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米哈伊尔职业生涯中的最大污点。
作为一名经历过残酷政治斗争而最终全身而退的前契卡, 他本应该表现得更好,而不是在远离莫斯克的宁静小城里像个茫然无知的新手。
要知道除了他,全市甚至找不出第二个失业克格勃——当然, 在职的也没有。
经历过大风大浪, 结果在弗拉基米尔市的这条小阴沟里翻船,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米哈伊尔宣誓效忠的君主并不介意在他已经痛彻心扉的伤口上多撒一些盐。
“亲爱的,您的忠诚可真不值钱。”
而陛下甚至还在轻松地笑, 仿佛前一夜被谋杀被绑架被迫在住处遭遇枪战的人不是她一样。
过分的镇定自若, 将生死付诸笑谈,让周围原本惊惶不定的人们也跟着奇异地平静下来, 就好像这真的不算什么大事。
可要是再仔细想一想, 难道这还不算大事吗?
只差一点,今天坐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米哈伊尔的脸色难看极了, 没了平素的活泼甜美, 突显出苍白的皮肤和无机质般的褐色眼球。
何长宜惊奇地想,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契卡先生某个角度看上去其实很像乌鸦呢?
“……我很抱歉。”
尴尬的沉默后,米哈伊尔干巴巴地说:“但我可以解释——”
何长宜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您不必解释。”
她轻飘飘地说:“事情已经发生了, 难道我们现在缺少的是解释吗?”
米哈伊尔紧紧抿着嘴, 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枪,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
“您说的对,我确实不应当解释。”
他艰涩地说:“这完全是我的失职,请您惩罚。”
说罢, 米哈伊尔上前一步, 将随身配|枪放在桌上, 以及一条金属皮带。
办公室内另外两个人吃惊极了,看看何长宜,又看看这位陌生的同事。
塔基杨娜女士谨慎地开口:“或许我们需要离开一会儿……”
罗曼经理像小鸡仔一样, 可怜地躲在塔基杨娜女士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慌的大眼睛。
何长宜没有看他们,只摆了摆手,于是塔基杨娜女士带着罗曼经理火速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将门关上。
当两人离开后,罗曼经理迫不及待地小声问道:“为、为什么……”
塔基杨娜女士老道地说:“别问为什么,要记住,你只是下属,不应当质疑上司的任何行为,即使她当着你的面杀人,你需要做的也只是及时将擦血的手帕递过去。”
罗曼经理唯唯诺诺地点头,过了会儿,他没忍住,又问道:“可,可那到底是为什么……”
塔基杨娜女士烦恼地说:“该死的,别问了,我已经很头疼了!天呐,我真不敢相信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我得去喝一杯加蜂蜜的热茶……”
就在两人离开的一小会儿工夫,米哈伊尔已经将上衣脱了,正在弯腰脱裤子。
何长宜喊停了他的动作。
“米哈伊尔先生,您在想什么呢,这里不是沙峨的牢房,也不是你们的军营。还是您觉得,我是一个喜欢用惩罚当作控制手段的变态呢?亦或是,您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依旧忠诚?”
她苦恼地笑着,可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
冬天的办公室,温度算不上多高,穿着毛衣还会感到丝丝寒意,米哈伊尔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就冒起了一粒粒的小疙瘩。
他像是毫无所觉,反而露出了一个与平时别无二致的轻快笑容。
“我很抱歉会让您这样想,但我确实找不到更能让您高兴起来的好办法了。毕竟,我承诺向您献上忠诚,而我确实没有做到……您无须担忧,这不算什么惩罚,我更愿意称其为‘纪律训练’。”
何长宜的手拂过桌上的枪,又拂过一旁的金属皮带。
“您曾经的上司就是这样对您进行训练的吗?”
米哈伊尔轻松地说:“不,要比这更加严重,曾经我死在自己人手上的可能性远比死在敌人手上的可能性要高得多。所以您可以完全放心,我的承受上限要比您想象得更高。”
何长宜赞叹地说:“您可真是一位称职的契卡。”
米哈伊尔单膝跪在地上,驯顺地垂下了头,将苍白而布满疤痕的后背摆在她面前。
“请——”
说话时,他甚至在笑。
然而,那双洁白纤细的手却从桌上拿开了。
“我不需要所谓的纪律训练来发泄愤怒。”
何长宜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米哈伊尔。
“你也没必要从我这里博取同情。”
她弯下腰,微凉的指间轻轻从他背上滑过,似有若无,却让他瞬间绷紧了肌肉。
然后,何长宜直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手握着门把,背对着米哈伊尔说:
“去证明你的忠诚。”
话音未落,她拉开门,毫不犹豫地离开。
关门的声音不算大,却像是一记惊雷。
米哈伊尔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直到下一个人冒冒失失地推开了房门。
“啊!抱、抱歉……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现在,啊不,马上就离开——!不对,等等,我、我不能走,请允许,请让我……我要取个文件……”
米哈伊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把抓过衣服,用快得让人看不清的速度穿好。
他慢条斯理地将皮带扣在腰上,又将配枪插进后腰,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小老鼠。
“除了数字以外,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擅长的东西吗?”
不等对方回答,米哈伊尔嗤笑一声,一把推开门,扬长而去。
对着摇摇晃晃的房门,罗曼经理委屈地挤出一句:“其实我还很擅长开车……”
绑架案的余震持续了很久。
何长宜忙得不可开交,她要找一栋安全的新房子,要给全体保镖发一大笔奖金,还要应对层出不穷的慰问者,以及处理堆成小山的慰问品
——天知道,怎么会有人把钻石塞进了密封的鱼子酱罐头。
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阿列克谢来向她告别。
“我要走了。”
何长宜下意识问道:“你准备继续躲进你黑暗肮脏的地窖了吗?”
在逃亡期间,为了躲避警方抓捕,受伤的阿列克谢逃到了西伯利亚,躲在一间废弃的地窖,靠发芽的土豆和过冬的田鼠熬过了伤势最严重的时候。
阿列克谢嘲讽道:“是啊,我很想念地窖的温暖,至少在那里面我不需要研究语言的艺术。”
不等何长宜反驳,他正色道:“我不能一直以逃犯的身份生存,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何长宜嗤道:“多稀奇,难道我还会害怕警察以窝藏逃犯的罪名来逮捕我吗?”
阿列克谢扯了扯嘴角:“你当然不会。呵,警察,你甚至可以和他们亲切友好地交流,就像任何报纸宣传的那样,呵,友善而正直的警察,国家的未来之星……”
何长宜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看他,阿列克谢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总之,我已经想到办法解决通缉令了,你不需要担心。”
何长宜说:“我本来也不担心,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让你脱罪的方法,不管是换个新身份,还是花钱撤下通缉,这都不是问题,只是花费时间长短而已,我在着手推进了。”
她不高兴地抱怨道:“你简直在给我找麻烦,天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敲开一扇扇的门!”
阿列克谢突然上前一步,抬手抱住了何长宜。
她没说完的话就卡在了嘴边,疑惑地抬手拍了拍阿列克谢。
“……你该不会是感动哭了吧?”
她甚至试图向后探过胳膊去摸他脸上是不是真的有泪水。
“可是我今天没有带手帕,你不会介意用卫生纸来擦眼泪吧?”
阿列克谢松开了手,他看上去简直像是被噎住了。
何长宜仔细地看了看,失望地说:“怎么没哭啊……”
阿列克谢假笑着问:“需要我滴一些眼药水来满足您的心愿吗?”
何长宜还真考虑了一下,然后遗憾表示:“算了吧,眼药水哭起来不够好看,太假了,我还是更喜欢看你亲自哭一哭。”
她期待地仰头去看阿列克谢:“你有什么一看就会哭的电影或小说吗?”
阿列克谢收起了笑,冷冰冰地说:“再见!”
他转身就走,看上去恨不能肋生双翅,马上就逃离这块恶魔领域。
“喂。”
何长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列克谢转头去看。
她双手抱臂,冲他抬了抬下巴。
“如果混不下去了,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阿列克谢脸上的表情开始回温,看向何长宜的眼神甚至是温暖的。
然后就听到她诚恳地说:“别躲进地窖吃死耗子了,我真的不想再联系医生做鼠疫防治啊。”
阿列克谢:……
所以他刚刚到底在感动什么?!
下一个要告别的是谢迅。
他已经滞留弗拉基米尔市太久,但东欧的生意不能总遥控指挥,在缺乏远程通讯手段的时代,一个长期缺位的老板等于失权失控失能。
“对不起,不能继续陪着你了。”
谢迅抱歉地说:“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我马上就赶回来。”
何长宜抬手,为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
“别为我担心。”
她轻快地说:“难道我看上去已经虚弱到无法脱离别人的搀扶了吗?”
谢迅专注地垂眸看她,失笑道:“不,你当然不是。”
他的眼神柔软极了,会让人想到春水,丝绸和羽毛。
“你是我见过最强而有力的人。”
何长宜收回了手,后退一步,满意地端详了一下。
“那就放心回去吧,我当然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谢迅只是摇了摇头,看着她,并不说话。
真奇怪,她一向强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但他却并不能因此而放心,反而越来越担忧。
明明当初在火车上认识时,他还惊叹于这个年轻女人的彪悍泼辣,发自内心地相信她一定能在峨国这混乱地界混得很好。
然而,认识越久,他反倒开始觉得她需要保护。
这简直是违反常理的,谢迅自己想一想也觉得荒谬,可却还是本能般的想要保护她。
如此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存在。
任由什么人来看,都会觉得他才是两人之间更弱势更需要保护的一方。
弱者反倒想挡在强者面前,简直是倒反天罡。
谢迅也只好说一句:“保护好自己。”
何长宜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并不知道他的复杂心情,反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想发财吗?”
谢迅原本多愁善感的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何长宜仿佛不知道自己要提起的是怎样的轩然大波。语气平静如同分享她在菜场发现的折扣好价的大白菜。
“我仔细想了想,你拿来的一百万美元如果只是放在银行吃利息的话,就太亏了——别说这是你自愿的,杀头的生意有人抢,亏本的买卖没人干,这是自古的老话。”
她制止了谢迅将要说出口的话,于是他只能无奈地闭嘴,听她接下来要怎么说。
“我在这边买了几家厂子,虽然买的时候麻烦,收拾起来也麻烦,但最后算下来的投资回报率相当可观,买入价和卖出价能相差一百倍,上限不论。”
一百倍?!
谢迅一时被这个数据震得有些傻,就算他现在东欧搞些低买高卖的投机生意,利润率最高时也才不过才百分之几百,还要经过海关和税务局的两道搜刮,再加上打点本地关系的支出,到手的利润就又薄了一层。
而何长宜说起来仿佛这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你不顾一切帮我,我也不能做吃白食的白眼狼——那一百万美元是你全部的家底了吧。”
她带着点责怪说道:“谢迅,你怎么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呢?”
谢迅哑着嗓子说:“账上还有流动资金,我还能挣。”
何长宜笑眯眯地问他:“那我让你挣得更多,好不好呀?”
他长久而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冬日阳光苍白而虚弱,照下来时几乎没有一丝效用,可他莫名在她身上看到一层耀眼的光晕。
“好。”
谢迅清了清嗓子,说:“好,你来决定。”
何长宜冲他弯了弯眼睛,信誓旦旦地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太好了,这一次她终于不用解释为什么借了一滴水要还一口泉,这真的不是高利贷啊!
谢迅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狐狸,懒洋洋地翻出了毛肚皮。
“我相信你。”
他将永远选择相信她。
送走两位男嘉宾,何长宜掰了掰指关节。
好了,千日防贼阶段结束,现在轮到她来千日做贼了。
在绑架案发生的一周后,弗拉基米尔市发生了多起怪案。
多位政府官员家中失窃,然而当警方介入调查时,这些受害人却坚称他们家里什么都没丢。
“但您的妻子在报案时声称被偷走了三十万美元,以及相当于一千万卢布的黄金和宝石……”
警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激动的受害者打断了。
“不!这是污蔑,纯粹的污蔑!所有人都能证明我的清廉,我家里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美元黄金和宝石!”
警察狐疑地说:“但这是您妻子亲口在报警电话中说的……”
受害人大喊道:“不!那根本不是我妻子打的电话,一定是有人冒充她的!他们要诬陷我!我是无辜的!”
警察不得不先安抚受害人的情绪:“好吧,好吧,就当您说的是真的,但您的家里确实失窃了,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受害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不,没有失窃,都是误会。”
警察:?
送走满脸写着不信的警察后,受害人家庭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你为什么要赶走警察?我们的钱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盗贼偷走我的黄金和首饰吗?!”
“你这个愚蠢的女人!那些东西是能被警察知道的吗?!难道你想把我送进监狱吗?!”
受害人的妻子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哽咽道:“可那是我们家全部的财产啊……”
受害人站着,困兽般地在房子里转来转去,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没关系,我还会拿回比这更多的黄金和美元。”
第二天,当受害者去上班时,却在办公室听到同事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某某部长家中失窃了,小偷把卢布撒得整栋楼都是……”
“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钱!住着最老旧的赫鲁晓夫楼,衣服上打着补丁,每天坐电车上班,结果家里藏着沙皇的宝藏……说真的,为什么检察官还不去调查他?”
“检察官才顾不上一个小部长呢,他现在已经要忙疯了,市长、副市长的海外银行账户被公开了,那里面可是有超过一千万美元的存款!”
办公室内众人惊呼,接下来更热烈地讨论起来。
受害人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埋头去看文件,可好半天,那份文件都没有被翻到第二页。
弗拉基米尔市的警察倾巢出动,每条街道上都能看到穿着灰色制服的警察,全城搜寻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偷。
即使他能钻进下水道逃走,难道那些巨额的美元、黄金和珠宝首饰也能被带走吗?
一栋城郊的独立庄园,门口摆放着几台锈迹斑斑的坦克,炮口对准不同方向,理论上应该只是装饰品,可莫名让人觉得威慑性十足。
“这的确很让人惊喜。”
一双洁白纤长的手松开,璀璨光华的宝石从指缝间下落,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好听极了。
而在宝石箱的旁边,是一摞摞的金条和美元,堆放方式如同砖头一样朴实无华。
何长宜似笑非笑地看向米哈伊尔。
“您表达忠诚的方式还真是让我倍感意外。”
米哈伊尔夸张地摘帽行礼,活泼地说道:“这只是一点小小的礼物,我希望能够让您足够开心。”
何长宜点了点头,说:“确实开心,这些小东西很能够弥补我的损失。不过,这还不够。”
她抬起下巴,眼帘垂下,睥睨着面前甜美热情的克格勃先生。
“您还有更让人惊喜的礼物吗?”
米哈伊尔愉快地说:“当然,我的陛下,我为您准备了一出好戏。”
确实是一场好戏。
当弗拉基米尔市的政府官员陷入贪腐流言的泥潭中时,所有报纸都在热烈地追踪报道,每天都能看到关于某位官员家中发现无法说明来源的巨额财产的新闻,本地的检察机关几乎要瘫痪了。
检察官们面临着来自上级和同僚的巨大压力,不得不在前途和职责之间做出艰难——实际上也没那么艰难——的抉择。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决定权。
莫斯克的调查组来了。
调查组在入驻弗拉基米尔市的第一天就迎来开门大礼包,匿名人士送上了一份完整详实的关于各级官员从国企私有化中谋利的资料,上到市长,下到办事员,人人有份。
而这还不是全部。
当官员贪腐的新闻迎来高|潮时,被像垃圾一样随手抛弃的内燃机厂和摩托车厂的工人走上了街头。
“人民的工厂,而非官僚的工厂!”
“他们背叛了我们!”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食物和暖气!”
高举标语的工人们在市政府大楼前聚集,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举着相机一头扎了进来。
警察尴尬地站在人群外围,形式性地挥舞了两下警棍,然后就无奈地向上级表示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弗拉基米尔市的官员们几乎要疯了!
谁不知道莫斯克的调查组是为了国企私有化的事来的,正当他们想方设法遮掩事实并拉拢调查组的时候,就爆发了这场游|行|示威。
这简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了每个参与者的脸上!
而原本开始向金钱和权力靠拢的调查组甚至立刻改了口风,他们甚至连金条都不愿意收下。
短短一段时间,弗拉基米尔市的大小官僚不仅失去了财富,而且还将失去更重要的权力,这就像是仰面躺在断头台下,眼睁睁看着刀刃缓缓下滑,而他们甚至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该死的,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
“您对此是否还满意呢?”
米哈伊尔冲何长宜欢快地眨了眨眼睛,像一头活泼的小鬣狗。
“其实我还有能让那些家伙更痛苦的办法,但您禁止我对他们的家人出手——”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您实在是太过仁慈,就算是沙皇的女儿也一样死在地下室了呢。”
何长宜不客气地说:“是啊,你们选择秘密处死沙皇全家,然后在七十年后保皇党死灰复燃,农奴的子孙们真情实感地为沙皇痛哭——历史总是在不断重演,不是吗?”
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艰难地说:“好的,我会按照您的意思来做。”
“好孩子。”
何长宜奖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确实证明了你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