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消渴症

韩嫣走后,谢晏继续分装蜂蜜。

其坦然自若的样子令寡闻少见的卫长君感到心惊。

卫长君看着他欲言又止迟疑不定。

纠结的神色过于明显,谢晏无法忽视:“卫兄有话不妨直说。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

合着在你眼中“长得丑”和“灯一灭”都是能说的吗。

卫长君在心里吐槽一遍,又问:“你不担心隔墙有耳啊?”

谢晏摇摇头:“犬台宫的墙壁很厚,隔音很好。”

卫长君噎了一下,索性明说:“东方朔如今已是朝廷命官。你哪能直接说他长得丑。再说,我见过东方朔,长相周正,只是因为不修边幅,明明才三十岁,看起来像四十。”

谢晏:“卫兄去过茶馆吗?能在茶馆慢慢吃上一壶茶的人,哪个不是话多的碎嘴子。他当着那些人的面说我是狗官,不消几日便会传遍京师。我骂他丑已经很克制。”

卫长君不甚清楚这件事,闻言感到不可思议:“直接喊你狗官,不是暗讽?”

“不是!”谢晏哼一声,“要不是我不如他高壮,一个人势单力薄,不打他一顿我跟他姓!”

卫长君不好再说东方朔,便想到另一人。

“那你当着韩大人的面那样问,是不是让人有些难堪?”卫长君试探地问。

谢晏奇怪:“此话从何说起?”

卫长君反倒被问糊涂:“韩大人不在意?”

谢晏明白过来:“卫兄是不是很少出去啊?往远了说,司马相如用妻子的钱养姬妾,除了卓氏,谁不夸他风流多情。往近了说,馆陶大长公主五十多岁了,面首董偃今年二十岁,又有几人在意?男男女女这点事不过是小节。大节无亏便可。”

卫长君的神色极为复杂。

谢晏:“不信啊?先说董偃,他日匈奴兵临城下,不说杀多少匈奴,同匈奴一换一,百姓也会赞其为真丈夫。当然,损人利己不可。可是他们伤害了谁?

“皇后和皇帝定亲时年龄不小了,很清楚他以后会有许多人。以前皇后没闹过。卫夫人有了身孕她才慌。说明十个男人八个女人加一块也不如子嗣重要。

“再说卓氏,她可以和离。然而据我所知,司马相如把姬妾送人,夫妻二人又和睦如初。说明卓氏不是很在意。否则她要钱有钱要貌有貌,何必委屈自己。”

说到这些,谢晏想起几年前看到司马相如义愤填膺的自己,不得不感叹,刘彻此人有毒。

离他近了,连节操也所剩无几。

前世他可是个四好青年!

但愿不要被狗皇帝传染的五毒俱全。

卫长君半信半疑地问:“韩大人当真不在意?”

谢晏想问,他此话何意。

“卫兄,陛下从不强人所难。要是韩嫣在意流言蜚语,可以远离朝廷,去郡县当个父母官。所以你不必怀疑他有什么苦衷。”谢晏神色一怔,“不对!除了我!以前逼我读书学骑射,后来又叫我跟太医学医书。我上上辈子肯定欠他钱了。”

卫长君无语又想笑,明明很严肃的事,他怎么又扯远了。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么豁达。”

卫长君内心感慨万千。

不过谢晏过于不拘小节,跟卫长君的本性不合,也令他说不出再多赞语。

谢晏把蜂蜜罐子封起来:“愁是一天,乐也是一天。为何要选前者呢?不损人利己,便不会良心不安。既然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那就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人言可畏。你不担心吗?”卫长君很是好奇。

谢晏:“流言蜚语是对付弱者的兵刃。你不在意,谁也伤害不了你。像东方朔骂我狗官,我坦然接受,反倒是他气急败坏。

“卫兄,这个世上能动你的人,只有皇帝和太后。太后老人家上了年纪,你不往她跟前凑,她懒得理你。不招惹皇帝便可。”

卫长君惊呆了。

原来你还知道不能招惹皇帝。

卫长君:“——你在陛下面前也没怎么收敛。”

谢晏瞪着眼睛说道:“是他先跟我过不去!前几年仲卿出事,旁人都有赏,唯独我没有。如今我徒弟杨头的俸禄翻倍,我依然只有两百石。就说送你的楮皮纸,他说拿走就拿走,一文没赏,还怀疑我藏着掖着。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卫长君没听卫青提过,很是羞愧:“是我不了解。”

“还有你家的食谱。你家有的宫里都有。陈掌来接大宝都知道给我带点肉。陛下那里我啥也没见着。”

谢晏越想越来气。

狗皇帝!

吃顺嘴了!

卫长君再也无法认为他不懂礼数。

幸好是谢晏。

换成他遇到这些事,肯定会因为寝食不安而身体虚弱。

城里的医者同卫长君说过,他忧思过重。

卫长君知道自己的毛病,但他实在忍不住。

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卫长君才选择再次躲进犬台宫。

谢晏:“卫兄,恕我直言,我怀疑你爱生病是心理的事。”

卫子夫一步登天,卫家日日都要面对,虚假的称赞,嫉妒的嘲讽,等等流言蜚语能淹死人。

家中女眷小孩不常出去,听不见心不烦。

卫长君是卫家长子,许多事要他出面,又因为他以前身份卑贱心思敏感,每出去一次就生一肚子气。

卫长君苦笑:“我知道,我一直劝自己放宽心。”

“我看没什么用。”谢晏起身把蜂蜜罐子放到另一个方几上,“几句话的事,惹得你琢磨半天。还是我和韩嫣以及东方朔的事。换成你自己,岂不是要琢磨一个月?”

卫长君无言以对,唯有继续苦笑。

“你多出去看看就不会再盯着眼前这点事。”谢晏想到一个办法,“也可以叫仲卿教你读书。懂得多了,你就知道一个男人有几个女人男人,一个女人有几个女人男人,很常见。”

卫长君瞠目结舌:“女——多夫?”

谢晏点头:“不说以前,就是现在也有。一个女人嫁给兄弟三人,一家四口过得还挺好。”

“又胡说八道!”

杨得意从外面进来:“大公子,别听他放屁。谢晏,好了吗?有人找你给猪看病!”

谢晏指着面前的方几:“卫兄,帮我收一下。”看向杨得意,“有没有说是什么病?”

杨得意:“身体热,便秘。”

好像前几天刚看过。

脸色骤变,谢晏慌忙跑去宿舍,翻出请乡间老媪帮他做的面罩。

杨得意提醒:“药箱!”

“无药可医!我怀疑是猪瘟。”谢晏跑出去,到门外又停下,回头问,“人在何处?”

杨得意慌了神:“北,北门!等等,真是猪瘟?猪瘟传的快,会不会传给牛马?我们这里——”

谢晏边走边交代:“打扫干净,注意通风,洒上石灰水!”

杨得意忙不迭跟上去询问:“怎么洒?”

谢晏:“石灰和水搅拌均匀,别用手,别洒到牲口身上。若有剩余,倒入茅房!”

“你的马!”杨得意大声提醒。

谢晏牵着马出来。

考虑到农家可能没有石灰,谢晏去老宿舍弄走一半,又叫杨得意去找东方朔,东方朔做纸定会买石灰。

暂时用不到,他们先借来用用,改日再还给他。

卫长君从室内出来正好听到这番话,到杨得意身边提醒,不要说谢晏得了一窝蜂蜜。

杨得意不明所以。

卫长君:“见着东方朔就知道了。”

一炷香后,杨得意见到东方朔,也看到他脑门上被蜜蜂蜇的两个包。

杨得意心里大骂——

作孽啊!

谢晏!

为了谢晏的小命着想,杨得意没敢在东方朔身边逗留,借到石灰就前往寝殿禀报皇帝,请皇帝出面。

建章园林不止有狗和猪鸭鸡,还有许多驴和马以及牛。

狗窝干净了,马棚出现瘟疫一样有可能传过来。

又过了一炷香,谢晏才到村里。

谢晏戴上面罩拨开猪毛看个仔细,猪皮上有许多小红斑点,不是蚊虫叮咬,按压下去也未变色。

谢晏的心情有些沉重。

这头猪再养两个月就可以卖钱了。

乡民第一次看到谢晏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不安:“小谢先生,不是猪瘟吧?”

谢晏:“常年养猪的人跟你说过?”

男子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谢晏叹了一口气。

“先看看吧。也不一定是猪瘟。但要把这头猪单独养着。村里有没有空房子?”

围上来看热闹的乡民连连点头。

“现在把猪赶过去,打几桶井水泼到猪身上,再给够猪草。”谢晏指着他带来的石灰水,“院里院外打扫干净,附近都洒上石灰水。猪瘟这种事,太医过来也没有别的法子。”

乡民们不敢迟疑,有人用衣服蒙上口鼻,有人回家拿擦脸布,一同把猪撵进荒废已久的破院中。

谢晏令猪的女主人烧水,把这几天的衣物用沸水烫一遍,又教其他人洒石灰水。

里长听说此事赶过来,谢晏建议他找几个家境富裕的再去城里买一些石灰。

石灰水也可以杀死菜地里的虫子。

村里几家富农一听石灰有这么多用法,也不在意谢晏慷他人之慨,趁着太阳尚未落山,驾车进城。

谢晏又去养猪的邻居家,幸好邻居家中只有牛和羊。

养猪的邻居问:“小谢先生,我们村以前没有猪瘟,这是哪来的啊?”

“野猪吧。不可能是其他牲口传染的。”

谢晏从邻居家出来,对养猪的妇人道,“立秋后再养。如果真是猪瘟,最少一个半月猪瘟才能消失。近日有没有谁抓过野猪?”

女人仔细想想:“前几日收麦子,突然出现一群野猪,是不是从南边秦岭山上下来的?”

谢晏:“猪瘟可能是野猪带来的。要是上山看到死猪,挖坑深埋,否则还有可能传染给家猪。”

养猪户的邻居立刻把此事告诉里长。

里长带人沿路去找野猪。

谢晏又宽慰众人几句,猪瘟不会传染给人,也不会传染给其他牲口,他戴着面罩,又用石灰水,也是以防万一。

金乌西坠,谢晏才驾车回去。

翌日,谢晏又去发猪瘟的村子。

原来在他走后一炷香,乡民回来拿铁锹,他们在河边发现几头野猪。

野猪定是因为身体过热忍不住跳河,温度没有降下来,反而死在了河边。

乡民把野猪埋了,又带着石灰水在河边泼两遍。

因为处理及时,村里只损失三头猪。

里长带人寻根究源,发现野猪路过的地方有镰刀的痕迹,这才知道那几头猪吃过野猪啃食过的猪草。

七月初,谢晏又一次进村,乡民告诉他,连着七日不曾出现猪瘟。

谢晏替他们感到高兴:“没有就好。我看村里不缺麦秸高粱杆,想必不缺柴。我建议以后喝烧开的水。要是担心勤洗衣物把衣物洗坏了,就勤沐浴勤洗头。”

乡民连连点头。

“石灰不便宜,我很清楚。平日里多用锅底下的草木灰。”谢晏指着不远处露天粪坑,“那里洒上草木灰。草木灰可以肥田。像如今天热,可以去地里割没有种子的野菜野草扔进去沤粪。也可以剁一些麦秸扔进去,别扔太多,多了沤不烂,明年春不易追肥。”

乡民诧异:“小谢先生还懂得沤粪?”

“我也是听园子里的老农说的。”

谢晏是在书上看的。

乡亲信以为真:“听说园子里有很多本领大的?”

“也是一点点积累的。”

如今建章园林有许多精兵和秘密,谢晏不好说太多,“近日村里有没有人生病?病了也要及时就医。不能因为担心得了传染病就隐瞒不报。否则会害了亲人和亲戚。”

天气炎热,有中暑的,没有生病的。

乡亲这样告诉谢晏。

谢晏问乡民有没有笔墨。

乡民回答里长家中有。

谢晏叫他拿过来。

一炷香后,谢晏给他开个方子,十一味中草药,出自宋朝,藿香正气水前身。

谢晏指着“藿香”二字对乡民道:“药铺不一定有藿香,去香料铺子看看。具体用量多少,问益和堂的坐堂大夫。要是只拿六副药,别给他药钱,方子送给他。”

乡亲心惊:“就这样送出去啊?”

“不必为我心疼。我也是在书上看的。这些药也不一定能凑齐。”谢晏把竹简给他,“我年年都去药铺卖蝉脱,届时就说小谢先生写的。你问他这些药草的作用,他会告诉你。”

眼角余光看到路边树上有蝉壳,谢晏道:“就是这东西。”

乡民又惊了。

蝉壳可以卖钱?

谢晏点头:“这个方子用法极广。着凉了可以,吃坏肚子也可以。若是被蚊虫叮咬,亦或者头疼,薄荷叶捣碎后敷在太阳穴或者蚊虫叮咬的地方。不止艾草可以熏蚊虫,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薄荷叶也可以。”

几位村里的老翁老媪看到谢晏说话,走近听一听。

其中一位老媪不禁说:“以前听人说过。平日里用不着,咱就忘了。”

年轻见识少的乡民闻言意识到谢晏并非信口开河,愈发信任尊重他,点着头说记下,全记下了。

谢晏又在村里转了一圈。

经过“猪瘟”,家家户户院里院外都比以往干净,他才放心离去。

-

得知乡间发生猪瘟,谢晏令园林预防,又听说谢晏这些日子经常下乡,刘彻不禁同春望感叹:“这小子也只有这个时候像个人!”

春望无语又好笑:“陛下,朝中也不缺整天冷着一张脸的官吏啊。”

刘彻眼前浮现出汲黯的样子,“他能少说几句就更好了。”

“人无完人啊。”

春望听出皇帝不在意谢晏嘴毒,自然不敢顺着他的话谴责谢晏。

谢晏同他无冤无仇,他也没有必要为自己树敌。

刘彻叹了口气:“不说他。司马相如还没回来?”

去年巴蜀一带发生了一些事,刘彻派过去的官吏还把当地首领给杀了,担心引起暴动,刘彻令出自巴蜀的司马相如先去查看,安抚当地百姓。

即便有些地方路难行,大半年过去,司马相如也该回来了。

春望:“奴婢叫人问问?”

刘彻微微摇头:“至今没有收到巴蜀奏报,想来没什么大事。朕只是突然想到,随口一问。”

感觉腹中饥饿,刘彻看看漏刻,竟然酉时过半!

若是冬日,刘彻已经用过晚饭。

如今是夏日,太阳还未落山。

刘彻:“去犬台宫看看。”

兴许能赶上饭点。

小霍去病近日在犬台宫避暑,谢晏嫌热不想做饭,也不会胡乱将就。

春望在刘彻身边十几年,同韩嫣有一比,自然看出他的真实目的。

“乘车还是备马?”春望问。

刘彻到殿外,夕阳刺眼:“乘车!”

在外候着的谒者闻言立刻令人备车。

打北边过来几人,行色匆匆像是出什么事了。

刘彻仔细看看:“真是经不住念叨啊。”

春望看过去,几人已经快到跟前。

正是司马相如和他的几个副手。

司马相如的神色不见忧愁,刘彻料定巴蜀的事解决了,便令他的副手回去休息,令司马相如边走边说。

只顾得禀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司马相如忘记留意周围景色。

待他说完,抬眼一看,呆若木鸡。

刘彻明知故问:“长卿怎么了?”

司马相如张口结舌:“这,好像是——犬台宫?”

“是犬台宫。”刘彻故作恍然,“你担心谢晏的那张嘴不饶人?他已有所长进,不再是以前那个黄口小儿。”

气晕汲黯的长进吗。

司马相如不如谢晏胆大不怕死,自然不敢直白地抱怨:“微臣两手空空,是不是有些失礼?”

“你去马厩还要带着厚礼?”

刘彻摇摇头,“以你的年龄,给他当爹都有余,还会怕他?再说了,朕不是在这儿?”

司马相如心想说,你要是不在,我说不过他还能给他两下。

就是你在才不好办!

司马相如没胆子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到达犬台宫院墙外,浓郁的香味从殿内飘来。

春望不禁暗暗吞口口水,心想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今儿刘彻是真巧了。

先前谢晏打算用鸡蛋液煎馒头片,淋上蜂蜜,又想用蜂蜜烤鸡蛋糕。

犬台宫偏殿厨房够大,厨房内就有个烤炉,用着方便。

偏偏赶上猪瘟。

谢晏没心思琢磨吃的,杨得意等人也没心思用饭。

一拖再拖,便拖到今日。

谢晏叫杨头煮面疙瘩拌凉菜,另一个同僚煎馒头片,他做蛋糕。

卫长君帮忙生火。

小霍去病坐在门外监工。

实则小不点要烧火,谢晏担心他中暑,就这样糊弄他。

刘彻正好赶上一盘盘蛋糕出炉。

小霍去病端着小碗,走到院中让风吹蛋糕,刘彻也到院中。

“哇!”

小不点惊呼一声,意识到见着陛下要行礼,本能躲闪的小身板又扭回来:“去病拜见陛下。”

“谁?”

谢晏手一抖,脱掉厚厚的麻布手套到院中,满眼震惊。

[狗皇帝难不成真——]

刘彻:“不欢迎朕?”

谢晏噎了一下,低头行礼:“岂敢,岂敢!”

刘彻嗤笑:“去病,给朕看看你碗里金黄的小东西是什么。”

小少年依依不舍地把碗递过去。

“朕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没了叫你晏兄再做!”

刘彻伸手拿一个。

小不点觉得有道理,就把碗给皇帝。

蛋糕有点烫手,刘彻趁机放回去接过碗。

小不点朝谢晏看去。

谢晏招招手,领着他回厨房,又找个小碗给他盛两块。

厨房同正殿不在一个院,刘彻就没有去正殿,而是去了厨房这边的正房。

如今在厨房用饭实在太热,杨得意等人平日里就在正房用饭。

刘彻过来,杨得意只能把他们用饭的方几移到厨房,又去正殿搬五张方几。

刘彻、司马相如、谢晏、卫长君和小不点,一人一张。

杨得意是不想陪吃,他担心食不下咽吃的胃疼。

皇帝到来,就不能用面疙瘩伺候。

杨头做个清炒莴笋,谢晏做个丝瓜炒蛋。

每人面前两块馒头片,两个小蛋糕,一份丝瓜一份莴笋,一份凉拌菜,再来一份绿苋菜疙瘩汤。

怎么看都不寒酸。

刘彻嫌不嫌弃简朴,不在谢晏考虑范围之内。

对于皇帝而言,鲍参翅肚端上桌,他也有可能嫌简单。

谢晏觉得够了就够了。

夏日天热,没什么胃口,桌上不见荤肉,刘彻反而很满意。

刘彻先尝尝凉菜,后尝尝丝瓜炒蛋。

以前吃过丝瓜,但从来不知道丝瓜可以和鸡蛋同炒。

莴笋也没叫刘彻失望。

刘彻满意地微微颔首,便夹起一个小蛋糕。

注意到司马相如只吃菜,刘彻奇怪:“怎么不尝尝这个?”

司马相如下意识看向谢晏,隐隐带着怒气。

谢晏皱眉。

[凤凰男什么意思?]

刘彻险些呛着。

毒小鬼!

怎能因为司马相如写过《凤求凰》,就说他是凤凰男!

[难不成怀疑我下毒?]

谢晏轻哼一声:“是我忘了,司马先生和我是同乡。蜀郡多食米!”起身端走馒头片和蛋糕,放到自己面前。

司马相如松了一口气。

刘彻感到奇怪:“长卿既然不喜面食,这碗疙瘩汤朕叫人撤下去?”

司马相如急匆匆赶到建章,又累又渴又饿,闻言不敢迟疑:“陛下,小谢——小谢先生,误会,误会!臣不是吃不得面食。是,是不能吃甜食。”

谢晏奇怪。

[上次见他,说话就比常人慢,还时不时结巴。]

[怎么这次也是如此?]

刘彻瞥一眼谢晏——

看来司马相如为国为民做的事,不如他的风流韵事名气大。

否则太史令不曾详细记录,后世也会有各种各样传说。

毕竟文字可以作假,许多事物无法磨灭,比如耸立在北方的长城!

刘彻:“长卿,朕知道你有口吃,不必心急。”

谢晏瞪大眼睛。

风流才子竟然是个结巴!

刘彻:“朕听闻你还有消渴症?原以为是传言,没想到是真的。谢晏想必不知此事,并非有意为之。谢晏,是不是?”

谢晏下意识问:“何谓消渴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