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怡这边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发现推进了华国与J国正式建交了, 在火车上这个年代与外面差不多断联的。
这一次徐周群提前两天去了别的地方出公差,所以回去的路途就贺青砚跟姜舒怡两个人。
回去没有徐周群身份, 两人自然买的就不是软卧,而是买的硬卧。
不过这个硬卧说起来虽然是大敞开的,人还多一些,但其实姜舒怡觉得还不错,这时候火车上又没空调,这样敞开的其实更透气一些。
而且这时候硬卧也需要按级别购买,其实也没后世那么多人。
有了上一次来的经验,贺青砚回去的时候特意准备了一大篓子橙子,上车没走多远他就是开始给削橙子了。
他动作利索,橙黄的果皮在他手里的小军刀下连成一条不断的长线, 螺旋状地垂落下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清新的果香。
贺青砚削好后把果肉先给姜舒怡拿着,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这是临走前他让奶奶缝的。
把橙子皮装进口袋里系好口子才递给姜舒怡:“怡怡,你随时带着, 味道不重了就隔着口袋捏一捏。”到时候味道就散出来了,还不会脏手。
姜舒怡真没想到贺青砚有这么多的生活小技巧,拿着布袋凑到鼻子前一闻, 真的好好闻,跟喷上了那种橘子味的香水一样。
而且这还是自然果香,一点都不刺鼻。
姜舒怡觉得自家老公好厉害!看的都快冒星星眼了。
“怡怡, 看什么?”贺青砚看到自家媳妇儿的眼神笑着问。
“看你呀。”姜舒怡理直气壮,“阿砚你真厉害,简直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了。”
贺青砚听到这话耳根一下漫上一层薄红,他清了清嗓子, 赶紧把掰开的橙子瓣塞一个在自家媳妇儿嘴里,这也太夸张了,被人听到该笑话自己了。
幸亏从北城出发,他们两边的床铺还没人,不过后面陆续在别的站点就有人上来了。
因为有了经验,贺青砚除了给自己媳妇准备了橙子,每到一个站点就带着人下去透透风,还能在站台上买点当地稀罕小吃尝尝。
所以姜舒怡可跟来时不一样,整个人精神饱满,晚上睡前也要洗脸洗脚才上床了。
不过她就算精神好了,贺青砚也没怎么让她动,都是自己去打水回来给她洗。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位穿着列宁装的女同志,看年纪不算特别大,剪的短发,一看就带着一股爽利劲儿,但看着有点凶。
原本她还不怎么说话,没事儿就看报,后来等贺青砚去倒水了她才跟姜舒怡搭话,“同志,这是你丈夫啊?”
姜舒怡点点头,大姐见状点点头,“你丈夫看起来像个会过日子的,跟着他应该很幸福。”
“对……”
姜舒怡才刚点点头,就听大姐跟同行的一个男同志道:“你看你总说找不到对象,你要跟这个解放军同志一样会照顾媳妇儿会找不到对象?”
年轻男同志闻言局促地挠了挠头,偷偷地觑了一眼收拾回来的贺青砚一眼,又对大姐说:“姐,找不到对象首先是脸好吗?”这都没机会怎么对人家好?
姜舒怡听到这话,立刻仰头看站在自己跟前贺青砚,无声的对他说:“夸你帅呢!”
贺青砚仿佛没听到依旧气定神闲,只是伸出手捏了一下自家媳妇儿的脸,然后也无声的回她:“有眼光!”
这一趟在火车上姜舒怡没遭罪就回到了西北,来接他们的是小于,还带了一个来西城办事的驻地战士,多一个人行李不用担心了。
等到了驻地的小院,姜舒怡看到自家熟悉的院子,终于有了一种回家的踏实感。
原本她还担心离开这么久自己院子肯定草盛豆苗稀了,结果推开院子门就惊呆了。
她们离开了近大半个月,院子里的菜地里一根杂草找不到,各种菜都长势喜人,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舒怡妹子,贺团长你们可算回来啦。”
张翠花听到声音,打开门就看到她们回家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然后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两家共用的半人高的围墙边跟两人打招呼。
“嫂子。”姜舒怡笑着停下脚步。
贺青砚冲张翠花点了点头,忙着先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提进屋子。
“嫂子,我们家这院子是你给帮忙收拾的吧?”
张翠花笑道,“我收拾我家那摊儿的时候,顺手就给你这边也拾掇了,我看你这些菜长得这么好,要是不管白白糟蹋了多可惜。”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折回屋里,很快就捧着两个玻璃罐子出来了。
“舒怡妹子,你院子里那辣椒长疯了,我怕续老了,你们到时候也吃不了那么多,就按你教的法子给你全摘下来做成烧椒酱了。”
姜舒怡做饭不太行,但是整点小玩意儿那是相当在行的,烧椒酱是她以前去川西的时候看到当地人做的,就是将新鲜辣椒在火上烧出虎皮,再剁碎用热油和盐一炒,封在罐子里。
这样不仅能保存很久,而且无论是拌饭、拌面还是蘸馒头,都非常好吃,当时她们是用来蘸当地的铜锅牛肉,真的绝了。
看到大家院子里都种了不少辣椒,她也跟着种了一点,结果两个人根本吃不过来,她就做了这个,周围几个嫂子尝过后都觉得好,纷纷都跟着学了。
姜舒怡接过两个罐子忙道:“嫂子,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顺手的事儿,这有啥麻烦的。”张翠花笑呵呵地说,“还感谢你教我们这法子,让我们家那几个挑嘴的娃,都不挑嘴了。”红薯和青椒都是孩子们不爱吃的。
但是做成烧椒酱之后,拌在米饭下的红薯上,孩子也都吃呢。
正说着话周秀云也从外头回来了,看到姜舒怡也是一脸惊喜。
“妹子,你们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都想死你了。”
寒暄了几句,周秀云指了指姜舒怡家院子角落里堆放杂物的那个小屋子,“对了妹子,前几天来了一批煤,夏天的煤可便宜了,比冬天那会儿买划算不少,我就做主帮你先买了一些囤着,还有啊。”
她又指了指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那是我家向东劈的,那小子最近皮痒得很,一天到晚没事干就上蹿下跳,我让他歇着的时候就在家劈柴,也顺便给你家准备了些,这皮猴子吃了你这个婶子不少东西,也该干点活了,等再过阵子入了秋,咱们也有帮手了,就让他跟着上山给你们家砍柴去。”
今年郑向东又长了一头,在周秀云看来儿子高高大大的正是干活的时候了,所以支使起来那可没手软。
姜舒怡笑着道谢,这一次回北城经历了赵建刚的事儿,姜舒怡觉得还是他们这儿的邻居呆在一块儿有意思。
“秀云嫂子,真是太麻烦你们了。”姜舒怡真心实意地道谢。
“客气啥。”
姜舒怡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回家放下东西,又给大家送了一份礼物过去,婆婆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除了糕点糖果,还有熏肉,而且婆婆还专门给邻居准备了些。
想着在这边没个家里长辈帮衬,邻居关系好也能多一份帮衬,而且礼多人不怪,这一来二去的邻里间的情谊也在小小的礼物中变得深厚。
虽然婆婆担心多余了,不过准备的东西确实不错的,
而且邻居们也真心的帮了不少忙,人和人相处就讲究个你来我往嘛。
姜舒怡这边短暂休整了一天,然后她跟贺青砚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267所的工作节奏现在比以前更紧张了,毕竟项目也算多起来了。
徐周群正在积极对接航天研究所那边,关于新型挂载武器的研制项目已经提上日程,很快航天所的几位专家就要前来协同工作。
这个项目即将正式立项,作为总工程师的姜舒怡肯定是更忙的。
不过因为是自己喜欢的职业,她到不觉得累,甚至干劲满满。
去研究所还是小于开车,离研究所还有一段距离,一道黑色的影子就从路边的树丛里猛地蹿了出来。
“闪电。”小于看到熟狗,笑着喊了一声,熟练地踩下刹车。
车门一开,闪电“嗖”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径直扑向姜舒怡。
“呜呜……汪!!”
闪电的脑袋在姜舒怡腿上亲昵地蹭来蹭去,尾巴摇得打在车椅背上咚咚的,它先是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焦急地转了两圈,然后又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姜舒怡觉得闪电太热情了,搂着一阵狂撸,结果闪电更起劲儿了又是叫又是扒拉她。
姜舒怡只当是它太久没见自己,在撒娇,没太在意。
结果到了研究所卫兵看到姜舒怡才激动的说,“姜工,您可回来了,您不知道咱们闪电又立功了。”
“它怎么立功了?”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高高昂着头的闪电问。
卫兵说:“前几天夜里,它跟着我们巡逻,揪出来一个想溜进职工楼的小偷。”
姜舒怡这才恍然大悟,合着刚才不是撒娇,是在邀功啊?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蹲下身用力地揉了揉闪电的大脑袋,又承诺道:“闪电真棒,今天中午给你加个大鸡腿!”
“汪汪!!!!”
闪电一听加鸡腿,立刻兴奋地原地转起了圈,尾巴甩得更欢了,那高兴劲儿,恨不得让全研究所的人都知道它有鸡腿吃了。
等姜舒怡进去了闪电又开始肩负自己的巡逻职责,看的旁边的两个卫兵啧啧称奇,“这姜工真厉害啊,把贺团训得服服帖帖就算了,连狗都教得这么好。”
回到办公室,姜舒怡先去查看了反装甲武器项目的进度。
一切都和她预期得差不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主要是有陆衍之坐镇,项目的根基扎得非常稳,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
正好就有空搞新项目了,她才刚放下报告,陆衍之就敲门进来了。
他看着姜舒怡,就先欣慰的笑了一下。
“小姜,你在北城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是真的厉害啊!”
陆衍之这个人其实不怎么夸人,所以夸奖的话都听起来很僵硬。
姜舒怡道:“老师,也是凑巧。”
“这不是凑巧。”陆衍之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小姜,我一直知道你很厉害,但没想到,你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仅仅凭借两位老教授的口头叙述,就能徒手绘制出如此精准复杂的图纸,你……”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你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
作为她的老师,他脸上有光,但同时他也敏锐地意识到,姜舒怡所拥有的知识和视野,可能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
所以他觉得只要有她,华国的国防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
陆衍之也庆幸,好像自己也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在他看来在当下的华国,无论是267所还是北城的航天研究所,绝大多数科研人员的目光,依旧是放在追赶上。
能够模仿复制,吃透苏国和M国的现有技术,就已经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了。
几乎没有人,会去思考超越的问题,因为那太遥远了。
但陆衍之的想法不同,他觉得单纯的追赶可能还会拖慢脚步。
所以发现姜舒怡的眼光更超前之后,他决定认真跟她讨论一下航天和空天武器技术未来的路到底怎么才能快速崛起。
听到老师这个问题,姜舒怡想到后世的老师,他说自己也有遗憾,若是能回到过去,他就算一个人也要更坚定地走下去,一定要让华国的国防科技少走十年弯路。
而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姜舒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老师,您怎么看呢?或者说,老师您有什么想法吗?”
现在的老师还是当年的想法吗?
陆衍之对学生反问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芥蒂,在学术上他向来一板一眼,没有私心只有对真理的追求。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经过这次Y国的图纸事件,我觉得我们必须放弃全盘复制苏国和M国技术路线的想法,最近我翻看了他们两国近几年的航天资源报告,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航天成就维护成本普遍偏高,对于他们那样的发达国而言,这点成本或许无足轻重,但是对于我们刚刚起步的华国来说,高昂的维护成本,会严重拖慢我们的整体发展进度。”
姜舒怡心中一动,老师的想法还真是从一而终,而且这正是关键所在。
“老师您说得对,所以我在回来时候也在想,我们不仅要考虑建造成本,更要考虑长期的使用和维护成本,华国的情况决定了我们必须走一条高性价比的自主创新之路。”
这才是能真正让华国国防快速崛起的路。
姜舒怡看陆衍之对自己说的似乎很感兴趣,短暂了停了一下,继续说出一个更加颠覆性的想法。
“在空天武器这个方向,我也有了一些新的思考,比如在未来的反卫星武器研发上,我认为我们应该将重点放在动能反卫星武器上,而不是继续走核爆反卫星的老路子。”
“动能反卫星?”陆衍之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个概念对他来说也极为新颖。
“是的。”姜舒怡说,“用核弹头在大气层外引爆来摧毁敌方卫星,看似简单粗暴有效,但它有几个致命的缺陷,第一它是无差别攻击,爆炸产生的电磁脉冲和辐射尘会摧毁目标轨道附近的所有卫星,包括我们自己的,这与华国一贯坚持的防御性国防战略是相悖的。”
“第二也是最严重的,就是轨道污染。”
“武器的最终目的,应该是保护人民,而不是变成一种对社会的巨大伤害,我们这个民族,骨子里是善良和理智的,我相信核爆反卫星这条路,就算我们走了,也很快就会被叫停,所以与其在一条错误的路上浪费宝贵的资源和时间,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一条更正确也更具潜力的发展之路。”
陆衍之被姜舒怡的话彻底给震惊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学生,心中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说呢?他觉得姜舒怡的聪明,已经完全超出了常人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范畴。
她所展现出的认知,她对未来技术发展路线想法,那种眼光,就算放在全世界顶尖的天才行列里,也显得格格不入。
就是她整个人不单单有脑子,那种格局是很多天才都没有的。
姜舒怡原本以为自己提出这个想法陆衍之不会支持自己,确实这个太超前了,不过当他看到老师眼里的激动和赞赏时,她知道老师听进去了。
在这个整体发展趋势相对缓慢的时代,想要另辟蹊径,走一条无人走过的路,必须要有一有能力且有足够分量的人支持自己。
陆衍之这个老师其实非常适合。
“所以,老师您也支持我的想法?”她问。
陆衍之肯定的开口“当然。”随后他又再次斩钉截铁地说,“小姜,你是我的学生,只要你做的事情是忠于国家的,任何事老师都绝对支持你。”
支持她,又何尝不是在支持那个渴望为这个国家找到一条光明大道的自己呢?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带着这个初步构想去找了所长徐周群。
徐周群刚从北城对接完工作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两人堵在了办公室。
说实话徐周群能做到今天的位置,肯定是有本事的,技术上虽不算顶尖,但也绝非一窍不通的门外汉。
否则他也不可能在这么多研究所流转,还带出这么大一支队伍。
但自从267所来了姜舒怡,尤其是当姜舒怡和陆衍之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徐周群就时常感觉自己那还算灵光的脑子,变得严重不够用了。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听着姜舒怡“叭叭叭”地向他阐述着关于动能拦截,轨道预测等等一系列新鲜又复杂的概念。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跟上,听到后来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嗡嗡声,最后总结成了一句话,她在说话。
不仅是他,就连被请来一起旁听的林老,听起来都有些吃力。
林老一辈子都在研究传统武器,虽然也在不断学习拔高,但毕竟年纪大了,消化新知识需要时间。
主要是小姜同志这次的思路跨越,属实太大了点,几乎是从地面一步就迈进了太空。
但根据小姜同志说,也就是这样的反卫星武器有了门路,剩下的别的武器才能更上一层楼,因为有了一个强大的攻击和防御,就算别的武器还不太跟的上,对外也有非常大的威慑力,蠢蠢欲动前考量的就多了。
“总之,徐所这个新项目一旦成功,将直接决定我们在未来国际局势中的战略主动权,是占据未来制高点的关键。”姜舒怡做完了总结陈词,目光炯炯地看着徐周群。
徐周群下意识地一个劲儿地连连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是关键,因为他有很多地方都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在徐周群的认知里,越是听不懂的,那不就说明越高级越厉害吗?
“所以,小姜同志,小陆你们需要什么支持?”说这么多肯定不是就随便说给自己听听的吧?
“经费。”陆衍之言简意赅,直截了当地说。
徐周群看向陆衍之,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他嘴里听到经费两个字,总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就这个?”
姜舒怡跟陆衍之看徐所难得如此谨慎,后面的话暂时就没说了,只是齐刷刷的点头。
徐周群怀疑的又看了两人一眼,总感觉这事儿有诈,又不确定的问,“只要经费不要其它的?”
陆衍之说:“对,不过徐所你不问需要申请多少经费?”
“多少?”徐周群想能有多少,顶多比现在的项目翻两倍吧?
结果姜舒怡比了一个数,徐周群直接坐下来,“要不你们俩把我卖掉吧?”这都快翻五倍了,这……
他感觉自己才到北城,就会被赶出北城吧?
陆衍之听到徐周群这话,很是实在的说了一句:“徐所,老实说你还没这么值钱。”
徐周群:?????这班是一天都不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