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雷声,停电。
姜以柔已经从一开始的惊吓中缓过神来,随即涌上的是一种古怪的心情。
当她忍不住缩进方隐年的怀中时, 竟然惊讶地发现——他并没有穿上谢凛的衣服,至少上衣没穿。
估计是听到她的惊叫后,什么都来不及做, 第一时间就出来找她了。
姜以柔一抬手就能摸到那温热紧致的肌肤, 每一处起伏的肌肉都蕴着力量感,他身上还携着湿热的水汽, 熟悉的沐浴露香和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相混,让人格外安心。
同时……也格外格外暧昧。
姜以柔一手搂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恰好按在他的胸口。
她甚至能感觉到掌下那越发剧烈的心跳声。方隐年胸膛的热度透过掌心传来, 烫得她有些不自在。
姜以柔第一次发现, 看上去冷漠如冰的方隐年,身体竟然这么烫。
姜以柔睫羽轻颤,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刚好勾过那健壮的胸口。
下一秒, 她的手腕被猛地攥住。方隐年掌心炙热, 圈住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
不知是想阻止她乱动,还是想牢牢地箍住她。
姜以柔几乎整个人都被方隐年笼罩了,头顶就是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这一瞬间, 姜以柔莫名有种感觉,她就像是一只被野兽按在爪子下的兔子, 无处可逃。而方隐年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钳制她, 张嘴就能将她吃掉。
偏偏这是她主动靠过去的,也算是一种自投罗网。
气氛悄然升温间,方镜麒也在慢慢靠近。
“姜以柔, 你在哪儿?”方镜麒轻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他循着记忆中姜以柔的方位,摸索着不断靠近,虽然中途也撞到过不知什么东西,但他已经离姜以柔越来越近了。
姜以柔听到了他的询问,却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她有些僵硬地靠在方隐年的怀里,两人像是在对峙一般,谁都没有先动。
绝对的黑暗藏住了他们的表情,也藏住了他们的心事,更有一些莫名的思绪在心里发酵、酝酿。
“姜以柔?”方镜麒疑惑地再次喊了一声。
这一声终于唤回了姜以柔的心神,她跟方隐年之间那种暗潮涌动的氛围也被打破了。
姜以柔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轻声应道:“我在这里。”
当姜以柔出声以后,已然离她很近的方镜麒立刻锁定了她的方位,很快就来到了她旁边。
方镜麒试探地伸出手,低声道:“你害怕吗?拉着我的手吧。”
姜以柔不由得笑了笑,“我不怕。”
方镜麒不说话了,却执拗地依旧试图抓到她。
下一秒,倒真让方镜麒误打误撞地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臂。
方镜麒呼吸一紧,声音里都带了几分雀跃,说道:“姜以柔,我找到你了,别怕。”
姜以柔:“……”
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不怕……
方镜麒抓住她的手臂后犹不满足,竟然试图将她扯进怀中。
方镜麒似乎咽了咽口水,他的声音有些紧张,强自镇定地解释道:“你到我怀里就不会再怕了。”
姜以柔:“……”
所以说我真的不害怕了,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听她说话!
黑暗似乎也滋长了方镜麒的野心,让他有种蠢蠢欲动的进攻性。
他拽着姜以柔的手臂,微微用力一拉——姜以柔原本紧靠在谢凛的胸膛上,这下猝不及防地被扯开了。
那种被强健炙热的男人身躯紧紧包裹的感觉,瞬间褪去。
姜以柔踉跄了一步,身体被拽得往方镜麒那边偏去。
就在她即将彻底脱离方隐年的怀抱,转而投向方镜麒更为年轻莽撞的怀抱中时——
下一秒,姜以柔的腰上突然横了只强有力的手臂。
在她即将被方镜麒抢过去的时候,方隐年几乎是本能般地箍住了她的腰。
这是方隐年最真情流露的一瞬间,他属于男人的野心和胜负欲暴露无遗。
他不允许姜以柔被抢走。
姜以柔一时间愣住了,鲜少有如此无措的时候。
此时此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方镜麒这傻小子一心想把她扯进怀里,却根本没发现她本就被另一个男人揽在怀中。
而方隐年全程一声不吭,像尊沉默的,没有灵魂的雕像。
可这座“雕像”会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猛然出手,像是凭本能护食的狼,那沉默中透出的强势令人心惊。
姜以柔就这样被夹在叔侄俩中间,一个要把她往怀里抢,另一个却不肯放手。
姜以柔一时间沉默了,罕见的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方镜麒试了两次都没把她拽进怀中,还以为是姜以柔自己在抗拒,他抿了抿唇,低声抱怨道:“我只是想抱抱你而已,没想做别的……”
说着,他试探性地继续发力。
方镜麒以为自己在试探姜以柔的底线,但实际上,他试探的是方隐年的底线。
两股不同的力道拉扯着姜以柔,她有些不适地痛嘶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方隐年猛地松开了箍住姜以柔的手臂。
——姜以柔的一声痛呼,让方隐年主动选择了退让。
方隐年有些颤抖地收回手,略显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又变回了那一汪平静的深潭。
刚才跟方镜麒针锋相对的较劲,更像是方隐年一时失控下的冲动。
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权衡,才最终选择了松开姜以柔的手。
理智回笼,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到近乎淡漠的方隐年,克制得如一尊无欲无求的神佛。
黑暗中,方隐年隐忍地闭了闭眼睛,任凭自己的心连同身体一起被黑暗吞噬。
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克制住把姜以柔抢回来的冲动。
姜以柔腰上的桎梏乍然消失后,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方隐年会主动退让。
而方镜麒也听到了姜以柔的痛呼声,他并不知道姜以柔同时在被方隐年拉扯着,只意味是自己劲儿太大了。
他连忙松了松姜以柔的手腕,只虚虚地握着,同时紧张地关心道:“我弄疼你了吗?我轻一点……”
姜以柔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方镜麒见她不说话,又大着胆子继续轻轻拉她——
下一秒,姜以柔又被另一具火热的躯体揽入怀中。
方镜麒紧紧抱着她,像是抢到了最珍贵的宝物,爱不释手。
年轻人火力旺,方镜麒的体温甚至比方隐年还要高一点,像是一个小火炉,就是抱着她的时候力道有些没轻没重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把姜以柔吓了一跳。
“小柔,你在外面吗?”姜母的声音传来,带着被吵醒的迷糊,随即是她疑惑的反问,“咦,这灯怎么打不开了?”
姜以柔心中一紧,明知道姜母看不清这一切,却还是害怕她和方镜麒抱在一起的这一幕被看见,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但方镜麒这个混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稳稳地抱着她,一点儿不松手。
姜以柔最后只能放弃挣扎,尽量平静地说道:“停电了,我出来倒杯水喝,吵醒你了?”
姜母“嗯”了一声,“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姜以柔深吸一口气,温声安抚道:“没什么事,你回去睡吧。”
“那你也赶紧睡哈,大晚上的别瞎折腾了。”
“好。”
等到姜父姜母的卧室门被重新关上,姜以柔这才松了口气。
她气得狠掐了方镜麒一下,“你胆子也太大了!”
方镜麒皮糙肉厚的,根本就不在乎,混不吝地说道:“怕什么,反正停电了。”
他话音刚落,突然间灯光大亮——来电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有些刺激,他们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等到适应了这亮度后,他们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方镜麒第一时间先观察怀里的姜以柔,见她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眉头猛地皱起。
他竟然一直没发现——方隐年就站在他们不远处。
方隐年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都还在滴水,最离谱的是,他居然只围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方镜麒很警惕地挡住姜以柔,不想她看见别的男人的身体,同时皱眉瞪着他:“你怎么也不穿衣服?你还好意思说我?”
方隐年面无表情地盯着方镜麒,此时他正紧紧搂着姜以柔,两人的姿势很是亲密。
方隐年沉默不语,那双睨过来的凤眸却蕴着深不见底的寒意,片刻后,他转身径直进了浴室。
方镜麒盯着他的背影,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
过了没一会儿,方隐年就从浴室里出来了,这次他穿上了属于谢凛的T恤和长裤,跟他平日里的风格差别很大,倒是显得年轻了不少。
姜以柔打了个哈欠,说道:“客厅就一个沙发,你们自己决定怎么睡吧,我先回房了……”
姜以柔刚要离开,方隐年却突然拦住了她。
姜以柔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有事?”
方隐年低头看了眼她的脚背,沉声道:“你的脚受伤了。”
姜以柔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她的脚背被飞溅的碎瓷片划出来一道很浅的伤口,渗出些许血迹。
那一线殷红在她白皙的脚背上格外刺眼。
姜以柔翻出医药箱,坐到了沙发上,很是自然地指使道:“帮我上一下药吧,谢谢。”
方镜麒主动凑上前说道:“我帮你上!”
然而,姜以柔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歇着吧。”
这小子粗手粗脚的,她不想用。
最终,方镜麒只能满脸不忿地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方隐年给姜以柔上药。
当姜以柔把医药箱交到方隐年手中时,他有一瞬间的沉默,似乎在犹豫。
这时,姜以柔已经坐在沙发上,翘起脚等着他了。
方隐年不动声色地吐出口气,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姜以柔,她长发披散,潋滟的眸中漾着些许困倦的水光,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冲方隐年笑了笑,软声道:“方总,麻烦你了。”
方隐年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瞳微颤,似是被灼伤般移开了视线。
他屈膝半蹲下身体,这时,姜以柔很自觉地把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
方隐年微微一怔,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动。
那只脚很小,白皙温润得如同美玉雕成,甚至有种脆弱感,就这么踩在他的膝盖上,却像是直接踩在了他的心尖。
让他的一颗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方隐年眸光微沉,呼吸有些发紧。他闭了闭眼睛,努力保持着冷静。
旁边,方镜麒也不由得怔怔地看着姜以柔的脚,当看到她踩上方隐年的膝盖时,嫉妒得几乎眼里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人,尤其是方隐年,暗自发誓但凡方隐年敢动手动脚……他绝不会放过他!
方镜麒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成拳,咬牙切齿地暗自道。
方隐年比他想象得更冷静。他拆出一根棉签,沾了碘伏之后,轻轻地涂抹在那道浅浅的伤口上。
他全程没有主动去触碰姜以柔的身体,礼貌而克制地跟她保持着距离。
姜以柔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方隐年,目光从他英俊但冷淡的脸,下落到他修长有力的手。
那双手刚才箍住她的腰时,是很有劲儿的,现在给她上药的时候,却要多轻柔有多轻柔。
姜以柔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笑得意味不明。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姜以柔从兜里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就愣住了,竟然是谢凛打来的电话。
姜以柔没多想,直接接了起来,“喂,谢凛?”
此话一出,方隐年上药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滞,方镜麒也瞬间警惕地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以柔恍若未觉,十分坦然地跟谢凛通着电话。
“那边下大暴雨了,你怎么样?”谢凛低磁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有些失真,但依旧很好听。
姜以柔不自觉拖长了嗓音,语气很自然带了些撒娇的意味:“我在家呀,能怎么样?就是刚才突然停电,把我吓坏了。”
手机那头沉默片刻,又传来谢凛低沉的嗓音:“我会尽快赶回去的。”
姜以柔一想起刚才打雷又停电时的慌乱,就忍不住有些埋怨谢凛不在身边,她轻哼一声,道:“等你回来,雨早就停了。”
她似乎忘了方家叔侄俩还在,旁若无人地跟谢凛撒着娇。
他们俩越是聊天,方镜麒的脸色就越难看,方隐年上药的动作也越来越慢,一道小伤口,倒像是没完没了。
好在很快,姜以柔就有些不耐烦了,她说道:“太晚了,我要睡觉了,先挂了吧。”
在她挂断电话之前,谢凛突然问道:“你上药了吗?”
姜以柔愣了愣,“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脚,第一反应是,难不成谢凛有千里眼,竟然知道她的脚受伤了?
然而她误会了。
谢凛轻笑一声,带着丝暧昧的亲昵,嗓音也有些哑,问道:“昨天不是还抱怨我太粗鲁了,给你买的药膏没用吗?”
谢凛问得还算隐晦,但也不是那么难懂。
至少他说完这句话后,方隐年骤然僵住了,空气瞬间凝固。
姜以柔愣了好一会儿,等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时,双颊瞬间漫上一层红霞,如花般娇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