……”

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不怕……

方镜麒抓住她的手臂后犹不满足,竟然试图将她扯进怀中。

方镜麒似乎咽了咽口水,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强自镇定地解释道:“你到我怀里就不会再怕了。”

姜以柔:“……”

所以说我真的不害怕了,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听她说话!

黑暗似乎也滋长了方镜麒的野心,让他有种蠢蠢欲动的进攻性。

他拽着姜以柔的手臂,微微用力一拉——姜以柔原本紧靠在谢凛的胸膛上,这下猝不及防地被扯开了。

那种被强健炙热的男人身躯紧紧包裹的感觉,瞬间褪去。

姜以柔踉跄了一步,身体被拽得往方镜麒那边偏去。

就在她即将彻底脱离方隐年的怀抱,转而投向方镜麒更为年轻莽撞的怀抱中时——

下一秒,姜以柔的腰上突然横了只强有力的手臂。

在她即将被方镜麒抢过去的时候,方隐年几乎是本能般地箍住了她的腰。

这是方隐年最真情流露的一瞬间,他属于男人的野心和胜负欲暴露无遗。

他不允许姜以柔被抢走。

姜以柔一时间愣住了,鲜少有如此无措的时候。

此时此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方镜麒这傻小子一心想把她扯进怀里,却根本没发现她本就被另一个男人揽在怀中。

而方隐年全程一声不吭,像尊沉默的,没有灵魂的雕像。

可这座“雕像”会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猛然出手,像是凭本能护食的狼,那沉默中透出的强势令人心惊。

姜以柔就这样被夹在叔侄俩中间,一个要把她往怀里抢,另一个却不肯放手。

姜以柔一时间沉默了,罕见的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方镜麒试了两次都没把她拽进怀中,还以为是姜以柔自己在抗拒,他抿了抿唇,低声抱怨道:“我只是想抱抱你而已,没想做别的……”

说着,他试探性地继续发力。

方镜麒以为自己在试探姜以柔的底线,但实际上,他试探的是方隐年的底线。

两股不同的力道拉扯着姜以柔,她有些不适地痛嘶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方隐年猛地松开了箍住姜以柔的手臂。

——姜以柔的一声痛呼,让方隐年主动选择了退让。

方隐年有些颤抖地收回手,略显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又变回了那一汪平静的深潭。

刚才跟方镜麒针锋相对的较劲,更像是方隐年一时失控下的冲动。

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权衡,才最终选择了松开姜以柔的手。

理智回笼,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到近乎淡漠的方隐年,克制得如一尊无欲无求的神佛。

黑暗中,方隐年隐忍地闭了闭眼睛,任凭自己的心连同身体一起被黑暗吞噬。

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克制住把姜以柔抢回来的冲动。

姜以柔腰上的桎梏乍然消失后,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方隐年会主动退让。

而方镜麒也听到了姜以柔的痛呼声,他并不知道姜以柔同时在被方隐年拉扯着,只意味是自己劲儿太大了。

他连忙松了松姜以柔的手腕,只虚虚地握着,同时紧张地关心道:“我弄疼你了吗?我轻一点……”

姜以柔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方镜麒见她不说话,又大着胆子继续轻轻拉她——

下一秒,姜以柔又被另一具火热的躯体揽入怀中。

方镜麒紧紧抱着她,像是抢到了最珍贵的宝物,爱不释手。

年轻人火力旺,方镜麒的体温甚至比方隐年还要高一点,像是一个小火炉,就是抱着她的时候力道有些没轻没重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把姜以柔吓了一跳。

“小柔,你在外面吗?”姜母的声音传来,带着被吵醒的迷糊,随即是她疑惑的反问,“咦,这灯怎么打不开了?”

姜以柔心中一紧,明知道姜母看不清这一切,却还是害怕她和方镜麒抱在一起的这一幕被看见,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但方镜麒这个混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稳稳地抱着她,一点儿不松手。

姜以柔最后只能放弃挣扎,尽量平静地说道:“停电了,我出来倒杯水喝,吵醒你了?”

姜母“嗯”了一声,“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姜以柔深吸一口气,温声安抚道:“没什么事,你回去睡吧。”

“那你也赶紧睡哈,大晚上的别瞎折腾了。”

“好。”

等到姜父姜母的卧室门被重新关上,姜以柔这才松了口气。

她气得狠掐了方镜麒一下,“你胆子也太大了!”

方镜麒皮糙肉厚的,根本就不在乎,混不吝地说道:“怕什么,反正停电了。”

他话音刚落,突然间灯光大亮——来电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有些刺激,他们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等到适应了这亮度后,他们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方镜麒第一时间先观察怀里的姜以柔,见她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眉头猛地皱起。

他竟然一直没发现——方隐年就站在他们不远处。

方隐年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都还在滴水,最离谱的是,他居然只围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方镜麒很警惕地挡住姜以柔,不想她看见别的男人的身体,同时皱眉瞪着他:“你怎么也不穿衣服?你还好意思说我?”

方隐年面无表情地盯着方镜麒,此时他正紧紧搂着姜以柔,两人的姿势很是亲密。

方隐年沉默不语,那双睨过来的凤眸却蕴着深不见底的寒意,片刻后,他转身径直进了浴室。

方镜麒盯着他的背影,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

过了没一会儿,方隐年就从浴室里出来了,这次他穿上了属于谢凛的T恤和长裤,跟他平日里的风格差别很大,倒是显得年轻了不少。

姜以柔打了个哈欠,说道:“客厅就一个沙发,你们自己决定怎么睡吧,我先回房了……”

姜以柔刚要离开,方隐年却突然拦住了她。

姜以柔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有事?”

方隐年低头看了眼她的脚背,沉声道:“你的脚受伤了。”

姜以柔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的脚背被飞溅的碎瓷片划出来一道很浅的伤口,渗出些许血迹。

那一线殷红在她白皙的脚背上格外刺眼。

姜以柔翻出医药箱,坐到了沙发上,很是自然地指使道:“帮我上一下药吧,谢谢。”

方镜麒主动凑上前说道:“我帮你上!”

然而,姜以柔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歇着吧。”

这小子粗手粗脚的,她不想用。

最终,方镜麒只能满脸不忿地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方隐年给姜以柔上药。

当姜以柔把医药箱交到方隐年手中时,他有一瞬间的沉默,似乎在犹豫。

这时,姜以柔已经坐在沙发上,翘起脚等着他了。

方隐年不动声色地吐出口气,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姜以柔,她长发披散,潋滟的眸中漾着些许困倦的水光,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冲方隐年笑了笑,软声道:“方总,麻烦你了。”

方隐年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瞳微颤,似是被灼伤般移开了视线。

他屈膝半蹲下身体,这时,姜以柔很自觉地把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

方隐年微微一怔,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动。

那只脚很小,白皙温润得如同美玉雕成,甚至有种脆弱感,就这么踩在他的膝盖上,却像是直接踩在了他的心尖。

让他的一颗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方隐年眸光微沉,呼吸有些发紧。他闭了闭眼睛,努力保持着冷静。

旁边,方镜麒也不由得怔怔地看着姜以柔的脚,当看到她踩上方隐年的膝盖时,嫉妒得几乎眼里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人,尤其是方隐年,暗自发誓但凡方隐年敢动手动脚……他绝不会放过他!

方镜麒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成拳,咬牙切齿地暗自道。

方隐年比他想象得更冷静。他拆出一根棉签,沾了碘伏之后,轻轻地涂抹在那道浅浅的伤口上。

他全程没有主动去触碰姜以柔的身体,礼貌而克制地跟她保持着距离。

姜以柔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方隐年,目光从他英俊但冷淡的脸,下落到他修长有力的手。

那双手刚才箍住她的腰时,是很有劲儿的,现在给她上药的时候,却要多轻柔有多轻柔。

姜以柔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笑得意味不明。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姜以柔从兜里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就愣住了,竟然是谢凛打来的电话。

姜以柔没多想,直接接了起来,“喂,谢凛?”

此话一出,方隐年上药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滞,方镜麒也瞬间警惕地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以柔恍若未觉,十分坦然地跟谢凛通着电话。

“那边下大暴雨了,你怎么样?”谢凛低磁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有些失真,但依旧很好听。

姜以柔不自觉拖长了嗓音,语气很自然带了些撒娇的意味:“我在家呀,能怎么样?就是刚才突然停电,把我吓坏了。”

手机那头沉默片刻,又传来谢凛低沉的嗓音:“我会尽快赶回去的。”

姜以柔一想起刚才打雷又停电时的慌乱,就忍不住有些埋怨谢凛不在身边,她轻哼一声,道:“等你回来,雨早就停了。”

她似乎忘了方家叔侄俩还在,旁若无人地跟谢凛撒着娇。

他们俩越是聊天,方镜麒的脸色就越难看,方隐年上药的动作也越来越慢,一道小伤口,倒像是没完没了。

好在很快,姜以柔就有些不耐烦了,她说道:“太晚了,我要睡觉了,先挂了吧。”

在她挂断电话之前,谢凛突然问道:“你上药了吗?”

姜以柔愣了愣,“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脚,第一反应是,难不成谢凛有千里眼,竟然知道她的脚受伤了?

然而她误会了。

谢凛轻笑一声,带着丝暧昧的亲昵,嗓音也有些哑,问道:“昨天不是还抱怨我太粗鲁了,给你买的药膏没用吗?”

谢凛问得还算隐晦,但也不是那么难懂。

至少他说完这句话后,方隐年骤然僵住了,空气瞬间凝固。

姜以柔愣了好一会儿,等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时,双颊瞬间漫上一层红霞,如花般娇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