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咖啡馆’的服务生一天四班,每轮当班是2个小时左右。至于服务生以外,收银也是如此,后厨则是两班制,上午一班,下午一班,中午午餐后交班——这种差异是由工作难度、费心程度决定的,至少负责后厨的同学们同意如此,这就没什么不公平了。
所以,林千秋的当班时间就是8点40分到10点40分,而她交班时正是上午最忙的时候。一个个是早餐消化完毕,午餐又还得等近两个小时的少男少女都纷纷觅食,而这时候‘大正咖啡馆’就是学校所有餐饮摊位里最好的选择了。
这个时候,尤其是三明治,出餐特别多呢!林千秋交班给了下一个轮班的同学,自己就穿过后厨,进了女生更衣室,将自己身上的和服换下来,换成了自己的常服。
女子羽毛球部的表演在下午三点多,所以直到那之前,林千秋都可以四处闲逛,好好享受一年一度的‘桐荫祭’——首先,她就按照计划,去了视听教室,看了电影研究部拍出来的那部30分钟的短篇电影。
这里也要买票进场,就这样,林千秋为电影研究部贡献了微不足道的‘票房’后,走进去观看了半个小时。等到她出来时,她唯一的感觉就是,拍电影这种事果然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即使电影研究部的成员已经不算门外汉了,这电影也很奇怪。
各方面都很尴尬,完全没法投入进去。
然而要说这部电影很糟糕,其实也说不上,因为能做出一个各方面都完完整整的成品,这对学生电影社团来说已经是大成功了!
看完电影后,时间就到了11点半了。林千秋也懒得一定要到平常吃饭的时间再吃,她之后就一直在各个餐饮摊位觅食。
因为都是些小吃而已,还可以多吃几家呢——她当然不会回‘大正咖啡馆’蹭吃蹭喝,‘大正咖啡馆’的食物她早就提前品尝过了,没什么新意可言。既然是难得的校园文化祭,肯定要多尝尝其他同学们的小吃摊!
逛吃了一通,林千秋又体验了几个摊位,其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个班搞出来的‘过山车’。虽然那个过山车严格来说更像是复杂一些的滑滑梯,但坐在没有顶盖的滑轮木头箱里,和另一个同学从高点滑下去,还穿了个弯,冲出挺远才停下来,这还是挺刺激的。
而且真的很有创意,靠着有限的条件,做出了丐版过山车的装置……考虑到过山车是那样地适合文化祭的氛围,又偏偏不可能在校园文化祭实现这个项目,这就更值得称赞了!
也不是林千秋一个人这么想,这一点看‘过山车’摊位的受欢迎程度就知道了,林千秋可是排了十几分钟才排上的!
这番逛吃和体验只到下午3点,一到三点她就去了体育馆,换上了跳舞要穿的女子羽毛球部的制服——舞蹈节目的故事情节就是一场双打比赛,那肯定是穿运动服最合适的。
说实话,林千秋本来以为不会有太多观众的,因为这个时间点,大家更喜欢逛各家摊位。而且这时料理大赛也在进行中,她刚刚从那边过来时,就体会到多有人气了。然而没想到,等到她和羽毛球部的同伴们登场时,观众比想象中多不少。
这大概就是表演的特殊吸引力了,摊位什么时候都能再去体验,可是体育馆的表演和竞赛馆的比赛如果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视听教室的影片也是一个能有两场的)。所以除非是真的没有兴趣,不然每到时间表上公布的节目表演时间,总是会有不少人聚集到体育馆这边看表演。
观众的存在也会为表演注入激情,林千秋她们虽然是赶鸭子上架,本身对这次的节目谈不到积极。可是看到那么多观众,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这个紧张不是担心失误出丑,又或者单纯的本能,而是因为不想让观众失望,感受到了这方面的压力。
“不管怎么说,尽力而为?”待会儿当然不需要上场,但也和其他社员一起来加油的部长清了清嗓子,对所有人说。
副部长奥村礼子接过话:“千万不要紧张!”
然后大家将手搭在一起,就像参加比赛前那样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加油加油!!必胜必胜!!”
之后上场后,到底表演得怎么样,林千秋其实是不知道的。当她被‘想要做好’的心情感染,完全投入进去后,就物我两忘了。这也是她一大特点了,一旦集中注意力就会非常专注——不过听人说,她们的表演非常好,得到了现场观众足够热烈的掌声。
这就够了,即使最后评选最佳节目时,拿到第一名的是学校的交响乐团,第二名是戏剧社,第三名则是女子排球社。
他们的节目林千秋也都看了,不得不承认是真的厉害。至少林千秋他们那个明显因陋就简,根据女子羽毛球部的情况搞的小节目与之相比,就像是家常菜之于名厨大餐。不是说前者不好吃,只是参与同一个比赛就有点不合适了。
都不是一个赛道的。
不过,一年级(5)班获得了‘最佳摊位’荣誉,倒是补全了林千秋这次桐荫祭荣誉这一块——餐饮摊位还是强的,做的有特色一些、味道也不差,就很容易吸走大家的‘招待券’和零花钱了。
最后算一算账,除去所有开支,两天的文化祭,‘大正咖啡馆’居然有11万円还多的利润。虽然这有人工支出为零的原因,但校园文化祭的摊位能有这等收入,那还是很厉害了。毕竟大家就没怎么考虑过赚钱,定价其实是偏低的(不亏本的情况下定低价,也能吸引更多顾客嘛)。
最后一年级(5)班拿到的‘最佳摊位’奖状,还被框起来,挂在了班级后面的墙壁上……这也成为了这次桐荫祭给林千秋的最后一个相关记忆。
而在林千秋一年级的第二学期结束后再回看,似乎也只有桐荫祭这一个记忆点。桐荫祭后好像什么都没做,时间就过得飞快,一个晃神就到了期末。而期末考试后,正式开始放寒假,学生们又被塞到了东京郊区的一家马术俱乐部的马场上马术课。
嗯,这是今年的‘寒假趣味课堂’。
这其实和小学的时候,时不时会有的校外课堂,像是溜冰课、游泳课什么的有些像。不过到了高中,尤其是教育大附高这样的名门高中,‘校外课堂’体验的课程也会‘高端’‘特殊’一些,就比如说这次的马术课。
一般学校肯定没有马术课啊……不过对于教育大附高的学生们来说,‘马术’其实也没那么遥不可及,学校甚至有自己的马术社团呢!只不过部活不在学校里进行,每次都得乘车去马场那边进行部活而已。
不过,有这个社团归有这个社团,用膝盖想也知道加入这个社团会多么费钱了,家境中等的学生都不敢问津。换句话说,能加入马术社团的学生,本身不需要通过社团学马术。很多都是原本已经学会了,家里能提供马匹、跑马的场地,或者至少能办下来周边马术俱乐部的会员的。
而马场这种地方的会员费从来不会便宜,现在日本高尔夫球热,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费就很贵了。但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费,又怎么和马术俱乐部相比?而且除了会员费以外的开销,马术俱乐部其他开销也是要高得多的。
如果说,有的普通上班族,只要公司待遇足够好,也有机会弄个高尔夫球俱乐部的会员。那马术俱乐部,真的就至少得是中层管理人员,才谈得到入会了。
当然,教育大附高的学生们过来,也不是入会来的,只是过来上几节体验课而已——总共两天,每天四节课,8节课当然不能指望学会什么,所以真的就是体验一下。
第一天上午两节课是理论课,由骑术俱乐部的教练给大家讲解马术常识,包括各种器具,上马、下马的步骤,上马后的注意事项等等。下午就带着学生们去和马匹接触了,半节课的时间,都只是让学生们和马交流,这之后才让他们才尝试上马。
大家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与保护下上马、下马,这是分批进行的,所以排在后面的人还可以先看前面的人怎么做,积累一些经验。
轮到林千秋的时候,她挺紧张的,毕竟马是那么大的动物——现实生活中见到马时,才会发现它们是那么大的动物。不低下脖子时,它们的头比人的头要高不少……这么大的动物,其实日常生活中根本接触不到。以至于人忘记了面对这个大小的动物时,双方之间没有围栏,那会是什么感觉……至少林千秋是觉得挺可怕的,生怕自己要用的那匹马突然有什么动作。
“不用担心,戴安娜是很温顺的马,从来没有出过事故。不,应该说我们俱乐部建立至今,都还没出过事故哦!”工作人员注意到了林千秋的紧张,在她按照教练教的动作和步骤要上马时,还安慰了她。
一家开了十年以上的马术俱乐部,要说从来没有过事故,基本不可能。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只算了严重事故,就是那种会让来的人缺胳膊少腿,甚至丢掉小命的——当然,不管怎么说,人家能开十年以上,学校又选了这里上‘寒假趣味课堂’,足以说明这里事故率很低就是了。
“是。”林千秋小声答应了,又努力压下心里的畏惧,有些战战兢兢地按照标准上马、下马。
动作做的很僵硬、很慢,不过确实是完成了……也不奇怪,毕竟这是大多数人今天都要完成的课堂任务来着。只要林千秋不是笨蛋,也不是极度害怕的那些人,就应该能完成。
是的,她害怕,但只是普通人的那种害怕。
至于不是普通人的那种害怕,可以参考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放弃,到一边看台坐着休息的学生——怕马没什么可说的,有人会怕鸡、怕狗这种比自己小很多的动物,还怕的要死,接近都不敢。像马这种比人大的动物,会怕到不能接触的人其实远比想象中多。
林千秋重复上马、下马的动作两遍,没出什么意外,这部分任务就结束,她也松了口气。只是想到明天四节课,肯定有更难的‘课堂任务’,她就有些发愁。
不过这个课就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除了一些人对马术抱有很大的好奇和兴趣,这次从头到尾就兴致勃勃。还有一些人是本来就会骑马的,这次参加‘寒假趣味课堂’,那就相当游刃有余了。
第一天时,大家都按照课程安排做,没什么‘弹性’可言也就算了。最多就是上马下马时比别人利落一点儿,能由此引起同学们的侧目和称赞。
第二天就不同了,学生们要学会基本的‘坐’,就是坐在马背上——这一步是不需要学生们控制马的,因为有工作人员牵马。他们只需要适应马,适应到马匹走路时,那种上下起伏里,自己能够稳住。
当然,‘稳住’和‘稳住’也是不同的,正经上马术课的话,说不定几十节课了也谈不到真正地稳住。但那时候骑手已经能骑马走来走去、慢跑,甚至过一些地杆了……而学生们参加‘寒假趣味课堂’,这才上几节马术课,所谓的稳住,则不必说也知道是什么成色。
这个时候,有一部分本来就会骑马的,就不要工作人员牵马了,一个个在室外场地,就潇洒地玩了起来。
这些人里包括了从小在贵族学园上学的荻野凉介,他骑马时的游刃有余显然迷住了不少女生。包括长谷川香织都要忍不住说:“荻野学长真厉害啊,没想到他马术也这么好……我感觉这样看起来,比我们学校马术社团的成员骑得还好呢。”
长谷川香织也跟着家里人来过马术俱乐部,前后加起来上过二三十节课,然后自己还真正骑过十几个鞍时。说不上‘会骑马’,但至少评论一下别人会不会骑马、骑的好不好,那是有资格的。
在她视野里,荻野凉介上马后就在慢步——‘慢步’就是马儿四只脚以四节拍向前移动,这个过程中骑手是稳坐在马鞍上,用腰、背、大腿、小腿的力量‘推’马儿,使之大步迈进的。
长谷川香织注意到荻野凉介骑的那匹马,后脚每次都踩在了前脚蹄印的前方,同时荻野凉介作为骑手,腰、背、大腿、小腿用力,上半身的脖子、肩膀和手臂却是非常松弛的。这就不是一般受过训练的骑手了,要么是训练时长够长的,要么就是天分很好。
‘慢步’作为一种马术动作,长谷川香织曾听自己的马术教练说过,人家专业人士都觉得是既简单又困难。学会简单,要达到游刃有余、浑然天成却是很难的。
似乎任何一门技艺的‘基本功’都是这样,容易学会,但要做到顶尖,一辈子都不见得够用。
荻野凉介让她惊讶的点,不是说他的技术有多么顶尖,事实上荻野凉介到底不是马术运动员,日常也没时间练这个。而长谷川香织是见过一些专业人士的,其中甚至包括半职业的、职业的马术运动员,两边对比之下,荻野凉介的技术又不算什么了。
但荻野凉介的动作之标准,仿佛是教科书里一丝不苟地复刻出来的样子,真的有些少见了——众所周知,凡是能够上教材的‘标准’,实际是非常少见的!
事实上,单论骑马动作的话,很多职业骑士也有不少坏习惯,不过是他们的坏习惯大多比较小而已……但荻野凉介的一切动作都很标准,标准地都有些无聊了。
“你看,千秋。”长谷川香织向身旁的林千秋指出了荻野凉介,林千秋不解,她还解释了一下。
然后才说:“真厉害啊,居然一点儿不标准的地方都没有,就是不知道荻野学长是怎么练的了……我听说荻野学长小学和国中读的是晓星学园,好像是会教马术,学生还可以带自己的马到学校寄养。”
林千秋倒是知道欧美一些私立学校里,马术是非常常见的运动,学生可以带自己的马去学校,是学校标榜自身档次的一个条款。但不知道七八十年代的日本已经有这样的学校了,这个时候的日本可还没富几年呢!
“这样啊,听起来像是欧美的贵族私校的做法。”林千秋点了点头,出于好奇,也向荻野凉介那边张望起来。
这时候,荻野凉介似乎是‘热身’完毕了,骑着马准备开始障碍跳跃——障碍跳跃听起来像是马术的高阶技能?其实也不能这样说,这种事还是要看骑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玩玩而已,一些技巧都不需要多么高的掌握,其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学。
就以障碍跳跃为例,真要是高要求的话,一般要到200鞍时才会开始练简单的障碍跳跃呢!但真正这样规矩严格的是极少数。尤其是日本这种欧美以外的国家,不是现代马术的发源地、没什么马术传统,很多人出于兴趣,才上十来节课也会尝试障碍跳跃。
总之,荻野凉介会障碍跳跃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林千秋就看到他控制着自己那匹马慢跑起来,然后站立在马镫上。这个叫‘站立姿势’,这里做‘站立姿势’是为了练障碍跳跃做准备。
一开始只是最简单的地杆,而所谓‘地杆’,就是贴地放置的横杆,没有高度,更多是让骑手和马学会‘跨越’本身。记住跨越时的动作要领、节奏等等,为真正的障碍跳跃做准备……这算是人和马一起进行的热身运动吧。
日本现在的马术俱乐部的话,很多人才上几节课,如果有要求的话,教练也会带他们尝试地杆。
好像林千秋他们这些上‘寒假趣味课堂’的普通学生,如果进度快,也会让他们尝试一下地杆。只不过是地杆里也最简单的‘单地杆’……单地杆,顾名思义就是一根地杆,而不像是荻野凉介现在跨的这种‘快步地杆’。
‘快步地杆’就是几个单地杆平行排列起来,之间的距离根据马匹的步幅大约在1.2米到1.5之间。
光看别人是不可能会的,所以林千秋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等到轮到她了,不同于荻野凉介为代表的一些人的轻松,她几乎是诚惶诚恐——
其实要说的话,她掌握骑马的要诀并不慢。似乎是这辈子学跳舞练出了很好的节奏感、重心之类,她骑马的时候即使慌乱,也能很快抓住教练和工作人员提到的那种‘感觉’。但问题是,对大型动物的心理畏惧,以及担心动物失控的胡思乱想,让她始终对马术这项运动无法发自内心地喜欢并接纳。
见千秋是这个样子,不少人都劝她努力克服畏惧和担心,甚至可以以后报班了,经常来骑马。
“……这可是真心话哦!如果学妹以前是真的从来没有接触过,才一两天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真是很有天赋了。不要浪费这种天赋嘛——不信的话,你问问荻野君……荻野君你是马术方面的‘专家’了,你说林学妹这样的是不是很有天赋了?”
有一位学长关注着林千秋学骑马,看出了她的天赋,就劝她克服心里的恐惧与担忧。为了表示自己的话可信,还叫住了刚刚下马的荻野凉介,想通过他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这个时候林千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她不太明白自己要不要骑马这件事,这个不太熟的学长怎么指手画脚起来了。但这个时候又很难直接反驳他,因为这个时候日本就是讲究‘意志’‘忍耐’‘韧性’这些。至少她很难以‘害怕’做正面理由,不学马术这种‘好东西’。
是的,好东西,毕竟在全社会崇洋媚外的大背景下,马术这样在欧美也很高端的技能,当然是‘好东西’!
另一边的荻野凉介似乎也觉得对方难以理解,皱了皱眉:“为什么?”
荻野凉介很厌恶有某方面天赋,就一定要去做的说法。就像是他有歌舞伎的天赋,大家就认定他会是荻野家的继承人,他一定会子承父业……这让他觉得压抑而恶心。
“什么?”学长不明白他为什么反问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学马术?她不是不喜欢,会怕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