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虽然这时候研究所没想象中的落后, 可很多东西大家接触还是少的,267这边至少就有一半人没接触过计算机, 剩下的几乎也不太会熟练的运用。

所以看着姜舒怡熟练敲着键盘的时候又欣慰又心酸。

等了许久,等计算机开始开始正式运行起来,屏幕上模拟的武器气动布局数据根本不再像以前一样,需要一组组核对好之后人工记录并且用算盘叠算。

现在只需要用计算机简单的给出指令,然后就能收获大量的运算数据结果。

“好了。”姜舒怡说的云淡风轻,然后起身朝围着的人展示还在运算的数据图。

“这就好了?”有人不敢相信地问出声,“所以咱们是成功了?”

大家多少还是有点不可置信的,这么难的东西,怎么从小姜同志手里出来就变得异常简单呢?

“嗯,咱们成功了。”姜舒怡在这种事儿上向来说的很淡定。

短暂的寂静后, 实验室发出欢呼,大家高兴得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激动地往前挤, 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他们像一群第一次见到新奇玩具的孩子,左看看, 右摸摸。

然而这毕竟不是他们熟悉的,更不是自己专业内的东西,兴奋过后一种距离感油然而生。

他们能感受到它的强大, 那一串串的数据根据简单的指令就出来了,这肯定大大节约了时间,只是大家忽然就茫然了, 不知道如何驾驭它。

这喜悦中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敬畏,当然更多的是担心,担心被时代抛弃。

徐周群最近很忙,这几天都不在研究所, 今天下午好不容易才赶回研究所,回来就听着大家伙的议论。

“真的,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屏幕上全是数据,看得我眼都花了。”

“陆工说有了这三台宝贝,咱们反装甲武器的研制进度,至少能提前一年。”

“真的啊?那咱们267真是出息了啊。”

“谁说不是啊,人小姜同志真的太厉害了。”

徐周群心里一动,上前问:“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那人一见是所长,立刻激动地汇报:“徐所,您回来啦,是小姜同志她搞的计算机完成了。”

“完成了?”徐周群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疲惫一扫而空,声音也拔高了许多,“三台都完成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小姜同志不是才休假回来吗?人不在事儿不仅没落下,反而还超额完成了,这效率也太惊人了吧。

“是的,所长。”下属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小姜同志休假前就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图纸和步骤都列得清清楚楚,这几天陆工就带着大家轮流加班加点,把所有材料都赶制出来了,今天小姜同志一回来,直接上手安装调试,中午就成功了。”

徐周群一听,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这小姜同志真是267的顶梁柱,定海神针啊。

他高兴的恨不得在原地转两个圈,但是还在端着所长的威严,不过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阵子研究所的几个项目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往前猛冲,简直是他当所长以来最顺心的时候。

不过高兴劲儿一过,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眼前。

“东西是好东西,大家伙儿会用吗?”这也是徐周群担心的,这些年研究所用的都是笔和算盘珠子,这突然鸟枪换大炮,大家能使吗?

以后总不能干点啥都去找小姜同志吧?那不得把人给累坏了?

“徐所,这事儿您就更不用担心了,小姜同志早就考虑到了,她说了会专门抽出时间,对所里所有研究员进行分批次的计算机操作培训,到时候保证大家不仅有趁手的工具,还能使得顺手。”

原本刚开始大家看着那稀罕玩意儿还有些落寞,后来得知小姜同志还会培训,那点原本以为要被抛弃的失落一下就没了,现在只剩激动和开心了。

徐周群没想到连后续问题小姜同志都想好了,而且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所长,当得好像有点太轻松了啊。

徐周群轻松了,自然就安心忙自己的事情,这两天终于把手里的事情忙的差不多,这不自觉的就溜达到了姜舒怡他们的研究室,想看看自家这顶梁柱又在搞什么新鲜玩意儿。

结果他过来的时候,研究室里气氛好像有些凝重。

姜舒怡,陆衍之还有林老,刘老几位所里的专家正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桌上摊着几张草图,气氛不像是刚取得技术突破后的喜悦,反而带着几分争执。

徐周群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肯定又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既然大型计算机的运算能力已经得到验证,那么关于弹载计算机的开发,我认为不容迟缓。”姜舒怡的声音不大,但很坚持,“弹载计算机不仅可以实时接收地面指令,修正导弹在飞行过程中的偏差,更重要的是,它能通过内部程序进行自主微调,将飞行时间的误差,从现在的两三秒极大地降低到零点几秒。”

“在战场上这缩短的一两秒,才是真正决定生死的关键。”

陆衍之立刻点头附和,他是坚定的支持者:“我同意小姜的看法,这是技术发展的必然趋势,我们不能等。”

然而坐在对面的林老却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旁边的刘老也是一脸的为难。

“小姜,小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们理解。”林老缓缓开口,“技术上要追赶要超越,这谁都懂,但是现实情况,你们也得考虑啊。”

“弹载计算机就意味着更精密的元器件,更复杂的电路设计,还有无数次的模拟和试验,这背后是什么?是经费,我们现在这个项目,经费本就已经很紧张了,再上一个弹载计算机,我估摸着经费至少要翻一倍,这笔钱从哪儿来?”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说什么的陆衍之也沉默了。

是啊,钱也是关键。

虽然北城那边的首长给了承诺,说267所有项目,经费优先保障,可是国家现在也不富裕,优先也有个度。

一旦项目铺得太大,超出了预算,国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到时候项目进行到一半,因为没钱而被迫搁置,那才是最让人痛心疾首的。

整个研究室又陷入沉默,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林老说的是事实,但也都为姜舒怡描绘出的蓝图心动不已。

徐周群就是在这种尴尬的气氛里走进去的,他看着大家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还想活跃一下气氛,笑嘻嘻地开口:“这是干啥了?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开会开得打起来了?还没打赢?”

这话一出口,就惹来了林老一记凌厉的白眼。

徐周群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干笑了两声。

看来自己这个玩笑开得不是时候,被嫌弃了。

他心里嘀咕着,但更好奇大家到底在愁什么。

这不才刚弄出三台计算机来吗?天大的喜事啊,怎么反倒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姜舒怡身上,挑来挑去还是小姜同志最温柔善良,从来不会随便对人翻白眼。

“小姜同志,是项目上遇到什么问题了?”

徐周群心里暗自感慨,就说小姜同志能来267所,不仅是267的幸运,更是他这个所长的幸运。

除了她,这屋里他还能找谁?个个都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姜舒怡见徐周群问起,就把刚才争论的点给他说了,她还特意强调,开发弹载计算机。

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反装甲武器,这项技术一旦成熟,未来无论是空载导弹还是舰载导弹都用得上,是真正的核心技术,国防要走现代化道路,这就是必须的选择。

“这是好事儿啊。”徐周群听得热血沸腾,虽然很多技术细节他已经开始听不懂了,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事儿很厉害。

而且在他心里,只是要小姜同志提出来的,那肯定是能做的。

“好事?”林老可不给他面子,抬起眼皮不客气地反问,“经费翻倍,这事儿你能解决?”

确实正常的项目经费,他豁出这张老脸去上级那儿哭穷耍赖总能要来。

但是翻倍的经费那可就不是他磨磨嘴皮子能解决的了。

整个国家的经济状况摆在那里,铁路网要铺建,大型水利枢纽工程要建,更别提现在被列为重中之重的航天工业。

未来的经费只会越来越难申请,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就这么放弃姜舒怡的提议,徐周群又觉得实在太可惜了。

这时候陆衍之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在压在他们这一代科研人的肩膀上的重担,现在明明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为什么不拼尽全力去争取呢?

“世界的科技发展日新月异,都是争分夺秒地往前冲,谁能提前占领先机,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徐所你说是不是?”陆衍之问。

“小陆,你的想法我懂,谁都懂。”林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但是咱们的国家现在还比较贫穷,占领先机不仅需要顶尖的技术,更需要雄厚的金钱做后盾啊,你这提议完全不行,徐周群根本申请不来这么大的经费!”

“谁说我申请不来?”

徐周群立刻不服输的接话,这是看不起谁呢?

“不对,林老小陆你们是不是在故意演戏给我看啊?”徐周群也是跟这群脑子转的快的人待久了,说完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要知道平时小姜同志说个啥大家那是恨不得举双脚赞成,怎么突然还吵上了,合着这是摆着陷阱等着自己下套啊。

嘿嘿没想吧,自己现在可聪明了。

虽然大家确实有套路徐周群的意思,不过说的也是实在话,徐周群是嘴快接了一句,但是其中要钱的艰辛只有他知道。

“若是我们把现有的的技术压后三代卖出去呢?”姜舒怡提了一个来钱快的方式。

只是这话说完所有人都不解的看向姜舒怡,卖技术,那不就是卖武器吗?这么多年来,他们习惯了追赶,习惯了被封锁,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从别人手指缝里抠出一点技术来。

谁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手里的东西,也能拿出去卖钱,所以一个个满是惊诧。

姜舒怡回来之后才更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候国家的困难,但困难并不意味着只能被动挨打。

她开始说自己的想法:“西方国家的技术封锁,不仅仅是针对我们,但国防科技,是所有国家都需要的硬通货,去年为什么阿三国敢在边境那么狂妄?不就是仗着当年Y国给他们留下的先进军工厂和那几百架战斗机吗?”

“这说明市场肯定是存在的,而且肯定还有不少相对富裕的国家,是急需先进武器来保障自身安全的,只要我们能让他们知道,华国有这个实力,能提供性能可靠价格公道的武器,他们肯定会乐意掏钱。”

毕竟比起跟那些反复无常的西方列强做生意,谁会不喜欢和看起来讲道理又温和无害的兔子合作呢?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老专家们都愣住了,连徐周群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呼好家伙。

姜舒怡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而且我有这个自信,我现在所研制的东西,技术水平上基本能领先了国内现有水平七到十年,几乎可以跟西方一些武器水平齐平,那么我们完全可以把那些淘汰下来的或者相对老旧的技术,进行一些适应性的改良,再卖出去,就算是这样这些装备的性能,拿到国际上,照样也是平均水平的好东西。”

这话说得大家都有点热血了。

而且仔细一想,好像还真不是不行。

现在华国缺什么?缺经费,缺人才,缺技术。

但现在有了小姜同志,最关键的技术瓶颈正在被一个个攻克,她所掌握的很多技术,都是具有普适性的在各个研究所都能用上。

人才也在慢慢培养,那么最缺的,就是钱。

用一些我们可控的技术去换取外汇,再用这些钱来支持更尖端技术的研发,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这思路简直了啊!

而且姜舒怡说得对,真正核心的技术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技术破解哪有那么容易?不然这些年,华国的追赶之路也不会走得这么艰难。

“我觉得可行。”徐周群第一个支持。

他双眼放光地看着姜舒怡,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简直是个宝啊。

他就喜欢姜舒怡身上这股自信的劲儿,不知道为什么总能从她身上,看到国家未来强盛的样子。

“这事儿我立刻向上级单位打报告反映。”徐周群说。

“徐所,这事儿不着急。”姜舒怡却笑着拦住了他,“等到四月之后再提吧,到时候咱们的进度更完整,我们的底气可能会更足一些。”

徐周群一开始没明白姜舒怡这话里的意思,这会儿跟四月有啥差别?

直到四月初整个西北驻地都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戒备状态。

原来驻地接到了任务,抽调了三分之一的兵力,由秦洲带队星夜兼程赶往甘城,联合当地民兵和驻军,对某片广袤的戈壁区域进行外围警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保障发射中心周边所有电路和交通线路的绝对安全。

是华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发射成功了。

甚至卫星还在太空播放了全国人民都熟悉的东方红,乐曲通过卫星在太空中奏响,再由地面接收站转换成中波频率,通过全国的广播电台传遍大江南北,那一刻整个国家都沸腾了。

华国也成为了全世界第五个能够独立研制和发射人造卫星的国家。

这不仅仅是举国欢腾的日子,更是向全世界宣告,这个神秘的东方大国,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重新崛起!

驻地的广播里,一整天都在循环播放着东方红的激昂旋律。

研究所这边也不例外,所有的骄傲和自豪都写在了脸上。

第三天报纸上更是用最醒目的红色标题,书写着这一次伟大的成功。

徐周群也觉得四月真是最好的天气。

卫星上天,这就是底气,是向全世界展示最好的时候,这个时候再提出售武器技术的建议,分量和可信度也大大提升。

他不禁再次感慨小姜同志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不仅技术上无人超越,连对时局的把握都如此精准。

卫星发射成功的热潮过后,研究所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大家各司其职,依旧是围绕着反装甲武器的研制在攻坚克难。

有了那三台计算机的加入,数据的处理效率大大提升,很多原本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的计算工作,现在都能轻松完成,研究员们空余的时间也更多了。

不过这计算机到底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即使经过了姜舒怡的初步培训,大部分人用起来还是磕磕绊绊的,经常会输错指令或者看不懂反馈数据。

曾文他们几个最早跟着姜舒怡的助手,如今已经用得非常熟练,便主动肩负起了培训的职责,在各个小组之间穿梭,帮助和辅导大家尽快让所有人都熟练使用上这个先进的工具。

时间来到五月,西北迎来了最美的季节。

李教授那边也终于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耐高温的新型钛合金材料,真让他给捣鼓出来了。

这个消息,不仅在267所,甚至科工委那边都引起了关注。

耐高温合金材料的成功,不仅仅是解决了反装甲武器弹头的材料问题。

其实更大的作用是在航空航天领域的材料上,未来不管是战机,火箭还是导弹都会因此受益。

徐周群当即就将这个情况加急上报了。

北城的领导们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惊喜,没过几天几位首长就亲自乘坐专机赶到了267所。

在研究所的材料实验室里,当李教授当场演示了那块新型合金材料,在高达六百度的灼烧下依然性能稳定,结构更是毫无变化,几位首长都激动得合不拢嘴。

李教授更是满脸红光,激动地拉着一位首长的手:“首长,这次能成功,最大的功劳不是我这个老头子,是小姜同志啊,要不是她给了突破这合金材料最关键的一个技术瓶颈,我说不定这辈子都迈不过去啊。”

“哦?又是姜舒怡同志。”

上面的领导早就听说267所有一个年轻的天才女专家,说她来了之后,所里的项目屡战屡捷。

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长得这么漂亮,年纪也小,没想到是个这么厉害的人,几位首长都面露欣赏之色。

而且刚才听李教授说,这款新型材料一旦运用到武器制造上,至少可以减轻武器整体百分之三十五的重量!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它能耐六百度左右的高温,在这样的高温下,材料性能几乎不受影响,这真是太了不起了。

连武器装备部的陆首长都连连称赞。

他的目光转向姜舒怡,温和地问道:“想不到啊,小姜同志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本事。”

姜舒怡被点到名,笑笑说,“报告各位首长,这主要是我父亲的功劳,那本笔记是他毕生的心血,我只是将它誊抄整理后,交给了李教授参考。”

“哦?小姜同志的父亲是?”陆首长闻言,好像很感兴趣地追问了一句,同时不动声色地冲一旁的徐周群挑了挑眉。

徐周群立刻心领神会,他赶紧上前一步,凑到几位首长身边,讲姜舒怡父亲的事情以及他目前的处境,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几位首长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

陆首长沉吟片刻,忽然煞有其事的说道:“哎,这事儿,我看很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嘛,指不定就是诬告陷害也说不定呢?这万一是敌特分子担心咱们发展起来了,故意使绊子呢?”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另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穿中山装的男人继续道:“今年开春以来,边疆好几个驻地的老战友,都在联名写信,请求让那些被下放的专家们尽快回归岗位,我觉得这个提议,值得我们认真思考,是不是啊,老陈?”

被称作老陈的,正是一号首长身边最信任的秘书之一。

他闻言微笑着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听得出很有份量:“是,陆部长的意见很中肯,这件事情我回去之后,也会如实向首长汇报。”

等把来检查工作的首长们都安顿到招待所住下后,陆首长才拉着徐周群单独到一旁,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徐,怎么样?这一次,我够意思了吧?”

“够,够,太够了!”徐周群忙不迭地点头,激动笑着说,“陆首长,我代表小姜同志,谢谢您的帮助。”

“谢我干什么。”陆首长摆摆手正色道,“我是为了国家。”那样的人才为国效力才是发挥最大价值啊。

送走首长们的第二天,徐周群就把姜舒怡单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次新型合金材料能够这么快研制出来,你功不可没,上头对你的评价非常高,领导们说了会酌情考虑,以你的特殊贡献,让你父母早日离开林场。”

“真的吗?徐所。”姜舒怡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快?

“嗯。”徐周群点了点头。

不过他没把话说得太满,反正应该会很快的。

更多的细节,徐周群没有多说,姜舒怡也没有多问。

只要父母能回来就是最好的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姜舒怡的心情依旧像是在云端里飘着,有些不真实。

回到家看到贺青砚就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分享了。

贺青砚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自家媳妇儿抱了起来,然后在屋里兴奋地转起了圈。

“我们家怡怡太棒了。”贺青砚双手环着她得双腿,仰头看着被他抱起来的人,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要不是你做出了这么多的贡献,上头的首长们不会特意关注到这件事的。”

姜舒怡被转得有些晕,但是很开心,她伸出双臂,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努力正在改变着家人的命运。

已经在逐渐偏离书里那些不好事情。

想到这她也小小地骄傲了一把,撑着贺青砚的肩膀,微微低下头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也感谢我们家贺团长,一直用心的照顾我。”才能让她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事情。

贺青砚被亲的心都快化了,不过他现在可不接受这种口头感谢了。

把人放下来之后又亲了一口自家媳妇儿,“怡怡晚上再好好感谢?这会儿我先去给你做好吃的。”

虽然想着别的事儿,但也不能把自家媳妇儿给饿着了。

姜舒怡发现某人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不过一听到有好吃的,她自然也不计较了。

按照惯例吃过饭要去消消食。

这会儿西北早已经是春暖花开,两人没事儿的时候,最喜欢带着闪电,在家属院附近溜达一圈。

结果刚要出门,贺青砚团里就有战士来说是有紧急公务,需要贺青砚立刻过去一趟。

贺青砚只能先去团里,姜舒怡想了想就便牵着闪电,跟他一块儿出了门。

他去团部处理事情,她就带着闪电在附近溜达一会儿。

等她溜达完了,要是贺青砚也忙完了,正好可以一块儿回家。

最近驻地里确实很忙,按照计划马上要退役一大批老兵,同时又会迎来一批新兵。

迎来送往人员调动,各种工作也就多了。

家属院也因此显得冷清了不少。

一些随军的家属随着丈夫的退役,也陆续打包行李,准备返回原籍。

姜舒怡牵着闪电走在路上,明显感觉到人比以前少了很多。

不过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所,在家属院待的时间本就不多,所以感觉也不算太大。

倒是在半道上碰到了周秀云嫂子,她正靠在别人院子旁看着远处稀稀拉拉的灯火感慨万千。

“舒怡妹子,出来溜达呢?”周秀云看见她,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是啊,嫂子,要一块儿走走吗?”

“走!”

等贺青砚去了团里,周秀云就开始叹气了,脸上带着几分不舍:“哎,这人呐真是聚散无常,你看那几家,前几天还一块儿唠嗑呢,这一转眼屋子都空了。”

她来驻地的时间长些,话又多,在家属院里熟悉的姐妹也多,眼看着一个个都走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姜舒怡倒没想到秀云嫂子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也就静静地听着。

倒是周秀云也就感慨了两句之后就开始说别的了。

“舒怡妹子,咱们驻地要扩编了,你知不知道?”

“扩编?我不知道。”姜舒怡摇摇头,她大多都在研究所那边,所以对驻地这边的动向不是很清楚。

周秀云常年扎堆在家属院,消息灵通得很,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朵,说着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跟姜舒怡分享了。

“听说咱们师部,以后要改成军部了,下面要扩大差不多三个师的编制。”周秀云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很期待驻地变得更加繁荣,“到时候从西城那边一直绵延到咱们这儿,老大一片地方,都归萧首长管了,哦,以后咱们可就得改口叫萧军长喽。”

姜舒怡听了心里了然,西北这边地处边防要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扩编是迟早的事。

而且在这个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年代,西北驻地向来尤为重要,所以也是首长们非常受重视的。

“那到时候更热闹了。”姜舒怡看到周秀云这么高兴,能想到的就是这事儿了,她好像挺喜欢热闹的。

“对啊,哎呀反正扩编了好啊。”周秀云最高兴的还是与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听说为了解决以后随军家属增多的住房和工作问题,咱们外头的镇子上,要新开两个大厂子呢,纺织厂和食品厂,过完年那边就开始在建了,等正式完工咱们这些没工作的家属,指不定也能分配上工作了。”

周秀云越说越兴奋,“到时候要是我能去食堂工作就好了。”自从被姜舒怡夸之后,她感觉自己工作肯定也行的。

“嫂子你的厨艺那么好,要是真有名额肯定能去。”姜舒怡向来说话动听,也喜欢给人鼓励。

而且在她看来,周秀云的厨艺确实相当不错。

“真的啊?”周秀云是个特别需要别人肯定的人,听到姜舒怡这位文化人都这么说,感觉自己这事儿更稳妥了,信心大增。

“真的。”姜舒怡笑着说,“不过嫂子,你就没想过去国营饭店吗?厂办食堂又累又杂,不如国营饭店工作清闲,工资也更高。”

“嗨,镇上就那么一个国营饭店,哪儿轮得上我啊?”周秀云想是想,但也有自知之明,“人家里头的人都满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哪儿挤得进去?”

“既然咱们这里要扩编,周围又要建新厂,那人口肯定会越来越多,就不可能只有一个国营饭店了。”姜舒怡简单的帮她分析了一下,“镇上肯定也会扩建或者再开新的国营饭店,到时候嫂子你可以提前留意着点,或者让郑参谋帮你去组织部那边先报个名,排上号,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指不定到时候真能去呢?”

周秀云还真没想到,现在听姜舒怡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啊。

“舒怡妹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看看我这猪脑子,要不说还是你们文化人,脑子就是比我们转得快。”

她说完又乐呵呵的说:“那我回去就问问我家老郑,让他先去组织部给我排个位置。”

两人带着闪电在家属院周围走了一大圈,看贺青砚还没从团部出来的意思,姜舒怡便打算先带着闪电回家了。

周秀云一路把她送到家门口,快分开的时候,她又拉住姜舒怡,神秘兮兮地小声问了一句:“舒怡妹子,我跟你说个事儿,这回扩编动静这么大,你家贺团长指不定还要再往上升一升呢。”

“嗯?”姜舒怡想了一下,贺青砚现在这个年纪,已经是全军最年轻的团级干部之一了,当然往上升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还是没影儿的事儿,她怕周秀云到处乱说,万一在家属院里传开了,影响不好。

谨慎地回道:“嫂子,驻地的干部升迁,都是由上级首长们决定的,我们下面的人可不能乱猜。”

周秀云一听,也觉得自己有点多嘴了,忙道:“也是,也是。”其实她就是觉得贺团长年纪轻轻,本事又大这次扩编肯定要提拔一批年轻有为的干部嘛,就随口这么一说。

但见人家舒怡妹子这么说又道:“妹子你放心,这没谱的事儿,我嘴严着呢,肯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姜舒怡点点头,倒是知道周秀云这人话多,但说话算话,说不会乱说就不会乱说,笑笑跟她道了别,就带着闪电回了家。

回去没一会儿,贺青砚就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姜舒怡刚洗完澡,坐在床边,准备用毛巾擦头发。

“怡怡洗完澡了?”贺青砚走进来,一边脱下身上外套一边很自然地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干毛巾,熟练地帮着自家媳妇儿擦起了头发。

他媳妇儿头发又多又长,每一次洗头都好不情愿的样子,说讨厌擦头发。

“嗯。”姜舒怡已经被贺青砚养出了一身懒骨头,见他主动接过了活儿,她就心安理得地坐着不动,仰着头闭上眼睛,享受着自家男人的服务。

贺青砚已经是熟手了,擦头发很有章法,姜舒怡觉得很舒服,感觉是一种享受。

她忽然想起刚才周秀云的话,睁开眼问道:“对了,今天听秀云嫂子说,咱们驻地要扩编了?”

“对。”贺青砚点点头,手上动作没停,“这事儿两年前就在提了,最近正式定了下来。”

姜舒怡听到肯定的答复,玩心大起,笑着仰起头下巴抵在他结实的胸口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说:“秀云嫂子还说,扩编了你就能升职啦,咱们家贺团长要是真升职了,以后我是不是就得改口了?”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看得贺青砚喉头一紧,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随后他又笑着伸手捏了一下姜舒怡挺翘的鼻子,“再升职,我还不是你男人?你还能改口叫什么?”

姜舒怡“唔”了一声,调皮地撅起嘴,对着他无声地张嘴说了几个字。

贺青砚看清她的口型,破防的太阳穴猛地跟着跳了一下。

他空出一只手,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怡怡,欠收拾了是不是?”

“哎哟!”姜舒怡被拍的尖叫一声,随即伸手捂着被打的地方,故作委屈地瞪着他控诉道:“贺团长,你敢家暴?”

自从结婚熟悉后,她很喜欢这样耍宝,因为长得好看就算是做这样搞怪的表情,也可可爱爱的,看的人心都跟着软了。

“没有。”他无奈的讨好:“这肯定不是家暴。”

“哼,就是有,我生气了,贺团长我跟你说,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的。”姜舒怡憋着笑,故意板起脸来为难他。

“那怡怡要我怎么做才不生气?”贺青砚非常配合地哄着她。

“嗯”姜舒怡歪着头,假装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提出了一个要求,“让我也打一下你,咱们就扯平了!”说着她的手都已经放上去了。

贺青砚:“……”

他看着自家媳妇儿那亮闪闪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自家媳儿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