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郑秋鸿确实是冤枉, 他不过是和姜茹用眼神打了个招呼而已,竟然就被传出他对姜茹有意,实在是无中生有。

裴骛对这个表妹极其看重, 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会对好友的妹妹下手啊!

可惜,两位官员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听不进任何话了。

裴骛不禁后悔, 这两位平日里最是八卦,往日里就算公务再繁忙, 也总能抓住一点空隙说小话, 因此被扣过好几回俸禄。

后来给他们其中一位调了值, 结果没多久, 那一位说什么也要回来,两位在一起又是整日说小话,谁也管不住。

或许这就是他们在朝中“勤勤恳恳”干了这么些年,却还是七品翰林院检讨, 迟迟不能晋升的原因。

八卦完郑秋鸿,他们又转向裴骛:“裴大人,令妹真是秀外慧中, 出类拔萃啊, 你们裴家能有你与表妹, 实乃福泽绵长啊。”

裴骛默了默, 道:“我表妹姓姜。”

两位大人:“……”

表兄妹不是一个姓也是常有的事, 两位大人又火速改口:“裴大人和令妹真是年轻有为, 一个在文,一个在商,真是蒸蒸日上。”

两人朝裴骛礼貌地笑了笑, 转而走上前,开始盘算裴骛和郑秋鸿以及表妹的三角关系,声音不掩饰,甚至强行拽着纪超瑛和宁亦衡一起八卦。

裴骛:“……”

许久,他长叹一口气,罢了,虽然他们爱八卦,但只仅限于两人之间,纪超瑛和宁亦衡也不是会胡乱说的人,说便说吧。

他这么想着,郑秋鸿就拉住了他,他诚恳道:“裴弟,你知道的吧,我是断然不会对你妹妹产生那种心思的,我的心天地可鉴啊!”

裴骛:“我知道了。”

郑秋鸿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他又追上前面的几人,对几人进行了一番苍白无力的解释。

然而并没有用。

几位大人打太极功夫炉火纯青:“郑大人,我们自然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们是绝对不会乱说的。”

郑秋鸿满意点头,朝裴骛抛去一个“你放心”的眼神,眼神抛到一半,那几位大人凑到一起,用气声道:“郑大人还害羞了……”

郑秋鸿:“……”

实在是没办法了,郑秋鸿朝裴骛摊开手,摇头示意自己没办法了。

裴骛只能走上前,叫停了几位大人,他还是说:“舍妹与郑大人没有那层关系,这样说对他们名声都不好,几位大人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了。”

他毕竟是姜茹的兄长,裴骛不乐意了,他们只好收起八卦的心思,连声应下。

裴骛说这句话还是管用的,郑秋鸿这才彻底放下心,和几人告别,回了自己当值的军器监。

剩余几人则回到翰林院。

入了夜,州桥这一带人流增多,店里的客人也多了起来,姜茹惊觉人手不够,立刻在店外贴了招工启事。

第二日,就有好几个人来应聘,姜茹挑了几个留下,慢慢上手,往后她们就能稍微闲下来。

州桥和翰林院是两个方向,裴骛从翰林院过来还挺远,但裴骛雷打不动每日下午都要过来,有时候见客人太多,他甚至想进来帮忙,可他身上还穿着官服,姜茹哪里敢用他。

大夏虽未明令禁止官员经商,但他穿着官服来帮忙,怎么也说不过去。

裴骛在京中还算出名,总有不少百姓认识他,他这么来过几次后,不知是谁传出来,说“茹饮”铺子是状元饮,喝了能考状元。

这么一说,京中人仿佛都疯了,来铺子里沾裴骛喜气的书生,信玄学的百姓,还有不少姑娘,将铺子挤得水泄不通。

若是能有手机,恐怕闪光灯都要将他闪瞎。

裴骛被一群人像猴一样围观,面上淡定自如,但手已经将腰间的络子捏成了团,他垂下视线,虽未说什么,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抗拒的。

出行时官帽太明显,他没有戴官帽,只是身上的绯红官袍却太过显眼,他自翰林院过来就要不少时间,怎么可能得空换衣裳。

他此时恐怕后悔极了,后悔自己应该换身衣裳,但哪里容得着他再想。

好在百姓们虽然对他热切,但也不至于上手,只是将裴骛围成了一圈。

姜茹想挤进去把裴骛给解救出来,奈何她在人高马大的一圈人中,根本没办法挤进去。

人群中的裴骛已经没心思喝自己碗里的饮子了,他拿着勺子搅啊搅,明明姿态从容,在姜茹看来却是弱小又无助。

他中午休息时间并没有那么长,眼看着再不走他下午就要迟到了,姜茹没办法了,心里对纪超瑛和宁亦衡道了一声歉,随后深吸一口气,站在门外大吼:“榜眼和探花郎也来了!”

只能看一个和三个,百姓们还是分得清的,他们从裴骛身边一哄而散,激动地挤到门口:“哪儿呢哪儿呢?”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时,店里几人也非常有眼色地把姜茹和裴骛挡住,护送他们离开。

裴骛还在状况外,有些懵,就被姜茹抓住了手腕。

姜茹的手很温暖,她捏住了裴骛的腕子,几乎是将他从椅子上拖起来的,裴骛仓促站起身跟在姜茹身后,背着人群,从侧门跑了出去。

手滑了一下,姜茹便往上,扣住了裴骛的衣袖。

将裴骛拉离饮子铺,还很谨慎跑出一截路两人才停下,姜茹侦查四周,见安全了才长舒一口气:“可算跑出来了。”

裴骛拢了拢自己的衣袖,而后伸出手,给姜茹展示了一下自己被她捏红的手腕。

那会儿怕裴骛不能配合她,姜茹用的力气很大,一不小心就把裴骛的手捏红了。

看到他的手变红,姜茹勉强抱歉了一下:“不好意思,刚才情况紧急,我不是故意的。”

裴骛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很大度地说:“没事。”

手腕常年不见光,这一块皮肤很白,裴骛却不像是在揉自己被捏痛的手,反而像是自己在故意掐自己,很快就将手腕捏得红白一片。

若是说姜茹方才是不小心捏他,裴骛这倒像是故意的了。

姜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干什么呢?”

裴骛又朝姜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你捏红的。”

姜茹:“……”

她拧眉:“我刚才捏的只有那么一小块吧?后面的不是你自己捏的吗?”

裴骛敛目不语,将自己的手往袍中藏了起来,仿佛是在说,你若是不认那我就藏起来。

倒像是姜茹欺负了他,姜茹盯着他望了一会儿,没好气地往前凑了凑:“行行行,我捏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裴骛却说:“没事。”

他若是大大方方伸出来还好,这样藏着,姜茹顿时没了脾气,她沉默片刻:“伸出来,快点。”

裴骛这才从袖子中伸出手。

他肤白,方才揉的那一片红并未消下去,尤其是腕骨处格外红。

姜茹短暂地语塞了,她纳闷:“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红成这样了?”

裴骛不语。

姜茹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直到裴骛都想告诉姜茹自己没事的时候,姜茹弯下身,在路边低头寻找着什么。

裴骛:“你在找什么?”

姜茹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找。

终于,姜茹弯下腰,从地上采了一株草。

这株草平平无奇,是路边最常见的野草,姜茹将草递给裴骛:“揉碎了,敷上去。”

裴骛捏着草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草,我怎么不知道它有治愈伤口的作用。”

姜茹耸肩:“当然没有,因为那是我随便摘的。”

裴骛无言,裴骛生气,裴骛转身。

“哎你先别走。”姜茹又抓住了他的袖子。

自不知何时开始,裴骛对姜茹时不时的动手动脚就已经习惯了,他说过姜茹很多次,但姜茹下一次总会忘记,然后又抓他的袖子或者手。

裴骛低下视线,问姜茹:“怎么了?”

姜茹又从地上摘了一串草叶放到裴骛手心:“别生气,你以为我骗你吗?我是真的在给你找草药。”

姜茹摘的是一串马齿苋,路边最常见的草,可以缓解皮肤红肿。

裴骛捏紧草药,移开了视线不看姜茹。

姜茹又继续道:“回去以后,将这草洗一下再敷手,知道了吧?”

裴骛说好。

姜茹想了想,又说:“明日记得不要来了啊,你一来,看热闹的人简直围得水泄不通。”

裴骛抿了一下唇,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姜茹拍拍他的手臂:”你想喝的话,以后和我说,我给你做,不要过来了。”

裴骛:“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姜茹朝他比了比手指,“今日店里营业额都翻了好几倍了,都是因为你来的。”

百姓们来等裴骛出现,基本都会点一碗饮子,过了刚开业的热乎劲,原本店里人流少了很多,现在又多了起来。

裴骛蹙眉:”那你……”

姜茹又继续道:“这不是怕对你不好吗?而且你马上要迟到了吧,他们这么堵你,你也会烦吧。”

裴骛还想说什么,就被姜茹推了一下,姜茹催促道:“快走吧,你真的快迟到了。”

朝廷对他们的到职的时间都很严格,虽说落到现实都会宽松些,但能不迟到就还是尽量不迟到的好。

眼看着时间确实来不及了,裴骛也不再多说,他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姜茹看着他的背影,无意识嘟囔了一句:“而且你原本就不用给钱的,我把钱给你,你又把钱给我,过家家呢?”

就因为这句话,裴骛脚步突兀地停下,他转身,对着姜茹认真道:“我没有用你的钱。”

姜茹不解:“什么?”

裴骛又转过身,他将自己的络子解开,里面姜茹给他的钱,一分不少地放在络子里。

裴骛又重复:“我没有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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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裴快走吧,再不走手就不红了[可怜]

二更还是看情况哈,写得出来就有,明早没有更新就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