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阿列克谢和严正川这一夜是怎么睡的, 总之何长宜睡得还不错。
今天两位专家的行程安排依旧是堆场一日游,不过这次只有严正川陪着,何长宜要去联系参观军工厂的事宜。
阿列克谢则开车返回莫斯克, 他帮何长宜去机场接人, 如今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是时候回去了。
分别前,顶着严正川的虎视眈眈, 何长宜趴在驾驶座车窗上, 对车里的阿列克谢说:“替我向维塔里耶奶奶问好,我过几天去看她, 还有别忘了每天早晨帮她泡一杯人参茶。”
阿列克谢咕哝一句:“古怪的植物根须……”
何长宜伸手进去拍了他一巴掌。
“你懂什么,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托人买到的野山参,对老年人身体很有好处的!”
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 不情愿地说:“好吧, 我会去泡那些干枯的草根,但愿它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有用。”
何长宜像摸狗似的顺了顺他的头发,夸奖道:“好孩子。”
阿列克谢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 用力摇上车窗, 一脚油门,这辆崭新的方盒汽车就箭一般冲出了去,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严正川趁机进谗言:“我就说这小子不行吧,摸头都不让, 你还是趁早和他断了。”
何长宜不答反问:“二哥, 你不会昨晚打呼噜, 真让阿列克谢从窗户扔出去了吧?”
严正川痛心疾首!
“严正月你挑男人也不能只看脸吧!”
何长宜仔细地想了想,慎重地说:“你说得对,是不能只看脸。”
不等严正川欣慰赞同, 就又听到何长宜的下半句话。
“除了看脸蛋,还得看身材呢。”
她露出带着点儿回味的笑容,“比方说,阿列克谢的身材就很不错。”
严正川:……
他艰难地开口:“正月啊,你要是真喜欢阿列克谢这类型的,京城里多的是盘正条顺的小混混,也不一定非得找外国人……”
何长宜同情地拍了拍严正川的肩膀。
“二哥,你还是带着教授们去研究坦克吧。”
一行人各自出发前往目的地,何长宜联系科夫罗夫市的军工厂,表达了继续采购的意愿,不过这次她要带几个技术员一同前往,对方不疑有他,或者说是不在乎,爽快答应了。
在处理一天的公司事务后,晚上几人陆陆续续回到房子,何长宜将这一好消息告诉了严正川和两位专家。
专家们高兴极了,严正川却有些不确定。
“不用伪装?就这么直接过去?”
何长宜认真地问他:“你不会真的想借这个机会穿女装吧?我可以送你一条新裙子,再加上一根没拆封的口红,不够的话,高跟鞋也送你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他想穿女装!
逗够了二哥,何长宜才解释道:“只是报废坦克而已,毕竟现在的峨国军队直接敞开库房大门,使劲朝外卖现役装备。就算联邦安全局要抓人,得先把军方上下都抓一个遍,暂且还顾不上这儿呢。”
刘教授先是高兴,转而叹息道:“联盟怎么搞成这个德行了……你们年纪小不清楚,前些年的联盟厉害得很,能和霉国掰腕子,现在真是不行了,根子里就烂掉了。”
黄教授看起来就平静得多。
“联盟要是一直那么强大,对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事,来自北方的压力太大了。现在这样就不错,我们也能安安心心地搞经济谋发展了,还能有机会亲眼见一见T-80坦克,挺好的,挺好的。”
刘教授则说:“可联盟倒了对我们也不完全是好事,你看看霉国,以前有联盟在前面挡着,老霉还要想办法和我们联手,给投资给技术,多大方;可现在呢,联盟一解体,它就盯上咱家了,美械也不肯卖我们了,还扣押了咱们的战斗机!真是司马昭之心!”
对于老友的义愤填膺,黄教授拍了拍他的手臂,劝不动,因为这也是他的心里话。
关于刘教授提到的霉国扣押战斗机一事,何长宜从报纸上了解过前因后果。
简单来说就是,当年联盟强盛,霉国力有不逮,就拉上钟国一起对抗联盟。为表诚意,也为让钟国更能发挥钳制联盟的作用,霉国大方提供资金和技术,连先进的美械装备都肯松口出售。
借着这一股西风,钟国的军用直升机、大力神运输机、反坦克导弹、侦测雷达以及军舰燃气轮机都得到了快速发展,军事实力突飞猛进。
还有战斗机合作项目,霉国的军工企业对钟国歼击机进行升级改造,使其能够具备四代机的航电系统。
这本来应该是件好事,但问题是,联盟死得太早了。
它要是再多活几年,说不定霉国连压箱底的航母技术都肯拿出来分享。
联盟一倒,霉国立刻翻脸,同钟国的合作没了,军售更没了。
霉国还扣押了钟国运来改造的战斗机,迟迟不肯归还,前段时间才松了口,但也只还了一部分,最关键的机头模型设备被永久扣下,
刘教授骂的就是这件事。
“要是联盟没解体,霉国能扣咱们的战斗机吗?它还指望咱们替它顶着联盟的压力呢!现在好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什么玩意儿!”
老教授气呼呼的,脸都涨红了,呼哧带喘的。
何长宜起身,给两位教授倒了杯茶。
“都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以前咱们学联盟,后来学霉国,但学来学去,最后还得靠自己。不过虽然咱们起步晚,进步慢,可再晚再慢,总归还是在一步步向前的。”
刘教授有点不太好意思,当着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姑娘失态,急忙接过了茶杯。
“我有点太激动了,何小姐见谅……”
他自嘲道:“我干了一辈子军工,到头来还是比不过联盟霉国。主席说要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可到现在还是会被人家卡脖子,唉,没用,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何长宜温声道:“哪就没用了呢?要是没有您这样的军工人,就算我买回来一百辆全新的T-80,也只能在战场上当一次性消耗品。可有您这样的专家就不一样了,咱们师夷长技以制夷,学会了外国的先进技术,回去就能造自家的第三代坦克,以后还会有第四代,第五代……”
黄教授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说得好!”
这位一向内敛含蓄的专家,嗓门洪亮地说:
“好一句‘师夷长技以制夷’!不错,虽然我们现在还落后于外国,可总有一天,我们会是世界领先水平,拥有最先进的坦克和战斗机,到了那一天,各国都要来向我们学习!”
刘教授也昂扬起来,“你说得对,我相信,那一天一定不会远!”
何长宜和严正川对视一笑,严正川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他妹妹,这就叫将门虎将,虎父无犬女。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蒙蒙亮,两位专家就催促着要去军工厂。
除了严正川和专家们,何长宜只带上了解学军。
解学军一向严守保密纪律,上车后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说,专心开车,坐姿笔挺,专注盯着周围路况。
何长宜坐在副驾驶座,严正川从后面靠过来,低声问她:“这就是老头子找来的人?”
何长宜点点头,严正川“啧”了一声,“还算他有心。”
吉普车熟门熟路地从侧门进入军工厂,径直停在坦克坟场外。
刘、黄两位教授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夹着笔记本就冲进了坦克堆中。
对接人耸了耸肩,对何长宜说:“看来您的技术员很热爱他们的工作。”
何长宜面不改色地说:“毕竟我每月支付给他们三千美元。”
对接人瞪大了眼睛。
“多少?!三千美元?!”
他呼吸急促起来,热切地问何长宜:“您还需要技术员吗?我只要两千,啊不,一千美元的工资就够了!”
何长宜笑眯眯地将藏在袖子里的信封拍到他手上。
“会有机会的。”
对接人捏了捏信封厚度,在接下来的行程中表现得更殷勤,甚至主动将何长宜一行人带到了坦克维修车间,这里有更多的现役坦克和装甲车。
车间里的工人不算多,看起来都没精打采的。
年轻些的工人吊儿郎当,技术不怎么样,一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敷衍模样。
年纪大的工人技术精湛,但他们满面风霜,沉默寡言,脏兮兮的工装上到处都是补丁和来不及打补丁的破损。
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在看到对接人带着几名外国人进来后,面色一沉,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来。
“你怎么能带外国人进来?这是涉密车间,你违反了保密条例!你必须马上将他们带走,否则我就要上报保卫了!”
对接人不耐烦地推开了他。
“得了吧老伊万,现在也只有你还在乎那些狗屁的保密条例,保密保密保密,难道保密能让你全家吃饱饭吗?别忘了,如果不是我想办法弄钱的话,你连工资都没有,更别提你妻子的医药费了!”
老伊万阻挡众人的手颓然地垂了下来,就像他那颗满是皱纹和油污的脑袋一样。
对接人一把推开他,热情地招呼何长宜等人继续参观。
人群经过垂着头的老伊万,忽然,有人不确定地说了一句:“伊万老师?”
是刘教授。
他吃惊地看着这个曾经在三十年前援钟的联盟技术员,几乎认不出是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年轻老师。
老伊万抬起了头,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和他一样老的老家伙。
“你是……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