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千秋来说,这次来筑波世博会,主要目的就是中国馆,其他就是顺带的。所以她特定找了中国馆会有演出的这天来(在长达半年左右的世博会期间,每个馆内的演出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当然也是看了演出才走。
当然了,在中国馆吃东西、购买工艺品,这也是计划之中的事——世界博览会并不单纯是展览,一般各国馆内都会有餐厅、纪念品店等,比如日本人第一次大规模地见识到正宗的各国美食,就是通过1970年的大阪世博会。
日本人将1970年称之为自己的‘美食元年’,未尝没有这一年举办世博会,极大开拓了美食视野的原因。
“正宗的中国料理果然不一样,而且和在横滨唐人街吃的也不一样吧?”走出中国馆,摆弄着从中国馆买到的纪念品(扬州产的漆器首饰盒),小川真纪子对比着说道。
林千秋解释说:“我带你们去横滨吃的中国料理都是正宗的哦,从来没有什么中华料理呢!不过是菜系不太一样吧,横滨那边的馆子,我带你们去吃的,一家是粤菜,一家是川菜……中国馆这一家应该算鲁菜吧。”
林千秋为此还解释了华夏的‘八大菜系’,以及八大菜系之外的一些小菜系。
“好厉害……果然是大国啊。”长谷川香织赞叹道:“美食果然是要看传统的,华夏历史悠久、土地广博,就会流传下来不同风格的美食吧?”
“即使是同一个菜系,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分出不同的风格,就比如说川菜,它就大体分了两三个。我们去吃的那种算是码头菜,会觉得很辣对吗?在古代那是穷人的象征,因为古代的盐很贵,所以一些地方会用辣椒代替盐来调味……”林千秋其实也不了解细节,只能大概讲一讲。
主要是华夏美食太复杂了,各种传承也太多,别说不是专业人士了,就是专业的也可能以讹传讹,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实际川菜还有一种非常豪华的做法,是古时候那里的有钱人会吃的,最出名的大概就是‘开水白菜’吧。”
“‘开水’是什么意思?”长谷川香织抓住了一个‘盲点’。
这让林千秋都顿了一下,想了想才解释:“就是字面意思,‘开花的水’嘛……华夏会把沸水成为开水,因为水沸腾后很像开花的样子。”
“啊,这个称呼真的好浪漫。”长谷川香织看起来很喜欢这个说法的样子。
林千秋也很意外,她刚刚翻译‘开水白菜’的时候,并没有说平常会说的热水、沸水,而是把‘开水’直译了过来。主要是这种专有名词,译成热水、滚水、沸水等,都让她觉得不合适,下意识就直译了,没有注意到不是常见词汇。
“所以就是沸水煮白菜?这个……很豪华吗?”小川真纪子比较实际,没有沉迷于‘开水’的美丽意象,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林千秋笑了笑:“不是那样的,开水白菜的做法是要煮很多高汤,然后准备最好最新鲜的白菜心,关键是用煮沸的、经过多次除杂的、清澈得像水的高汤,不断浇淋在白菜上,直到白菜心被烫熟……非常奢侈。”
“有趣……但符合我对古代富豪的想象……”小川真纪子点了点头。
三人一边说着这些,一边走向别的馆……这一天逛得算是比较尽兴吧,甚至因为没有逛完,第二天她们还继续来逛了。
等两天逛完了世博会上比较感兴趣的馆,林千秋就继续宅家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写作上,就连正在播出的《真假公主》都不太在意。没办法,这就是林千秋一直以来的风格了,一个作品一旦结束后,就会提不起劲来。
她的认知是,一个作品写完了,属于作者的创作也就完了,剩下是读者的事儿。本身读者阅读的过程,就是一种再创造,所谓‘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
不过,努力写作中间,林千秋也会想要休息,想要和男朋友见面。所以她有约过南云凉介两次,然而筑波世博会他没有时间一起去,之后他也不见得更有空,当然也只能遗憾地说‘抱歉’了。这段时间内,他们只匆匆忙忙见过一面,是林千秋去节目拍摄现场看望南云凉介。
但即使林千秋去了,他们也没时间相处,南云凉介实在是太忙了。
这让林千秋渐渐有了一种挫败感,虽然还不至于觉得‘我要这个男朋友有什么用’,毕竟她知道南云凉介是在忙正事,而且就是这一阵的事儿。而且林千秋一向在这种事上比较理性,还能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呢!
但是,长时间和男友疏远,几次三番约人都被拒绝,负面情绪也是避免不了的吧。
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南云凉介有一天晚上给林千秋打了电话,说要两个人第二天一起出去玩,就去东京迪士尼乐园——说起来好笑,前几年就开放了的东京迪士尼乐园,已经成了很多年轻小情侣的打卡胜地了,但他们人在东京,还交往了一年多,居然从来没去过!
林千秋觉得南云凉介有弥补这段时间对她的‘不闻不问’的意思,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就快快活活答应了。虽然这个邀约来的很突然,但她还是‘连夜’搞穿搭,一切都考虑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没耽误什么时间就出门了。
她和南云凉介准备自己开车去迪士尼乐园(说是东京迪士尼乐园,实际是在千叶县来着),她出门的时候,南云凉介就在附近的停车场等她——附近挺多停车场的,因为这边土地金贵嘛,普遍又是一户建,大部分一户建就没有车位,有的话只能停在附近停车场。
林千秋熟门熟路的找到了南云凉介那辆白色的日本车,敲了敲他的窗户,然后没等到人摇下车窗,这让林千秋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车窗玻璃防窥还不常见,南云凉介这辆车也能从外看到里面。不过就是光线问题,有点儿看不清而已。所以林千秋确定南云凉介就在驾驶位上,而不是临时离开了——于是她又拍了拍车窗,这次制造的声音就大了一些。
这次总算‘惊醒’了南云凉介,他打开了车门锁,让林千秋可以顺利坐进车子。
林千秋一边坐进去,一边疑惑地看向一侧驾驶席上的南云凉介。然后车子发动的同时,她总算反应过来,南云凉介刚刚是睡着了……什么情况下,能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来接女友的清晨,在车里睡着?
只能是昨晚熬夜了吧?
甚至联系南云凉介的实际情况,林千秋不确定他是不是连续熬夜了……从南云凉介眼睛里的疲惫,还有眼下的深色来看,这可不是瞎猜——林千秋还从南云凉介身上闻到了沐浴乳的味道,一般来说,沐浴乳的味道散得比较快,现在这样明显,只能说明他刚洗完澡就来了。
东京女孩子中流行过所谓‘晨澡’,嗯,其实这就是从欧美影视剧里学来的。按照东亚人的习惯,普遍都是晚上洗澡,洗干净后上床睡觉,第二天也是清爽干净的。欧美人则不同,他们体味等各方面的问题比较严重,晨练后尤其明显,所以习惯早上晨练后洗澡。
东京女孩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多数就是赶流行而已,可南云凉介可不像是会赶女生这种流行的样子啊……
“停下来!”林千秋忽然叫了停。
南云凉介不知道为什么,还以为林千秋忘了重要的东西,立刻就停下了刚发动的车子。然后他刚一停下,林千秋就凑近看他的眼睛,果然看到了血丝,这是南云凉介平常没有的。
“昨晚熬夜了吗?”林千秋问,然后却不等南云凉介回答,又继续问:“最近每天能睡多久,持续多少天了?”
南云凉介大致知道林千秋想知道什么了,虽然他能解释自己平常会找时间睡觉。每次长则一两个小时,短则半个小时左右,一天这样几次,也就是分段式睡眠而已……并没有连续多少天熬夜看起来那么夸张。
但他知道,女友显然不是想听这个的。而如果要对林千秋说谎,先不说以林千秋的聪明,已经看出端倪的情况下能不能骗过她。就说从南云凉介来说,他也不愿对林千秋说谎……不管善意,还是恶意,他都没有考虑过对林千秋说谎。
沉默在车子里蔓延,林千秋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咔哒’一声,打开安全带,然后就下车了。她下车后瞪了南云凉介一眼:“把车停好,跟我来!”
南云凉介默默把车停好后,下了车跟上林千秋——他停车的时候,林千秋就迈开腿往外走了。
林千秋打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将南云凉介推了了进去:“南云君现在这种精神状态,居然敢开车带女朋友去千叶?你敢开车,我还不敢坐呢!南云君大概没有看过每年的车祸事故统计吧,很多都是疲劳驾驶导致的呢!”
“我以为从来不会酒驾的南云君会有这方面的安全常识,结果是我想多了?”林千秋故意用讽刺的语气说话。
坐好后,林千秋给默默吃瓜的出租车司机报了地址,然后才继续转头对南云凉介说:“你这样累的话就不要约我出来玩嘛,这样你来了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啊,又不是一定要出来玩……本来就很忙了,为了空出这一天,之前加班多少?”
“连续熬夜,也有这个原因吧?”林千秋越说越生气了。与其说是在问南云凉介,还不如说是在质问,问和质问是不同的,后者并不是要一个答案,心里早有答案。
“没有不开心……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来的,总应该抽出时间陪你,因为我是你的恋人,而不是不相干的人,不是吗?”南云凉介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而且大家都说女生会在意——”
林千秋打断他:“谁说的?以你对我的了解我会在意这种事吗?”
之后林千秋就不对南云凉介说话了,一路保持安静,甚至几次南云凉介试图说点儿什么,都会在林千秋的视线下闭嘴——没多久,出租车就开到地方了,林千秋报的地址并不是东京迪士尼乐园,而是她在目黑区租的那间公寓楼下。
现在是暑假期间,林千秋当然就搬回家住了。在放暑假后,这边她只来过一次,是为了和朋友小聚、开派对。
现在这里很安静,林千秋不管南云凉介只管往里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钥匙串,找出了公寓那把,打开了公寓们。再转头,就看到南云凉介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又生气了!
“为什么要站在那里!难道南云君还要我请求,才会过来吗?”林千秋也是阴阳怪气起来了。
南运凉介走过来,换上了林千秋找出的拖鞋。这双拖鞋和林千秋那双是一对的,和这间公寓准备的其他客人拖鞋不一样,就是专门给南云凉介用的……即使从频率上来说,南云凉介来这里的次数并不见得比林千秋那些亲密的女性朋友多。
林千秋这里没有南云凉介能穿的睡衣,干脆就从柜子里拆了一套宽松的、酒店式浴袍,给了南云凉介后就让他去盥洗室更换——至于林千秋自己,因为公寓这边不住人,床上都盖着床罩。她打开卧室的冷气,调到最舒适的睡眠温度,然后才扯下床罩,换了放在柜子里的、洗过后收起来的床品,以及一条夏被。
这个时候南云凉介也换号浴袍走进来了,林千秋不说话把他摁在了床上……以一个女性的力气,如果南云凉介不愿意,这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之所以这么‘丝滑’,只能说南云凉介全程配合罢了。
他意识到女友很生气,但这种生气和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不是因为约会状态不好……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他能想象到,女友是要么不出门,出门就要好好玩的观念拥护者。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再迟钝也能看出来,这不是重点了。
这其实也是南云凉介第一次睡在林千秋的床上……实际出于对林千秋的尊重,他数次进入这件公寓,但走进卧室也就一两次。
林千秋将南云凉介安置在自己的小床上,还给他盖上了夏被,没说什么就走了。到了卧室门口,关门前她才转身说:“好好睡一觉,我们的账等南云君睡醒了再算吧!”
说是这样说,实际等南云凉介一觉睡醒,林千秋也没有和他‘算账’——刚刚睡醒时,南云凉介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等到睡着前的记忆一点一点回来,他才反应过来。然后才是慢慢坐起身,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钟,已经下午快5点了。
对于夏天来说,这不是一个很晚的时间,甚至阳光还很热烈。虽然房间里的窗帘都紧紧拉了起来,但南云凉介还是能看到缝隙处明亮的一点点光线。
南云凉介觉得有些口渴,要出去找水喝,然后走出卧室,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林千秋。
“醒来了?我猜南云君也到了快醒来的时间了……先去洗洗脸吧?要喝水吗?”林千秋观察着南云凉介的反应,从冰箱里拿了一壶上午做的柠檬水,倒了一杯给南云凉介。
酸酸的冰柠檬水喝完,刚睡醒还有些木讷的脑袋好像一下清醒了。等到南云凉介去盥洗室洗完脸,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平常的敏捷——他看到一件男生T恤,一条男生裤子,都是宽松的、适合家居穿着的衣服,好像是清洗晾晒之后,直接挂在了毛巾架下。
他知道这应该是林千秋在他睡着时买来清洗过的,这是让他穿的意思。
南云凉介又脱了其实不太方便的浴袍,换上舒适方便的家居服,然后才从盥洗室走出来——他走出来的时候,厨房和客厅之间的小圆桌上,已经摆好吃的了。
南云凉介睡下后,林千秋就去了一趟超市,不只是买了南云凉介的家居服,还有别的东西。
“懒得多准备了,就随便吃一点吧。”林千秋不冷不热地说:“中午我自己做了饭,还剩了很多米饭,就吃茶泡饭。”
其实哪有那么简单?首先是吃茶泡饭用的米糠酱菜,是林千秋去年10月份做的!也幸亏这个东西存的住,她夏天不住公寓这边,不管也没事。
酱菜从酱缸里取出来切片,摆放在一碗白米饭上,深色的斗笠瓷碗、白饭、深褐色的酱菜,朴素洁净。林千秋刚刚南云凉介进盥洗室洗脸时,才开始用热水壶烧水,这个时候烧开了,就利索地泡茶。
因为不是平时那种要喝的茶,而是用来做茶泡饭的,各方面就很随意了。茶壶里随便撒了一些茶叶,过了一遍水后,第二遍就等茶叶几分钟之内泡开就行了——林千秋一手拿着滤勺,一手拿着茶壶,淡褐色的茶水流出,时不时还有泡开的茶叶顺着水柱跑出来,都被漏勺接住了。
滚烫的茶水没过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米饭、冷的酱菜,随着热气蒸腾,碗里的热度却达到了温热、刚好入口的程度。
两碗茶泡饭做好,林千秋又从冰箱来拿出了三盒小菜。
一种是‘韩式拌菜’,说起来很简单,就是用绿叶蔬菜,煮过之后放在冰水里冷却,切成小段,然后再用调味汁之类的东西调味,放在冰箱里一天左右。最后吃的时候要撒上熟白芝麻——这好像是很多韩式小菜的灵魂,一定要撒芝麻。
林千秋是从超市回来后才做的这个韩式拌菜,时间好像不太够?不过也还行吧。她上辈子作为打工人,自己做这种小菜,就经常上班之前做好,放到冰箱里,下班后晚上就能吃,也不觉得比放足一天差到哪儿去。
这次也和早上做好上班,下班后吃差不多嘛。
第二种是‘千枚渍’,千枚渍算是京都名产,用芜菁切成薄片后和海带一起发酵腌制,因为据说一颗芜菁要切成一千片,所以叫‘千枚渍’。当然,是不可能切成一千片的,这就像是千层糕一样,都是夸张的说法。
第三种则是用盐简单揉过的白瓜,用盐腌过一晚的白瓜,第二天切成螺旋状,大概类似‘旋风土豆’那样,长长的一条。然后挂着晾干后保存。要吃的时候切段,蘸醋或者酱油吃就好了。
这两种都是林千秋直接从超市里买的,买白瓜是林千秋喜欢吃,‘千枚渍’就是南云凉介喜欢了。上次去京都旅行,林千秋就注意到了,餐桌上他很喜欢这种京都小菜。甚至买京都土产的时候,他也买了大藤屋的千枚渍。
南云凉介就像很多累了很久的人,饱饱睡了一觉后会觉得肚子饿,但与此同时又没什么胃口。这个时候,林千秋如果真的真的给他准备丰盛的晚餐(以林千秋的手艺,这并不是很难的事),他为了不辜负林千秋的辛苦,虽然也会吃,可食欲是另一回事。
但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是简单清淡的茶泡饭,然后还有几种足够有滋味,又不会让人觉得腻味的小菜,一切又不同了。实际在林千秋往饭碗里倒茶水时,不知道为什么,南云凉介就感到食欲被打开了,想要立刻去吃。
于是林千秋让南云凉介坐下,将筷子递给他后,他没说什么,立刻大吃了起来——虽然不至于吃的稀里哗啦的,但这种吃东西的姿态,在南云凉介这个世家子弟也是前所未有的,至少林千秋没见他这样过。
不过她也不惊奇,在南云凉介安安静静吃这一顿在夏天来说算很早的晚餐时,自己也慢慢吃起了自己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