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徐三娘重新装修过红日迪厅,如今迪厅的规模比她老公在世时扩大了整整一倍,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接手红日迪厅没多久,她就将红日迪厅的格局大刀阔斧地整改了一番,现在红日迪厅一楼主要有供人跳舞的舞池,还有供人喝酒、休息的吧台、卡座,二楼则专门划分十几个供vip客户娱乐的包厢。
察布尔很多有钱老板都会来红日迪厅消费,徐三娘长袖善舞,很懂人情世故,每次大老板们来都会包一间包厢,徐三娘都会派几个女服务员、男服务生进去陪侍……
徐三娘为此特意招了很多漂亮姑娘、漂亮男生来当服务生。
不过她有底线,服务生除了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其余什么都不让做。
红日迪厅下午五点半就开始营业,徐青慈领着沈爻年进迪厅时,店里已经有不少跳舞的客人。
门口亮着一盏暗红色的灯牌,灯牌上写着「x红日迪厅」几个字。
迪厅内部整体氛围比较昏暗,绽放出红**束的光球在头顶不停晃动,照得人影重重、姿态暧昧。
徐青慈瞄了两眼舞池的动静,刻意不去瞧沈爻年的反应,引着他径直绕过歌舞升平的一楼,慢慢走去二楼。
负责招呼客人的李经理瞧见徐青慈,热情地邀请她去还没被包出去的包厢落座。
徐三娘前两天刚吩咐过,只要徐青慈和她朋友过来迪厅,不管她订的哪一间包厢,里面所有消费都打半折。
徐青慈不想浪费钱,只找李经理订了一间小包间。
李经理沉思片刻,领着徐青慈去了二楼最东侧的那间包厢,又同徐青慈解释:“徐小姐,别看这间包房位置比较偏僻,但是胜在清净、价格实惠。”
将人送至8208的包房门口,李经理笑容可掬地同徐青慈交代:“您先进去坐坐,我这就去请老板娘过来。”
徐青慈本想说不用客气,话还没说出口,李经理就转身离开了。
见状,徐青慈耸了耸肩,扭头同沈爻年叹气:“这李经理也真是客气~”
“我跟关武他们约的六点,还有半个小时呢。我们先进去玩会儿?”
“三娘这的卡拉OK设备挺好用的,你要不要开个嗓?”
沈爻年睨了眼满脑子歪心思的徐青慈,挑眉拒绝:“我唱歌五音不全,还是别献丑了。”
徐青慈:“……”
沈爻年不唱歌,徐青慈却不想浪费这个好机会。
包厢里放了一组u型、暗红色的皮质长沙发,中间摆着一张长形茶几,茶几上放着麦克风架、烟灰缸、纸质点歌本,墙上挂着一台29英寸的电视机,墙角放着VCD机,专门用来点歌。
墙面装饰着夸张的霓虹灯带,天花板上的旋转迪斯科灯球不停闪烁着暗红色光影,将人都衬得红红的。
沈爻年一进包厢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翘起二郎腿,捞起茶几上的点歌本翻了两页,而后将其扔回原处,饶有兴致地扫向蹲在地上捣鼓那台VCD机的徐青慈。
徐青慈想点两首自己比较拿手的歌,她不大会捣鼓,弄了好半天才想起还有遥控器这事儿。
她立马站起身,大步走到沈爻年身边,伸手他身后捞去。
沈爻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眼见她的手快伸到他的屁股,沈爻年连忙抓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警告:“在这儿耍流氓?”
被误会的徐青慈猛然瞪大眼,咬牙否认:“你想什么呢!?我拿遥控器!”
沈爻年沉默两秒,挪开身子,从沙发夹缝间取出遥控器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拿到遥控器,朝沈爻年抬抬下巴,故意问:“你刚以为我要做什么?”
被抓住把柄的沈爻年:“……”
徐青慈见他不语,轻轻啧了声,单膝跪在沈爻年身边,弯腰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试探:“沈爻年,是你想歪了吧~”
不等沈爻年回复,徐青慈一个闪腰,轻而易举地跑到另一侧,拿起遥控器得意洋洋地点了首《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接下来,徐青慈拿起麦克风架上的有线话筒,开始随着伴奏有模有样地哼唱起来——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一朵雨做的云
云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吹向那儿去
吹啊吹吹落花满地找不到一丝丝怜惜
飘啊飘飘过千万里
苦苦守候你的归期
徐青慈平时看着风风火火的,其实她的嗓音是偏甜软、清亮,声线也温柔,跟这首歌很贴合。
沈爻年听她开嗓就知道这首歌很适合她唱。
早前听方钰说她俩去广州进货时,徐青慈曾在她们入住那家酒店被一个香港娱乐公司的经纪人拦住送名片,还说她形象气质绝佳,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
沈爻年最初并不大相信,倒不是质疑徐青慈不漂亮,主要是他觉得她没有星味儿。
虽然他不是那圈子的人,但是也接触过不少当红女明星,就拿纪梦琪举例,人一碰到镜头就起了范,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她适合「荧屏」两个字。
此刻沈爻年瞧着跟着节奏晃动身姿的徐青慈,突然觉得那经纪人确实有眼光,她确实有吃这碗饭的天赋。
幸好她志不在此,否则他俩的缘分早就断了。
徐青慈唱起歌来格外陶醉、入迷,时不时地回头瞧一眼沈爻年,唱到情深处,她扯了扯话筒线,绕过茶几径直走到沈爻年的身边坐下,手落在他的肩头,扶着话筒,含情脉脉对着他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沈爻年很少见徐青慈这副「矫揉造作」的小女人模样,他视线对上徐青慈温柔得仿佛装了一汪春水的杏眼,喉咙不自觉地紧了紧。
搭在肩头的那只手像没有筋骨的花藤,一路蔓延到他的脖子,那甜软、黏腻的嗓音又像一层湿了水的白纸无声无息地覆盖住他的面孔,弄得他差点窒息。
沈爻年不自觉地后仰脖子,肩头无力地靠在沙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徐青慈的裙摆,闭着眼睛,试图抵抗那些无孔不入的诱惑。
徐青慈眼睁睁地望着沈爻年的呼吸越来越重、脸颊颜色越来越红,喉咙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差点以为沈爻年中了邪,准备出门叫人时却被他拦住,一把搂进怀里,牢牢压在了他的大腿面。
徐青慈怕被人撞见两人亲密的画面,不停地挣扎,没曾想男人搂得越来越紧。
沈爻年缓了口气,出声制止胡乱折腾的徐青慈:“别乱动,让我缓缓。”
意识到不对劲的徐青慈:“……”
怎么——
这种地方也能发/情?她也没做什么啊。
两人抱得难舍难分时,徐三娘毫无防范地推门进去,瞧见沙发上两道交缠得紧密的两道人影,徐三娘不合时宜地啊了声,连忙表示自己走错门了。
徐青慈见被撞见,连忙推开沈爻年站起身,满脸尴尬道:“……三娘,你你你不许说出去。”
徐三娘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连连举手表示:“好好好,我不说出去。”
“早知道我就不过来打扰你俩了。要不是听李经理说你来了,我还真没打算——”
不等徐三娘说完,徐青慈瞥了眼已经整理好衣服、恢复正常状态的沈爻年,忙不迭地转移话题:“……三娘,我今天是来谈事儿的,不是来玩的。”
“我约了两个人,待会儿给你介绍一下。以后皮夹克的生意我让他们帮忙……我就不插手这边的事了。”
徐三娘这人精着呢,她装模作样地思索两秒,大方道:“行,等人来了你给我介绍一下~”
“我就算再不放心,看在你的面儿,也得给人个机会是不是?”
说着,徐三娘扭头同站在走廊侯着的李经理吩咐:“李经理,麻烦给8208送两瓶好酒进来,顺便切个果盘。”
不等徐青慈拒绝,徐三娘又握住徐青慈的手交代:“我今天有点忙,暂时没功夫陪你们,送个果盘聊表歉意,等我应付完8206的人再来找你。”
“这位可是北京来的贵客,第一次光临小店,又是你的挚友,我总该有点有点表示,你可别跟我客气啊~”
徐三娘走之前又特意进包厢跟沈爻年打了个招呼,“沈先生肯来红日,自然是给我徐三娘天大的面子。我已经吩咐下去,今日8208的所有消费我全买单,不上账。沈老板吃好喝好玩好,我待会儿忙完过来亲自招呼您,现在先失陪片刻~”
沈爻年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听到徐三娘这番话,他站起身同对方握了握手,客气疏离道:“有劳徐女士瞧得起。”
徐三娘风风火火进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她嗓门大,人一走,包厢里安静了不少。
沈爻年很少评判一个人,如今包厢门阖上,屋里只剩他俩,沈爻年难得评价一句:“这位徐三娘是个妙人。”
徐青慈眨眼,一脸好奇地追问:“怎么个妙法?”
沈爻年斜睨一眼懵懂无知的徐青慈,笑了下,以玩笑的口吻道:“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敢在察布尔开这么大一家迪厅还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既不怕同行报复、惹事,还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不是妙人是什么?”
“能跟这样的人做姐妹,也不知道是你的幸事还是坏事。”
徐青慈没想这么多,她心里只觉得徐三娘虽然女子,却一点不输男人,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徐三娘给了她便利、机会,她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管徐三娘抱着什么目的,她都认定了这个朋友。
徐青慈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是眼底流露出的倔强、不满已经告诉了沈爻年她的答案。
沈爻年见她快把x他当仇人看待了,无可奈何地笑笑,妥协:“这些话你当我没说,别往心里去。”
—
两人沉默的间隙,门口突然冒出两道人影。
徐青慈听到动静,率先败阵,扭头看向包房门口。
只见乔南和关武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关武神色坦荡如砥,乔南则有点怯场、害怕。
徐青慈看到两人先是一愣,而后自然而然地搭话:“南南,关二哥。”
乔南刚开始不敢主动找徐青慈说话,见徐青慈率先叫她,乔南不受控制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徐好青慈:“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呢,是我对不起你……”
徐青慈不想乔南再提之前的事儿,她轻轻拍了拍乔南的肩头,让她不要再提。
关武是第一次正面跟沈爻年打交道,看了眼抱作一团的姐妹俩,关武略带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绕过茶几走到沈爻年的左手边坐下,主动同沈爻年打招呼:“沈老板是吗?”
“我叫关武,之前住实验林场那边,跟小徐姐是邻居。”
关武比徐青慈大两岁,人称呼他一声关二哥,他却不敢光明正大地叫一声徐妹妹,只能按照尊称叫一声小徐姐。
沈爻年听到关武的自我介绍,朝他客气疏离地笑笑,四平八稳道:“不用客气,叫我沈爻年就行。”
关武心想他哪儿敢跟沈爻年这种人称兄道弟?
两个大男人本来就没什么话题,又不是同圈层的人,各自都不大自在。
哦,不对,主要是关武不自在,沈爻年倒是游刃有余,异常淡定。
沈爻年余光瞧了眼还抱作一团的姐妹俩,无声地蹙了蹙眉,而后翘起二郎腿,偏头跟关武说话:“包房里的音响设备还不错,遥控器在茶几上,要有兴致,可以唱两首。”
这话说的俨然是把自己当「男主人」了,关武心里一边琢磨沈爻年跟徐青慈背地里到底是什么关系,一边拿起遥控器,捞起点歌本开始翻看自己熟悉的歌单。
不多时,徐青慈简单了解了一下乔南这两个月的经历,得知她年后铁了心地要出来打工,还为此狠心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徐青慈对乔南的举动生出两分敬佩之心。
徐青慈正想问乔南接下来的打算,还没问出口,乔南像是猜到她要问什么,冷不丁地爆出一个大料:“姐,我跟关武哥在一起了。”
徐青慈听到这消息,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
乔南今年年初刚满十九岁,虽然在法律上来说已经算成年人,但是徐青慈想到她去年情感方面还没开窍,今年竟然冷不丁地跟关武谈起了恋爱,徐青慈多多少少有点怀疑乔南的用心。
如果是真的喜欢,徐青慈倒不会说什么,如果是为了走出四方村……
徐青慈脸上的顾虑太明显,乔南就算想不注意都难,见徐青慈怀疑她的真实用意,乔南眼底闪过一丝难过,下一秒,她重新聚起明媚的笑容,握住徐青慈的手说:“姐,我没跟你开玩笑,也没想着利用关武哥……我是真的喜欢他。当然,选择跟他在一起也有我自己的私心,但是姐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反正都要嫁人,我干嘛不找个条件好点、我又看得上的男人?”
“姐,经过李二的事儿我已经想通了。我虽然做不到你这样自立自强,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坚持。”
“你放心,我不傻,我不会再让人任人拿捏。就算成就不了一番大事业,但是我也要掌握经济独立的能力,努力在钱方面不被人掐住命脉。”
乔南话都说到这个份了,徐青慈也不好再说什么。
关武像是看出了姐妹俩之间的怪异,见状他放下遥控器,主动走到乔南身边,当着徐青慈的面牵住乔南的手向徐青慈保证:“小徐姐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乔南。”
“这辈子我要是敢欺负南南,我出门被车撞死。”
这誓发得太狠,乔南下意识伸手捂住关武的嘴巴,不许他继续说。
关武握住乔南的手亲了下,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让她不要怕。
徐青慈瞧见两人的小动作,又见乔南脸上充满幸福的模样,也不再有什么意见。
当然,她也没立场反对两人之间的感情。
趁大家还被酒精侵蚀,脑子还清醒,徐青慈同关武两人提了自己要去广州创业做外贸的事,乔南不等徐青慈说完就说要一起去。
徐青慈闻言拒绝了乔南的提议,耐心解释:“我这趟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能不能成。你们先留在察布尔,我有事儿要交接给你们。”
“广州那边等我真定下来了再说。要是广州那边成不了,我也能跑回察布尔投奔你们不是吗?”
说到这,徐青慈看向乔南,转移话题:“南南,你还记得我们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卖皮夹克的大哥吗?”
乔南刚开始想说没印象,后来仔细一想,慢慢回忆起了这号人。
徐青慈见她还有印象,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儿全都告诉了乔南。
“我想你们接下皮夹克这笔生意,迪厅和察布尔这边的渠道我已经打通,剩下的就得你们自己去摸索。”
“地摊生意你们也可以继续做,分销的渠道我也分享给你们……”
“下个月陈大哥找我重新签合同,当时我把你们介绍给他,后续的合作你们帮我顶上……”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交代,脑子里想的都是徐青慈接下来要离开察布尔去广州的事,关于做生意的事儿,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倒是关武将徐青慈安排的细枝末节全都记了下来。
只是听到徐青慈说赚来的利润全都归他们俩时,关武提出来异议:“小徐姐,这点我不赞同你说的。”
“皮夹克的生意和地摊生意还有进货渠道什么的都是你自己捣鼓出来,如今就算你要离开察布尔,这笔生意也不能全落我们头上。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把这两笔生意接手,但是我不可能没良心地把钱全都昧了。”
“进货渠道和皮夹克的推销都是你打通的,我跟乔南不可能全捡你的成果……”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乔南继续留在察布尔维持老客户,依旧帮忙推销皮夹克……但是利润得按五五分,你占五成,我跟乔南合占五成。”
徐青慈想了想,觉得这样分不妥。
可若是这里没她的份了,三娘未必会尽心尽力地帮忙推销,陈文大哥那边也不一定放心把货交给关武俩。
沉思良久,徐青慈主动修改利润分配:“五五分太不公平了,三七分吧,我三,你们七。”
“后续进货选品的事儿我负责,你负责运货,南南负责卖货。”
徐青慈这样一划分,关武和乔南都应了下来。
沈爻年作为这包厢里唯一的「外人」,听完三人交谈的全过程,他始终未发一言。
心里却飞快地权衡了一番,最终得出徐青慈这个决定虽然算不上最佳解决办法,却也差不到哪儿去。
后期三人就算因为利润分配不均闹崩,也不至于太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