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就是不知道,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姜茹和裴骛有关系的。

姜茹稍侧了侧脸,压低声音:“她什么意思啊?”

裴骛从容地收回视线,淡淡道:“和你打招呼。”

姜茹就这么听他睁眼说瞎话, 顿时不满地敲了裴骛一下:“别乱说话。”

裴骛垂下视线,眸中似有浓墨轻点过的亮色,他像是无奈地笑了下:“那你要我说什么?”

姜茹谨慎地望着又坐回去的宋姝,阴谋论道:“你说她是不是故意在这儿守你, 宰相又为何执着地要将你拉入他的阵营,他不会想害你吧?”

她这话说得很天真, 裴骛轻声道:“我一个六品小官, 他为何要害我?”

姜茹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

两人对视一眼, 姜茹求知若渴, 目若悬珠,只一眨不眨地望着裴骛,那双眼睛倒映着裴骛的身影,望得裴骛滞了滞, 解释道:“不过是试探罢了。”

试探裴骛,是不是可用之人。

宋平章不至于害他,但他注定不会是个善茬。

姜茹又犹豫了:“我后天还要不要去找她啊, 她会不会把我绑起来威胁你?”

她的思维发散到了很离谱的地方, 裴骛迟疑地看她一眼, 看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才说:“不会。”

“真的不会吗?”姜茹很惜命地问, “若是她真把我绑起来了, 你会不会救我?”

她这话也是随口一问,结果裴骛竟然避而不谈,反而往外走了几步, 根本不回答她。

姜茹又追上去:“你说啊,会不会救我?”

裴骛躲了几次,见实在躲不开,才勉强说:“你不会被她绑起来。”

姜茹:“万一呢?”

她还真问不到不罢休,非要逼着裴骛给一个回答,裴骛只好说:“会救你。”

“你怎么救?”姜茹又问。

裴骛:“……”

他彻底不理姜茹了。

也幸好姜茹这回没有再刨根问底,她只要确认裴骛不会不管她,那就可以了,况且,她也想知道,这宰相府到底是何居心。

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府,姜茹又和裴骛一起逛了逛汴京的饮子店。

百姓们对吃这一方面就可谓是钻研至深,前朝时就有了五色饮和五香饮,到如今时又进化出了许多果饮,且深受百姓的喜爱。

姜茹带裴骛去了汴京最大的饮子铺,汴京的姑娘们往日里最爱来这儿了,很有参考价值。

这一带晚上要热闹些,下午铺子里人不多,两人找到一个小角落坐下,小二立刻拿着菜单上前,问他们想喝什么。

菜单上的饮品十分丰富,应有尽有,姜茹点了应季的几种,荔枝膏水和卤梅水,又要了店里最热门的紫苏饮。

很快,几碗饮子就端上了桌。

荔枝膏水不是真荔枝,泡出来的颜色是咖色,白瓷碗是上还浮着几朵花瓣,闻起来有酸甜的果香。

卤梅水就是酸梅汤,点缀了几片红枣,这个就是大众一些的口味了。

紫苏饮的颜色最好看,是淡淡的粉色,芳香清新的气味仿佛置身丛林,夏日喝最消暑了。

姜茹先取了个勺子舀了一口尝尝,又指指裴骛,示意他也尝。

裴骛望着眼前的饮子,却没动勺子,而是去又要了个碗来。

姜茹看着他重新拿了个碗,意识到裴骛又是要和她实行分餐制了,遂将一碗分成两半,她和裴骛逐一品尝。

先前姜茹在金州就喝过饮子,不比汴京,金州的饮子纯粹是为了解渴,没那么精致。

一样尝了一口,姜茹问裴骛:“你觉得哪个最好喝?”

裴骛点了点紫苏饮。

确实,姜茹也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这家饮子铺没有白饮,前朝的白饮就是加了牛奶的,不然她也能尝尝。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古代,喝的都能有这么多花样,其实还是很不错了,有前景。

裴骛只休沐了一日,陪姜茹跑了喝了许多饮子,两人喝得肚子里全是水,才终于回到府中。

幸好大夏的饮子糖放得少,不然她这么喝几日,血糖可能会飙升到一个离谱的高度。

隔日一早,裴骛去翰林院,姜茹则带上外援,又跑去喝了几款饮子。

小夏最会做吃的了,若是她能学会,对姜茹的饮子点大有裨益。

喝完一种,姜茹就问小夏:“你能做吗?”

小夏自信满满:“能做。”

又喝完一种,姜茹问:“能做?”

小夏运筹帷幄:“能!”

又又又一种,姜茹朝小夏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小夏深沉点头。

“好姐妹。”姜茹握住小夏的手,“我出钱,你技术入股,往后你就是‘茹饮店’的老板娘之一,分红必定有你一份。”

小竹凑上前:“我呢我呢?”

姜茹也握住她的手:“你是元老,也少不了你的。”

小方和小陈:“?”

姜茹大手一挥:“都有都有。”

她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你们不是要去给裴骛送饭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小方小陈羞愧低头,饮子太好喝了,忘了裴骛了。

把小方和小陈赶走后,姜茹又带着小夏小竹去进行了一波采购,因为她们是大客户,店家主动给她们送货上门。

做完这些,姜茹也该准备准备明日的赏花宴了,她特意去了趟香粉阁买了一些化妆品,留着明日用。

赏花宴是在早上,她早早就起了,梳了头,又擦了妆粉,她只擦了薄薄一层,又抹了口脂,一切准备就绪。

随后,她换了身衣裳,出门。

毕竟是赴赏花宴,姜茹今日穿了鹅黄色褙子,下身搭配双蝶绣罗裙,走路时飘逸舞动,如蝴蝶振翅,颇有灵动之感。

宋府比他们的家大太多,光门就有好几道,假山园林湖泊一应俱全,宋姝的赏花宴便是在后院,还未走近,就听得阵阵笑声。

宰相府今日很热闹,宋姝邀请了不少小娘子,人比花娇,如画一般。

姜茹走过去时,宋姝正好看见她,忙朝她招手:“我正想与你们介绍个人,瞧瞧,正好就来了。”

宋姝把姜茹揽到自己身侧,仿佛她们关系很好,语气也亲昵。

小娘子们也都热情地拉着姜茹说话,姜茹听了会儿,侧目看向一旁的花。

汴京的牡丹是最有名气的,如今这个季节,牡丹也快开败了,可宰相府的牡丹还正开得艳丽。

饶是姜茹看过不少花,也不免为之惊叹,眼前的花重重叠叠,娇嫩的花瓣隐没在花团锦簇中,其中最眼熟的,就是前不久京城人人乐道的黑牡丹。

这黑牡丹,也是其中最特别的一株,颜色不像其他那样艳丽,低调内敛,但正是在争奇斗艳的花朵中,这黑牡丹反而是最特别的一个。

看见姜茹的视线,宋姝就笑着道:“妹妹可是看中了那黑牡丹?”

姜茹笑了下:“确实引人注目。”

这黑牡丹的价格炒到了天价,最后被买了下来送入宫中,兜兜转转,竟然到了宰相府。

谁不知道这黑牡丹的来源,宋姝能大大方方地摆出来,自然是不避讳让人看的。

听到宋姝提起黑牡丹,小娘子们纷纷将视线望过去,先前都已经注意到这花了,此时还要装模作样地做惊讶状:“呀,宋姐姐,你这花是哪儿得来的,实在漂亮。”

宋姝温温柔柔地笑着,答道:“前不久进贡给宫里的,念着我太公,这不就送过来了。”

她笑道:“我这不是看着稀奇,就叫各位姐妹过来瞧了。”

这花是稀奇,不过姜茹看过的更多,她垂下眼,收回视线。

此时,宰相府后花园,一墙之隔的竹园,亭中正煮着茶,氤氲的热气蒸腾着,两人静静坐着,听着从墙外传来的嬉笑声,心无旁骛地下着棋。

裴骛下手毫不留情,将黑棋逼得节节败退,只差一下,便能让对方溃不成军。

就在裴骛将要落棋时,宋平章似不经意提起:“裴修撰今日似乎有些火气。”

闻言,裴骛落子的地方稍挪了一寸,落在了另一处,给黑棋争得一丝喘息空间。

裴骛面不改色:“何以见得?”

宋平章微微一笑,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裴骛却并不动,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宋平章,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冷。

宋平章无奈:“裴修撰何必如此防备,一墙之隔,若真有什么事,你直接过去就是了,我还能做些什么?”

确实,隔壁的动静,他们都能听清楚,虽说姜茹的话不多,但宋姝总是时不时和她搭话,姜茹的声音便顺着墙随风飘进裴骛耳中。

宋平章分明知道裴骛为何要来拜访,却还是要装傻问他:“裴修撰还未说,无端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事?”

能做到宰相的,没哪个没点厚脸皮,就比如宋平章,明知故问,还将他们见面的地点设在这里,司马昭之心全不遮掩。

裴骛抬眸,冷冽的眸子如淬了冰,但转瞬又化开:“宋相先前因何事叫我来,我今日就是因何事而来。”

宋平章就笑了,他胡子已经花白,笑起来时连着胡子也一起抖动,他就摸着胡子道:“裴修撰对令妹,实在是用心良苦。”

目光交接,两人装了这么久的傻,终于开门见山。

-----------------------

作者有话说:等会儿半夜还有一章嗷,明天早上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