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寻常的工作日, 寻常的营业时间,当远东发展银行的工作人员一如既往地打开厚重的铁门时,蜂拥而入的人群差点从他脸上踩过去。

“我要取钱!”

“拿走你们的存折, 把我的钱都还回来!”

“我不管!我可以不要利息, 但现在必须把我的本金给我!”

“什么,还要等三个工作日?你们该不会是没钱了吧!”

“嘿,孩子, 别找什么理由了, 我已经活了六十年,即使你们的老板是个好人, 可难道她能一直是个好人吗?”

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时候, 无数人挥舞着存折,冲进了远东发展银行。

何长宜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 她当机立断, 动用了预留的存款准备金,并抽取了商店和工厂的全部现金,竭尽全力抵御这一波冲击。

但这还远远不够。

个体或许有时是理性的, 集体却常常是非理性。

就像是海里的鱼群, 每一条鱼只会跟随前面鱼的方向和速度,没有个体决策,只有集体抉择,要么幸运躲避猎杀, 要么集体送进大鱼胃袋。

当到处都是钟国老板破产的小道消息, 当远东发展银行门前排出一条取钱的长龙时, 即使是认为银行没问题的人也会想“要不我也去把钱取出来吧,万一呢……”

而更多的人光是看到排队取钱的人群就开始恐慌。

“该死的,一定是出事了!”

“不行, 我必须马上就把钱都取出来!”

恐慌情绪就像山体滑坡,最开始只是几颗小石子,然后是一些松散的泥土,再接着是崖壁上的草和小树苗,最后突然轰隆一声,半座山塌了下来。

何长宜尽可能去满足所有储户的取款要求,但现代银行通常只会预留百分之十的存款用作日常运营,百分之九十的存款则用于发放贷款、购买债券等投资。

即使何长宜为了稳妥起见,预留了百分之二十的存款,但相比于一波波涌入的储户,也只能算得上是九牛一毛,她手头的现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

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就算硬着头皮也要撑住。

因为如果储户能正常取款,用不了多长时间,人群中的恐慌情绪就会开始自行消退,再由本地报社配合刊发辟谣的新闻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挤兑危机就能被彻底解决。

可一旦退了,就会发生更加严重的挤兑。

在无法取钱的情况下,储户最后残留的信心将会彻底崩塌,所谓的钟国老板破产的假消息就会变成真的事实。

何长宜要求罗曼立即抛售所有炒汇的美元,通通换成卢布。

罗曼微弱地抗议:“但、但现在……现在不是抛售的好时机……或许,或许可以再等几天……可以卖出更、更高的价格……”

他还积极提出解决挤兑危机的办法。

“我们,不,您……您可以公开银行的财务状况……我、我们运行良好,资金充足,投资回报率超过同业……他们的钱放在这里,是安全的……”

何长宜却说:“不,来不及了。”

现在任何办法都无济于事,只有充足的现金才能立竿见影地安抚人们的情绪。

当罗曼心痛地将多个账户的全部美元抛售出去时,甚至短暂拉高了市场上的卢布汇率。

运钞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装满现金的箱子搬进银行金库,等候取款的储户们原本急躁的心情立刻变得平和起来,不再是摆出一副要和柜台工作人员打一仗的模样。

与此同时,何长宜要求银行开放所有窗口,还设立了临时柜台,以最快速度为储户办理取款业务。

这不仅减少了排队时间,排出银行大门的长龙快速缩短;同时也向外传递一个信号——

【我们完全有能力处理所有提款请求。】

【我有的是钱。】

正如何长宜预计的一样,挤兑风波开始渐渐消弭,先前那种“取不到钱就全家跳楼”的极度恐慌也开始恢复理智。

但在彻底解决挤兑危机之前,何长宜得先面对一个问题

——她没钱了。

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没钱,而是她没有流动资金了。

为了应对银行挤兑,就连友谊商店这头现金奶牛都被挤干了最后一滴奶,连下个月的工资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

更不用提原本就需要外部输血的工厂们。

乳制品厂逐渐产生收入,但还需要拐杖支撑;拖拉机厂、机床厂和轴承厂被拆得七七八八,却仍存在职工养老和医疗的长期债务;精密机械加工厂自己还背负巨债,每季度需要向银行偿还不菲利息。

何长宜抽干账面现金后,这几家工厂不能说是马上就要倒闭吧,起码也是到了快活不下去的地步。

尚未完全解决挤兑危机的银行现在更是一个只进不出的黑洞,门前虽然不再排起长龙,但每天都有人来要求取钱。

即使还有废钢进口这一块,但钱都打到了国内账户,现在外汇管制严格,就算她想把钱转出来应急,也过不了银行和外汇局这一关。除非去找地下钱庄,还要掏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手续费——

何长宜表面一如既往,实则脑袋都大了一圈。

……她连给新车加油都快加不起了。

何长宜心酸地在油费报销单上签下名字,犹豫片刻后问道:“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骑自行车过去呢?”

列夫大惊失色!

“您是指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骑自行车穿过被老虎划为领地的森林前往一百公里外吗?!”

他断然道:“一定是阿廖什尼卡这个坏小子蛊惑了您!”

何长宜:……

当峨国保镖们第一次在公寓里见到西装版阿列克谢时,他们的表现简直正派极了,个个目不转睛,仿佛没有看到房子里的陌生人。

稍微走远一点,莱蒙托夫悄悄地问:“这是老板的新情夫吗?”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收回了视线。

“不得不说,他看起来要比尼克好得多,至少他更像个有文化的体面人。”

列夫同样用唇语说道:“我觉得这还不够。”

莱蒙托夫:?

列夫轻飘飘地扔下一颗炸|弹:“太少了,像老板这样富有而美丽的女人,她值得拥有更多的情夫。上次那个钟国商人就不错,有钱,年轻,最重要的是,他是出钱的一方,而不是——”

他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西装男,撇了撇嘴。

“一个收钱的男||妓。”

莱蒙托夫想了想,认可道:“你说得对,女皇需要的是勇猛的将军,而不是只会在脸上擦粉、戴假发、穿高跟鞋的小白脸贵族。”

他们交谈的声音小极了,比耳语高不到哪里去,可莫名的,房子里好像有人嗤笑了一声。

莱蒙托夫敏锐地转头去看,只见那个西装小白脸抬眼向他看过来,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身形,精致阴柔还莫名有几分眼熟的长相。看起来这家伙更应该在巴黎和米兰的时装秀场上,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西装小白脸不避不让地盯着莱蒙托夫,看起来挑衅极了。

莱蒙托夫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忿忿不平地转过身,小声骂道:“……哼,靠女人的眼镜软蛋!”

列夫则探究似的看向对方,得到一个同样不加遮掩的对视。

……这家伙看起来不对劲。

至少不像一个眼镜仔应有的模样,要知道这帮好学生在学校里就学会要怎么和强壮的同性相处——首先是低下头,其次是绕路,最后逃无可逃时老老实实将全部零花钱交上来。总之,除非是想挨揍,否则眼睛仔们绝对不会抬起头,更不会挑衅地对视。

列夫疑惑地想,难道这家伙在学校里挨的揍还不够多吗?

总不能是以为自己藏在了女人的裙摆下就有底气和他们这帮保镖对抗吧,再说了,就算要挑衅也不该是挑衅他们,大家都不是一个晋升路径啊!

“喂,你们在干什么?”

气氛诡异,尼古拉戴着耳机走过来,松松垮垮的旧毛衣几乎要垂到膝盖上,而他的站姿也同样松松垮垮。

他看了看西装小白脸,厌烦地嗤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里?”

西装小白脸又推了推眼镜——该死的,他到底是要推那副眼镜多少遍!——然后用一种平静至极的语气说道:“我不认为我比你更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他又补了一句:“至少我的音乐品味要比你好得多。”

……这还能忍?!

尼古拉耳机一摘,随身听一放,撸起袖子就要上。

列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了过来,劝道:“听我的,离他远一点,除非你真的想被老板赶走。”

——这傻小子,争宠争到正牌情夫面前,真是没救了。

尼古拉大怒:“为什么是我被赶走而不是阿列克谢?难道是因为他穿着西装吗?”

……等等,他说的是阿列克谢?

列夫和莱蒙托夫集体僵化。

西装小白脸慢条斯理将眼镜摘了下来,折好后放入胸前口袋。

“列夫,莱蒙托夫。”他彬彬有礼地冲两人点头示意,“真没想到,你们对我的评价竟然如此……”

阿列克谢笑了一下,“让人惊讶。”

莱蒙托夫:……

他机械性地转过身,茫然地说:“我好像刚刚看到阿列克谢了……”

列夫同步转身,平静地说:“我今天一定是起得太早了。”

看着两人迟缓移动的背影,尼古拉奇怪道:“嘿,你们要去哪里?”

“大概是去买西装。”阿列克谢说,“他们应该有了新的职业规划。”

他转头对着尼古拉假笑一下:“就像你一样。”

前面的两个人一齐踉跄,险些摔下楼梯,迎面正好碰上进门的何长宜,她开口第一句就是——

“你们应该已经见到阿列克谢了吧。”

列夫、莱蒙托夫:……

何长宜没注意到两人脸上摇摇欲坠的表情,提醒道:“记得保密,他在这里的事不要对外说起。”

列夫、莱蒙托夫:……

何长宜走上台阶,随手将大衣扔给阿列克谢,吩咐道:“到我卧室一趟。”

列夫、莱蒙托夫缓缓转头对视。

……救命啊!失踪战友上位老板秘密情夫!

卧室里,何长宜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拆下撑场面的钻石耳环,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把你衣服脱了。”

阿列克谢站在她身后,梳妆镜中他的身形似乎僵硬了一瞬。

何长宜将摘下的耳环放在首饰盒中,转身问道:“你在等什么?我说了,把你衣服脱了。”

她还补了一句,“我说的是,全部。”

阿列克谢还是没有动,反而问道:“我能知道原因吗?”

何长宜暴躁道:“原因?当然是我要把你卖到脱衣舞||男俱乐部,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我数三下,你是自己脱,还是我用枪指着你脱?”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真诚地说:“我教你用枪不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用枪指着我的。”

何长宜假笑道:“那么现在你知道了,学生往往比老师更优秀。”

下一秒,她脸色一变。

“脱!”

与峨国通常流行的窄床不同,何长宜的床是标准的King Size,可以在床上放心打滚的那种。

也因此,当一个一米九的成年男性躺在床上时,并不会显得局促。

一男一女,密闭空间,高床软枕,却奇异的没有一丝暧昧情愫。

“……如果今天我不要求的话,你是打算熬出败血症再被送去医院吗?”

何长宜左手拿着双氧水,右手用镊子夹着棉球,对准了血淋淋的伤口使劲往上怼。

阿列克谢面朝下趴着,背上零零碎碎的新旧疤痕,像被打碎了后又重新拼合起来。

随着何长宜的动作,他背上的肌肉时而紧绷,时而放松,在温暖的室内,硬生生疼出一粒粒的汗。

“不,不需要医院。”

阿列克谢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极了,“天气很冷,温度足够低,不会化脓……”

何长宜慢条斯理地将蘸满双氧水的棉球在伤口里旋转一圈,阿列克谢没说完的话便卡在喉咙里。

“是,你甚至可以光着身体站在室外,就算到下一个春天也不会化脓。”

何长宜丢掉棉球,在伤口表面涂上一层抗生素药膏,再用透气的无菌纱布包裹起来。

她对着坐起身的阿列克谢说:“每天来我的房间一次,除非你可以自己为后背换药——当然,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我就要考虑将脱衣舞||男俱乐部换成畸形秀马戏团。”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慎重地问:“你的资金链已经完全断裂了吗?”

何长宜:“……你想说什么。”

阿列克谢说:“如果没有参加人口贩卖活动的话,很难想象你会如此了解销售市场。看起来你对细分市场已经很有心得,但恕我直言,你为什么还没有将尼古拉卖到类人动物园呢?”

何长宜冷笑道:“其实我对人肉料理更有心得,要知道不下三本的钟国名著都有关于人肉的烹饪方法,人肉包子,人肉军粮,还有人肉岭——你喜欢哪一款?”

阿列克谢站起了身,微微低头,俯视着何长宜。

“我更喜欢你直接生吃。”

两人离得很近,身上的热度和气息一同逼近,不知是不是药物的原因,他闻起来是苦涩的。

何长宜抬起手,指尖微凉,在他的皮肤表面缓缓滑动,从喉结开始,一路向下。

阿列克谢抓住了她的手腕,缓缓俯|下身体,近在咫尺,气息交融。

或许,有些太近了。

近到让人忘记那些怨恨和耿耿于怀,又或者,爱与恨本就是一体两面。

突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外面传来列夫刻意提高的声音:“欢迎您,安德烈先生!……何小姐?啊,啊,是的,她在,只是……只是……她现在可能在忙……您请坐吧,要不要喝一杯热茶,外面实在太冷了!”

另一道清朗的男声:“谢谢你的款待,但不用茶,我需要现在就见到何,她在书房吗?”

何长宜住的是套房,外间是书房,里间是卧室,而此时,两个房间之间只隔着一道敞开大半的门。

她与阿列克谢对视一眼。

外面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列夫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完全混乱了:“安德烈先生,安德烈先生,请、请您等、等一下!”

没等住。

随着外间的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何长宜眼疾手快将阿列克谢推进了床底,自己则赶紧坐在床边,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顺便挡住阿列克谢露在床外的脚。

“安德烈,你怎么来了?”

何长宜夸张地打了一个哈欠,冲他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太累了,我刚刚在睡觉。”

安德烈礼貌地站在卧室门外,目光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抱歉,这可能有些鲁莽,但我认为需要把这个消息尽快告诉你。”他说,“是关于汽车炸|弹案的,我们找到了主犯。”

何长宜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被子滑落在地,但她已经顾不上了,连声追问道:“是谁?”

安德烈却提醒道:“你的被子。”

他看起来甚至想主动上前替她把被子捡回床上。

何长宜的大脑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将被子踢到床下,扑上去一把抓住安德烈的手,真诚地说:“别管那该死的被子了,让我们来谈一谈汽车炸|弹吧!”

安德烈反手握住她的手,蓝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

“别担心,我说过的,我会保护你。”

何长宜用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感动地拍了拍,含泪道:

“……还是让我们先出去谈话吧。”

当卧室的门被关上后,片刻,阿列克谢从床底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卧室,赤着身体,脚边是揉成团的被子,门外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半响,阿列克谢突兀地发出一声冷笑。

书房。

“……所以,这不是某个人的行为,而是一群人共同的决定?”何长宜问道。

安德烈肯定地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睛像是最森寒的极地深海

“他们。”

安德烈停了一停,用从未有过的轻蔑语气说道:“一群贪婪的蠢货,试图从一只羊身上剥两次皮。”

在联盟解体前,这些人就趴在弗拉基米尔市的工矿企业上吸血;而此时,他们更是想要直接吞掉这些企业。

贪婪至极,无法无天,拍卖会上竞争不过就想玩阴的,直接物理消灭对手。

在得知幕后真凶后,何长宜并不算意外。

爆炸发生后,阿列克谢在医院时警告她要小心本地警察,特别是打着道路检查旗号的交警。

当时何长宜独自驾车散心,路遇交警拦停,对方要求她出事驾照和护照。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然而,就在交警磨磨蹭蹭检查证件的时候,在她的视线盲区,有人将一块方形的定时炸||弹安到了车底。

而这一切都被跟在后面的阿列克谢看到了。

作为通缉犯,阿列克谢无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他也不愿露面,以免给事业上升期的何长宜带来麻烦,便选择了暗中保护,远远守在她的身后。

不过当时何长宜飙车太猛,等阿列克谢用刀逼迫出租车司机跟到荒山野岭时,距离爆炸倒计时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但幸好,他最终还是赶上了。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也在用自己的途径查案,但他关注的是类似于托洛茨基的竞争对手,沿着交警的收款记录追查,阴差阳错与真正的凶手失之交臂。

最后还是安德烈揭开了幕后真凶的面纱。

何长宜摇了摇头,自嘲道:“我以为我在拍卖会上已经足够克制了。”

白杨基金控制了超过四百万张凭单,如果她愿意的话,她甚至可以拍下拍卖会上的全部企业。

为了避免激化矛盾,何长宜只拍下了规模最小、盈利最少的精密机械加工厂,但没想到依旧不够。

她抱怨道:“早知道我就应该拍下全部企业!”

安德烈温柔地看着她,但说出的话可一点都不温柔。

“喜欢内燃机工厂和摩托车制造厂吗?挑一个,我送给你。”

何长宜惊奇地看向他,而安德烈却改了说辞。

“不,这不该算礼物,而是你应得的赔偿。”

何长宜谨慎地问:“你想怎么处理那些家伙呢?”

——该不会是捆在核|潜|艇上,沉到海面一千米以下喂鱼吧。

——当然也可能出现在下次的火箭发射现场,不管是作为燃料,还是无座仓外乘客。

安德烈安抚地对她笑了笑,他的手温暖极了。

“按照法律程序,贪污腐败的公务员应当由联邦检察机关依法进行起诉。”

何长宜有种“啊,果然这才是安德烈”的欣慰感。

不过这听起来可一点也不容易,对于在弗市深耕多年的利益集团来说,他们的字典里没有束手就擒和坐以待毙,即使是垂死挣扎也会造成相当大的损伤。

安德烈很好,他应该有光芒万丈的前途,就像北极的冰山,纯白而坚硬,不应被染上一丝污点。

何长宜转了转眼睛,想到一个好主意。

“你知道塔拉斯吗?”

安德烈先是一怔,马上就反应过来,忍不住要笑,弯了弯眼睛。

“塔拉斯先生在弗拉基米尔市的工作期间可一点也不愉快,他伟大的政策被严重抵制,而他本人也被严重轻视。”

何长宜快活地冲安德烈眨了眨眼,“我想,他会很乐意为推动弗市的改革而出一把力的。”

安德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卧室。

阿列克谢裹着被子坐在地毯上,能用来解闷的只有放在床头柜的财务报表。

他随手将报表重而无声地扔到一边,面无表情地看向房门。

……该死的,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