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今天做得很好。”

沈爻年很少夸人,徐青慈最初还以为他是在故意嘲讽她,后来认真解读了他的表情才知道,他是真的在夸赞她。

徐青慈难得窘迫,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异常谦虚道:“你教得好。”

沈爻年睼了眼忸怩不安的徐青慈,故意问:“我教你什么了?”

徐青慈啊了声,小声嘀咕一句:“就教了,不告诉你。”

“出息。”

沈爻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抬抬下巴,示意徐青慈上车。

徐青慈扭头望了望忙着安排车辆、人员的王道全,动作利落地爬进车厢。

不知道怎么回事,徐青慈扯了三四下都没扯出安全带,正当她拽住安全带一端,想用力拉扯时,手腕突然被一道温热包裹住。

只见沈爻年隔着衣服握着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安全带扯出来扣进了卡栓。

两人距离最近时不过半个拳头,沈爻年的肩头擦过徐青慈的鼻尖,徐青慈鼻梁微痒,鼻息间钻进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沈爻年也就停留一两秒,徐青慈却觉得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落在沈爻年身上,替她系好安全带后,沈爻年顺势关上副驾驶的车门,而后大步流星地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座。

他一进来,车内的空间顿时逼仄起来,徐青慈莫名觉得呼吸不畅,她着急忙慌地打开车窗,脑袋探出窗外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试图将猛跳的心脏、急促的呼吸给安抚住。

奈何无济于事。

她只好隔着裤子掐了把大腿,疼得轻嘶一声,最后用痛感代替了这莫名奇妙的感觉。

沈爻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满眼纳闷,觉得这人傻得冒泡。

为了缓解尴尬,沈爻年不动声色地开辟新话题让徐青慈转移注意力:“苹果收完你就回老家?”

意识到刚刚自己对沈爻年起了歪心思,徐青慈这会儿不敢光明正大地对上沈爻年的目光,她避开那道很有存在感的视线,别着脑袋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苹果收完还得修剪病枝、防寒。”

“……这么早回家也没什么事,家里农忙都结束了,我还不如就在察布尔打一个月零工了再回去。”

“钰钰跟我说,有两家棉户还没摘棉,我打算等苹果收完就去捡棉花。”

棉花采摘一般在九月底到十一月上中旬结束,徐青慈地里的苹果采摘结束,棉花采摘已经进入尾期。

察布尔从十月就开始冷了,十一月有的地方已经开始下雪,很多种植户会赶在十一月之前采摘完棉花,一是为了保证棉花质量,二是天气太冷,长时间在外面干活压根儿待不住。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安排,蹙眉询问:“你很缺钱?”

徐青慈闻言,歪过头直勾勾地望向沈爻年,在他的注视下,徐青慈很用力地点点头:“缺,很缺!”

“我今年找你借了六千……一年的工资还不够还你呢。过年我总不能空手回去吧,我总得给我家人买点礼物,给我女儿买几身衣服……”

徐青慈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眼见窟窿越来越大,徐青慈苦着脸喊:“完了完了,我怎么感觉我一年到头白干了!”

沈爻年:“……”

徐青慈本来打算跟沈爻年一起回地里的,走到一半得知他要去市里跟方钰碰面,徐青慈想着王道全待会要去苹果地里装车、质检,连忙让沈爻年把她放下来,她自己回去。

沈爻年见她坚持,也没劝说,他默默将车停在路边,余光看着徐青慈迫不及待松开安全带,一溜烟地跑下车,挎着一个小布包,两条麻花辫一甩一甩地消失在马路尽头。

她迎着光,身上沐浴着阳光,仿佛对未来的路充满无限希望,脚下的每一步她都走得踏实、稳重,从不幻想童话故事。

徐青慈刚到地里就听说隔壁关昭家出事了,何怜梦刚摔了一跤,小产了。

关昭不在家,何怜梦躺在院子里叫了好半天才有人路过发现。

男主人不在家,何怜梦又在不停流血,路人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将何怜梦扶到屋里就悻悻离开了。

徐青慈听到出了事,顾不上跟王道全去地里陪着装箱,她把笔记本跟铅笔递给王兰,让对方帮着记记数,她送何怜梦去医院了再回来盯着。

王兰虽然才在徐青慈这里干一两天,但是对她的性子已经了解了七八分,知道徐青慈热心肠又能干,王兰接过纸笔,答应一定好好帮她盯着。

徐青慈没了后顾之忧,连忙跑回屋里取了两百块钱揣进内兜里,接着喊了两个大汉,三人合力将何怜梦抬上拖拉车后斗,徐青慈怕她颠簸更难受,又找了两床厚棉被铺在后斗。

何怜梦已经疼得脸色煞白,躺在后斗里一直呻吟着。

徐青慈跟两个工人交代一声,急急忙忙跳上拖拉机,动作熟练地操作一番,驾驶着拖拉机往市医院走。

拖拉机声响大,嗡嗡不停,将何怜梦的哀嚎声给盖了个干净。

徐青慈怕出事,时不时扭头看一眼何怜梦,偶尔伸出食指探探她的鼻息。

紧赶慢赶赶到医院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徐青慈到了医院门口,第一时间跑进医院找护士、医生。

没多久,护士们推着推车床出来将何怜梦从拖拉机上抱到推床上,动作迅速地推进了手术室。

徐青慈想跟着进去,结果被保安拦住:“这里不能停车,你到别处停。”

“你这拖拉机太影响医院形象了……”

保安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徐青慈心里着急得厉害,没跟保安拉扯,听话地将拖拉机停在了医院后院门口。

车停稳,她拧下车钥匙跑进手术室门口焦灼地等消息,手术室门口的灯一直闪着,徐青慈怕有个闪失,急得在原地不停踱步。

“请问是病人家属吗?麻烦你把这手术通知书签了,顺便能跟我去交个费。”

徐青慈想都没想地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手术通知书签了字,而后跟着护士去了收费室。

因为特殊情况,医院选择了先救人后交费,但是现在预交款五百,徐青慈手里只有两百,压根儿不够。

护士让徐青慈赶紧想办法,最好在一个小时内交齐费用。

徐青慈往医院大门口瞧了好几眼,没见x关昭的身影。

她急得跺了跺脚,见收费室有座机,连忙询问能不能借座机打个电话。

护士见徐青慈急得额头直冒汗,答应将座机借给她。

徐青慈拿起座机,一时间却不知道打给谁。

情况着急,徐青慈犹豫片刻,习惯性地按下那串熟透于心的数字。

电话拨出去,嘟嘟作响,徐青慈抱着电话等了不知道多少分钟,电话终于被人接通。

徐青慈不等对方说话,噼里啪啦地说了大堆:“我真没想麻烦你,但是情况特殊……我现在人在察布尔市人民医院,你能寄我三百块钱交医药费吗?”

沈爻年正在听方钰报备这个月的采购计划,接到徐青慈的电话,得知她人在医院,他下意识站起身,语气急了两分:“你怎么了?”

徐青慈意识到自己没讲明白,连忙解释:“我没事,是我邻居,她流产了,现在正在手术室做手术……”

得知徐青慈没大碍,沈爻年理智回笼,冷静自持地安排:“你先别急,我马上托人把钱送过来。”

徐青慈得到想要的答案,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我明天就还你。”

沈爻年没跟她客气,只轻描淡写地提醒:“病人家属在哪儿?”

“手术你签的字?出了事儿你负责?”

徐青慈压根儿没想到这层,她懵懵地点头,“关昭大哥没在家,也没别人,肯定我签字啊。”

“都是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沈爻年见她自己有想法,没再说什么。

电话挂断,沈爻年抬眸对上方钰八卦的眼,以及周川担忧的神色,沈爻年默不作声地从大衣口袋里翻出钱夹,从里掏出五百钞票递给周川,细心吩咐:“你现在走一趟市医院,把这钱交给徐青慈。”

周川接过钞票,没多问,转头就拿着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周川一走,这间临时办公室里只剩下方钰、沈爻年两人。

方钰从沈爻年的只言片语中猜出徐青慈人在市医院,她立马关心:“老板,小青慈怎么了?”

沈爻年听到这句“小青慈”,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方钰琢磨了一番老板这句话的用意,确认他没什么恶意,方钰微笑着回答:“小青慈人很好~我驻扎在察布尔这一个多月,她一直给我送菜、做吃的,还陪我跑了不少地方。”

“您也知道察布尔条件艰苦,我在这边无亲无戚,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上话的人,认个姐妹不为过吧~”

察布尔的生活条件确实比不上北京总部,可当初是方钰自己请缨来的察布尔,他可没逼她。

做背调是外贸人的基本操作,不管是客户背调还是公司内部人员背调,这都是外贸公司需要了解清楚的。

沈爻年任命方钰时做过她的背调,她出身在苏州一个优渥家庭,高考后到北方上学,商务英语专业,读研后顺利留在北京并进了「明途」,靠自己的工资和投资在北京三环内买下一套百多平的豪宅。

当然,她的家世和那百多平的豪宅跟员工背调无关,是方钰自己跟同事透露的,他只不过在公司茶水间听到了而已。

方钰当初选择一个人来察布尔「开荒拓土」,沈爻年还挺意外。

毕竟这姑娘不像是个能吃苦的主。

沈爻年挑挑眉,提醒员工:“不是你自己选择的?”

方钰:“……”

沉默两秒,方钰举起手,正儿八经地胡说:“

老板,我对公司的忠诚日月可鉴,您可别冤枉我。”

“虽然是我个人选择,但是我一心一意地为公司着想啊~”

沈爻年:“……”

得,这是招了个祖宗,难怪能跟徐青慈做姐妹呢。

玩归玩,闹归闹,方钰虽然仗着自己是公司的「嫡长员工」,还是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她清了清嗓子,进入今天的正题:“老板,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需要几个hc组一个核心团队。总部的同事不太适应新疆的工作。”

“我算了算,团队加上我五个人刚刚好。我目前需要一个能把控质量、守得住底线的质量工程师,一个能搞定新疆复杂物流的协调专家还有一个能分析市场的分析师……”

“接下来我向你报备第三季度的采购计划。”

说着,方钰打开电脑将其投影到lcd上,她做了很完整的数据图,汇报时言语简洁、明了,将所有数据直观地反应出来,不需要再去换算。

讲到最后,沈爻年将本季度的采购方案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

作为老板,他很欣赏这样干脆利落的汇报。

虽然当初是他自己力排众议选择将采购中心转移到新疆,但是手底下没几个能打的兵,他也无法完全完成采购中心转移的策略。

如今看到方钰身上的“血性”,沈爻年很确信,自己没选错人。

“事儿办成了,年终奖给你翻倍。”

方钰喜上眉梢,立马想了个方案:“老板,来都来了,要不我安排月底总部的团队跟南疆的供应商们见一面?”

“行。”

方钰得到沈爻年的认可,得意地抬抬下巴,表示胜利在望。

汇报工作结束,方钰瞄了几眼看了四五次腕表的大老板,试探性地问了句:“周秘书怎么去了这么久来没回来?不会是医院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吧?”

沈爻年听出方钰的暗示,掀眼扫了扫人,皮笑肉不笑地询问:“怎么,你要去探亲?”

方钰:“……我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汇报了整整两个小时,方钰说得口干舌燥,如今好不容易休息会,方钰偷偷观察了一下沈爻年的反应,见他四平八稳,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方钰再也坐不住,站起身说了句:“老板,我有点不放心青慈,要不我去医院瞧瞧?你要不一起?”

沈爻年看了眼时间,淡定道:“你去吧,我去外面转转。”

方钰:“???”

什么,你不去?

方钰开着她那辆二手大众,匆匆赶到医院时正好碰到医闹。

医生做清宫手术期间因为何怜梦情况特殊,不得已切除了子宫。

关昭赶到医院得知这一噩耗,直接跟医院闹了起来。

负责手术的医生在混乱中解释:“摘除子宫的同意书是病人自己签字同意了的,我们只是——”

医生话没说完就被关昭打了一拳,“庸医!!”

徐青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子宫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不用人多说。

她站在病房门口望着躺在病床上默默流眼泪的何怜梦和揪着医生衣领想要打人的关昭,茫然无措地抓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眼见有人报警,还有人凑近去指责医院,徐青慈后知后觉地挤进人群中,双手扶住推床的把手,满脸自责地望着挣扎着要起身的何怜梦。

“梦姐,你怎么样了?……”

何怜梦看到徐青慈,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耳边是丈夫跟医生的争论声,门口是源源不断地看热闹的人,何怜梦却觉得自己的心在流血。

手术前,医生让做决定,何怜梦操心钱的事儿只打了局麻,没让全麻。

手术中她像一滩死肉,任由医生对她的身体做主。

签下字的那一刻她也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如今没了子宫,她该怎么活啊。

婆婆本来就嫌弃她生不出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孕,结果还没喜上两个月孩子就没了,如今子宫也没了,她以后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关昭会不会休了她?她一个没子宫的女人谁要啊。

何怜梦想了好多,眼泪也流了好长时间。

徐青慈见何怜梦眼睛都哭红了,连忙伸手抹掉她眼见的泪痕,颤着心安慰:“梦姐,别怕,我在呢。”

何怜梦朝徐青慈虚弱地挤了个笑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青慈一堆话藏在嘴里再也吐不出来,她跪倒在地板上,拉起何怜梦的手不停地往自己脸上扇,嘴上不停道歉:“梦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没想害你……”

几个巴掌扇下来,徐青慈的脸当场红肿起来。

何怜梦自知不是徐青慈的错,却也没心情搭理、安慰,她心如死灰地甩开徐青慈的手,闭着眼不再跟徐青慈说一个字。

关昭跟那位摘除何怜梦子宫的医生打了一架,刚开始医生骂不还嘴打不还手,结果因为关昭咒了句「你爱人以后生儿子没**」,医生握住关昭挥过来的拳头,用力反击了一拳。

方钰见有热闹看,车都停稳就跑下车钻进事故中心。

发现徐青慈跪在病房里不停扇自己,方钰吓得不x轻,她下意识攥住徐青慈的手腕,想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奈何徐青慈铁了心地想跪,她完全拉不动。

没等她想出办法,几个警察从她身边路过,拿着警棍将围在一起的群众散开。

人群一散,事故中心的几人也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方钰听了几句,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大概明白了到底怎么个事儿。

她暗道她这姐妹运气可真衰啊,什么破事儿都让她给撞上了。

吐槽完,方钰见徐青慈被警察带走,连忙理了理衣服,准备跟她一起过去。

哪知刚迈开脚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喊:“方钰,你怎么在这?”

方钰听到那声呼唤,脚步当即停滞住,她扭头望向出声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嘴角被揍得流血的男人神色震惊地望着她,似乎不大相信她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这时着实有点狼狈,却无法掩饰他的帅气。

方钰瞧着几年未见、缓缓朝她走来的男人,无声地抿了下唇。

“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会在察布尔?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

方钰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地打断男人:“我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姐夫。”

说完,方钰转身就走,完全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等徐青慈做完笔录,方钰将她接出派出所,路上经过小卖部,方钰见徐青慈情绪不佳,出了个主意:“要不要姐妹陪你唠唠,顺便喝点?”

徐青慈心里很不好受,她现在缺一个情绪发泄口,听到方钰说喝点,徐青慈麻木地点了点头。

方钰立马将车停在马路边,拉着徐青慈进了小卖部,拿了两瓶二锅头,两人蹲在马路边边喝边聊。

徐青慈第一次喝酒,还是白的,仰头咕噜咕噜几口下去辣得她嗓子冒烟,不停地咳嗽。

方钰见徐青慈这么猛,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惊呼:“我去,你一上来就这么猛。吓死人啊!”

“不是说没喝过吗??你这架势怎么跟老酒鬼似的。”

徐青慈喝得太急,这会儿脑子晕乎乎的,她朝方钰傻傻笑了下,抱着玻璃瓶继续往嘴里灌。

看得出,她今天是真难过。

平时那么爱说俏皮话,做什么都乐呵呵的姑娘如今安静下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方钰心里也难受,她跟徐青慈碰了碰杯,仰头灌了大口,凑到徐青慈耳边轻声讲:“你知道我今天碰到谁了吗?碰到我之前喜欢的人了。”

“那个王八蛋始乱终弃,最后跟我同父同母的姐姐搞在一起,还成我姐夫了。”

“你说他贱不贱?他怎么有脸叫我的名字!”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徐青慈没想到方钰也装着事儿,在她眼里,方钰一直是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形象,她特别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像方钰这样能力强还漂亮的人。

俩姑娘互相报团取暖,方钰也没了平日的冷静理智,趴在徐青慈怀里呜呜大哭。

徐青慈头晕得厉害,她往后靠在那棵白杨树上,双手扶着方钰的肩头,温柔地望着她。

她一向话多,今天却是一个字都不说,只顾拿着那瓶二锅头不停地往嘴里灌。

冷风呼哧呼哧地吹着,本就凌乱的头发如今已经被风吹成不成样。

明明天气冷得要死,胸口却是热的,四肢百骸也源源不断地发热。

方钰骂人骂得厉害,嘴上骂人的话变着花样你冒出来,徐青慈先是仰头笑,而后看着方钰无声地流眼泪。

方钰爬起来见徐青慈善两侧脸颊通红,眼神涣散,集中不了注意力,吓得不轻。

这是喝了多少???

方钰拿过徐青慈酒瓶一看,嘴里暗道:完了完了,这是喝光了啊!!

眼见天快黑了,方钰怕出事儿,她连忙爬起身走到车身旁,够长手拿手机摇人接她俩。

她本来是打给周秘书的,谁曾想这通电话被大老板接了。

得知她俩在马路边喝醉了,沈爻年在电话那端骂了句:“你俩真是好样的。”

方钰意识到不妙,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喝酒误事啊……”

念叨完方钰就两眼一闭,无意识地躺下了。

沈爻年驱车赶到现场,俩姑娘已经倒在车里醉成一团。

确认两人还有气,沈爻年暗自松了口气,将自己的车扔给司机,让司机先开回去,他自己则驾驶方钰那辆二手大众往回走。

本想送徐青慈回地里,他回头瞧了瞧她俩的状况,决定送去酒店应付一晚。

到了酒店,沈爻年安排人将两人各自送到房间,并吩咐酒店煮两碗醒酒汤。

方钰喝多了发酒疯,浑起来两个人都摁不住,沈爻年见状,伸手接过服务生手里的徐青慈,安排对方去摁方钰。

徐青慈喝了酒跟睡着了一样,安静得不像样。

沈爻年习惯了徐青慈的咋咋呼呼,如今看她静下来,突然觉得不大习惯。

她现在不省人事,沈爻年最初还想扶着她走,见她双腿无力,沈爻年只好弯腰将人抱起来。

送到酒店房间,沈爻年解开领口,叉腰站在床边缓了口气。

见徐青慈身上裹着花棉袄,领口太紧睡得不舒服,沈爻年弓腰凑近床头,手指落在徐青慈的领口,想要帮她把花棉袄脱掉。

谁知刚碰到她的花棉袄纽扣,沈爻年的手就被徐青慈牢牢握住。

她闭着眼,眉头紧皱,眼尾两行热泪划过枕头,嘴里不停呓语。

沈爻年盯着她脸颊两侧的热泪看了会儿,低头凑到她嘴边,试图听清她在说什么。

听了整整三遍,沈爻年才听到徐青慈说的什么:“梦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妈……妈……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