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周群这还憋着呢, 没敢答应,毕竟是翻五倍的经费, 这别说267这样的小研究所,就航天三院哪几所大的,申请这么大的经费也是不容易的啊。
“五倍啊五倍!”徐周群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感觉喉咙都有点发干了,“这可是钱不是纸啊!”
姜舒怡跟陆衍之当然知道,所以刚才才一直不提经费的事儿呢,两人看徐所为难的样子,对视一眼正转动脑子想办法,就听旁边的林老开口了。
“老徐啊,你得往远了看, 小姜同志这个项目,那是反卫星武器,是动能拦截, 这玩意儿要是真搞成了,那是给咱们国家撑起了一把打不破的天巨型保护伞啊。”
就这都不能让你去拼一把?
林老看徐周群还犹犹豫豫直接使出杀手锏:“最近我可是听说, 航天三院那边,老李正憋着一股劲儿呢,要知道小姜同志有这么好的项目……怕是会抢人哦。”
“哼, 他能抢到?谁能申请到经费还不一定呢?”
“对呀,我就说徐所行,毕竟咱们也是为了国家国防安全, 是为了不挨打,是吧!”
林老跟陆衍之一唱一和,徐周群也不是两人对手。
不过虽然不是对手,徐周群毕竟也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 话也不能说得太满。
他顿了顿思索了一下,还是打算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当然了,这审批流程嘛,你们也知道,那是这一关那一卡的,而且这金额确实太大,要是短时间内批不下来,你们也不能怪我办事不力,咱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现在的项目不能停,新项目预研也要搞起来。”
徐周群心里也是有想法,要是267能拿出更多的大项目,申请经费这事儿肯定是更有利的。
姜舒怡本来也没指望这笔巨款明天就能到,在这个大家都勒紧裤腰带搞建设的时期,任何一笔大额经费其实都来的很不容易。
她笑着点头,“徐所您放心,这个我们都懂,反卫星武器是长线工程,我现在手头还有航载武器的挂载图要出,还要配合发动机那边的数据,这东西不是着急就能来的,而且我是提前提出来,咱们先把路铺好,等咱们现在的项目出了成果,说话也更有分量,到时候再正式启动反卫星项目,那就是水到渠成了。”
不得不说在经历陆衍之和林老的围追堵截之后,徐周群见姜舒怡这么通情达理,那不答应都觉得对不起人家小姜同志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徐周群大手一挥,只要有时间,事儿也不是那么难办。
自从姜舒怡在北城直接看出航天研究所的图纸有问题之后,航天研究所又跟267合作了,原本名不见经传267所,这大半年来终于在科研界有点名声了。
甚至在年底要在北城举办的国防工业讨论会267所都在受邀请名单中。
这可给徐周群开心坏了,要知道以前267所对于这种参会都是看着流口水的份,连个旁听的资格都不一定捞得着,现在居然正式受邀了!
林老看着徐周群那走路都带风的样子,在一旁补了一句:“你要是真能把小姜需要的反卫星武器研制经费申请下来,以后科工委有啥好事儿绝对想到你,老徐啊到时候你这位置,恐怕还得往上挪一挪咯。”
徐周群听了这话,心里那个美啊,但他脸上还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林老您可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不过我倒是可以努力一把,虽然我不是那种贪图虚名的人,但我这是为了咱们267为了国防!”
林老也配合的点头,又暗戳戳的给拍了拍彩虹屁。
徐周群虽然知道林老这是故意激自己,但他还挺乐意上这个当,毕竟光是听着小姜同志说的,他都觉得要是真被267搞出来了,那可是无上荣光啊。
不过徐周群还是很低调的,毕竟事儿没办成高调了容易打脸。
虽然徐周群说自己低调,但是在所里热血得很,一天天比年轻人干劲儿都足,有他带头整个267所的风气都变了,根本找不到偷懒的人。
这股热血得干劲儿甚至传到了配套的兵工厂那边。
听说兵工厂那边干劲儿也足得很,车间里的口号是一天一变。
尤其是最近,徐周群给厂里增加了两台姜舒怡上一次改造的精密数控车床。
又得知可能会接下航天研究所的一部分精密部件甚至整机制作装配任务,要知道这也是对兵工厂技术的最大认可。
所以现在不管是在装配车间还是零件加工车间,质量管控和流程抓得那叫一个紧。
姜舒怡鲜少去工厂那边,但她的助手曾文是两头跑的,以前这姑娘干劲儿还没那么足,现在感觉整个人也像被打了鸡血一样。
说起来大家这么热血,反观姜舒怡和陆衍之反而显得得没这么热血。
特别是姜舒怡,每天按部就班地画图计算,吃饭睡觉,甚至还有心思去关心院子里的番茄红了没。
看到大家这样其实她心里是有些汗颜的。
今天在研究室几个技术员因为攻克了一个挂载架的应力问题,激动得在走廊里大吼大叫,姜舒怡再次被大家的热血给惊到了,然后她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开始自我剖析了一番,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冷淡了,有点不太好,是不是应该也跟着大家一起喊两句口号?
陆衍之正在一旁校对数据,听到自己学生如此剖析自己,连头都没抬,“小姜,你不用这样说,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普通人要匹配上你这种天才的步伐,在智商跟不上的情况下,也就只剩下热血和拼命这一条路了。”
原本正要进门的几个研究员感觉被人当头棒喝一样。
不是,陆工这人平时看着清清冷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怎么这张嘴这么毒呢?
但仔细一想,虽然这话听着扎心,可好像还真他娘的是个大实话啊!
在小姜同志这种天才面前,他们这些凡人除了拼命,还能咋办?
短暂的寂静后大家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干劲,既然脑子不够,那就拿命来凑,表示一定要跟上姜工的步伐!
姜舒怡:“……”倒也不必如此吧!
工作起来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大半个月就过去了,到了七月底西北这天真是一天比一天热。
这里的热和南方的湿热不同,那是干热太阳像个火球似得挂在天上,把地上的沙土都烤得滚烫。
不过西北的天气有个特点,热也就热这么一会儿了。
虽然正午晒脱皮,但早晚还是凉快的,而且熬过这最热的几天,到八月底就入秋了,这边的秋天来得早去得也快,十月基本上就要入冬穿棉袄了。
虽然想着快入秋了有个盼头,但眼下这天太热了,人就没啥劲儿,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稍微动一动就是一身汗。
最近姜舒怡又在画图,这一次的图是挂载武器的总装图,这是个精细活儿。
现在的战斗机挂载能力有限,要想在有限的空间和载重下,挂载上她们最新研制的高精度打击武器,不仅要考虑空气动力学,还要配合发动机的进气道干扰和重心的变化等等。
所以这图比以往那些单一武器的图纸复杂得多了,需要画的细节非常多,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稍微错一点整张图就废了。
到夏天的时候,贺青砚就给家里添置了一台电风扇。
是那种绿色的,叶片是铁做的老风扇,底座沉得像个铁墩子,别看是这个年代的产物,但质量那是杠杠的,一开起来嗡嗡作响,那风劲儿老猛了。
但这风扇在这个时候基本成了个摆设,一般画图的时候姜舒怡就不敢开。
要么把图纸吹走,要么用镇纸压着吧,画图的时候还要不停地移动尺子和圆规,又不方便。
还好傍晚太阳落山了,也不会热的受不了。
贺青砚收拾完进屋的时候,就看着自己媳妇儿正趴在那张她专属的画图的大方桌上。
她埋着头,整个人都要贴到图纸上去了,手里拿着铅笔和计算尺,一边画还要在一旁的小本子上飞快地推算一些数据。
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了,黏在她得脸上。
贺青砚也算是正经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又是能带兵打仗的团长,对于武器装备这些东西,他不仅不陌生,反而也算是行家。
他也算是懂机械原理,会看一般的机械图。
但是每每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家媳妇儿捣鼓的那些图纸上,看着密密麻麻的线条,还有什么气动数据推算时,他感觉自己就跟个文盲差不多。
不过这个时候他总是很心疼,怡怡也才二十岁,要掌握这么多的知识,就证明她前二十年,从刚刚学会认字开始,就在不停地学习,不停地看书?
岳父说过以前怡怡因为身体原因只能整天待在家里看书,在他看来自己媳妇儿小时候肯定很孤单,她的生活肯定也很单调无趣,还很累,毕竟那么小要学这么多知识。
贺青砚一想到这些,其实有些责怪自己的,明明都跟她定了娃娃亲,两家关系那么好,为什么没有在很小的时候,就把怡怡接到北城呢?
那样他可以从小就照顾她,像哥哥一样保护她,带她出去玩,在大院里自己拳头是最硬的,也根本没人敢欺负她。
姜大哥:合着我这个亲大哥有问题呗???
贺青砚想着过去他是回不去了,但是现在怡怡是他媳妇儿了,照顾好她就是自己毕生的责任了!
在工作上他肯定帮不上大忙,但只要想对媳妇好,那总能给自己找到事儿来干。
这不知道媳妇儿不方便吹风扇,直接拿着蒲扇开始给人扇风了。
姜舒怡专心的时候那可是心无旁骛,所以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份凉意的来源,只是觉得舒服了许多。
终于完成了最关键的那一小部分她才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下意识地仰起头,动了动已经发酸僵硬的脖子,这一抬头,她才发现贺青砚一直在给自己扇风,难怪凉丝丝的图纸却稳稳当当的。
“阿砚,你累不累啊?”
她有些心疼地拉过他的手,帮他揉了揉手腕,最近他训练也挺辛苦的,回来还要做饭洗碗,收拾完就进来给自己扇风,这是连轴转不带停的啊。
“我不累。”贺青砚笑了笑顺势放下扇子,手又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怡怡,脖子酸了吧?我给你按按。”
“嗯……”姜舒怡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肩膀跟脖子都好酸,贺青砚的手劲大,但他控制得很好,不轻不重,那种酸爽的感觉瞬间缓解了疲劳。
按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微微仰头看他。
她坐在板凳上,男人站在她身后,这个角度仰望上去,正好能看到他俊朗刚毅的面容,还有只在看书看过的描述,那如同刀削般硬朗的下颌线。
“阿砚,你这样会不会觉得很累?”
“嗯?哪样?”贺青砚手下的动作没停,疑惑地低头看她,“按一下肩膀怎么就觉得累了?你也太看不起你男人的体能了吧?这比负重轻松太多了。”
“不是说体力。”姜舒怡轻轻摇了摇头,“我是说像我们家这样,我看家属院里,别家都是妻子照顾家庭多一些,哪怕是有工作的嫂子,下了班回来也还得围着丈夫和孩子打转。”
在这个时代虽然是提倡男女平等新时代了,但是在家庭分工上,男主外女主内依然是大部分家庭的常态,尤其是军人家庭,男人在外面训练辛苦,回家了女人大多都会把家务包揽了。
但在她们家好像反着来的,除非贺青砚去出任务不在家,不然只要他在,做饭是他,洗衣服是他,打扫收拾也是他,总之家里的大小事务都被他包干了。
为此家属院还有说他闲话的呢。
贺青砚听了这话深深地看着自家媳妇儿,看了好几秒。
“怡怡,你怎么会这么问呢?各家有各家过日子的方法,家属院里别人家是女人伺候男人,那是他们的活法,不代表这就是对的,更不代表大家都必须要按照这个标准去做。”
贺青砚说着又弯了些腰,很认真的看着姜舒怡,眼底满是坦诚:“我不觉得做这些事有什么丢人的,更不觉得累,恰恰我很喜欢照顾你,看到你因为嫁给我而感到幸福,我会很开心的。”这是他最大的成就。
“再说我们家怡怡的脑子是属于国家的,手是给咱们千千万万的战士打造坚硬铠甲的,我是军人还是你的男人,享受了怡怡的付出,出点力气怎么了?”
在他看来能把媳妇儿照顾好的男人,才是真正体现男人的本事的时候,因为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只敢在家里跟媳妇耍威风。
姜舒怡听着贺青砚这话真的太让人心动了。
她没有起身而是坐在凳子上,双脚在地上一蹬,“咚咚”两声带着身体转了过来面对着他。
然后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贺青砚那劲瘦有力的腰身。
“阿砚跟你结婚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贺青砚听到这话,他觉得这辈子也是很满足了。
娶到自己从小就真心喜欢的人,能让她觉得开心,让她觉得幸福,这是比打了胜仗立了军功还要让他高兴的事情。
所以贺青砚怎么可能会觉得累?不仅不会累第二天去部队的时候,那精神头简直足得没边了,走路都带风。
早训的时候生猛的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解散后秦洲看着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又欠揍地问:“我说老贺,你这一大早激动什么?昨晚上小嫂子给你扔肉骨头了,这么有劲儿?”
简直跟吃到肉的闪电一模一样。
贺青砚一听这话反手就是一拳,“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一拳把秦洲捶得假装连连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单杠上,夸张地捂着被捶的地方,龇牙咧嘴:“哎哟喂!老贺,你这人下手也太狠了吧?是不是兄弟了?”
“别装。”贺青砚对自己下手的轻重还是有点数的。
秦洲嘿嘿笑了一声也不演了,瞬间恢复了正经跟着贺青砚进了办公室。
两人拿出作训图,正好商量一下这次部队扩编之后的训练计划调整的事情。
等正事商量完了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也到了中午饭点。
姜舒怡中午不在家贺青砚也就懒得回家折腾。
其实按理说回家也就是烧把柴火的事儿,但自从两人一起吃饭习惯了,贺青砚发现自己变矫情了。
以前他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出任务,只有馍和凉水,照样能炫得津津有味,现在有媳妇儿了,过过好日子了,知道啥叫生活了。
一个人回到那个没有她身影的空荡荡的家,再好吃的东西到了嘴里也没滋没味,还不如随便在食堂解决了。
大概这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这有媳妇儿给惯出来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秦洲听某人絮絮叨叨炫耀半天,难得没阴阳怪气,“正好,今天我请客!”
在部队吃食堂,也是要扣自己的定量票的。
假如没用完是可以换成钱的,所以虽然是食堂但请客还是真掏钱的。
贺青砚发现今天秦洲很不对劲,这又要请客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他停下脚步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秦洲一眼,眉头微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事儿吧?”
“……你这人真是,思想能不能阳光点?我高兴不行吗?”秦洲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真是太难伺候了。
“你光棍一条,高兴啥?”贺青砚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秦洲:……
扎心了老铁,还是不是兄弟了?怎么每一句话都往人心窝子上捅呢?
秦洲觉得贺青砚也就是命好,幸亏有个娃娃亲,而且小嫂子那是真真的好脾气。
不然就凭这张毒死人的嘴,这辈子打光棍的几率不比自己高?
不过这一次,秦洲暂时不跟他计较了。
“哼,谁说我是光棍了?”秦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告诉你,我有对象了!!”
“真的假的?”贺青砚问,“谁这么不长眼……啊不谁这么有眼光看上你了?”
秦洲:“……”你那个不长眼是不是说出来了?是不是已经说出来了?
虽然嘴上打趣但贺青砚作为好兄弟,听到这铁树终于开了花,心里还是挺替他高兴的。
毕竟到了这个岁数,在部队里还没对象的确实不多了。
两人排队打好了饭,秦洲真给贺青砚打了一份红烧肉两人坐下之后秦洲才说:“我对象也是军人。”
“咱们驻地的?”
“不是,她暂时没过来。”秦洲有些腼腆的一笑,“她在兰城那边的空军基地呢,可能等冬天差不多就要调动了,大概率能调到咱们这边来驻防。”
“军人好,你们有共同话题,你嘴欠了她还能揍你!”
秦洲:“……”这天没法聊了!!
但又忍不住想炫耀,“我对象可不止简单的军人,她是开战机的。”
“开战机?”这下连贺青砚都有点佩服了,这年头女飞行员那是凤毛麟角。
晚上回到家,贺青砚给媳妇说了秦洲对象的事情。
当姜舒怡听到秦洲的对象竟然是开战机的时候,眼睛瞬间亮得缀满了星星,没忍住“哇偶”了一声。
“真的吗?好酷啊!”姜舒怡有些兴奋,“女飞行员耶,简直太帅了!”
“酷吗?我不觉得,我觉得还是我们怡怡最酷。”怡怡可是研制各种打击毁灭性武器的专家啊,更酷好吧!
姜舒怡听到丈夫的话笑道:“阿砚,你这是带着滤镜看我呢,但是你想想我们研制的战机被人开上天真的很酷啊!”
贺青砚忽然问,“那要是男的开呢?”
“也很酷啊。”姜舒怡不疑有他脱口而出。
这下完了不仅输给了女飞行员,还输给了可能存在的男飞行员群体。
贺青砚深吸了一口气,假装生气 的说,“那我现在就写申请,我要申请转空军。”
姜舒怡看着他那副认真吃醋的样子,笑得想在床上打滚。
她故意使坏的问:“嗯,但你这个年纪人家还要你吗?”
贺青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