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反击开始了。

拿到武器的保镖们如虎添翼, 按作训习惯组成多支战术小队,从不同方位攻向入侵的敌人。

公寓内的形势转瞬之间发生翻转。

一方是训练有素的退伍军人,其中不乏实战经验丰富者, 彼此间配合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完成对敌人的分割围歼;另一方则是临时拼凑的亡命之徒,大部分人在前一天并不认识,在混战中甚至多次出现了误伤误杀同伙的情形。

双方实力此消彼长, 节节败退之下, 原先气焰嚣张的入侵者们现在斗志全无,满心都是如何逃出这座地狱公寓。

“掩护我, 快来掩护我!”

“狗日的, 你没看到我站在你旁边吗?!”

“我需要火力支援!不——!救我!”

“滚开!别挡我的路!”

为了逃命,入侵者们甚至向同伙举起了枪, 主打一个【我打不过敌人还打不过你吗】, 成功痛击友军,战果颇丰。

一部分入侵者退入套房,试图从窗户爬出去。

然而, 就在他们从窗口探出身体的瞬间, 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精准命中,下一秒,入侵者的身体一僵,径直坠下了楼。

其他人慌乱不止, 恐惧地缩在墙内, 只敢举着枪, 四面八方地对着窗外胡乱射击。

不远处,阿列克谢收回架在窗沿的步|枪,背靠着墙, 干脆利落地拉动枪栓,金属弹壳抛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另一部分入侵者则试图原路返回,朝着大门的方向逃窜,然而却落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

夜间的室内,没有灯光,仅靠室外积雪反射的月光照明。

鬼魅的幽魂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出现,轻飘飘收割生命,在他们反应过来以前又退回到黑暗中。

幸存的入侵者几乎要被莫名的恐惧压垮,他们背靠着背,枪口朝向不知名的角落,乱糟糟地大喊:

“杀了他!”

“出来!我们已经看到你了!”

“我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

其中一个家伙不堪忍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崩溃地举着枪冲进了黑暗中,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是我的。”

尼古拉不高兴地说:“我们说好的,一人一个。”

解学军没心没肺地大笑道:“自家兄弟,说什么你的我的,谁抢到就是谁的!”

外面枪声大作,敌我交缠,像龙卷风般席卷了整座公寓,处处都是前线。

在相对安全的枪库内,所有伤员都被集中到了这里。

状态好一些的还能哀嚎呻|吟,状态差的只能惨白着一张脸,沉默地躺在地上,仿佛已经死去。

“绷带!”

“给我纱布!”

“摁着他的腿!”

谢迅白着脸,衣服上斑斑血迹,一言不发,只是按照何长宜的指挥不断将急救药箱里的东西递给她。

何长宜用力将一整块纱布硬生生塞进伤员肩膀上血肉模糊的血洞,对方疼得惨叫半声,身体弹了弹,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郑小伟叫得比伤员还惨。

“他、他、他……他死了!!!”

何长宜不客气地斥道:“闭嘴!别哭丧!要么现在就滚出去!”

郑小伟捂着嘴,间或从喉咙中滚出一声没忍住的呜咽。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在袭击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钻进了床头柜,也多亏他个子小,还能把自己折叠后塞进去。

当入侵者挨个房间搜人的时候,郑小伟成功躲过一劫,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半米高的小柜子里还能藏下一个成年男性。

耿直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傻小子听到枪声后第一反应就是冲出房间预警,被入侵者一枪打在了胳膊上,幸好隔壁就是解学军这帮保镖,这才险险救下了耿直一条小命。

而郑小伟在房间里一直躲到局势逆转,当听到外面是己方占了上风后,他偷偷摸摸从柜子里钻了出来,也不嫌姿势难看,四肢着地,沿着墙根往何长宜的方向爬。

爬行途中,郑小伟遇上了靠坐墙角、因失血过多而晕厥的耿直。

他都已经爬出一段距离了,最后咬着牙转身返回,连拉带拽地将这憨小子拖出了交火中心。

何长宜百忙之中看了一眼哭得很丑的郑小伟,心里又嫌弃又好笑。

不得不承认,当时在看到他涕泪横流地扛着耿直过来的时候,何长宜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毕竟一个未成精的小号谢迅怎么会做出损己利人的事?

但事实是,小号谢迅救了耿直,而大号谢迅一直跟随她救人。

也许,大概,可能……狐狸精也有人心?

何长宜摇了摇头,再次向谢迅伸出手。

“纱布。”

然而,这一次谢迅却哑着嗓子说:“没有纱布了。”

他的手上和脸上全部都是血,再不见平时一张笑眯眯的狐狸脸,看起来甚至简直不像是他。

“什么都没有了。”

应急的药箱内空空荡荡,只剩下感冒药、消化药之类此时完全用不上的药物。

何长宜一怔。

与此同时,伤员还在不断失血,枪库狭小的空间内溢满铁锈味,浓郁得像是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隔着一道厚重铁门,外面的激烈的战斗恍如隔世,枪库里安静得过分。

郑小伟哆哆嗦嗦地缩在墙角,瞪大了眼睛,看看何长宜,又看看地上等待急救的伤员们,其中就有耿直。

“怎么办……耿、耿直会死的……”他小声地说,语气像是快要哭出来。

“他真的会死的……会死啊……”

郑小伟再没了平时那股机灵劲儿,哀求道:“何、何小姐,你是个好人,好人啊……你救救他吧,他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啊,你必须得救他啊!”

谢迅突然呵斥道:“闭嘴!”

他凶狠地瞪着郑小伟,语速极快地说:“救?拿什么救?怎么救?你有办法你来啊!”

“你逼她做什么!!!”

缓过一口气,谢迅突然又笑了起来,指着枪库的铁门,轻声地说:“外面有备用的药箱,出了这座房子还有医院,你想救,可以啊,来,你现在就出去,你出去啊!”

郑小伟完全被吓傻了。

他见过谢迅玩阴谋的模样,也见过谢迅算计人的德行,更见过谢迅和同行耍凶斗狠的残忍,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谢迅不为自己的利益受损而发怒,而是为了另一个人。

谢迅还在笑,眼里却一丝笑意都无。

“你不是要救人吗?那你就救。”

他一把将郑小伟从地上扯了起来,拉开铁门就要将他强行推出去。

郑小伟被吓得痛哭流涕,像耍赖的小孩一样使劲扑腾四肢,身体像烂泥一样,直往地上滑。

“我错了,我错了!谢老板,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饶了我吧!”

但谢迅是认真的,他真的要把郑小伟从安全的枪库里推到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中。

他脸上染着血,还在笑,眼睛黝黑,像是戴着一副人皮面具,鬼气森森。

“去救人吧,现在你也能做好人了。”

在郑小伟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终于,他听到了一声天籁。

“够了。”

何长宜疲惫地对谢迅说:“放开他吧。”

谢迅没说话,脸上的笑慢慢消散,然后松开了手。

郑小伟摔落在地,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钻,直到缩到枪库最里面,背靠坚实墙体,才感到一丝安全。

郑小伟垂着脑袋,不敢去看谢迅,撕心裂肺地在心里大骂。

——烂人!彻头彻尾的烂人!

他为什么会觉得跟着谢迅才有出路?明明这家伙就是一个没人性的恶魔,他选错了路,他后悔了……现在耿直要死了,他救不了,救不了……

虚掩的铁门前,谢迅用一种极端冷静的语气对何长宜说:

“告诉我,备用药箱的位置。”

——你不是要救人吗?

——好啊,那我满足你救人的心愿。

——我不在乎他们的命,但我在乎你。

谢迅平静地说:“我会把药箱带回来的。”

何长宜的回应却是重新将铁门关了起来。

“不。”

她叹了口气,带着些责备说道:“好不容易大家都捡回一条命,怎么还有人要上赶着不要命呢。”

谢迅怔在了原地。

何长宜抬起手,她的手上满是鲜血,顿了顿,停在了谢迅脸侧。虚空中描绘他的侧脸。

“别担心。”她笃定而无奈地说,“我有办法。”

谢迅忍不住想要相信她,却又自嘲地想,枪库里怎么能救人呢?

都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可从没听说过枪杆子里还能出急救包啊……

——但还真能。

谢迅目瞪口呆地看着何长宜拆开一颗子弹,将里面的火药倒在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上,接着用打火机点燃了火药。

“轰”的一声爆燃,伴随着一道刺目白光闪过,火药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烤肉的香味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

伤员的惨叫几乎要掀开屋顶,原本虚弱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不受控制地反挺起来。这简直不像是在救命,倒像是什么酷刑现场。

但与此同时,伤口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碳化组织。

失血,止住了。

谢迅面无表情地想,好吧,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吃烤肉了。

当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终于迟迟响起了警笛声。

停在路边的几辆车慌乱逃走,甚至顾不上接应还在苦战的同伙。

但他们的车没能开出去多远,便被另一头埋伏的警车堵住,一阵密集的枪响后,汽车撞上了一旁的路灯,引擎盖冒出青烟,彻底熄火。

不顾一旁警员的劝说,安德烈率先冲进公寓,脚步急促极了。

数道手电筒的光线在屋内来回扫射,伴随着“放下武器!”和“蹲下,抱头!”的喊声,所有被手电筒照到的人都识时务地放弃抵抗,避免被警察误杀。

安德烈快速在公寓内扫视一边,眉头皱得死紧。

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体,公寓的装饰被彻底打烂,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摇摇欲坠。

他走过泥泞湿润的地毯,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破裂的随身听。

“嘿,小心你的脚!”

抱头蹲着的毛衣男人不高兴地喊了一声,他旁边的寸头男人赶紧把这家伙的脑袋摁下来。

而警察已经拎着警棍冲了上来,“混蛋你在说什么?!谁允许你开口了!”

毛衣男人挣扎着昂起脑袋,脸上满是不驯,似乎要是警察再多说一个字,他甚至可以为了一个破随身听而暴起杀人。

寸头男人手忙脚乱,一边拦着毛衣男,一边阻挡下落的警棍。他的手蠢蠢欲动,看起来如果警棍真的砸下来的话,他会立刻夺棍反击。

就在这时,安德烈喊了一声:“住手。”

他走上前,看着那个熟悉的东亚面孔的寸头男人。

“何长宜在哪里?”

枪库门口,铁门上满是被枪击中后的凹陷,墙纸被打得粉碎,暴露出其下的砖头。

安德烈抬手,迫不及待地要拉开铁门,而铁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门开的一瞬间,浓郁的铁锈味和火药味劈头盖脸冲了出来,但等等,为什么还会有烤肉味?

满地伤员中,何长宜镇定地冲他点了点头。

“晚上好,安德烈。”

直到现在,安德烈才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

他扯了扯嘴角,低声地说:“晚上好。”

——这的确是他今晚得到的最好消息了。

急救医护鱼贯而入,迅速将昏迷伤员用担架抬走,还能行动的伤员则自己走到救护车上。

郑小伟搀扶着耿直,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撑住这家伙。

耿直刚醒过来,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整个人像在梦游,一脚轻一脚重,半阖着眼睛,喃喃地说:

“郑小伟……姓郑的……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啊……”

郑小伟心酸地说:“没做梦,你活着呢,走,咱们去医院看病。”

耿直的声音听起来像飘在半空中。

“……医院?为什么去医院?”

郑小伟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回答:“你受伤了,咱们得去医院治疗,让老毛子医生给你输输血,缝缝针,然后你就又能像平时一样傻了。”

他又嘀咕了一句:“要是给你输点老毛子的血,说不定你就更傻了。”

“医院?受伤?”

耿直闭着眼睛,抽了抽鼻子。

“可咱们不是在吃烤肉吗?”

郑小伟:……

郑小伟差点就把耿直给扔出去!

“还烤肉!”他气得大骂,“烤的就是你的肉!”

耿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更加认真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那么香,原来是我的肉啊……我的肉就是好吃……”

郑小伟:“……医生,医生!救命啊!他好像被打坏脑子了!!!”

枪库内。

何长宜坐在子|弹箱上,慢慢地将两只手上凝结的血渍搓下来。

公寓的窗户大多被打得粉碎,寒风灌入,像室外一样冷,暖气的作用聊胜于无。

安德烈解开大衣,搭在了何长宜的肩上。

“你受伤了吗?”他低声问道。

何长宜摇了摇头,有些懒得说话,太累了。

一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她没有受伤。”

安德烈看过去,只见一个漂亮的钟国男人不知从哪儿弄过来一盆热水,毫不避讳地单膝跪在何长宜身前,用打湿的毛巾细细擦掉她手上的血渍。

“想吃点或喝点什么吗?或者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当着安德烈的面,钟国男人旁若无人地用中文与何长宜沟通,但即使语言不通,他脸上的关切仍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

何长宜看了一眼安德烈,用峨语回答:“先处理烂摊子吧。”

她扬声问安德烈:“我的保镖们呢?”

安德烈平静地说:“他们暂时被控制起来了,等警方确认他们不存在嫌疑后就会释放的。”

何长宜却说:“没必要,他们救了我的命。我可以担保,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

于是,安德烈从善如流地说:“好,我会告诉他们放人的。”

何长宜洗干净了手,站了起来,而谢迅却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块雪白蓬松的干毛巾,细细地将她手上的水都擦干净。

安德烈又看了看这个过分漂亮的钟国男人。

他见过这个人的,在医院,以及墓园。

非常令人厌恶。

“我想,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告诉你。”

安德烈收回视线,对何长宜说:“但这需要保密,谈话最好只在我们两人之间。”

何长宜欣然点头,要走时,迟疑片刻,看向了谢迅。

谢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笑容。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这边的事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加重了语气,用峨语说道:“但我站在你这一边,我相信你。”

安德烈再次看了一眼谢迅,这次看的时间长了些,像是要将这个狐狸一样的男人深深铭记在心。

何长宜已经率先朝外走去,见安德烈没有跟上来,她疑惑地回头喊了一声:

“安德烈?”

安德烈转过了身,快步走到她身旁,突然抬手将挂在何长宜肩上的大衣提了提,像是无意般,最后手扶在她的肩上。

从背后看,仿佛是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谢迅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他见过这个金毛蓝眼珠的老毛子,见了不少次,可每次他都变得更让人讨厌。

公寓被彻底打烂,没有谈话的地方,何长宜便坐进了停在楼下的伏尔加汽车。

车里开着暖气,温暖极了,何长宜冻了很久的身体迟缓地回过温来,原本麻木的皮肤却开始感到针扎般的刺痛。

安德烈从扶手箱里抽出一瓶伏特加和杯子,倒了半杯酒递给了何长宜。

“喝吧,这会让你好过一些。”

何长宜接过杯子,干脆地一饮而尽。

火焰般的酒水自上而下地蔓延全身,像是一把野火,她脸上立竿见影地泛起了红晕。

放下酒杯,何长宜率先开口:

“是弗拉基米尔市的这帮人干的吧。”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安德烈颔首,认可了她的说法,“是他们。”

他沉着脸说:“莫斯克派来的调查组将在明天抵达弗拉基米尔市,无论调查过程如何,调查结果都是确定的。但显然,他们并不甘心接受命运。”

何长宜耸了耸肩,“谁乐意沦为阶下囚呢?就算现在不需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也不会乐意入住古拉格大酒店啊。”

安德烈沉默了一下,才说:“对不起。”

何长宜说:“这不关你的事。”

安德烈却固执地说:“不,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更加谨慎。”

何长宜却提起另一个话题。

“我知道你在自学中文,但你知道吗,钟国有一句古话——与其千日防贼,不如千日做贼。”

安德烈不解地看向她,而何长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所以我个人一直认为,与其小心翼翼地防贼,倒不如主动出击,谁说只能有他们做贼呢?”

安德烈迟疑道:“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像是钟国的古话……”

何长宜说:“嗨,那一定是你还没学明白,还得再学一学。”

安德烈对此保持了可贵的沉默与质疑。

何长宜突然又提起另一个话题。

“安德烈,你一直在帮我,但我不能就这样把你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

安德烈轻声地说:“这是我自愿的。”

“不,这对你来说一点也不公平。”

何长宜问他:“你还记得上次的芭蕾舞剧吉赛尔吗?”

安德烈点了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脑海快速过了一遍吉赛尔的剧情,暂时想不到这与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联。

何长宜率先揭盅。

“我说过的,我要送你一成的干股。”

安德烈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像是忍不住要笑,又忍不住想生气。

“你说过的,就算是结婚对象,你也不会给他比这更多的股份。你还说,你一定会签好婚前协议。”

他挑眉看向何长宜,蓝色的眼睛波光粼粼,这几乎看上去不像他。

这一刻,空气中因阴谋和杀戮造成的肃杀和紧绷感一扫而空。

何长宜讪讪地说:“你记性还挺好的啊……”

安德烈只是盯着她看,金色的眉毛沉沉压在眼睛上,应该是气势凌人的,可偏偏看上去像一只生闷气的小金毛。

何长宜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眉毛。

“但我是认真的。”

她说:“请让我送给你三成的干股。然后——”

安德烈看着她,像是已经知道答案,却还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成为我的政治盟友,让我们从此捆在一条船上吧。”

何长宜真诚地问:“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

安德烈:……

安德烈面无表情地说:“不,我觉得这个主意一点都不好。”

——所以,他为什么还要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