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交加的雨夜, 出行极度困难,方隐年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赶到了姜以柔的家门口。
方隐年立在门外,罕见的十分狼狈。
他浑身都被雨淋透了, 衣物在不停地滴水,地面上甚至聚集起一小片水洼。
他把车停在楼下,只是走进楼道的这一小段距离, 便被瓢泼大雨淋了个透心凉。
方隐年微微喘着气, 随手将额发撩到脑后,英俊立体的五官尽数显露, 有雨水顺着他硬朗的脸不断落下,此时的他有种湿漉漉的性感。
那双锐利的凤眸先是冷冷地钉了眼方镜麒,然后才落到姜以柔身上, 他的眸光微不可查地软了几分, 低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姜以柔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侄子……挺热情的。”
想起从电话里听到的对话内容,方隐年也沉默了, 大概是在消化这尴尬的场景。
方镜麒见到两人面对面似乎聊得很融洽, 当即不爽地眯了眯眸子。他迅速上前,一步挡在姜以柔身前,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方隐年, 你能不能别老是阴魂不散的!”方镜麒沉着脸与他对视,凤眸中是分毫不让的强势。
方隐年顺势望向他, 幽黑的眸中隐隐积蓄着怒意, 尤其是在看到他赤祼的上半身时。
他深吸一口气,冷眼盯着自家侄子,沉声道:“跟我回去。”
方镜麒倨傲地扬了扬下巴, 冷笑一声,道:“我不走。”
方隐年眸光骤沉,一步跨进门内,直冲方镜麒而去,似是要强行将他带走,高大的身躯和沉凝的面色极富压迫感。
方镜麒垂在身侧的左手瞬间捏成拳,非但不惧,反而勾起一个跃跃欲试的冷笑,“怕你不成?”
就在他们即将交锋时,身后传来姜以柔懒散的嗓音:
“我父母和小渔都睡了,你们要是敢吵醒他们……”姜以柔的嗓音依旧温柔而动听,如同三月莺啼,但话中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她简单的一句话,就让这对剑拔弩张的叔侄俩瞬间停住了脚步。
方镜麒的神情一阵变幻,面上竟显出几分犹疑。
恐怕也只有姜以柔能一句话制住这个放肆跋扈的大少爷了。
方镜麒咬了咬牙,片刻后,竟主动后退了一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方隐年面前示弱。
但有一件事他咬死了不松口,“我是不会回去的。”
方镜麒刻意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赶紧走,别逼我动手……”
方隐年静静地盯着他,沉默片刻后,突然问道:“你真不回去?”
方镜麒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道:“废话!”
好不容易能留宿姜以柔家里,哪怕……哪怕没法跟她发生些什么,他也绝不会走。
他只想离姜以柔近一点,更近一点。
方隐年缓缓闭了闭眼,似是十分无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好。”
竟是同意了方镜麒留在这里。
方镜麒得逞般扬了扬唇角,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然而,方隐年却并没有转身离开,反而施施然向前迈了一步,他看向姜以柔,一字一句认真道:
“姜小姐,今晚方便让我借宿吗?”
既然方镜麒不肯走,那他就留下来看着他。
他绝对不会留方镜麒和她单独相处。
姜以柔:“……”
等等,你不是来接方镜麒的吗?怎么莫名其妙也要住下来了?!
方镜麒也愣了一瞬,立刻火冒三丈,怒声道:“你凭什么住啊?!”
姜以柔也面露难色:“我家就一张沙发……”
方隐年表情平静,淡声开口道:“住宿费我会多给一点的。”
闻言,姜以柔眨了眨眼睛,立刻改了口风,温柔又热情地招呼道:“方总,快请进吧,正好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回去多危险呀……”
仿佛刚才不情不愿的人,并不是她。
方镜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一双凤眼,愤怒又委屈地小声质问道:“姜以柔,你怎么能这样……”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能留在她家而窃喜,转瞬间却要跟别人分享这份隐秘的喜悦……
这让他怎么甘心?!
姜以柔转过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方同学,他好歹是你小叔,你忍心看他冒着这么大的雨回去吗?”
方镜麒恨恨地磨了磨牙——
他不但忍心,还乐见其成呢!
然而,根本没有他抗议的余地,姜以柔已经把方隐年迎进了屋。
方镜麒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方隐年,狭长上挑的凤眸中燃着灼灼的怒意与不甘。
方隐年反手关上房门,迈步进了屋。
很快他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滴下来的水弄脏了地板,他微微皱了下眉,沉声道:“抱歉,我会把地板清理干净的。”
姜以柔低头看着他带进来的一地水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说道:“你都湿透了,赶紧洗个热水澡吧,不然要感冒。”
说着,她翻出一身男士衣物,微笑着递到方隐年面前,说道:“这是谢凛的衣服,你先穿着吧。”
方隐年:“……”
……穿谢凛的衣服?
方隐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一时间有些古怪,连方镜麒也嘴角微抽,不知道该说什么。
场面一时间非常尴尬。
“快拿着呀。”姜以柔把衣服往前递了递,催促方隐年赶紧接过。
方隐年垂眸盯着她手里的衣物,眸光中涌动着复杂的暗色。
他不愿意去想,姜以柔的家里留着谢凛的衣服意味着什么,但凡深想……他便很难控制心底的躁意。
方隐年不由得紧了紧拳头,他默默地偏过头,语气冷淡地说道:“不用了。”
姜以柔轻轻“啧”了一声,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哼道:“那你打算洗完澡之后穿什么?继续穿你的湿衣服吗?那这澡不是白洗了?”
“还是说……”姜以柔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梢,语带揶揄道,“你打算跟你侄子一样祼着?”
话落,方家叔侄双双脸色微变。
方镜麒剑眉一竖,不爽地嘀咕道:“骂他就骂他,扯我做什么?再说了,我祼着又怎么了,你刚才不是摸得挺开心……”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隐忍地闭了闭眼睛,实在听不下去侄子说的那些蠢话。
他定定地看了会儿姜以柔手里那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衣物,终于缓缓接过。
进浴室之前,方隐年特意转身盯着方镜麒,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沉声道:“衣服穿好。”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方镜麒两眼冒火地盯着他的背影,恨得直咬牙。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委屈又愤怒地瞪着姜以柔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让他留宿?”
姜以柔随口应道:“他付了住宿费啊!”
方镜麒愣住了,随即不敢置信地反问道:“就为了这点儿钱?”
姜以柔淡淡地瞥他一眼,没说话。
果然是富贵窝里长大的少爷,一点儿都不懂她总是缺钱花的烦恼。
方镜麒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给你双倍的钱,你现在让他走!”
姜以柔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安抚道:“大少爷,外面那么大的雨,别折腾了,你们俩一起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就行了。”
方镜麒面色阴沉,仍想再说些什么,姜以柔却懒得再敷衍他。
姜以柔径直走向厨房,打算给自己倒一杯水。
她刚拿起杯子,却突然间眼前一黑,而且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
姜以柔心头一跳,精神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因为下暴雨而停电了。
与此同时,方镜麒不满的嘀咕声也传来:“怎么停电了?”
姜以柔刚想答话,下一秒,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劈下,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劈碎。
姜以柔本就因为停电而有些紧张,此时猝不及防间被雷声一吓,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她手一抖,握在手里的水杯乍然落地,响起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姜以柔甚至能感觉到有碎瓷片溅到了她的脚面上,带来些微的痛意。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步都不敢动,生怕不小心踩到碎瓷。
她其实并不太害怕打雷,但今晚的雷声格外恐怖,偏偏家里又停电,纯粹的黑让一切都变得不可控起来,自然而然滋长了内心的不安。
方镜麒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东西摔碎的声音,立刻出声问道:“姜以柔,你没事吧?”
姜以柔没说话,呼吸声有些急促,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好让自己安心。
方镜麒一边询问,一边往她的方向赶来。但周围太黑了,他时不时就会撞上什么,偶尔能听到他的抱怨。
很快,浴室门被拉开。
然后姜以柔听到了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姜以柔清晰地感觉到有人带着湿热的水汽朝她靠近,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就像是溺水之人想要抓住一个支撑。
下一秒,她便抓住了一个结实的手臂。
掌中的躯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他便继续靠近了她。
方隐年很克制,也很平静,任由姜以柔抓着他的手臂,自己却没有主动触碰她。
他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别怕。”
低醇磁性的嗓音传入耳中,让姜以柔安心了不少,当然,她握住的那截结实的小臂更让人有安全感。
但是,惊雷一道连着一道,衬得漆黑的周围更像是要吞噬人的地狱,姜以柔总觉得心里发毛。
终于,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靠在了方隐年的胸膛上,试图将自己缩进他怀里。
不过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她的手直接触到了温热而带着湿意的皮肤,整个人被热意笼罩着。
姜以柔不由得有点懵——
她不是给方隐年找了衣服吗?他怎么没穿?
而随着她的靠近,方隐年的身体骤然绷紧,呼吸声也带了几分急促。
恰在此时,方镜麒也在摸索着朝她靠近。
大少爷时不时撞到各种家具,嘴上还不忘安慰她,道:“你在哪儿?别怕,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姜以柔摸着方隐年赤祼的上身:“……”
她现在倒是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