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律师的陪同下, 何长宜去警察局为阿列克谢办理保释手续。
由于跨国列车抢劫案的侦查工作还没有结束,而犯罪嫌疑人偏又死得七七八八,阿列克谢的行为暂时无法被正式定性为正当防卫, 还需要走一道保释的流程。
不过律师暗示何长宜, 不需要过于担心阿列克谢,他已经没事了,说不定还会因祸得福, 得到什么好处呢。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在何长宜缴纳了一笔高昂的保释金后,警察将阿列克谢带出了关押区。
何长宜快步上前, 上下检查他身上有无被打的痕迹。
虽说有律师打点, 理论上阿列克谢应该享受的是VIP待遇,奈何她对峨国警察的节操不抱希望, 只有亲眼确定后才能放心。
阿列克谢穿着被捕当天的衣服, 满脸胡茬,头发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何长宜问他有没有受伤时, 阿列克谢只是走到她身边, 一手拿走拐杖,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半扶半抱地拖着她向前走。
“先离开这里。”
何长宜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打个招呼再走吗?”
何长宜想要停步, 而身旁的阿列克谢却不为所动,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握紧了些, 拽着她继续向前。
她不得不先安抚地拍了拍阿列克谢的胳膊,转身对来人说道:
“安德烈。”
安德烈身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单手托着警帽, 金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
他不急不缓地向何长宜走来,停在距离一步远的位置上,向一旁的律师点头致意后,径直对她说:
“你的伤口好一些了吗?”
何长宜说:“没什么大问题,还要多谢你送我上救护车,医生处理得很及时。”
安德烈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不算什么,不过还是有些抱歉,我没办法亲自送你去医院。”
何长宜客气地说:“理解,理解,毕竟你有任务在身,能送到救护车上就已经很好了。”
安德烈旁若无人地与何长宜说话,仿佛她身后靠着的阿列克谢不存在似的。
阿列克谢眉眼沉沉,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年轻却爬上高位的警官,像野狼攻击前的蓄力。
而律师安静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灵活地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
安德烈像是没有意识到何长宜刻意要保持距离的态度,也没有注意到阿列克谢的危险打量。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何长宜。
“最近很少能在火车站见到你,真遗憾,听说你的公司搬家了,能给我一个你的新地址吗?之后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带着礼物来拜访,希望我不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阿列克谢握着何长宜肩膀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律师眼尖,注意到她上衣突然出现的褶皱,了然地看过去,饶有兴致地等待何长宜的回答。
何长宜悄悄瞪了阿列克谢一眼,转头用有些虚假的热情对安德烈说:
“当然可以!不过新地址有些长,我又恰好没带名片和纸笔,真遗憾,只能等下次来的时候再告诉你了。”
虽然确定阿列克谢没事,她依旧对安德烈当时的做法耿耿于怀,即使是以保护的名义,她还没有脆弱到这份上。
然而,面对何长宜变相的拒绝,安德烈却从上衣口袋抽出钢笔,将手伸到她面前。
“你可以写在这里。”
他用只有不大不小的音量补充了一句:
“就像你刚来莫斯克时做的那样。”
肩膀上的手突然收紧,捏得她骨头生疼。
何长宜咬牙切齿地对安德烈微笑。
“好,没问题,我现在就把地址写下来。”
律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当终于离开警局,何长宜礼貌和律师告别,在目送对方离开后,她重重地将阿列克谢的手甩了下来,一把夺回自己的拐杖。
她已经将拐杖用得很熟练了,气势汹汹地冲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三江旅馆。”
三江旅馆是除乌拉尔旅馆以外最豪华的华人旅馆,何长宜这段时间都在这家旅馆居住。
正当何长宜坐上车时,突然另一侧的车门打开,阿列克谢毫不客气地坐了进来,对司机吩咐道
“去德米特洛夫大街。”
德米特洛夫大街正是维塔里耶奶奶家所在的街道。
何长宜怒视阿列克谢。
“我说去三江旅馆!”
阿列克谢没有看何长宜,冷冰冰地对司机说:“开车,如果目的地不是德米特洛夫大街,我就拧下你的脑袋。”
司机:……
“嘿,我说你们可以在确定目的地后再打车,我可不是情侣吵架的调解员。”
阿列克谢不耐烦地催促:“开车!”
何长宜恼了,伸手就要拉开车门跳下车。
“去你的德米特洛夫大街,这辆车就让给你,我要换一辆!”
阿列克谢眼疾手快,一手拽住何长宜的胳膊,另一只手将打开的车门重重合上。
他对司机说:“要么你下车,我自己来开;要么你就按我说的来。”
司机嘟嘟囔囔的,到底没敢反抗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阿列克谢,一脚油门将出租车开上了马路。
何长宜怒了,粗鲁地将伤腿举到阿列克谢面前。
“阿列克谢你是不是脑子被关坏了,我这样能去见维塔里耶奶奶吗?”
阿列克谢抓住她的脚踝,强硬地按了下来。
“是的,你不能让她看到你受伤的模样,但你可以让她参加你的葬礼。”
何长宜语塞片刻,组织语言试图反击。
“可我还没死呢!”
阿列克谢讽道:“是的,暂时没死,但在下次出事前,我一定会先为你写一篇最好的悼词。”
何长宜:“那你最好用峨语写作,要是听到你蹩脚的中文,我就算在棺材里也要爬出来。”
阿列克谢:“爬出来干什么?要对那个警察说‘欢迎来我家做客’吗?那我一定会欢送他去墓园,并为他准备一把最结实的镐头。”
何长宜终于忍不住,将拐杖扔到阿列克谢的身上。
“你的脑子是在警局被打坏了吗?”
阿列克谢一把抓住拐杖,放在自己一侧。
“我看你的脑子才坏了,你居然和警察交朋友,哈,一个彻头彻尾的峨国警察!”
何长宜伶牙俐齿地说:“那又怎么样?我还和峨国黑手|党坐在同一辆车上呢!”
出租车停靠路边,前排司机弱小又无助,小声地说:
“德米特洛夫大街到了……”
阿列克谢和何长宜谁也没听到他的话,依旧吵得不可开交。
出租车司机不得不提高了一点音量,从蚊子进化到蜜蜂。
“请问你们要下车吗……”
后排两位危险的乘客依旧不为所动,看起来他们恨不能用语言将对方毒死。
出租车司机:绝望.jpg
终于,这辆在维塔里耶奶奶家门前停留时间太久的车引起了阿列克谢手下的注意。
一胖一瘦的两个寸头男人走过来,警告地敲了敲驾驶座一侧的玻璃窗。
当司机战战兢兢地摇下车窗时,胖子危险地盯着他。
“你在这里干什么?是谁派你来的?不想给自己找事儿的话现在就赶紧滚!”
出租车司机冤枉极了。
“不是我,是他们不肯下车。”
瘦子走到后排,粗暴地一把扯开车门,才刚说了一句“你这个狗娘养的”,就看清里面的人居然是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不耐烦地看向车外:“你有事?”
“……抱歉,打扰了。”
瘦子毕恭毕敬地关上车门。
被这么一打断,阿列克谢原本要说的话也忘了词,在被何长宜嘲讽“果然肌肉已经充斥了你的大脑,连语言中枢也没有放过”后,他冷笑一声,打开车门下车绕到何长宜的一侧,一把拽开了车门,将赖在车里不肯走的何长宜硬生生拖了出来。
“看来舌头还是敌不过肌肉,你聪明的大脑没有告诉你吗?”
何长宜手舞足蹈地试图挣脱,被阿列克谢强行勒在怀里,反抗不能。
出租车司机见这两个瘟神终于走了,连车费也顾不上要,踩着油门一溜烟就跑了。
何长宜急道:“等等,我的拐杖还在车上!”
阿列克谢脚步不停。
“正好,你需要休养,而不是拖着一条瘸腿四处流窜。”
何长宜立刻反驳:“说得好像我没了拐杖就不能走,老娘还有一条好腿呢!”
阿列克谢垂眸看她。
“那我就把你的好腿也打断。”
何长宜:?
何长宜气得想要咬断他的脖子,阿列克谢单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抱着她走了进去。
何长宜硬生生咽下毒液,正准备甜甜蜜蜜地对维塔里耶奶奶扯谎时,却发现家里没人。
“维塔里耶奶奶呢?”
阿列克谢将何长宜扔到沙发上,随手将外套挂在椅子背后。
“我送她去黑海疗养院度假了。”
他瞥了一眼何长宜,似笑非笑。
“现在你不需要担心被祖母看到你那条瘸腿了。”
何长宜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向阿列克谢喷洒毒液。
“真棒,维塔里耶奶奶居然能有你这样体贴的孙子,她一定不需要在你被关在监狱时担心。我想想你会怎么说——‘亲爱的祖母,我要去外地出差,爱你的阿廖沙’。还是说,你甚至什么都不用解释,因为维塔里耶奶奶已经被迫习惯了一个在警局进进出出的孙子?”
阿列克谢正将维塔里耶奶奶留在冰箱的面包香肠和酸黄瓜放在桌上,再倒上两杯桦树汁,这就是今天两人的晚饭。
听到何长宜的话,他脸色沉下来,重重放下面包刀。
“这是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来评价。”
何长宜针锋相对:“你插手我的生活时可没说这话。”
阿列克谢尖锐地说:“因为你甚至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甚至要怀疑你是想死在莫斯克,怎么,这里漫长的冬天让你迷恋吗?”
何长宜冷笑一声。
“因为这也是我的生活,你无权评价。”
阿列克谢目光沉沉地盯着何长宜,声音却放得轻柔。
“那么谁有权评价呢?那个虚伪的警察吗?你对他的态度简直热情得让人恶心。”
何长宜也轻声细语地说:
“因为他有用。”
她盯着阿列克谢,甚至在笑。
“他能让你更早被放出来,让那把格洛|克变成马三的枪,让律师能够以正当防卫的理由让你彻底摆脱这个案件,还能给你镀一层金——一位见义勇为、不畏强敌的峨国退役军人,多么荣耀,简直可以为你再颁发十枚英雄勋章。”
“如果你能像他一样有用,我也不介意对你一样热情。”
阿列克谢冷冰冰地说:
“这听起来真恶心,我宁愿被枪毙,也不需要来自女人的怜悯。”
何长宜直起身子,一只手重重地拍向桌子,终于忍不住愤怒。
“难道我就看起来很需要来自男人的怜悯吗?!”
阿列克谢被气笑了。
“你居然会觉得这是怜悯?!”
何长宜反问道:“难道不是吗?是我杀的人,我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即使最后要被扣上防卫过当和非法持枪的罪名,我也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阿列克谢深呼吸,缓和了一下语气。
“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不知道峨国的警察局和监狱是什么样。反正我的人生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垃圾,无所谓多一行罪名,我愿意为你顶罪。”
“但我不愿意!”
说话间何长宜的动作幅度过大,桌角的盐罐摔到地上。
哐的一声,陶瓷罐子摔成碎片,雪白的盐末洒在地面。
像是摁下了停止键,两人的争吵一顿。
阿列克谢看了何长宜一眼,弯腰从地上捏起一撮盐,起身后洒在她的头上。
何长宜:?
不是,这狗男人有病吧?!
不等何长宜爆发,阿列克谢又捏起一撮盐,洒在了自己头顶。
顶着一头盐末,他偏过头,突兀地笑了。
何长宜:???
看来他真的有病。
气氛一松,吵架的氛围没了,何长宜泄气地坐回椅子上,不高兴地敲了敲桌子。
“你就给我吃黑面包和酸黄瓜?”
阿列克谢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不,这是我的晚餐。”
何长宜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我的饭呢?”
阿列克谢露出一脸友善的假笑。
“你可以去厨房做饭,如你所言,就用你那条好腿蹦过去。”
何长宜:……
还她的保释金,她要把这头该死的大熊塞回警察局!
何长宜被扣在莫斯克养伤,如果她要去弗拉基米尔市处理生意上的事,阿列克谢就开着那辆破破烂烂的出租车亲自接送,确保当天往返,不给何长宜脱离自己视线的机会。
他将小黑狗也接到了莫斯克,美其名曰陪她养伤。
何长宜假笑:“你真是太好了,知道我走不了路还特地把狗带来,这是打算让我拄着拐遛狗吗?”
阿列克谢泰然自若地说:“是的,我还准备了轮椅,你可以试一试狗拉车,一定会是莫斯克街头的一道风景线。”
何长宜:“我真是谢谢你了。”
阿列克谢绅士地点头示意:“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黑狗不懂人类之间的暗流涌动,快乐地围着何长宜绕圈圈,粗壮的尾巴啪啪直抽在她受伤的小腿上。
何长宜咬牙切齿地说:“你可真是我养的一条好狗狗啊。”
小黑狗只当人类在夸它,开心地趴在她膝盖上,人立起来试图用口水给何长宜洗脸。
何长宜手忙脚乱地去挡,左右支绌,几乎要失守。
阿列克谢在一旁礼貌地侧过了脸,但仔细看,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何长宜气得大喊:“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绷着一张脸,假装自己从来没有笑过。
“你的狗真不错,简直和你一样……”
他终于没忍住,大笑出声。
养病生活鸡飞狗跳,何长宜理直气壮地把遛狗的活儿分派给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当然不肯,但每到早上需要遛狗的时候,何长宜就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无论怎么喊都叫不醒。
阿列克谢气得直拍被子。
“那是你的狗!”
何长宜:zZzZzZ
快要憋不住尿的小黑狗夹着尾巴在房间里疯狂转圈,呜呜直叫。
再不放它出门,它就要当场表演一个水淹地毯!
阿列克谢:……
清晨最困的时候,黑脸的人类拖着一条同样黑脸的狗,相看两生厌地走在寂静的街头,冲天怨气连抢劫犯看见都要退避三舍。
温暖的房间内,何长宜心安理得地睡得更正香了。
阿列克谢遛狗归来,悄无声息打开何长宜卧室房门,小黑狗甩着舌头就冲进去。
他贴心地关上门,下一刻,屋里传来何长宜睡意朦胧的惊叫声。
“等等,谁让你上床的?别舔别舔……啊,哈喇子滴我床上了!!”
阿列克谢略等一等,卧室门被猛然从里拽开,何长宜顶着一头鸡窝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在她身后,小黑狗正幸福地在充满主人气息的床上打滚。
“该死的阿列克谢!”
而阿列克谢相当愉快地道了一句“早安”。
除了遛狗,两人最大的分歧就是吃饭这件事。
何长宜非常坚决地拒绝再吃阿列克谢做的饭。
他的厨艺就像莫斯克的冬天,冷酷到让人绝望,何长宜每吃一口都要怀疑自己其实穿越到了二战的斯大林格勒,城外德军大兵压境,头顶轰炸机正往下扔航弹,整个城市已经弹尽粮绝,要不然也不能把饭做得这么难吃。
阿列克谢对此嗤之以鼻。
他的厨艺是在战场上经过战友认可的,最正宗的老莫斯克风味,不可能不好吃。
但何长宜非常真诚地对他说:“要不你还是给我拿一包方便面吧。”
——她是真吃不下黑面包夹生猪肉、肉酱荞面糊,还有格瓦斯煮红菜汤了。
阿列克谢面无表情:“你太挑食了。”
何长宜更加真诚地说:“不,我只是有基本的味觉。”
她是腿受伤,不是嘴受伤啊!
阿列克谢在生了两天闷气后,第三天打包回来一盒中餐,沉着脸拿到何长宜面前时,米饭和炒菜还是温热的。
等何长宜的腿伤再好了一些时,阿列克谢带她出去练枪。
“你的枪法太糟了。”
阿列克谢毫不掩饰地说:“如果我是你的敌人,在你开枪之前,我就已经打碎了你的脑袋。”
何长宜:“……作为平民没有变成神枪手真是不好意思哦。”
阿列克谢居然认可地点了点头。
“你的自我认知非常棒,这是你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
何长宜匪夷所思地问:“你的战友们就没人在战场上从背后给你来一枪?”
阿列克谢瞥了她一眼。
“因为他们至少懂得尊重强者,只有足够强,才配在战场上活下去。”
何长宜:……
糟糕,又给他装到了。
阿列克谢带何长宜来练枪的地方是莫斯克郊外的一所军营。
一名少校热情地迎了上来,一拳擂在阿列克谢的肩膀后,又重重抱了他一下。
“阿廖什尼卡,你这个坏家伙,难道你只在要这时候才会想起你可怜的老战友吗?!”
阿列克谢不客气地骂道:“尤里,你这个穿制服的恶棍,你居然还没有被军事法庭审判!”
尤里少校大笑道:“我只是卖了一些军火,我的罪行远远比不上卖了联盟的戈尔巴乔夫,军事法庭才不会在乎我这个小人物。”
一旁的何长宜:……
阿列克谢的朋友真是人才济济啊。
尤里少校注意到何长宜,一改粗狂的军痞子做派,转而彬彬有礼地对她说:“您一定就是阿廖什尼卡的睡美人吧。”
何长宜:“等等,睡美人?”
阿列克谢粗鲁地从后面搂住尤里少校的脖子,不客气地问:
“你从伊万诺夫斯基那家伙嘴里都问出了些什么?”
尤里少校被阿列克谢勒得直咳嗽,还要冲何长宜暧昧地眨眨眼。
“他说我们的石男终于被爱情的箭射中,真是不可思议,不过幸好你喜欢女人,否则我就要去教堂为你购买赎罪券了,你知道的,同性恋是有罪的。”
何长宜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阿列克谢黑着脸骂:“你还是先为自己买一打赎罪券吧!”
尤里少校还煞有介事地说:“放心吧,我早就已经买好了,我将来可是一定会上天堂的。”
阿列克谢冷笑:“你是怕在地狱见到太多熟人吗?”
尤里少校淡定自若地说:“不,我只怕见到你。”
他还向何长宜寻求认可:“阿廖什尼卡确实是个烦人的家伙,对吧?”
在阿列克谢威胁的瞪视中,何长宜昧着良心说:“他也不是一直那么烦。”
尤里少校摇摇头。
“爱情总是这么让人盲目……”
何长宜在这所军营中练习了一周的枪法,从手|枪到步|枪再到机关|枪,如果不是时间有限,阿列克谢还想让她练一练狙击枪。
何长宜:“你知道我不是来入伍的吧?”
阿列克谢思索片刻,拿出了一箱手|榴|弹。
“那你来练练投弹吧。”
何长宜:……
有种被赶鸭子上战场的感觉。
在练枪之余,何长宜注意到靶场不止有她和阿列克谢这对非现役人员,还有不少其他社会人士。
有的人仅仅是来玩枪,过过手瘾;而有的人则是来买|枪、验货。
这大概就是尤里少校所说的“卖军火”。
看来至少在这个军营,军官私下买卖|军火并不是什么秘密,而是从上到下的共识。
毕竟当国家没给军人发足军饷时,他们自寻出路、倒卖|军火也就不奇怪了。
在阿教练与何学员的互相攻击中,时间一天天过去,何长宜的腿伤开始结痂,可以在不借助拐杖的情况下正常行走。
分别前,阿列克谢送了她一个打着蝴蝶结的礼盒。
“这是什么?别告诉我你在里面放了一根喂狗的棒骨。”
看在天天遛狗的情谊上,小黑狗对阿列克谢的态度友善多了,从势不两立进化到虚假的同事情,相当可喜可贺。
何长宜狐疑地接过礼盒,当着阿列克谢的面就拆开了。
里面是一把全新的格洛|克手|枪。
“哇哦,这确实是个惊喜。”
原来的那把格洛|克手枪已经作为证物被放进了警察局的证物室中,何长宜换成其他型号的手|枪来防身,用起来还有些不习惯。
阿列克谢低声说:“保护好自己,别再受伤。”
难得的,何长宜主动上前抱住了他。
阿列克谢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何长宜轻声道:“我该说谢谢你吗?”
漫长的沉默后,阿列克谢突兀地说: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一句‘谢谢’。”
何长宜侧过脸,听着他的心跳声,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要我现在就告诉你吗?”
阿列克谢却说:“不。”
何长宜稍微后退了一些,有些惊讶地仰头看向阿列克谢。
他出乎意料的敏锐。
于是何长宜说:“你想要知道的时候告诉我。”
“好。”
阿列克谢又重复了一遍:“好。”
当何长宜终于回到弗拉基米尔市时,耿直看起来都快哭出来了。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何长宜格外温柔地安慰道:“别哭别哭,告诉姐,老毛子都怎么欺负你了,姐去给你出气。”
耿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也没多大事,就我一个人在店里,连个聊天的人也没有,太无聊了……”
何长宜表情一变。
“那你哭个屁!”
耿直懵了:“啊?”
等等,老板你的温柔哪儿去了?
何长宜已经拿出账本开始盘账,头也不抬地问耿直:“最近峨语练得怎么样了?”
耿直莫名有种暑假开学被老师检查作业的错觉。
“还、还行吧……”
何长宜啪地一下放下笔。
“什么叫还行?平时和顾客吵架吗?吵得赢吗?会不会用峨语骂人?”
耿直:?
他艰难地说:“老板,我是看课本学峨语的……”
何长宜:“看课本有什么用,你又不考语言大学。等什么时候你能用峨语熟练和本地人吵架,还能吵赢,那时候你才算出师。”
耿直:合着老板的峨语都是和人吵架练出来的啊……
何长宜一边看账本,一边分心教耿直吵架。
“来,跟我念,‘你比西伯利亚棕熊还要蠢,你应该在笼子里,棕熊更有资格去参观动物园’。”
耿直:“……老板,这样出门真的不会被人打吗?”
何长宜惊讶道:“怎么会?”
正当耿直稍微松一口气,却又听到何长宜说:“反正他们都打不过我。”
耿直:……
他还是跟着课本学峨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