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有乔南和叶琳的帮助,徐青慈只花了二十天就修完了苹果枝。

叶琳没想到察布尔条件这么艰苦,出门就跟滚进泥尘似的,满眼都是灰雾,呛得人鼻子里都是灰尘。

修苹果枝也没她想象得那么轻松,她第一天还觉得有趣、好玩,在地里干了两天后就开始摆烂、偷懒,每次躲在徐青慈看不到的地方嗑瓜子、抱怨。

乔南则格外踏实,做什么都有条不紊,吃得了苦头。

她在家什么活儿都干过,刚开始不太懂怎么修枝,经过徐青慈的教学,她很快就上手,肢体比徐青慈还灵活。

不管什么样的树,她总能轻松地爬上爬下。

徐青慈将两人的表现全看在眼里,意识到叶琳不可能老老实实干活,徐青慈索性打发她回家里做饭。

叶琳得了清闲,连忙答应。

等叶琳离开,徐青慈将树上忙着干活的乔南叫下来,姐妹俩坐在苹果林里,徐青慈拍了拍乔南裤腿上的灰,温柔询问:“南南,我让叶琳回去做饭,你会觉得委屈吗?”

乔南没想到徐青慈会这么问,她想了想,异常坚定地摇头:“不会。”

“姐,你对我够好了,我不能不知好歹。况且修枝这活路我蛮喜欢的,比在家里种烟好多了。”

“叶琳跟我不一样,她是叶家唯一的女孩,叶家人宠得紧。虽然她比我大点,但是她在家里除了放放牛,几乎没怎么干过活路。”

“我觉得……她也瞧不上地里的活。”

乔南最后一句倒是说得一针见血,叶琳确实瞧不上管地的活儿,她想象的生活是穿着漂亮的裙子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脑。

要不是觉得对不起小姑,徐青慈是真想扒开叶琳的脑袋看看,她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

乔南拿剪刀戳了两下脚下的土地,扭头问徐青慈:“姐,叶琳要是谈恋爱了,你会怎么办?”

徐青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脸懵:“她跟谁谈?”

乔南抿了抿嘴唇,偷偷观察了一下徐青慈的表情,见她是真不知情,乔南犹豫片刻,慢慢开口:“就……就隔壁关昭大哥的弟弟关武啊。”

徐青慈听到关武的名字,惊讶道:“关武??他不是走了吗?”

乔南纠结地摩挲了一下大腿,压低声音道:“我那天看到叶琳在马路边跟关武说话,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到叶琳让关武下次带她一起跑长途。”

关武在关昭家待了一周,这一周叶琳确实经常找借口往关家跑,徐青慈也猜到几分叶琳的小心思,但是事儿没摆到明面,她不好直接说。

如今听到叶琳想跟关武一起跑长途货运,徐青慈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一时间憋红了脸。

她握了握手里的剪刀,咬牙坚持:“必须得拦住她,不能让她犯浑。”

“她人要是在我手里没个好歹,我没法跟我姑交代。”

“南南,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她乱来。”

乔南抱着膝盖盯着神色凝重的徐青慈瞧了两秒,而后用力点了下脑袋,答应:“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她。”

姐妹俩聊了不到半小时又继续上树干活,徐青慈因为叶琳的缘故,一直心神不宁,爬树时差点踩空掉下来。

要不是反应及时,徐青慈肯定得摔出个好歹。

她单手握住就近手臂大小的树枝,堪堪救了自己一命,不过她小腿没注意,被锋利的剪刀划了一刀,直接划出了一条血痕。

血痕又深又长,当场流血。

乔南听到动静咚咚爬下树,扭头找到徐青慈,看到她满手心的血,吓得连连蹙眉。

“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你别动,我拿帕子给你包一下。”

“……”

“这伤口太深了,咱得去医院包扎一下。”

徐青慈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见乔南蹲在她面前,忧心忡忡道:“姐,你趴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徐青慈见乔南急得眼眶通红,连忙安抚:“姐没事儿,别担心。我回家拿碘伏简单消个毒就行了。”

乔南不肯,她倔强地挡在徐青慈面前,眼泪似珍珠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徐青慈见状,连忙答应:“南南,我听你的,咱去医院。”

“不过我俩腿着去太远了,你去找个车。”

“隔壁关大哥家有拖拉机,你问他忙不忙,要是不忙,让他陪我们走一趟。”

乔南见徐青慈有去医院的打算,激动地擦掉眼泪,蹲下身,非要背徐青慈回院子。

徐青慈瞧着蹲在地上,瘦弱得不像个十五岁姑娘的乔南,一时间有些于心不忍。

乔南看出徐青慈的心疼,笑着说:“姐,你别怕,我力气大。背得动你。”

徐青慈挣扎的间隙,乔南已经扶住徐青慈的双手,一鼓作气地将她背了起来。

地里到院子有一段距离,乔南背着徐青慈走得格外稳当,没有半点颠簸。

她没说错,她力气确实大。这些力气都是她长年累月干活攒下来的。

这是徐青慈成年后第一次被人背着走,乔南的脊背特别瘦弱,双手却格外有力,徐青慈为了不给乔南添麻烦,刻意控制了力度,避免自己整个人都依靠乔南。

不知道氛围使然,还是疼痛让人脆弱,徐青慈竟然在乔南身上体会到了浓郁的安全感,好像有她在,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任何事。

想到这,徐青慈吸了吸鼻子,趴在乔南耳边,低声呢喃:“南南,谢谢你。”

乔南察觉到脖子里的一抹湿热,咬牙看了眼看不到尽头的前方,笑着回答:“姐,你不怕,我在。”

回到院子,乔南将徐青慈放到炕上,找了点棉花将她的伤口简单包扎一点后就跑去隔壁找关昭帮忙。

关昭夫妇不在家,家里只有关武在。

乔南推门进去时,关武正躺在炕上听歌。

瞧见乔南气喘吁吁地跑进屋,关武蹭地一下坐起身,疑惑道:“怎么了?”

乔南拍了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脸色红润道:“我姐,我姐腿被剪刀戳伤了。你能开车带我们去医院看看吗?”

关武思索两秒,答应:“行,走。”

两人没多说话,关武捞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他脚步大、走得快,乔南为了不耽误时间,连忙小跑地跟在关武身后。

关武开了辆小货车,后斗特别大,乔南踮起脚尖都够不到车门。关武却很轻松地跳上车,倒退几步去接徐青慈。

乔南不等关武吩咐,很有眼色地跑回院子将徐青慈背出来。

车太高,徐青慈和乔南两人费了老大劲儿爬都没能爬上去。

关武见了,动作利落地跳下车,绕过车头,麻利地将徐青慈扶上副驾驶。

等徐青慈询问,乔南又转回去拿身份证、关门。

关武站在原地没动,看乔南背着牛仔包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关武上下打量一圈,温柔询问:“要我帮忙吗?”

乔南腼腆地眨了下眼皮,小声道:“那麻烦你了。”

本以为关x武会像扶徐青慈那样,轻松又简单地撑一把腰,没想到关武直接将乔南从地上抱起来塞进了座位,而后关上车门、绕过车尾,轻车熟路地跳上了副驾驶。

关武动作迅速、有力,乔南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脸色红得跟熟透了的苹果似的。

她扭头偷瞄了一眼开车的关武,又看了眼闭着眼休息的徐青慈,无声无息地咬了咬唇瓣。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徐青慈猛地睁开眼,满脸担忧道:“南南,你看到琳琳了吗?”

乔南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旁开车的关武出声:“她跟我嫂子他们去赶大巴扎了。”

徐青慈沉默两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

乔南闻言,第一次抱怨:“她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了先回家做饭吗?姐都成这样了,她还有意思出去……”

徐青慈看出乔南是在为她打抱不平,轻轻摸了摸乔南的手,低声安抚:“南南别气,我没事。”

乔南抿了抿唇,不说话。

车内空间就这么大,就算关武不想听也听了个遍,他抽空瞧了瞧姐妹俩,想到这几天那位「叶琳」的做派,内心泛起淡淡的不屑。

他跑了两年多的长途货运,期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叶琳跟他搭话那刻他就看清了她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自然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倒是旁边的小姑娘瞧着年纪小,其实格外懂事、成熟。

乔南注意到关武的注视,默默抬头瞄了眼人,哪知两人的视线竟然对上了。

关武很坦荡,就算被乔南抓到现行也不害怕。

反倒是乔南被关武盯得害羞,默默垂下了眼帘。

货车的速度远比拖拉机快,平时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次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到医院门诊楼门口,关武下车将两人放下,他去停车。

徐青慈本想自己走进去,乔南死活不肯,非要背她。

乔南第一次来这种比较大型、正规的医院,她背着徐青慈进去时,差点在大厅迷路。

徐青慈见状,连忙给她指路。

乔南在走廊找到座位后将徐青慈轻轻放下,自己跑去拿号。

徐青慈怕乔南不懂流程,想要陪她一块儿,被乔南连声拒绝。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刚在路上有乔南陪着,徐青慈倒没觉得痛。

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全身的感知都聚焦到了伤口处,徐青慈顿时觉得火辣辣地疼。

伤口还在流血,乔南弄的棉花已经被血染得通红,场面看得瘆人。

徐青慈弯下腰,想把小腿上的棉花给扯掉,哪知刚蹲下身就见面前站了一道阴影。

徐青慈还以为是乔南,她蹭地一下抬起脑袋,谁知对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

瞧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徐青慈神色一怔。

她眨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惊讶道:“沈爻年?你怎么在这儿?”

沈爻年陪客户过来看病,方钰组织了一个供应商大会,约供应商们和总部的团队一起开个会议,顺便策划了一场为期三天两夜的雪山徒步旅行。

会议倒是开得挺顺利,徒步旅行前两天也挺和谐,问题出在了回察布尔那天。

车队中的一辆车因为突如其来的落石出了点状况,司机为了躲避落石,紧急情况下向右打方向盘,哪知撞到了护栏。

那辆车上坐着察布尔这边的一个供应商,事故发生时他在打电话,他人没躲开。

索性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手臂骨折。

沈爻年作为这场策划活动的主办方,出了事故肯定得全权负责。

这不,他刚带着方钰过来医院探望供应商,谁知道出来抽根烟的功夫,竟然撞到了徐青慈。

见徐青慈一个人坐在走廊,右小腿还在不停淌血,沈爻年皱了皱眉,按捺不住问:“你一个人?”

徐青慈啊了声,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是,我妹在。”

沈爻年扫了一圈四周,继续问:“伤怎么弄的?”

徐青慈:“……刚在地里修枝,下树时被剪刀戳了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徐青慈感觉自己有点怕沈爻年。

他明明也没说什么,她就觉得他身上那股气势和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

沈爻年瞧了瞧徐青慈脸上藏不住的心虚,扯唇:“挺会折腾。”

徐青慈:“……”

“医生看了?”

“没有……”

沈爻年沉默两秒,转身离开了走廊。

徐青慈盯着他挺括的背影瞧了几秒,还以为他要走。

她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将嘴唇的话吞了回去。

下一秒,乔南拿着单子急匆匆地跑回来,满头大汗道:“姐,我找不到医生。”

“我真没用……我跑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些字我也不认识——”

徐青慈闻言,慢慢站起身,安慰乔南:“没事,我陪你去。”

沈爻年回来见到这幕,出声制止:“站那儿,别乱动。”

徐青慈困惑地回头,只见沈爻年站在不远处,神色凝重地望着她,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等徐青慈安分下来,沈爻年大步流星地走到徐青慈面前,语气中带了两分薄怒:“乱跑什么?腿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