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察布尔气温开始回暖,大街上闲逛的人也慢慢多起来。
徐青慈从广州回到察布尔就开始忙碌,她先是跟陈文山签了份简单明了的分账合同,将自己从广州进的「高档女装」弄进了百货商城,又将手里其他货分销给之前合作过的店铺。
剩下小部分她则继续在金龙广场摆地摊,售卖给附近学校和工厂的女工。
三月份察布尔大多数工厂和学校都已经开工开学,徐青慈的货物美价廉,她又很会来事儿,每次客人购买一单,她都会主动送些丝巾、小贴纸、明信片什么的,因此不少爱漂亮的女工、女学生都爱到徐青慈那消费。
除了卖自己的货,徐青慈也拿了十来件陈文山进的皮夹克打算试试水。
倒是有不少人过来问价,但是一听价格都纷纷摇头,表示太贵了消费不起。
意识到摆地摊卖不走手里的皮夹克,徐青慈摆完摊特意去察布尔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寻找客户。
别说,她守株待兔多日,还真在某星级酒店的购物廊找到几个财大气粗的大老板,将她手里那几件皮夹克卖了出去。
那几个老板是一伙的,都是从北京过来找寻生意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发财之道。
来之前也没料到察布尔的天气这么冷、风这么大,他们穿的衣服并不能御寒,徐青慈正好上门推销保暖又时尚的皮夹克,几人价格都没问,直接人手拿了一件。
一件皮夹克陈文山给她的底价是六百,徐青慈卖出去的价格是八百块,她一件挣两百的差价,这一趟她一共卖了三件,挣了六百。
意识到卖皮夹克的利润高得离谱,徐青慈打算将近期内的目标全放在皮夹克上。
为此她每天蹲守在酒店门口寻找看起来财大气粗的客人,避免被酒店的人赶走,徐青慈拿了件皮夹克贿赂酒店经理,让他通融一x下。
酒店经理收了徐青慈的贿赂,只要不影响酒店生意,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青慈要是在门口站久了又跑进酒店找前台接一杯热水,喝完热水暖和一点,她继续出去推销她手里的皮夹克。
看到有一对夫妇从出租车下来,徐青慈立马追出去帮对方拿东西,满脸笑容地跟对方寒暄:“大哥大姐哪儿来的?今天刮大风,你们穿这么点冷不冷?”
夫妻俩还以为徐青慈是酒店的服务人员,并没阻止她帮忙提行李。
一直等两人办理完入住,徐青慈才继续凑上去跟夫妻俩说话:“大哥,我看你跟大姐是头一次回来察布尔吧?要不要试试我们这的特色皮夹克?”
“这可是从国外进口的小牛皮,大哥你摸摸,这牛皮是不是特别柔软?而且这皮夹克一点异味儿都没有,质量还好,特别耐穿……买回去穿个七年八年都不会坏,而且这还是外国货,国内没有的……”
大概是徐青慈的推销话术太过唬人,又或者是徐青慈的态度太过真诚,这大哥还真给自己妻子买了一件皮夹克。
等大哥结完账,徐青慈还不忘从兜里掏出一双手织的毛线手套递给大姐,说这是她自己亲手织的,当是两人第一次来察布尔的见面礼。
大哥大姐见徐青慈这么客气,完全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徐青慈这人推销产品推销到了人心坎上。
徐青慈在酒店守了半个多月,一共卖出去三十件皮夹克,挣了小六千块。
这天她将那三十件皮夹克底价的钱还给陈文山时,陈文山一脸惊讶,没想到徐青慈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卖出这么多件。
要知道这年头的六七百块钱可不是小数,普通人压根儿不可能拿七八百买一件皮夹克,就算一些有钱人也会掂量这皮夹克值不值得买。
徐青慈不清楚陈文山进货的底价是多少,不过看到陈文山拿到钱满脸兴奋的样子,徐青慈猜测他应该没亏,还赚了不少。
当然,徐青慈也没跟陈文山提及她是以八百一件的价格卖给客户的。
陈文山的店开在百货商场二楼,周围有几家女装店、鞋店,还有卖电器的,尽头处有一个儿童玩具城。
整个百货商城只他一家卖皮夹克,百货商场又在察布尔最繁华的路段,周遭都是写字楼、各种餐饮店,地理位置算得上是得天独厚,但是察布尔的购买力远不如北上广,就算他的货再尖,一个月也卖不了几件。
陈文山也想去去其他城市闯闯运气,但是老婆孩子、父母都在察布尔,他也不想去折腾,想着能填饱肚子就行。
之所以想着跟徐青慈合作,陈文山也是看中徐青慈身上那股旁人没有的拼劲儿和对赚钱的渴望。
徐青慈这次能卖出去这么多件也是去五星级酒店和附近的迪厅、夜总会一家家地去问、去推销,并不是随随便便在地上捡钱。
陈文山清楚,依照徐青慈的聪明劲和勤奋劲儿,她有朝一日一定会扶摇直上。
徐青慈这样搞地推虽然也能推销出去,但是这种推销手段太累、太费口舌和时间,有时候还会遭遇他人的反感和嫌弃。
迪厅和夜总会鱼龙混杂,徐青慈每次进去都有点胆战心惊,可为了卖货,她只能勇敢地走进去。
那些土老板喝了酒有时候挺大方,倒是愿意花千金给自己和自己的女朋友买一件,有时候徐青慈也会遭到驱赶。
徐青慈进的那几套女士套裙在陈文山这卖得并不理想,陈文山打的广告全是有关皮夹克,跟她的货没有任何关系。
为了提高销量,徐青慈自己去打印店做了一张精美海报,为此她还去附近的大学请了个学外语的女大学生,又找摄影师拍了几张照片,最后将女大学生穿着套装裙的照片洗出来放大,拿木架固定住,将其放在陈文山的店门口,吸引过往的客人。
别说,她这么做还真有点效果。
来逛百货商城的都市白领见了海报,纷纷进店参观,徐青慈价格定得合理,衣服质量、款式都不错,很轻松地卖了出去。
陈文山学习到了徐青慈吸引客户、卖货的手段,也想找个人拍几组穿皮夹克的照片。
两人一合计,徐青慈想出个主意,找一男一女拍一组情侣照片挂在店门口。
至于找谁拍,还真让徐青慈头疼。
徐青慈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肯定不可能答应她这无理的请求,想到这,徐青慈只能暗自惋惜。
找模特拍照的事陈文山交给了徐青慈,徐青慈这几天一直在师范学院附近转悠,想找对容貌、身高各方面都比较出挑的男女拍照,奈何转来转去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逛了几天,徐青慈突然意识到这些学生压根儿撑不起皮夹克的气质,还是得找二十七八的成年男女拍摄才行。
就这样,徐青慈寻找的范围又扩大了。
这天徐青慈拿着皮夹克去迪厅找潜在客户,哪知道会碰到打群架的场景。
迪厅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佬,前几年老公生病去世以后她独自继承了这家迪厅,如今她自己独立经营这家迪厅,生意比丈夫在世时还好,算是察布尔排得上名号的一个老板。
徐青慈之所以能进这家迪厅推销皮夹克也是因为徐青慈那天在迪厅门口撞见这女老板低血糖犯了,她随手给了对方一颗糖。
因着这无关紧要的善举,女老板第二天特意把她叫进自己的包厢问了些问题,得知了徐青慈的身世和经历,女老板心里有了些许的「怜悯之情」,这才允许徐青慈零消费进迪厅各个包房里推销。
当然,女老板也在徐青慈身上看到了她当年的影子,生了几分惺惺相惜。
女老板给了徐青慈这么大一个方便,徐青慈也不是个白眼狼,她不仅主动花钱买了一件皮夹克送给女老板,还将每次赚到的提成分她三分之一。
虽然这笔钱对女老板来说不过塞牙缝,但是量一旦上去,也是笔沉甸甸的账,
女老板对外称自己为「徐三娘」,恰好跟徐青慈是本家,徐三娘欣赏徐青慈的为人和做派,索性认她做了干妹妹。
有了这层身份,迪厅的服务员和客人都对徐青慈客气三分。
有时候徐青慈忙不过来,顾不上迪厅,徐三娘甚至提议让徐青慈把皮夹克的货拿一点放在迪厅,她帮忙徐青慈推销。
徐青慈这天去迪厅就是为了补货,顺便去迪厅最大最豪的包厢推销皮夹克,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推销,一帮人突然闯进包厢,拿着铁棍指向众人,问了句:“谁是王武?”
那个王武就是订这包厢的客人,也是徐青慈想要推销的客户,见情形不对,徐青慈警惕地捞起被王武丢在沙发上的皮夹克,默默往后退到角落。
谁知道双方都不讲武德,徐青慈还来没得撤退出包厢,两方人马就打了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徐三娘进来控制场面,差点被打,的亏徐青慈机灵,偷偷拉了一把徐三娘,让她先保全自己,这群人打起架来跟疯子似的,压根儿劝不了。
徐青慈本来想拉着徐三娘躲进卫生间的,哪知道她还没钻进卫生间就被一个男的误伤,徐青慈躲闪不及,额头被狠狠砸了一棍。
幸好徐青慈躲得及时,否则肯定砸到她的鼻子。
徐青慈的伤看着严重,就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伤到要害。
徐三娘吓得不轻,拉着徐青慈进了洗手间,反锁上门,找徐青慈借了手机报警。
报警后不到十分钟,警察就找上门。
两帮人看到警察来了,全都丢下棍子、烟灰缸准备跑路,结果被警察堵了个正着,谁也没逃得掉。
徐青慈作为「路人」也被警察拉进警察去派出所做笔录,路上徐青慈担心警察误会,连忙澄清:“警察同志,我跟他们可没任何关系啊!你千万不要冤枉好人……”
“我就是去迪厅找客户卖皮夹克,哪知道卷进这种事儿,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去了。”
徐青慈满脸写着“我怎么这么倒霉”几个大字,再加上她脸上还带着伤,怀里还紧紧抱着两件皮夹克,整个人瞧着可怜巴巴的。
前面开警车的警察听到徐青慈的申述,忍俊不禁地笑出声x,嘴角抽搐道:“我看出来了。我刚进包间看见你搁角落蹲着,恨不得当场逃走的样子确实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不过你确实有点倒霉,平白被挨了一棍子。”
徐青慈忙不迭地认同:“是啊是啊,真倒霉。”
徐三娘作为迪厅老板也被警察一起请进了派出所,正好跟徐青慈坐一辆警察。
路上姐妹俩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挂着“惨兮兮”三个字,不过徐三娘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惯了这些场面,并没徐青慈那么慌张,反而劝徐青慈不要怕,经过这一遭,她们这对结交姐妹关系又进了一大步,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徐青慈没想到会在派出所碰到熟人,对方看到她从一辆警察上下来,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周白确认自己没认错人后,本来这事不归他管,中途他还是去了趟问询室找徐青慈:“你又犯什么事儿?”
两人快两年没见了,徐青慈刚开始都差点没认出对方,直到看清那张清秀的脸孔,徐青慈才认出这位已经升职为副/处的警察是周白。
徐青慈见周白误会,连忙解释:“周警官你误会了……我这次是真没犯事儿啊,你没看我头上的包吗?我这纯属误伤啊!”
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看了眼两人,见周白不相信,忍俊不禁地询问:“周处,你俩认识?”
周白视线落在徐青慈冒了个大包的额头,一脸头疼道:“老相识。她怎么了?”
同事笑了下,言简意赅道:“哦,城南那家迪厅发生了一起火拼,两帮人马因为一个女人打起来了……你这老相识纯属倒霉,被误伤了。”
周白沉默半秒,蹙眉问徐青慈:“你不是在实验林场那边种地?怎么跑迪厅去了?”
徐青慈之前的居住证还是周白帮忙办理的,再加上那年冬天周白抓到她后并没有对她做出惩罚,在派出所那几天,周白还给女儿买了奶粉、零食,她被沈爻年保释后,周白还偷偷往她女儿的衣服里塞了两百块钱,所以徐青慈对周白的印象很好,觉得他是一个为民服务的好警察。
听到周白的询问,徐青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小声解释:“我现在没管地了……我在金龙广场那边摆地摊卖衣服。”
“今天是去迪厅推销我的皮夹克,没想到被撞见这种事。”
周白:“……”
真行。
做完笔录已经深夜,周白特意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周白将手电筒递给徐青慈,嘱咐她回去时注意安全。
徐青慈接过手电筒,感激地朝周白鞠了一躬。周白见了,忍不住叮嘱一句:“希望下次别在派出所再碰到你。”
徐青慈闻言,朝周白尴尬地笑笑,表示她也不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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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厅的事儿闹得有点大,徐三娘暂时走不了。
徐青慈本想等她,徐三娘大手一挥,让徐青慈先回去睡觉,等她忙完自有人来接她。
徐青慈见状也没坚持,她拿着周白给的手电筒走出派出所,独自往新租的房子走去。
傍晚路上人烟稀少,徐青慈又刚经历一起恶性事件,她一个人走在路上还挺害怕。
幸运的是派出所离住处不远,步行半小时就到了。
考虑到通行方便、房租费,徐青慈租了个市区的老小区,她租的五楼,两室一厅,一个月180块。
晚上楼道没灯,周遭一片漆黑,徐青慈今天在外跑了一天,手机早没电了,幸好周白给了她一个手电筒,不然她得摸黑回来。
徐青慈上楼前刻意拿手电筒晃了晃周遭,确认没人跟踪后,徐青慈这才放心大胆地上楼。
爬过一楼又一楼,好不容易爬到五楼,徐青慈还没来得及掏钥匙,头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问话:“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徐青慈还以为自己碰见鬼了,吓得她当场惊呼出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重新举起手电筒照过去,只见502门口放着一个手提皮箱。
拐角处还站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影,徐青慈将电筒光束对准男人,确认对方是谁后,徐青慈骤然松了口气,满脸娇嗔道:“沈爻年,你吓死人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给我提前打个电话?”
“我刚差点以为我撞见鬼了!”
沈爻年还真不是故意吓她,见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沈爻年扯了下唇角,不答反问:“你手机没电了?”
“我刚给你打了三四个电话你都没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爻年这架势还真有点家属感了,别说,徐青慈对上他略带质疑的眼神,心里莫名发虚。
她不敢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只能蒙混过关:“……我手机没电了。”
“你等多久了?饿不饿?”
“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要早知道你来,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沈爻年见她顾左右而言其他,满脸心虚的表现,一看就是有事儿。
见徐青慈不肯说,沈爻年也没逼她,只面不改色地回:“准备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是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