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声求救, 旅馆的住户都被吵醒,连衣服也来不及穿戴整齐,踢踏着拖鞋往楼下跑去。

“怎么了怎么了, 出什么事儿了?”

“是不是黑|帮来了?”

“警察都是干什么吃的,光收保护费不管事儿, 旅馆门口都能出事儿!”

离旅馆不远处, 一辆面包车歪歪斜斜停在路边,大敞着门。

地上滚落几个包裹,有人跌在地上,抱着不自然弯折的一条腿哀哀痛叫。

黯淡晨光中,隔着玻璃车内景象看不分明, 隐约看到有两个人在争夺方向盘。

倒在地上的伤者看到从旅馆出来的倒爷们,立刻喊道:

“老毛子劫货了!司机和他们是一伙儿的!车上还有咱们的人!”

倒爷们平日里素质不详,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但人在国外,真遇到事儿了也是要抱团的。

见状, 一个只穿了裤衩的男人振臂一呼:

“兄弟们, 不能让老毛子在咱们的地盘闹事儿, 和他们拼了!”

倒爷们物伤其类, 就是为了避免被出租车司机打劫才花八千卢布的高价包车,谁成想面包车司机居然和强盗是一伙儿的。

抢货也就算了,他们还伤人。

真要让这帮毛子就这么走了,以后谁都能踩他们这帮倒爷一脚了!

倒爷们操着砖头、斧头、铁链一拥而上, 朝着面包车齐齐扑了过去。

车上的人见状不妙, 一脚油门强行开动了车子。

大清早路上车少,面包车像喝醉了的蛇一样歪七扭八地滑行,后面追着一群抄家伙的钟国人。

车上不知发生了什么, 车速突然快起来,将倒爷们远远甩开。

面包车急转弯,几个包裹从敞开的车门处摔了下来,随之摔下来的还有一个血葫芦似的男人。

“张进?张进!”

“快叫救护车!”

倒爷们乱做一团,有人跑到旅馆,向峨国前台比划着让她打医院电话;有人徒劳地拿着衣服摁着张进身上的刀口。

他被车上的匪徒扎了四五刀,血像喷泉一样冒出来,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青白起来。

“这个张进,人家要抢钱就让他们抢,何苦把命都搭上……”

“医生还没来吗?再不来人就要没了!”

在这个年代当倒爷像踩着刀尖练举重,稍有失衡就有可能碎尸万段,死无全尸。

倒爷们自己被抢过,见过别人被抢,经常听说哪儿又有钟国人被杀,也见到过同行的尸体。

但一个大活人死在面前是不一样的。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一切的细节看得更加清晰。

像是水管断裂后的场景,血在地上积成一滩,红得发黑。

而人却开始变得像石膏,冰冷僵硬,与周围人相比像是处在另一个灰暗图层。

他快要死了。

这一刻,最混不吝的倒爷也心情黯然。

即使是平时与张进有龃龉的倒爷此时也不由得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都让开!”

忽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劈散了绝望的氛围。

何长宜用力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挤到最前面,蹲在伤者身旁,一把将捂在伤口上的衣服扯开。

“你干什么?!”有人质疑道。

何长宜不答,快速地检查了一遍伤口位置和形状。

接着她果断从衬衣上撕下一条布料,在他的大腿根部狠狠捆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伤口的血流速度立竿见影地变慢了。

一旁和张进关系好的倒爷惊喜道:“你会救人?”

何长宜还是没有回答,转身向身后的人伸手。

“把你的刀子给我。”

拿着开刃匕首出门的倒爷一愣,下意识将匕首递给她。

何长宜用匕首将伤口处的衣服划开,接着又对另一人吩咐道:

“你,从前台拿一瓶伏特加过来。”

那人闻言一愣,何长宜皱眉,不耐烦催促道:

“跑快点!”

何长宜的话语听起来命令性十足,他下意识服从,小跑着拿回来一瓶伏特加。

酒是全新未开封的,来不及开盖,何长宜直接将瓶口在地面砸开。

然后她用高浓度烈酒将双手和匕首简单消毒,对旁边的张进好友说:

“摁住他的腿。”

好友不解,但现在能救张进的似乎只有这个坏脾气的女人,也只能先听她的。

就在他摁住张进的下一秒,何长宜看准了位置,一刀下去将伤口划开得更长更深。

“啊!!!”

原本半昏迷状态的张进被活生生痛醒过来,惨叫着直起上半身,接着又重重摔下去。

好友被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没摁住他抽搐的腿。

“摁好了!”

何长宜冲他大声吼道。

好友的嘴唇都在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周围的倒爷们也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不是要救人吗?怎么又捅了一刀!”

“这女的懂不懂啊,都伤得这么重了,怎么还能又划一刀,这不是失血更多了吗?!”

“哎呀医生怎么还没来,再让她折腾下去,说不定原本能活现在也活不了了!”

“快把她拉开!”

就在有人要上手拉开何长宜时,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手指伸进伤口深处,在里面反复搅动,不知在翻找什么。

几股血流呲出,溅到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起来让人格外胆战心惊。

张进痛晕过去又痛醒过来,惨叫声不绝于耳,比他刚受伤时叫得还要凄厉。

没受伤的人此时感到发自内心的寒意,仿佛此时也有人在他们伤口里搅来搅去。

要拉开何长宜的人一个瑟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何长宜的表情却变得放松了一些。

她的手指探进伤口按住血管来止血,转头冲其他人吩咐:

“拿个粗针和打火机过来。”

众人没动,只是惊愕而畏惧地看着她。

虽然他们是刀头舔血的倒爷,但也没见过生吞活剥吃人的汉尼拔啊。

此时,只有张进的好友注意到没有新的血流出来。

“血!她止住了血!”

他惊喜地冲周围的人大喊:

“何姐真的会救人,快按她说的做!”

眼尖的倒爷也注意到,就在姓何的一番匪夷所思的操作后,张进身上最大、失血最多的伤口居然真的不流血了。

原来……她不是在当众虐人,而是真的在救人吗?

“针,哪儿有针?”

“我这儿有打火机!”

在何长宜的吩咐下,众人手忙脚乱地用打火机将粗针加热到针尖通红的地步。

何长宜用空着的手接过针,将其精准摁在断裂的血管处,“滋”的一身轻响,伤口处冒出一股青烟和烤肉的味道。

接着,她如是操作几次,直到血管断口完全被烧焦,不再一股股地往出冒血。

这类似于后世手术常用的电刀,以高温烧灼肌体来实现止血。

现在条件简陋,何长宜只能就地取材,幸好效果还不错,救下张进一条小命。

何长宜抽出手,解开大腿绑带,并再次将伏特加浇到伤口处冲洗消毒。

张进疼得死去活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这一次,除了好友依旧摁着他的腿,凡是空闲的倒爷都热情地上手帮忙,直将他摁成一头过年待宰的大猪。

何长宜腾出手来,快速处理其余伤口。

除了大腿上扎到动脉的伤口比较深以外,其他的伤口看起来吓人,但失血情况并不严重。

何长宜做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顺便阻止了想要给张进喂水的好友。

好友不解。

“可是他说口渴……”

何长宜不客气地说:

“我好不容易把他从鬼门关里揪了出来,你现在喂水就是又把他往鬼门关方向踹了一脚。”

好友连忙将杯中的水泼在旁边,仿佛这不是白开水,而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当何长宜用木棍和绑带帮另一个伤者简单固定了骨折的腿后,峨罗斯救护车终于姗姗来迟。

然而,在救助伤者之前,戴着口罩的大夫先问在场的钟国人要钱。

张进的好友急道:

“先救人,他都快没命了,钱少不了你们的!”

峨国大夫却不肯。

“不行,你们必须先给钱,这就是市场经济。”

倒爷们义愤填膺,都说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被钱蒙了心的大夫。

“把钱给他。”

何长宜走过来,白色的衬衣上满是斑斑血迹,脸上和手上也都是血。

“救人要紧,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

在交钱之后,峨国大夫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小心将两个病号用担架抬上车。

与此同时,何长宜将她所做的急救措施全部告知大夫,以免影响后续治疗。

“您真是了不起,我敢说如果没有您当机立断的决策,这个年轻人在救护车到达之前就已经见到他的接引天使了。”

峨国大夫对何长宜赞不绝口,连声夸她做得好,即使是他在场,在没有医疗器械和手术室的情况下也不能做得更好了。

旁边听得懂峨语的倒爷忍不住嘀咕道:

“这还算好?看来老毛子的医生也不咋地啊……”

旁边的人就反驳道:

“这还不算好?差点被阎王爷收走的人,何姐硬生生给抢了回来,要不是她在,救护车来了就不是送医院,而是要送殡仪馆。”

听到这话,另一人忍不住侧目。

“何姐?你这叫得也太亲热了吧。我记得你之前不是都喊她小娘们的吗?怎么突然就姐上了?”

那人脸一红,梗着脖子犟道:

“什么小娘们,你可别胡扯,我对何姐一向尊敬得很,她就是我的榜样!”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

“你这个老不要脸的,你闺女都比人家年纪大,你还好意思喊‘何姐’,也不怕把人叫老喽!”

那人胡乱摆手,争辩道:

“跟你们这帮人就说不清楚,你们谁有何姐的能耐?人家那是凭年纪当姐吗?人家那全是凭自己的本事!别说你们就不怕在这地界受个伤生个病的,有何姐在,鬼门关也能给你扯回来!”

有人赞同道:

“说得在理,你说咱们这帮人远离家乡亲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熬着,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光光鲜鲜地回家吗?真要不小心在阴沟翻船,挣再多的钱也是没命花。”

原本不以为然的倒爷此时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他们这些人大多峨语不好,也不信峨罗斯医院,生了病受了伤就只能自己扛着

——倒也不是嘴硬到真生病了也不去医院,实在是本国人看病还要托关系送礼,他们这些外来户更是连医生办公室的门朝哪儿都搞不清楚。

而且现在峨罗斯不仅药物昂贵,而且还缺药,不少倒爷干的就是倒药的营生。

综合下来,要是生病的话,自己胡乱吃药说不定也能治好。

但话又说回来,谁不想找医生救命呢?这不是实在没办法嘛。

而如今,能救他们小命的人就在眼前。

“何姐,您当倒爷前是从事哪方面的工作啊?”

有人厚着脸皮,凑到何长宜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何长宜将手上干涸的血渍搓下来,随口答道:

“我在医院上班。”

问话的人眼睛一亮,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倒爷们也同步眼睛一亮。

“何姐,那您肯定懂得看病吧!”

何长宜终于正眼看他,似笑非笑地说:

“你想说什么?”

问话的人腆着脸说:

“何姐,有空的时候,您能不能帮我们看看病?不白看,我给钱,您说多少就多少!”

何长宜拍拍手,懒懒地站起来。

“看我心情。也看你们表现。”

她转身离开,身后一群人追着喊:

“何姐!何姐慢走!何姐您什么时候心情好啊?”

当瓦基姆再次来到贝加尔旅馆时,他惊讶地发现旅馆里似乎多了一个叫做“hejie”的名人。

瓦基姆疑惑地问何长宜: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关注‘hejie’?看起来这些狡猾的家伙像是多了一个领袖或者榜样。”

何长宜笑得前仰后合。

瓦基姆这次来是向何长宜订购冬天的羽绒服和皮手套。

“我不相信钟国商人,我只相信你,他们都是潜在的骗子。”

何长宜问他:

“难道我不是钟国商人吗?”

瓦基姆严肃地说道: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一个诚实的人,你不会随便说出做不到的承诺,更不会用劣质的商品来骗走我们的钱。你是一群黑天鹅中的白天鹅。”

“善良而高贵的天鹅小姐。”

何长宜皱皱鼻子。

“就算你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会去跳芭蕾舞的。”

瓦基姆下了一笔相当大的订单,足以让小半个越州村都忙起来。

现在离入冬不到一个月,工期相当的紧张。

何长宜往返于钟峨两国,连海关都眼熟她了,知道这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家伙。

她的脚步紧紧贴着红线,仅有一步之遥,却从来没有越过红线。

谁也别想从她那里拿走哪怕一个子儿。

由于经常购买国际列车的车票,何长宜和火车站的一个直接负责购票事宜的小领导搭上了线。

她不再向黄牛高价购票,而是转而从官方途径批量购票。

作为回报,小领导所在科室的每月人均奖金多了一百块钱,还有吃不完的峨罗斯特产巧克力。

国际列车上的列车员们也和何长宜越来越熟,即使是最严肃的人见到她也会露出生硬的笑容。

这可不仅仅是钟国伏特加的原因。

由于峨国列车在钟国境内停留的时间很短,车上的列车员经常来不及购买所需物品。

何长宜得知后帮忙采购不少物资,从煤矿人家牌罐头到儿童退烧药,几乎囊括所有生活必需品。

有一次,一位胖乎乎的女列车员见到何长宜就激动地抱了上来。

她的老祖母突发心脏病,幸好家里有何长宜送来的速效救心丸,才将老人从死亡边缘拯救回来。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许多次,现在即使是有种族歧视倾向的列车员也不得不承认,钟国人虽然没有那么好,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有时海关查得严,列车员还主动帮忙把何长宜携带的贵重物品藏在工作间。

一些不认识何长宜的倒爷看到这一幕后非常惊讶。

“什么情况,这女的是峨国人?可她明明长了一副钟国人的脸,为什么列车员对她这么好?”

“这帮毛子列车员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啊?合着对我就敲诈勒索,不给好处就找麻烦;对她就跟见了自家妹妹似的,连自带的香肠都要分一半……”

“她谁啊?铁路局长的亲闺女?”

有认识何长宜的人便说道:

“瞎说什么,这可是何姐,你们新来的不知道,何姐在莫斯克可是相当出名,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我提醒你们啊,对何姐说话客气点,要是得罪了何姐,你们趁早甭干这一行。”

“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们背后说何姐坏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新倒爷收敛了些,关上门悄悄嘀咕:

“何姐?咱可得注意点,千万别不小心得罪人了……”

“看来莫斯克水很深啊,一个女人都这么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过千百遍的沿途风景,当列车再次停靠终点站莫斯克时,何长宜身后跟着几个新面孔,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国度。

何长宜雇来押货的退伍军人换了好几批,有的人觉得路上太危险,不如踏踏实实回国上班;有人则发现了商机,拿着三千块的报酬也干起了倒爷。

何长宜从不插手他们的选择,只是遇上这些新手倒爷时,顺便指点一下,结个善缘。

她现在还没有固定的班底,一方面是因为现在的生意如同潮汐,一时忙极一时闲极,不需要稳定长期的雇工;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在还没人能入她的眼。

毕竟一路上大部分时间不是身处异乡,就是长途奔波,而且还携带巨额现金,实在考验对方人品。

都说财帛动人心,万一有人忍不住想杀人夺财,就算何长宜武力高强,也抵不住背后闷棍。

在这短短一段时间中,峨罗斯发生太多倒爷被杀的事情。

有的是被黑|帮杀的,有的是被抢劫至死,还有的是被熟人所杀,报纸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又有钟国人被杀的新闻。

何长宜在旅馆见过的熟面孔倒爷,过了一段时间没见到的话,再问起来就是对方已经死在小巷/河里/出租车……

黑色幽默的是,倒爷的死亡率不一定和他们的财富积累速度成正比。

有的人第一次来莫斯克就惨死街头,也有的人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也依旧全须全尾。

无论如何,死亡和暴富是一对孪生子,围着每一个倒爷欢快地跳小熊舞。

因此,除非是绝对值得交托信任的对象,否则何长宜宁愿做一个时刻警惕的独行侠。

但即使如此,意外的发生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天,当何长宜与一位闻名而来的峨罗斯商人签订棉衣供应协议时,旅馆楼下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何长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心想这不年不节的,哪个倒爷在放炮?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五大三粗的斯拉夫大汉却当即变了脸色。

“枪!有人在开枪!”

他原本就白的皮肤现在像墙纸一样惨白,连滚带爬地往桌子下爬。

何长宜这才反应过来。

她霍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侧身向外看去,观察楼下情况。

外面已经乱做一团,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人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而一些举着枪的人还在不断进入旅馆。

他们头发剃得极短,露出青茬,穿着黑皮衣,露出的脖颈和手臂处似乎有纹身,开枪的动作不像是受过军事训练。

枪声从楼下渐渐往上蔓延,像炒豆子似的,听得出来开枪的人毫不吝惜子弹。

在这极度危险的关头,何长宜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吐槽。

不是,你们大峨就不能有一天安稳的时候吗?

牢不可破的联盟破了也就算了,说好的和平演变,和平在哪里?历史书上吗?

原先亲如兄弟的加盟国此时在爆发排外屠杀,新生的国境线摩擦不断,国内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谁都不知道下一场战争是对内还是对外。

还有警察,收保护费的时候很爽快,但你就不能发挥哪怕一点用处吗?

都被黑|帮骑脸上了,现在是你们装死的时候吗?

贝加尔旅馆这种理论上的安全区现在居然有人敢突进来无差别枪击,除了总统府,峨罗斯还有哪怕一个安全的地方吗?

——哦对了,总统府也不一定安全。

总之,警察再不来救命的话,付钱的金主们就要团灭了!

吐槽归吐槽,何长宜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她返身回到谈判桌,一把将蜷缩在桌下的甲方大汉扯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你这是谋杀!”

斯拉夫大汉如娇花般柔弱不堪,强壮的四肢瘫软无力,被比他小了一圈的何长宜硬生生拖了出来。

“闭嘴,我在救你的命!”

何长宜环顾一圈,门外的枪声已经越来越近。

她横下心来,打开窗户,将大汉扔了出去,随后自己也跳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踹开,纹身枪手端着机枪朝屋里扫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