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柠原本正哭得厉害, 一双杏眼肿成了桃子。然而此时此刻,整整三双阴鸷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直接把她的眼泪全吓了回去, 她还不由得打了个哭嗝。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这时才看到姜渔家里竟然有三个大男人。
且个个身形高大、气势惊人。
三个人中,最先沉不住气的当然是方大少。
他蹭的一声站起身来, 满面怒容, 配上他那头短刺刺的毛寸,看着就很不好惹。
他大踏步朝乐柠走去, 习惯性地想揪住人的脖领做威胁状,下一秒又意识到对方是女生,便只能硬生生忍下冲动,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 问道:
“你什么意思?你说姜渔是你爸的亲生女儿?”
那……乐柠她爸岂不就是姜以柔的前夫?!
方镜麒随即不敢置信地瞪向姜以柔,忍不住问道:“你老公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姜以柔:“……”
很快,谢凛也面色沉凝地走近,他虽然不像方镜麒那般激动, 但也紧盯着乐柠, 一字一句沉声问道:“说清楚。”
方隐年算是表现得最平静的一个,但从他紧握的手掌来看,他的心里恐怕并没有那么平和。
眼看着小女主被这三个男人吓得连连后退, 姜以柔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了她冰凉的手掌, 温声道:“先进来说吧。”
乐柠愣愣地看着她温柔浅笑的美丽脸庞, 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眼眶一酸,险些再次落下泪来。
她顺从地跟着姜以柔进了门, 路过姜渔身边时,看着姜渔苍白的脸和无神的眼睛,仿佛丢了魂儿一般,乐柠有些纠结地咬了咬唇,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姜以柔自然也察觉到了姜渔状态不对,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别怕,没事的。”
感受着头顶轻柔的力道,姜渔终于恍惚回神,她抿唇望向姜以柔,在看到她眼底一如往常的温柔笑意时,莫名安心了许多。
姜以柔把两个女孩安置在沙发上,还亲自给她们倒了杯热水缓神。
然后,她淡淡地瞥了眼剑拔弩张的三个男人,凉凉道:“别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三个男人都沉默了,他们的脸色仍旧难看,但终究收敛了一些。
恐怕也只有姜以柔一个人,才能一句话将他们同时稳住了。
姜以柔怕两位老人突然知道林松齐的事后,急火攻心,便特意找借口支开了他们。
剩下的他们围坐在客厅里,沉默间有种暗潮涌动的气氛。
姜以柔微笑地看着乐柠,温声问道:“乐柠,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乐柠不由得攥紧了手里那张薄薄的纸张,红着眼睛说道:“我的生日宴刚结束,爸爸就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后来有人给他送了份文件,我一时好奇打开看了……”
姜以柔接过那张纸,定睛一看——是一份亲子鉴定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林松齐和姜渔确认有血缘关系。
姜渔死死盯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只觉得从头凉到脚——
林松齐是什么时候做的亲子鉴定?
她很聪明,立刻就想到了刚参加的生日宴会——莫名其妙地有人上来给她做妆发,而在做头发的过程中,她明显感觉到头皮有些刺痛,像是头发被扯掉……
姜渔猛地站起身来,愤怒地瞪向乐柠,寒声质问道:“你大费周章请我去生日宴,就是为了算计我?!”
乐柠先是愣住,然后瞬间委屈地红了眼眶,忍不住大声反驳道:“我请你去生日宴,只是因为把你当朋友而已!哪里有想算计你?”
姜以柔赶紧拉住姜渔的手,安慰道:“小渔,别激动。”
姜渔刚才一时气血上涌,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按照刚才乐柠那崩溃的反应,她自然不可能提前猜到她和林松齐的关系,那么……一定是林松齐利用了这次生日宴,偷偷弄到她的头发后,瞒着所有人去做了亲子鉴定。
想明白其中关窍后,姜渔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她在为刚才的一时冲动而纠结,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好在乐柠并没有在乎她的误解,只是眼泪汪汪地盯着姜以柔,颤声问道:“姜阿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求求你告诉我吧……”
她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她最爱的爸爸突然间有了另一个女儿,而那个人还是她认定的好朋友。
这对一个天真纯良的少女来说,无异于天塌了,整个世界观都要崩碎。
不光乐柠想知道,其他几个男人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姜以柔其实也刚知道真相没几天,她之所以没立刻说出去,是因为林松齐这个人明显关系到姜渔最后的黑化值能否彻底清除。
她本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引爆这件事,顺便帮姜渔解开心结,但没想到这件事先被乐柠捅出来了。
既然这样,姜以柔也没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姜以柔是半路穿过来的,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来,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语气冷静到近乎无情,但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众人紧紧盯着姜以柔,面色复杂难言。
姜渔的神情尤其复杂,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原来早就知道了?”
姜渔一直以为,姜以柔和林松齐都没有认出彼此,还数次为此而感到庆幸,却没想到……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姜以柔笑了笑,随口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毕竟是你爸爸,见面了认出对方也很正常。”
姜以柔说得轻松,却没有注意到三个男人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
是啊,林松齐是姜渔的爸爸,是曾经真真切切拥有过姜以柔,甚至让她生了一个孩子的男人。
一想到此,嫉妒便如虫蚁般啃噬着他们的心脏。
难言的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气氛越发凝滞。
这时,姜渔突然起身,闷不吭声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现了,手上多了个东西。
姜渔将一个用红绳串起的玉坠递到乐柠面前,沉默不语。
乐柠愣愣地盯了许久,颤着手拿出来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坠。
两块玉坠刚好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姜以柔凉凉地解释道:“这玉坠是林维刚的传家宝,他当时南下打工之前,给了我一半,另一半自己带走了。”
“哦对,林维刚是他以前的名字。”
姜渔抿了抿唇,解释道:“我当初就是看见你戴的玉坠,才慢慢察觉到真相的。”
乐柠踉跄着后退一步,神情恍惚地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那次你一看到我的玉坠就激动地想抢。”
至此,姜渔一开始对她那莫名其妙的敌意,乐柠全都懂了。
姜渔抿了抿唇,说道:“我不知道他跟你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隐瞒自己的家庭情况。但总归他是个嫌贫爱富的人,你……小心点吧。”
姜渔曾经非常恨乐柠,恨她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父爱,恨为什么父母都抛弃她,恨整个世界。
直到姜以柔出现……
不知不觉,她心里的戾气似乎都消失无踪了,每天吃饭、睡觉、上学,欣赏下亲妈的美颜盛世,日子越过越舒坦。
她现在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地叮嘱姜渔小心一点,看来的确是成长了。
乐柠脸色苍白,她张了张嘴,可嘴唇只是颤抖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死寂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嗤笑。
方镜麒翘着腿靠坐在沙发上,盯着乐柠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喂,你就别抱有侥幸心理了,你那个后爹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乐柠眼睛一湿,下意识地反驳道:“可是……可是他很疼我!”
方镜麒挑了挑眉,一针见血道:“装的呗。”
“不信你等着,等他把你家财产弄到手,看他还装不装了。”方镜麒懒洋洋地说着欠揍的话。
方隐年皱了皱眉头,隐晦地盯了他一眼,微眯的凤眸中满是威压,像是在警告她不要如此无礼。
毕竟……严格说起来,乐柠的长辈跟他们家的长辈有些交情,这也是他一开始让方镜麒照顾一下小姑娘的原因。
方镜麒看懂了他的警告,却不服气地说道:“我说的有错吗?”
他冷笑一声,道:“就凭这男的忍心抛弃姜以柔,这心狠程度就绝对不一般。”
此话一出,全场都沉默了。
他们默默地看向姜以柔,看着她世间难寻的绝美容貌,简直能打动任何人的心。
而林维刚居然忍心抛弃她,而且,还是她为他生了一个女儿的情况下!
实在是够冷血。
乐柠咬着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方镜麒原本靠在沙发上,此时忍不住挺直了身体,直勾勾地盯着姜以柔,问道:“喂,你那个死鬼老公明显是个人渣啊,你应该对他没感情了吧?”
闻言,方隐年和谢凛都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姜以柔。
姜以柔下意识地想说当然没感情了,但下一秒,她又顿住了。
她眸光微闪,突然微微垂下头,露出一副伤感的神情,哀婉地说道:“毕竟是孩子他爸,怎么可能没感情呢?”
她话音刚落,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三个男人一句话都没说,骤然沉下去的眸中却满是杀气。
姜以柔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唇角。
没错,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样一来,谢凛、方隐年、方镜麒,他们三个人加起来,应该能把林松齐那个贱人整死吧?
她便宜闺女的黑化值不就清零在望了?!
*
乐柠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姜家。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回了自家别墅。
她的妈妈乐婉儿正焦急地等着她,一见到她就立刻迎上去,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跑了?知道我多担心吗?”
乐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紧张地四下扫视一圈,哑声问道:“爸……呢?”
这么多年来叫了无数次的“爸爸”,此时竟然叫不出口了。
乐婉儿皱了皱眉,抱怨道:“又去处理赵文泽留下的烂摊子了呗!真是的,你过生日都不消停……”
乐柠的脸色一阵变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一把抓住妈妈的手臂,将她拉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你这孩子,到底要做什么?”乐婉儿疑惑地问道。
乐柠深吸一口气,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格外坚定:“妈,我发现了爸的秘密——他在跟你结婚以前,有过妻子和孩子!”
乐柠说完,便紧紧盯着妈妈的脸庞,生怕素来娇弱的妈妈受不了打击而晕厥。
然而,乐婉儿只是愣了愣,便随口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乐柠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反问道:“妈妈,难道你知道这件事?”
乐婉儿很自然地点点头,说道:“知道啊,他早就跟我坦白过了。”
乐柠目瞪口呆,高声反问道:“妈妈,你……你就不介意吗?”
乐婉儿无所谓地说道:“他说那是老家的包办婚姻啊,两人没感情的。而且他都已经选择了我,我还介意什么?”
乐柠的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她紧紧盯着自己的妈妈,像是突然不认识她了一样。
良久,她突然说道:“你就不觉得他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的吗?不然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原来的妻女?”
乐婉儿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自信道:“傻孩子,你爸爸放弃了一个村姑,喜欢上我,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我相信你爸爸是爱我的……”
乐柠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角,那笑容有些苦涩。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问道:“妈妈,过两天就是校庆了,你会去吧?”
“对啊,不是早就定好的行程吗?”
姜渔苦笑一声,盯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无奈,说道:“妈妈,等你见到那个人……就懂了。”
说完,乐柠就径直上了楼,在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前,她还特意把那张亲子鉴定报告放回了原处,仿佛从未有人打开过。
乐婉儿皱眉盯着女儿的背影,小声嘀咕道:“莫名其妙……”
时间转瞬而逝,很快就到了校庆当天。
这一天,圣维尔国际学校前所未有的热闹。
在五十周年这个极特殊也极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圣维尔非常重视,以最高的规格举办了校庆活动。圣维尔作为国内最顶尖的私立中学,在网络上甚至有“贵族高中”的名头,所以这次校庆在全网都有极高的关注度。
当然,本次校庆之所以如此备受瞩目,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圣维尔校方邀请了他们的荣誉校友——天王巨星顾星延出席此次校庆。
据说,出场费高达八位数的顾大明星还会登台演唱,简直给足了母校面子。
这下,顾星延的无数粉丝都疯狂了,早在好几个月之前,隐隐约约有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就有很多粉丝在各种找门路,试图在校庆当天混进圣维尔。
不过,圣维尔学院的安保系统可以说是国内学校中的顶尖,再加上此次校庆邀请了众多“重量级”人物,甚至有能出现在新闻台的大佬,所以警备级别已经拉到了最高级。
校庆当天,一辆又一辆豪车驶入圣维尔,每一个人都来头大得吓人。
学校外围了许多人,他们大多数是顾星延的粉丝,不甘心地守在外面,试图找一个混进去的机会。
圣维尔学校内,所有受邀的师生和家长都聚集在大礼堂中。校庆活动还未正式开始,会场里稍显骚乱。
有家长在小声交流着:“这次校庆办得比以往都大,好像有不少大人物都会出席。”
“是啊,身份都了不得。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
这时,旁边偷听的学生忍不住插嘴道:“爸,这你就别想了,人家肯来是给学校面子,你就算凑上去,他们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他爸爸的脸都气绿了,怒瞪着他喝道:“臭小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这时,有人突然问道:“对了,这次的家长代表是谁啊?”
“估计是方隐年吧,他侄子不正好是这一届的吗?”
“唉,本来我还幻想着能作为家长代表发言,威风一把的,但方隐年啊……算了算了。”
话说到此,旁边的学生突然撇了撇嘴,有些不忿地说道:“爸,你是不是没认真听我说话?我早就跟你说了,这次的家长代表不是方隐年!而是那个特优生她妈……”
他还记得刚得知消息时的愤怒与不屑。
他们圣维尔的家长代表,不应该选最优秀最出众的那个人吗?凭什么一个穷鬼的妈妈能代表他们的家长做演讲啊?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他当天就回家一通抱怨,发泄自己的不满,然而看样子他爸爸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
果然,他爸爸一脸惊讶的模样,问道:“特优生的妈妈?谁啊?”
旁边几个家长也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特优生?家里条件应该不太好吧?”
“圣维尔也太胡闹了,怎么能请这样的人发言?”
“这么多人都关注着呢,圣维尔就不怕丢脸?”
有家长比较精明,立刻就猜到了,这个特优生的妈妈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他们细细追问道:“这个特优生她妈……到底有什么来头?”
学生不屑地嗤笑道:“听说长得挺漂亮的,然后傍上了方隐年。”
“原来是方隐年的女人……怪不得。”家长恍然大悟道,紧接着他又皱了皱眉头,“但即便这样……也还是太胡闹了。”
如果方隐年是家长代表,那他们自然没什么话说,但是方隐年的女人……还是一个普通出身的女人,就这么踩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很是不爽。
那名学生冷哼一声,说道:“呵呵,2班那群煞笔天天吹姜渔她妈有多么好看,我倒要看看那个女的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他的同学也应和道:“肯定是他们一个个的没见过世面,一个半老徐娘能好看到哪儿去?”
“姜渔她妈什么时候能出现?”
“她现在应该在后台做准备吧……”
“后台?我们能混进去吗?”
“别想了,后台严防死守的,混不进去,安心等她上台吧。”
“呵呵,我倒是要看看这女人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