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到董德志等人传真过来的盖章购销合同后, 何长宜开始在弗拉基米尔市大规模收购废钢。
由于是首次合作,还是从海外进口废钢,几家国内钢厂相当谨慎, 没有按照行业惯例“先款后货”, 而是提出了发货打款的要求。
也就是说,钢厂在看到何长宜提供的废钢装车过磅后的称重照片以及废钢运至海运码头或陆运货站、即将发货的运输合同后,将全部款项打到何长宜指定账户;而何长宜确认收款后方可放行货物, 并提供提单或磅单, 以便钢厂提货。
虽然程序繁琐了些,但对于双方而言, 这样能够最大程度上保障交易安全。
何长宜担心钢厂空手套白狼, 收货不付钱;而钢厂也担心何长宜是跨国诈骗,拿钱不发货。
而何长宜还是钢铁行业的新人, 没有信得过的前辈作保, 在国内也没有家业,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要不是看在峨罗斯废钢质量着实好,而且价格低廉得简直像白送的份上, 这些钢厂也不能冒这个险。
如果首次交易顺利, 双方能够建立起互利互信的合作关系,之后的废钢交易就不必这么麻烦,可以按照“先款后货”的交易惯例来处理。
不过,这也给何长宜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她用于收购废钢的资金不太够。
何长宜手上有六千吨的废钢订单, 按照每吨六十美元的收购价计算, 共计需要支付三十六万美元, 如果再加上运费、关税等费用,那成本就是八十四万美元。
而何长宜目前手头只有不到五万美元。
尽管她并不是直接向峨国钢厂支付现金,而是以食品、服装等钟国商品来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 但即使算上商品出口的价差,也至少需要购买相当于十五万美元的货物。
何长宜拄着拐杖去收购废钢时,和当地工厂商量能否赊个账,被断然拒绝了。
“虽然我们非常想要相信你,但抱歉,以前来的钟国梭子客已经透支了你们的信用额度。在没有见到实物前,我不会允许一块废钢被带出厂门。”
何长宜试图再争取一下。
“我可以先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订金。”
工厂对接人面无表情地说:
“听起来真不错,只是我很担心,你的订金在最后会不会变成全款。”
何长宜:……
那帮倒爷们究竟都干了点什么烂事啊!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到她这儿成了前人砍树,后人都快被晒死了。
没奈何,何长宜只得以自己的信誉作担保,请求此前合作的国内厂家赊账发货,为此,她愿意让利三个点,也就是说这次的合同价格比此前上涨百分之三。
大部分厂家是愿意的,毕竟何长宜是他们的优质客户,虽然对质量要求高,但给钱也痛快,从来不会故意拖着不付款,而且订单量也很大,占据了总产量的百分之十以上。
也有少部分的厂家趁机抬价,比如说耿直的Y染色体提供者郑厂长,要求何长宜必须让利五个点,还要再送一个侄子过来。
何长宜对此心知肚明,这家伙是眼馋她的利润,想要抛开她这个中间商,亲自下场来峨罗斯捞钱。
郑厂长没把耿直当亲儿子,而是把他当成了一枚投石问路的石子,见这个傻小子在峨国都能好端端活着,便觉得自己上更没问题。
何长宜也不说破,来者不拒,正好她缺人干活,有人愿意自带干粮来免费干活,还能省一笔人力开销,简直是天降大善人啊!
国内工厂陆续往峨国发货,罐头白糖运动鞋换成了废钢,一车一车地拖到了临时租的堆场。
废钢的采购问题暂时解决,但运输和关税又是件麻烦事。
由于跨国列车的运力紧张,加之火车运输费用高,何长宜打算通过运费更便宜的海运将六千吨废钢运回国内。
这也就意味着,何长宜首先需要将废钢从位于内陆的弗拉基米尔市运到黑海的港口,再将货物装船运往钟国,分成两段来运输。
峨罗斯境内这段的运费大约为每吨十五美元,而国际航运的运费则为每吨二十五美元,合计起来光是运费就需要支付二十四万美元。
何长宜可以和国内厂家商量赊货的事,但她总不能指望国际运输公司也答应赊账吧。
更不用说还有要支付给海关的关税和报关的打点费用。
她要是敢在这上面省钱,废钢还没装船就得被扣,直接原地表演一个大消失术。
这段时间里,何长宜一边忙着接收国内运来的货物,并运到弗拉基米尔市的工厂后换出废钢;一边琢磨要怎么筹出这一笔巨款。
向银行贷款的话,她没有房地等高价值的固定资产能够作为抵押物,个人信誉度也没有高到能够凭空从银行贷出七十万美元。
而开信用证就更不用考虑。
申请信用证必须要先将同等款项存入银行,可她要是有这笔钱的话,还找银行干什么。
至于找地下钱庄借钱,动辄月息五分,再加上砍头息,这次利润的一小半都要贡献给高利|贷。
何长宜每天脑子里转的都是钱钱钱,甚至还想过找谢迅借钱。
不过这个念头才一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且先不说谢迅的钱大部分压在批发市场,就算他真的拿得出这笔钱,她找他借钱又算什么事。
幸好筹集六千吨的废钢需要花费不短时间,何长宜还有时间来筹钱。
这时,郑厂长将侄子随货物一起送来。
侄子名叫郑小伟,何长宜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郑厂长为什么要将人送来。
郑小伟和耿直的年纪相仿,理论上两人的成长环境也差不多,但相对于愣头青的耿直,郑小伟灵活得多,甚至年纪轻轻就给人一种老油条的感觉。
他一见到何长宜就凑上来献殷勤,拎包倒水溜须拍马,堪比李莲英在世。
“何姐,您可真是比我叔说得还要漂亮有本事,我从来没见过像您这么厉害的大老板,就算是我叔也不行,他一个农民企业家哪比得上您这种跨国大老板,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外国人。我能有机会跟您干,那是我的荣幸,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
何长宜笑眯眯地问他:“你就不怕我把你说的话告诉你叔?”
郑小伟脸色一僵,旋即就说:“我一农村孩子,嘴笨,想到啥就说啥,说的都是心里话,就算是当着我叔的面我也敢这么说,他就是不如您嘛。”
何长宜收了笑,说:“成,那你就跟着耿直好好干吧。”
郑小伟吃惊地说:“可我叔说了,让我跟着您干啊!”
何长宜扔下一句:“论资排辈,耿直比你来得早,你算他的后辈,什么时候你比耿直干得好,什么时候再说吧。”
何长宜把郑小伟交给耿直,正好这段时间店里缺个搬货的,看看用重体力劳动能不能磨掉这小子身上的油滑气和心眼子。
耿直和郑小伟面面相觑。
耿直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咋啦,你家嫌你光吃不干,也把你撵出来了?”
“原来你就是耿直,我还当是谁呢,真有本事,连姓都改了。”
趁何长宜不在,郑小伟换了一副面孔,盛气凌人地说:
“你当我是你啊,家里什么时候也少不了我的一碗饭,要不是你爸说让我来国外学习学习,将来回去给他帮忙,你当我想来这连个舞厅游戏厅也没有的烂地方?哼,你爸嫌弃的是你,可从来没嫌弃过我这个亲侄子!”
耿直气道:“那不是我爸!我和他没关系!”
郑小伟轻蔑地上下打量耿直。
“我叔不是你爸,那你是你妈找野汉子生的不成?”
耿直暴怒,抡起拳头就要揍郑小伟,结果对方比他高壮,反而被打了回去。
郑小伟将耿直压在了地上,他忌惮何长宜,没敢像以前似的抡王八拳,威胁道:
“你要是听我的,我就告诉我叔,将来让你回国;你要是不听我的,你就一辈子别想回老家!”
耿直死死瞪着郑小伟。
“我才不回去!那不是我家!”
郑小伟放开耿直,拍拍手站了起来,不屑道:
“你就闹吧,当心我叔彻底不认你这个儿子,以后你埋都埋不进郑家的祖坟。”
耿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不是你们郑家人,我和你们郑家没有关系!”
郑小伟嗤之以鼻。
“还没关系,说得好像你小时候没吃过我妈做的饭,没在我家住过似的。行了,这么大一个人还幼稚,赶紧的,何老板让干什么活,干完了我还有事儿。”
耿直气得直喘粗气,不理解老板为什么要同意让郑小伟来帮忙。
可再想一想,他和郑小伟有什么区别,都是被姓郑的老东西强塞过来的包袱,对于老板来说多一个少一个没差别,不免有些沮丧。
他没精打采地将郑小伟领到仓库,指了指今天刚运到的货包。
“把货包拆了,东西分类放到货架上,没了。”
郑小伟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满地一人高的货包,再看看高度到天花板的货架。
“我是来当倒爷,不是来当苦力的!”
耿直没好气地说:“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回国,不差你这一个!”
他说完便自顾自地开始拆包,郑小伟吃了个瘪,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拉过货梯,开始往上面摆放货物。
“我真是猪油蒙心才信了你爸,狗日的,对自己儿子都不好,还能对我这个侄子好到哪儿去……哎哟!”
郑小伟一声惨叫,原来是抱着货物时没踩稳梯子,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耿直绷着脸拆货包,心里笑开了花。
活该!
私下里,何长宜让耿直看好郑小伟。
“说实话,我不信你这个堂兄,但没办法,郑厂长开了口,我要是驳了他的面子,回头他就该给我下绊子,只能先委屈你了。你平时多留个心,要是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就告诉我,咱们店不能有害群之马。”
听到何长宜的话,耿直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
原来在老板的心中他和郑小伟是不一样的!
“放心吧老板,我一定替你好好看着他,就算当内奸也没关系!”
何长宜:……
何长宜大力拍了拍耿直的肩膀。
算了,虽然孩子傻了点也不会说话,但孩子心是好的。
“还是多看看语文书吧,内奸不是用在这里的。”
耿直很好学,立刻追问:
“那要用什么词?特务?奸细?还是间谍?”
何长宜:…………
这时,被她支使出去的郑小伟刚好回来听到耿直的话,还没弄明白前因后果,先习惯性地鄙视道:
“没文化,那叫克格勃!”
何长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真是谢谢郑厂长了,千里迢迢送来一对卧龙凤雏。
正当何长宜忙着生意上的事时,严正川等人完成了列车抢劫案的收尾工作,在逮捕了余下几名在逃的嫌犯后,将要押送全部犯罪嫌疑人回国。
这可是个不小的难题。
由于中峨两国没有引渡条约,也没有警察合作机制,严正川所带领的侦查小队是以私人身份进入峨国,非公开地参与了案件的侦查工作。
虽然两国之间有默契,决定将列车抢劫案的犯罪嫌疑人秘密送回钟国接受审判,但怎么将人运回去是一件难事。
首先,严正川等人不能以警察的身份公开行动;其次,不能让犯罪嫌疑人在回国的路上脱逃;再次,在没有离开峨国境内时,不能被沿途的不知情警察阻碍行动。
当初周诚仅押送蔡才书一人回国就废了大劲儿,又是由何长宜办理一张精神病诊断证明,又是借用安德烈的警察身份来狐假虎威,好不容易才摁住了不安分的蔡才书。
而蔡才书只是一个没见过血的诈骗犯,论起危险性,远比不上列车抢劫案的嫌犯们。
如何在不惊动当地警察的前提下将这帮人完整地带出峨国?
想到这个问题,严正川就有些犯难。
周诚积极为领导排忧解难。
“严队,要不咱们也找医生开几个精神病诊断,再让那个负责人派几个警察来送站,我就不信这帮犯人还敢跑!”
严正川瞥了他一眼。
“一个车厢住了十几个精神病,你这是在坐火车,还是把精神病院开到火车上了?你是怕峨罗斯人发现不了问题吧。”
周诚语塞:“那要怎么办?”
严正川叹了口气。
“只能联系咱们国家的铁路局,看看能不能在火车上专门腾出来一列车厢。”
周诚小声地说:“那不还是有可能被发现嘛……”
严正川也头疼。
现在国际环境不好,上级要求他们务必要低调行事,特别是不能被那帮跑得比兔子都快的欧美记者听到风声,不然天知道他们能炮制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奇文。
比方说“莫斯克密会京城特使,疑似重返社会主义阵营”;又比方说“钟国秘密警察赴远东押送政|冶|犯”。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峨罗斯现在国内政局混乱,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力被极大削弱,别说这次莫斯克不会向火车沿途发布行政命令,即使下发了命令,有多少城市会听从还是一个未知数。
严正川也只能寄希望于不会有沿途警察多管闲事。
但有句老话叫“怕什么来什么”,以严正川多年的工作经验来说,有时事情就是这么邪门,越是不想发生,最后越要发生。
他正为此而头疼时,何长宜来上门拜访了。
她从报纸上得知列车抢劫案的嫌犯已经全部捉拿归案,猜测严正川等人将在不久后回国。
虽然严警官有待提升语言使用技巧,但当初在乌拉尔旅馆时,他毕竟帮过何长宜的大忙,即使何长宜恨不得给他下哑药,也只能想想而已。
唉。
要是严警官不会说话就好了。
多好一同志,怎么偏偏长了张嘴呢。
在全部嫌犯归案、没有监视之虞后,严正川带人重新住回了大使馆招待所,在听大使馆的守卫说门口有个叫何长宜的女同志来找时,他还没怎么着,手下的一帮队员先沸腾了。
“何长宜?是小周之前说的那个女倒爷吗?”
“她来干嘛?找我们卖货不成?”
“你这思想太狭隘了,人家就不能是爱国华侨来慰问人民公安吗?”
一群人中,周诚最为激动。
“何姐来了!让开让开,我要去接她!”
几个凑热闹的小年轻立即跟上。
“带上我,我也去!”
与此同时,屋里的人也乱作一团。
“周诚,等等,你先别带人进来,我还没穿上衣呢!”
“这是谁的袜子啊?怎么塞我帽子里了?”
“快快快,把地扫一下!垃圾桶在哪里?!”
当何长宜被簇拥着走进房间时,侦查小队的成员们个个衣冠楚楚,屋内一丝不乱,空气中甚至有疑似香水的气味。
不过何长宜眼尖,一眼就看到沙发下露出来的半只袜子。
严正川轻咳一声,一脚将露馅的袜子踢到了沙发底下。
何长宜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一段时间没见,上次见面还是在乌拉尔旅馆的尴尬场面,何长宜和严正川不冷不热地寒暄两句,两人都感觉话题推进得有些艰难。
幸好有周诚在,他热情地插进来,高高举起手上的袋子,兴奋地说:
“何姐给我们带了火锅!”
准确地说,何长宜带来的是火锅底料以及麻酱、腐乳、韭菜花等蘸料,还有在莫斯克很难买到的羊肉卷、干香菇、腐竹、豆腐皮、粉条等配菜。
一瞬间,吃峨国饭快吃出工伤的队员们沸腾了。
“唉呀妈呀,可算能吃上顿人饭了!”
“给我个热馒头,我可以空口吃两瓶腐乳!”
“快给何小姐搬个沙发过来!您可真是救了我们的命,帮了大忙了!”
有人找招待所借来酒精炉和锅,有人搬来一摞碗筷,有人从厨房拿来新鲜的菜蔬,还有人麻利地在屋里腾出空地,支起一张圆桌。
只一会儿工夫,房间里就摆好了吃火锅的架势,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腾腾的香气恨不能飞到屋顶上。
何长宜被摁坐在主位,旁边的陪客是严正川。
两人尴尬地面面相觑,严正川被身旁的队员用胳膊肘疯狂戳。
“快说点什么!”
再不说开场白的话,大伙儿的哈喇子就要流进火锅里了!
严正川:……
不是,怎么还有领导被逼发言的环节?
严正川只擅长戳人肺管子,格外不擅长说场面话。
“咳,那什么,感谢咱们的爱国华侨何小姐送来的火锅,来,大家都鼓鼓掌。”
众人热烈鼓掌。
掌声停歇,长久的沉默中,周诚忍不住问:“严队,这就没了?”
严正川瞪他:“要不你来?”
何长宜体贴地从包里抽出两瓶二锅头——进招待所的时候怕影响不好,特地把酒都藏了起来。
“都是自家人,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想说的都在酒里了。”
自从来了峨罗斯,大伙儿就再没见过这熟悉的绿瓶子,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
严正川怀疑道:“你这腿还能喝酒吗?”
何长宜淡定地给他倒酒。
“没关系,我不喝,你们喝。”
严正川:?
周诚已经急不可耐地催促起来:“严队,快,起个范!”
何长宜笑眯眯地将一整杯白酒推到严正川手边,小声说:
“领导,精神点,别丢份,兄弟们都看着你呢。”
原本的生疏感彻底消失殆尽,严正川拿手点了点何长宜。
“好,有你的。”
他举杯站起,对着众人道:
“首先,谢谢何小姐来慰问,人民公安保卫人民,人民支持人民公安,这一杯是敬她的。”
周诚率先喊了一句“好!”
何长宜也不扭捏,给自己倒了一两白酒的份量,同样举杯,单腿站起。
“我也要感谢咱们公安同志千里迢迢来莫斯克缉拿劫匪,以后大家再也不用担心火车上被抢劫了,这一杯敬严队,敬所有人。”
何长宜爽快干杯,严正川没有拦,而是直接干掉了自己的一杯白酒,其他人也纷纷举杯,气氛一下就热烈起来。
自从进入峨罗斯后神经持续紧绷的公安们此时终于能放松片刻,有人在笑,有人在拼酒,还有人趁机在火锅里大捞特捞。
严正川喝得微醺,用筷子头敲了敲这家伙。
“我看你捞得费劲,你要不直接脱光了跳进去得了。”
这人也喝多了,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就是跳进去了要怎么爬上来……”
严正川说:“还废那劲儿干嘛,直接在里面游泳呗。”
何长宜有了几分酒意,托着下巴对严正川说:“严队,你是不经常因为你那张嘴挨揍啊?”
严正川断然否认。
“怎么可能,一般人谁能打得过我!”
何长宜沉吟。
“那看来还是有二般人能打得过的……”
严正川没听清楚,当即要反驳:
“什么二班人,就是三班四班人加一块儿也打不过我!”
周诚端着杯子转了一圈回来,要再给何长宜敬酒,被严正川捂着杯口拦住了。
“你省省吧,就她那腿,你是生怕她瘸得不够彻底啊。”
何长宜抗议:“不是,你说谁瘸啊?”
严正川懒洋洋地说:“石头砸狗群,叫得最大声的那只呗。”
何长宜开始撸袖子。
“严警官,我告诉你,你这可是在破坏警民关系。”
严正川:“真吓人,你要不去找我们政委告状吧。”
何长宜用手指他:“你给我等着……周诚,周诚!把你们局的地址写下来,我要举报某些公安同志对同胞像严冬一样冷酷无情。”
严正川嘀咕:“我要是对你像春天一样温暖,就该有老毛子上门找我要说法了……”
何长宜敏锐地问:“你在说什么?”
严正川从善如流地改口:“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中峨两国人民的深厚情谊。”
何长宜:……
没听懂,但这狗比一定是在说她坏话。
周诚终于迟缓地反应过来,想起了他来找何长宜的本意。
“何姐,你给我们出个主意吧,怎么才能在老毛子的眼皮底下把犯人运回国啊?”
何长宜:“精神病诊断证明?”
周诚当即否定。
“不行,严队不让我们在火车上开精神病院!”
严正川:……
“不是,你等等,我原话是这个意思吗?”
俩人都不理他,自顾自地头脑风暴。
“直接打晕后运上火车。”
“不行不行,万一半路醒过来怎么办?”
“要不打断手脚毒哑得了。”
“嘶,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哎呀,他们杀人的时候也没觉得残忍,你可怜这帮人干嘛。”
“说得也是哈。”
严正川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对话。
“我说你们能不能干点不违反法律的勾当啊?回头把这波嫌犯运回国,你们是不是打算直接入住他们隔壁监狱?”
周诚嘿嘿傻笑两声。
何长宜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说:
“想要合法,那还不好办?我找一车货从莫斯克运回国,中途不停车,不卸货,你就把人往货运车厢里那么一塞,等过了国境线再放出来,这不就齐了吗?”
严正川原本还不放在心上,可越听越觉得有戏。
“哎,何老板,你那趟运货火车什么时候发车?”
何长宜故作吃惊地从桌上爬起来。
“领导,货运火车你拿来运犯人,能不能干点合法的勾当?”
严正川泰然自若。
“没办法,都是跟你混的,我这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也学坏了。”
何长宜:……
何长宜发自内心地说:
“领导,您还是要点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