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沈爻年的带领,徐青慈还是有点怯场的。
她总觉得自己是那个“狐假虎威”,占沈爻年便宜的人,所以迎上前台审视的眼神,她很不自然地避开了对方的视x线。
本以为酒店前台会询问一番细节,没想到对方听到徐青慈的名字,脸上骤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态度骤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非常热情地给徐青慈办理了入住手续,还提醒她酒店提供免费的三餐,徐青慈要是饿了可以随时叫客房服务。
估计是沈爻年之前有过交代,所以对方将她的名字录入了系统。
徐青慈到宾馆的时间挺尴尬,她从批发市场出来就快晚上九点了,如今办理完入住将将十一点整。
她忙了一下午,火车上为了省钱,她就吃了点大哥给她买的饼干和罐头,目前为止,她还没来得及吃一顿热饭。
听说酒店可以随时叫餐,徐青慈脸上露出惊喜,她试探性地问有没有面条,她现在就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前台先是一愣,而后点头:“有的,我这就让厨房准备,做好了直接送到你房间。”
徐青慈朝前台感激地笑笑,随后拎起自己的东西走向电梯。
她刚走进电梯,还没来得及按楼层,两个人高马大、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便趁机钻进电梯。
两人一进来,刚还宽敞的电梯骤然逼仄、紧张起来,徐青慈第一次跟外国人距离这么近,她既新奇又有点害怕。
电梯里,两个外国人用英语交流,语速又快又黏糊,徐青慈听得不大真切,只隐约听懂了几个词汇。
什么import(出口),export(进口),Quotation(报价),徐青慈之所以听得懂这几个单词多亏方钰之前寄给她的英语书里出现过这些英文。
通过这些单词,徐青慈猜测这俩外国佬肯定是来广州做生意的,至于具体做什么生意,徐青慈暂时猜不出来。
不过他们俩谈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广交会」,被誉为“中国外贸的晴雨表和风向标”,所有做外贸的工厂和公司都挤破头想拿到一个摊位。
这两个外国人这次来广州就是过来参展的。
徐青慈虽然没想过跟外国人做生意,但是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徐青慈也想去广交会见见世面。
可是她怎么才能去呢?
正琢磨着,电梯门突然被打开,两个外国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徐青慈特意探出头瞄了眼两个外国人离开的方向。
她要去的楼层在楼上,确认了两个洋人住的房间号,徐青慈摁了下电梯关门键,继续琢磨广交会的事。
徐青慈本想跟沈爻年打电话咨询一下,想到他如今人在美国,她又没有办理国际通长途套餐,还是作罢了这个念头。
电梯到达她要去的楼层,徐青慈深吸一口气,慢慢拎起她的行囊,大步走出电梯,直奔那间豪华至极的套房。
刷卡进了房间,徐青慈站在门口粗略地扫了一圈四周,发现这房间虽然长期没人住,但是被清洁工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没有一丝霉味,反而香香的。
徐青慈想到这间套房一晚上房费小四位数,再次咂舌沈爻年的财大气粗。
她现在就算拥有一百万也不敢像他这样挥金如土吧??
况且她还没有一百万!!她只有四万!
天知道她怀揣着「巨款」回到四方村,拜年时看到亲戚讨论那些「万元户」时眼底充满艳羡的样子,她内心多自豪、骄傲。
毕竟她也成了万元户中的一员了!
大哥在车站得知她卖衣服挣了五万块时都惊讶得瞪大了眼,脸上写满了诧异。
可是现在她看到沈爻年闲置在这的豪华套房,徐青慈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她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有钱人?
徐青慈感慨完,叹了几口粗气,将行李丢在客厅,踩着酒店准备的一次性拖鞋独自走向卧室。
卧室有配套的洗手间,徐青慈最喜欢洗手间搁置的那个浴缸了,她入住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浴缸放满水,然后脱光衣服躺进浴缸,舒舒服服地泡一个热水澡。
泡澡期间,徐青慈一边享受热水的按/摩,一边琢磨她这次来广州要进什么货。
徐青慈暂时不打算琢磨广交会,一是她现在对这所谓的广交会一无所知,二是她目前的生意还没做大到能跟老外谈生意的地步,三是她的英语水平太垃圾,连正常的交流都做不到就别丢人现眼了。
不过以后要是有机会,她肯定不会放过跟外国人谈生意的。
温暖、舒适的环境会让人放松警惕与戒备,这不,徐青慈在浴缸里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她一觉睡醒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的亏这浴缸恒温浴缸,浴缸里的水一直是热的,不然她肯定冻感冒。
从浴缸里出来,徐青慈拿毛巾快速擦干身体,简单洗漱一番,踩上拖鞋走出洗手间。
准备睡觉时,徐青慈发现卧室内的床头柜放着一台座机,徐青慈擦干头发坐在床头,盯着那台座机看了许久,尝试性地拿起话筒,输入一长串电话号码而后拨打出去。
拨打途中,徐青慈紧张得直咽口水。
嘟、嘟、嘟——
铃声响了许久都不见人接听,徐青慈正准备挂断时,听筒里突然溢出一道熟悉却客气疏离的嗓音:“喂,您是?”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差点惊呼出声!
居然打通了?她还以为酒店的座机只能国内电话呢,没想到居然能连通国外的国际长途!
徐青慈不知道的是,广州的五星级酒店会接待很多外国客人,当时中外贸易又多,所以酒店的座机都拥有先进的程控电话交换机,可以直接接入国际长途网络,但是这样的国际长途通常费用很高,因此酒店会向客人单独收受这部分费用。
沈爻年每年都会预交一部分国际费用,所以徐青慈能打通这个国际长途电话,完全在预料之中。
沈爻年看到来电显示就判断出了这通电话是广州宾馆打来的,但是他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通电话是徐青慈打的,所以这才没有直接跟徐青慈对话。
等确认来电人是徐青慈后,沈爻年唇角勾了勾,语气也亲近了许多:“你到广州了?”
徐青慈清咳一声,坐在床头跟沈爻年聊天:“对,我今天下午到的。”
“你之前不是说我来广州进货可以住这宾馆吗?我这次可没跟你客气哈。”
说到这,徐青慈停顿两秒,露出些许遗憾:“这宾馆什么都好,就是距离批发市场有点远……我晚上过来差点没打到车。”
沈爻年笑了下,回她:“你下次可以打前台的电话让人派车去接你。”
徐青慈没想到能这样,她疑惑地啊了声,细问:“还能让他们去接我啊?免费的吗?”
沈爻年沉寂半秒,耐心回她:“宾馆有免费接送服务。”
徐青慈闻言撑着下巴,杏眼里点缀着细碎的光芒,“你手怎么样了?好了吗?有没有留疤?”
沈爻年看了眼还没好全的左臂,面不改色地撒谎:“差不多了。”
徐青慈松了口气,转移话题:“你那边还顺利吗?什么时候回国?”
沈爻年回头看了眼临时办公室里还在加班加点赶进度的团队成员,思索道:“估摸着还有十五天左右。”
徐青慈只知道沈爻年这次去美国出差是为了跟一个面料商谈合作,但是具体事项她并不清楚。
两人简单寒暄片刻,徐青慈想起刚刚在电梯里听到两个外国佬的对话,她立马问起正事:“沈爻年,你知道那什么广交会吗?”
沈爻年不答反问:“你想去?”
徐青慈当然想去,只是怎么去呢?她压根儿没有门路啊。
想到这,徐青慈叹了口气,面带可惜道:“我还挺想去看看,见见世面的。听说广交会上有很多企业、公司参加,也会有很多新品上市……”
徐青慈说起广交会时声音里都透着兴奋,仿佛广交会在她眼里就是金钵钵,只要她有一张入场券,那她一定会在里面大杀四方。
沈爻年每一年都会参加广交会,他们公司也在广交会有好几个摊位,每年在广交会上他们会成交上千万的订单。
见徐青慈想去,沈爻年想都没想地成全她:“真想去?”
“想去!”
沈爻年被徐青慈的情绪渲染,不自觉地笑了笑,回她:“今年的春季广交会开始时间应该在四月中旬,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瞧瞧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徐青慈没想到这么容易,她眨眨眼,很认真地问:“不需要入场券吗?我听说广交会的门槛很高的,还需要验资什么的……”
广交会的门槛确实高x,算起来它是一个“系统内”活动,你要是没有达到入场标准,只能被拒之门外。
但是徐青慈可以搭乘他的顺风车,他也愿意给她腾出一点展位让她发光发热。
沈爻年花了点时间将参加广交会的规则与方式以及广交会上具体会发生什么……细致、认真地讲给徐青慈听。
徐青慈听完简单粗暴地总结一遍就是广交会给做外贸的商人提供一个平台,在这个平台有买家也有卖家,只要你的产品好到受卖家青睐,那就能够收获大笔订单。
沈爻年公司每年在广交会上都会签订一整年将近三分之二的订单,因为这个平台,他们的货卖得更好很快。
当然,进入广交会的展商都是需要层层审核的,一定程度上来说,这样严苛的审核制度可以淘汰那些没有实力以及打着外贸公司名头撒谎的骗子。
徐青慈只是粗粗听沈爻年提了一下广交会的大概状况便开始幻想她有朝一日也能在广交会上签订大量的订单赚大把钱的滋味了。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发痴的笑声时就已经猜透她到底在笑什么。
意识到她已经做上发财的美梦,沈爻年啧了声,出声戳穿她的幻想:“梦到哪儿了?”
徐青慈被沈爻年这一嗓子喊回神,眼前的金山银山也消失不见,她遗憾地哎了声,神情心虚道:“我做做梦也不行吗?”
沈爻年:“你的美梦影响我吃饭了。”
徐青慈:“……”
说她异想天开是吧?
美国纽约与北京的时差相差大概十三个小时,两人聊到凌晨一点,沈爻年看了眼时间,主动叫停:“国内已经一点半了吧?不早了,睡觉吧。”
“我这边下午一点多,三点要去对方工厂参观,等我回来再说。”
徐青慈闻言一脸意犹未尽,她虽然很想再跟沈爻年聊聊,但是也不能一直占用沈爻年的时间。
“好,再见。”
“再见。”
—
方钰开完会出来透气,余光注意到老板一直在茶水间打电话,她挑挑眉,故意端着杯子走进茶水间,够长脖子瞄了眼沈爻年的手机,笑眯眯地发问:“老板是在跟青慈打电话?”
“你俩感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我——”
“你什么?”
方钰察觉到老板的死亡威胁,连忙闭嘴:“没什么,我瞎说的,您别介意。”
沈爻年揣好手机,转过身对上方钰不怀好意的眼神,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咖啡杯,淡定十足地反问:“方经理这两天辛苦了,需要我亲手为你泡杯咖啡吗?”
方钰:“……”
她哪儿敢让大老板给她泡咖啡啊!!
沈爻年还真没说客气话,见方钰吓得跟鹌鹑似地不敢动弹,沈爻年走到咖啡机旁边,慢悠悠地拿起豆子,当着方钰的面儿开始手冲咖啡。
几分钟后,方钰还真的享用到了大老板亲自给她做的手冲咖啡。
不得不说老板的手艺真不错,完全不输专门做咖啡的手艺人!
方钰尝了一口,毫不吝啬地朝沈爻年竖起大拇指,夸赞:“老板真厉害,不光生意做得好,泡咖啡也是一绝~”
沈爻年今天心情不错,没跟方钰计较,还给其他成员一人弄了一杯手冲咖啡。
方钰在沈爻年看不见的地方啧啧两声,心里腹诽:“老板今天心情这么好,看来咱青慈的功劳不小啊。”
徐青慈要是知道方钰的调侃,一定会捂住她的嘴,满脸惊慌地追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跟沈爻年……的关系的?”
方钰绝对淡定地点点徐青慈的脑袋,似笑非笑地揭穿她:“你跟老板碰一起的时候你眼神都快黏他身上了,我是瞎了吗??况且老板每次接你的电话都笑得那么不值钱!”
“我在公司这么多年可没见过他跟哪个女嘉宾笑得这么开怀!”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下午三点,沈爻年带着团队一起去面料商的工厂参观。
沈爻年在酉黔那几天,方钰已经跟对方公司建立了初步信任,期间也向对方展示了我们的诚意和实力。
90年代比较火的面料是牛仔布,沈爻年工厂常用的牛仔布料主要有两款,一款是重磅原色丹宁,用于制作高品质的501款型牛仔裤,追求养牛后的独特色落,另一款是弹力牛仔,莱卡的加入让牛仔布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弹性,兼顾了舒适和修身,彻底改变了市场。
沈爻年也因为在布料的选用上让工厂的订单接到手软。
他这次来美国想要引进的面料是法兰绒以及高支高密棉布,前者得益于Grunge风潮(以涅槃乐队为代表),红黑格、黑灰格的法兰绒衬衫,敞开着穿在BandT恤外面,是全球青少年的标准装扮,后者则是用来制作高品质的衬衫和裤子,迎合都市白领的「极简主义」和「低调奢华」。
沈爻年随团队抵达对方工厂时,对方工程师以及负责人早已经等在工厂门口。
沈爻年这是第一次见卖方老板,下车后,双方会晤时方钰贴心地为双方做了介绍。
沈爻年没跟对方绕弯子,两人简单寒暄几句直奔主题。
卖方老板是德国人,讲究逻辑严谨、程序合法化以及专业、诚实,沈爻年对面料的把控度没有工程师高,谈判环节他只抓大方向,小方向负责这次面料采购的方钰与工程师拿捏。
德国人叫weber,是个很守时的老派商人,他很爱他的工厂也很信任他的员工,带领沈爻年一行人参观工厂时,他除了介绍他的产品,他还会自豪地向沈爻年他们介绍他的员工。
沈爻年通过weber的观察,能够确认他这人做生意很诚实守信,针对这次合作他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参观工厂花了不到两个小时时间,回程途中,沈爻年虽然知道weber工厂生产的布料确实上乘,但是他还是询问了一嘴工程师的意见,工程师做了笔记,从色差、缩水率、手感等方面评判了他们刚才参观的布料,最后得出结论是质量已经超越市面上的布料。
沈爻年也没犹豫,直接让方钰跟weber联系,进入下一轮的谈判。
商业谈判没那么容易,也不是一轮两轮就能轻易完成的,尤其是这种跨国类的大宗贸易。
沈爻年在美国跟weber磨了将近五轮才谈好价格,最终两人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双方愉悦地签下了意向书。
后续的合同执行与首单合作,沈爻年没一一跟下去,而是交给了方钰负责。
回国前一天,沈爻年特意抽时间去逛了一圈商城,给徐青慈挑选了一只芬迪Baguette(法棍包)。
芬迪Baguette诞生于1997年,在1998年及之后,凭借美剧《欲望都市》的推波助澜,它成为了全球最炙手可热的“ItBag”。
《欲望都市》里有句经典台词是——
「Maybesomewomenaren'tmeanttobetamed,maybetheyneedtorunfreeuntiltheyfindsomeonejustaswildtorunwith.」
也许有些女人不应该被驯服,也许她们需要自由奔跑,直到找到一个同样狂野的人一起奔跑
沈爻年希望徐青慈能永远自由、醒目,永远不要想着依附男人,而是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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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广交会以及布料的介绍都是来自网页搜索。今天开始日更到正文完结,估计12.25号左右正文完~有红包[星星眼]
有个小bug,欲望都市是98年6月份上映的,但是沈爻年买这只包时这部剧还没上映~
你们就当这是个美丽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