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徐青慈走到半路得知乔南跑路后,没继续往前走,而是抱着女儿往家走。

路上乔小佳抱着徐青慈的脖子,奶声奶气问:“妈妈,我们不是去看新娘子吗?”

周围乱糟糟的,男女老少们全都吆喝着去找人,甭管是乔家亲戚、李二亲朋,还是村里帮忙的邻居,这会儿全都集合在一起,兵分几路地去找逃跑的新娘。

徐青慈连忙捂住乔小佳的小嘴,低声轻哄:“笑笑乖,别问了啊,妈妈回家给你吃大白兔。”

乔小佳转眼就忘了新娘子,乖乖地重复:“大白兔,笑笑要吃大白兔。”

徐青慈趁乱抱着女儿回了家,徐青山瞧见徐青慈又回来了,一脸惊讶问:“东西忘拿了?”

“饭吃过了没?没吃过我跟你嫂子也去凑凑热闹。”

虽然徐家跟乔家闹得不大愉快,可大家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总不能就这么断了。

徐青慈刚要说话,怀里的乔小佳突然朝大舅说了句:“新娘子跑了,妈妈说不吃酒,回家吃大白兔。”

徐青山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徐青山问:“笑笑说的是真的?”

徐青慈不敢打包票,她内心极度希望乔南能顺利逃走,不要被抓回去。

面上徐青慈装作一脸茫然的模样,轻言轻语道:“听说是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

徐青山瞧了眼小妹,冷不丁地问:“你巴不得她跑得远远的是吧?这事你有没有参与?”

“我那天出门倒水,正好看到你跟乔南站在院坝下说话。你俩聊啥了?”

徐青慈脸色一变,她抱紧乔小佳,满脸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咬牙发誓:“我说这事我没参与你信吗?”

“我是劝她不要嫁,但是她那天来什么也没说,就邀请我去吃酒……我哪知道她自己偷偷跑了。”

徐青山虽然同情乔南的遭遇,可理智让他变得冷血:“不是你撺掇得就好,免得到时候连累爸妈。”

徐青慈见大哥误会,愤懑不平地跺了跺脚,着急道:“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徐青山见妹妹生气,连忙道歉:“哥错了,哥以后——”

徐青慈心里乱如麻,哪有功夫听大哥道歉,她抱着女儿照顾都不打一声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徐父喂完猪食进来瞧见这幕,关心道:“你妹这是怎么了?”

徐青山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困了,说是要睡会儿。”

徐父半信半疑地扫了眼儿子,搁下喂猪桶问:“外面闹哄哄的怎么回事?”

徐青山来了句:“新娘子跑了。李二正带着人去找呢。”

这话一出,全家震惊,纷纷跑到外面看戏。

徐青山兄弟也准备去帮忙找人,还没走出家门就被大嫂英红拦住去路,“去干嘛?人跑了关你什么事儿啊?”

“你没见过乔南?那姑娘今年才十五岁,结果她那不要脸的爹为了点彩礼把她许给一个快四十还瘸了条腿的老光棍。”

“这不是丧尽天良是什么?你们还打算助纣为虐?”

媳妇儿这么一说,徐青山立马打消了去帮忙找人的念头。

徐青慈担心得厉害,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走,乔小佳看妈妈走了一圈又一圈,坐在床上嘀咕:“妈妈,我头要坏了。”

徐青慈啊了声,凑到床边摸了摸乔小佳的脑袋,问她:“头怎么了?哪里痛?”

乔小佳学着外公平时的样翘着二郎腿坐在床沿,小手指装模作样地指了指太阳穴,活灵活现道:“妈妈,你再转两圈,我要晕死了。”

徐青慈:“……”

哪儿学的?

徐青慈提前买了初八的票走,考虑到叶琳第一次去察布尔,她这回没买站票,而是买了两张硬座。

临走前一晚,徐家老两口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都收拾给徐青慈,徐青慈的皮箱、牛仔大包里都快塞不下了。

眼见父母还想拿个尿素口袋继续装东西,徐青慈连忙阻止,“再装下去,半个家都没了。你们别弄了,很多东西我那边都有。”

“我就背点腊肉,剩下的你们都留下。”

“拿这么多,我一个人也拿不了。”

徐父在旁边抽了几口旱烟,出声:“琳琳不是要去?让她帮你一起拿。”

徐青慈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她不让我帮忙她拿东西都万幸了,怎么可能帮我拿。”

“我现在都担心她人还没到察布尔就想回家了,毕竟察布尔的条件可没家里舒服。”

徐母听了,立马向着女儿:“她要是不听话,你打电话回来,我让她爸妈接。别什么都想怪我女儿。”

徐青慈被徐母的话感动,伸手抱了抱母亲,在她耳边低语:“妈,辛苦你了。”

“等笑笑再长大一点,我就带她出去上学。到时候我亲自带她。”

乔小佳大概是察觉到徐青慈要走,这两天格外黏徐青慈,刚回来那段时间乔小佳打死不跟徐青慈一起睡,但是这两天晚上乔小佳抱着徐青慈,非要跟她一块儿待着。

徐青慈怕乔小佳撵路,让大哥大哥带小佳出门躲躲,等她走了再回来。

再不想走还是等走。

眼见到了时间,徐青慈背起沉重的牛仔包、提起皮箱,在徐家老两口的注视下慢慢离开家。

半道上徐青慈跟叶琳汇合,姐妹俩一起去镇上坐客车。

叶琳第二次出远门,昨晚兴奋得一夜未睡,徐丹担心女儿,带着丈夫一路送到镇上。

丈夫帮忙拿女儿的行李,徐丹就帮徐青慈提皮箱,两人的步伐一致,徐丹看着兴致勃勃走在前头,一直跟她爸画饼的姑娘,小声嘱咐身旁的徐青慈:“青慈,小姑脸皮厚。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照顾好琳琳。出门在外,姐妹俩一定要互帮互助……”

徐青慈虽然不大喜欢小姑父一家,但是小姑的话不能不听。

她如今也是母亲,所以很能理解小姑的感受。

见小姑事无巨细地交代着叶琳的一切,徐青慈向她保证:“姑,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定不让琳琳受委屈。”

徐丹欣慰地看了眼徐青慈,摇头:“我倒是不担心这个,我是担心她年纪小不懂事,做出什么不招人待见的事儿……”

“她打小就爱打扮,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什么画报上的女明星。去了趟县城后这风气更甚,回到家里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爸又宠着她,惯得没法没天的。”

“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是有那公主病,没那公主命。”

“出门在外,你是姐姐,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要是走什么歪路子,你一定得给她掐回来……”

徐丹x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已经到那了,不用言明,徐青慈也明白。

她扭头瞧了瞧为叶琳满脸操心的小姑,伸手握住小姑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的双手,给小姑安慰剂:“姑,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看着她。”

“那就好那就好,青慈,辛苦你了。”

到了镇上,客车刚好到,徐青慈将东西放好,领着叶琳上了客车。

叶琳兴奋得不行,路上一直抓着徐青慈的胳膊说:“姐,我好高兴,终于能摆脱这个破地方了。”

“我今年一定要挣老多钱,让全村的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徐青慈瞧了眼陷入幻想中的叶琳,很想跟她说挣钱没她想得那么容易,话到嘴边,她又不想打破叶琳的幻想。

叶琳前一天还特别兴奋,觉得自己终于能出去见世面了,觉得自己去察布尔肯定能挣大钱。

到了第二天,她坐得双腿浮肿,火车人挤人,连上一趟厕所都需要耗费两三个小时,入目的景色也一层不变时,她的耐心慢慢耗尽,脸上的兴奋也渐渐散去,开始焦躁起来。

叶琳上一趟厕所,差点没找到自己的座位,好不容易找到位置,结果发现位置上坐了人,叶琳将人赶跑后,终于按捺不住问:“姐,还有多久到啊?”

徐青慈看出叶琳的躁动,心平气和道:“还要转两趟车,走两天两夜。”

叶琳当场垮脸,嘴上抱怨:“哎呀怎么这么远。你怎么不买卧铺呢?我刚去上洗手间看到旁边的包厢就是卧铺,他们睡着多舒服啊……”

徐青慈顿了顿,开口解释:“硬卧贵两倍,我没钱。要不是考虑到你,我都买站票了。”

“琳琳,出门打工没你想得那么轻松,我当时是不是跟你说打工多累?”

“你要是不想去,你可以中途买张车票回去。”

叶琳其实还想抱怨两句,谁知道徐青慈一言不合就让她回去。

她还没到察布尔呢,怎么可能先回去。

等她到察布尔找到工作,她立马丢下她这个表姐,免得她发达了,这位表姐缠着她不放。

火车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四天傍晚赶到吐鲁番。

徐青慈带着大包小包,领着叶琳出站,准备去找便宜的黑车送他们去汽车站。

叶琳已经没了刚出发的心气,这几天又累又困,她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徐青慈让她在车站坐着等会儿,帮忙看行李,徐青慈去买票,顺便让叶琳休息片刻。

叶琳见还要折腾,立马答应下来。

徐青慈临走前不放心叶琳,连声嘱咐:“琳琳,你别光顾着睡觉,记得看行李。”

叶琳挥挥手,不耐烦道:“知道啦知道啦,你赶紧去吧。”

徐青慈还是不大放心叶琳,她折返回去,背起她的粗布挎包去买汽车票。

这挎包里装着沈爻年寄来的随身听,虽然是二手的,但是对徐青慈来说也是贵重物品。

徐青慈如今已经轻车熟路,出火车站后,她很快找到黑车司机,两人商讨一番,双方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青慈买了两张票,准备回去找叶琳。

走到半路,徐青慈发现不远处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徐青慈本来不想理会,哪知路过时突然听到旁人说了句:“这姑娘不会逃婚出来的吧?身上还穿着喜服呢。”

徐青慈闻言,立马止住脚步。

虽然心里觉得不可能,但是以防万一,徐青慈还是费劲儿扒开人群,挤进最里边,想看看路人嘴里逃跑的新娘是不是乔南。

本来不抱希望,可真等徐青慈挤进去,她认真瞧了瞧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不露脸,浑身乱糟糟的姑娘,试探性地喊了声:“南南,是你吗?”

地上坐着不动的人突然抬起头,两人对视片刻,徐青慈满脸震惊道:“南南,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考虑到人太多,徐青慈握住乔南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快起来,跟我走。”

乔南看到徐青慈也异常激动,她这几天吃了很多苦头,找不到路哪儿也不敢去,只能在车站外待着。

走出人群后,徐青慈将乔南拉到偏僻的角落,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圈,见她两手空空,身上的喜服也弄得脏兮兮的,头发更是凌乱不堪,徐青慈心疼地摸了摸乔南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低声细语问:“你怎么到新疆了?”

“我那天去你们家吃酒,走到半路听说你逃跑了……我一直很担心你。”

“多久到的吐鲁番?有没有吃饭?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你一个人来的吗?怎么就走到吐鲁番?家里人知道……”

徐青慈的问题多到爆炸,乔南都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

她挨着徐青慈坐在车站外的台阶,娓娓道来:“姐,我去找你那天就准备好跑路了。但是我不能连累你,所以我没跟你说。”

“我跑那天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被抓回去。”

“为了不被人察觉,我什么东西都没带。我搭了私家车进了县城,没敢在县城多待,当天就买了票……”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问我去哪儿,我那时脑袋乱糟糟的,也想不到自己能去哪儿。后来我想到了你,我就说买张去察布尔的票。”

“可是我身上的钱不够,只能到吐鲁番。”

“我在这守着也是碰碰运气……想着你过两天肯定会去察布尔,而吐鲁番是必经之地,我在车站等你。要是守到了就是我运气好,要是守不到我就打算在吐鲁番找个活儿先干着。”

乔南说得特别轻松,仿佛她这一路没遭什么难,也没碰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可徐青慈随便想想便知道乔南这一路有多辛酸。

她一个不认字、没出过远门、没坐过火车的人,第一次一个人跑到吐鲁番,中途一定遭遇了很多罪。

最让徐青慈心疼的是她这两天一直守在火车站,身上又没钱,肯定住也没住好,吃也没吃好。

乔南看出徐青慈的心疼,连忙笑着说:“姐,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真没事儿。”

徐青慈吸了吸鼻子,拉住乔南的手说:“走,姐带你去吃碗面。”

乔南怕麻烦徐青慈,连忙拒绝:“姐,我不饿。”

徐青慈抬手摸了摸乔南打结的头发,劝道:“你要把我当姐,就听我的话。乖,我们吃完赶车去察布尔,路上还得坐十几个小时的汽车。”

乔南这才答应跟徐青慈一起去。

担心叶琳等太久闹脾气,徐青慈又去车站接叶琳。

叶琳看到乔南,惊讶得差点跳起来,她瞪大眼打量一圈凭空出现的乔南,满脸惊悚道:“??姐??她怎么在这儿?不是听说她逃婚了吗??”

“李二他们没找到她啊?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叶琳意识到气氛不对,默默闭了嘴。

徐青慈拿起地上的东西,没跟叶琳详说,只道:“琳琳,你饿不饿?饿了我们一起去吃碗面。待会儿吃碗南南和我们一起走。”

叶琳一脸懵,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点头。

乔南见徐青慈东西多,连忙抢过两样重的包裹拿手里,帮徐青慈分担。

叶琳见了,无声地撇了撇嘴,将自己的包也递给乔南:“乔南,你帮我也背一个呗,我快累死了。”

乔南心软好说话,又觉得自己是她俩的累赘,所以叶琳一说,她立马接过叶琳的东西帮她拿着。

徐青慈见状,很想说叶琳两句,考虑到时机不对,她放弃了。

三人去附近的面馆吃了碗过油肉拌面,乔南饿了两三天。

拌面上桌,她没着急动筷,而是扭头看向徐青慈,等她发话。

徐青慈见状,连忙出声:“南南,你赶紧吃。要是吃不饱可以让老板加点面条,”

“谢谢姐。”

“南南,别客气。”

叶琳将两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察觉到徐青慈对乔南的态度更好,她无声地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到底谁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啊?乔南就是个外人好吗。

徐青慈没在意叶琳的不满,她这一路听了她太多抱怨,已经习惯了。

等乔南吃好,徐青慈去结了账,准备走人。

回来正好听到叶琳没心没肺地问:“你怎么逃婚了?李二在我们村条件那么好,你算是攀高枝了吧。”

“他们家可是修了两层楼的砖房,多气派啊。”

乔南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叶琳,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x

徐青慈见乔南一脸为难,出声打断两人:“账结了,走吧。”

出了餐馆,徐青慈一把拽住叶琳,低声警告她:“不许再在南南面前提李二,也不许告诉任何人南南在察布尔,跟我们在一起。”

叶琳心底的不满更甚,她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质问:“姐,到底谁才是——”

徐青慈第一次发火:“要是不愿意,你就滚回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