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碰瓷

刘彻被问住。

谢晏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司马相如口吃也就罢了,连消渴症是什么都不知道。

医书怎么看的?

刘彻越想越觉得奇怪:“你当真不知?”

“微臣是兽医!”谢晏提醒。

刘彻被他的坦诚噎了一下。

以前不信,今日信了!

刘彻:“太医说多吃多喝身体减轻。甜食吃多了,极有可能引发头昏晕厥!”

谢晏的心底十分诧异。

[这不就是糖尿病?]

刘彻很是意外,合着只是名字不一样。

谢晏看向司马相如的神色一言难尽!

[口吃又有糖尿病,他还敢有二心,卓文君图什么?]

谢晏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刘彻揉揉额角。

心想说,这小子怎么逮住机会就埋汰人啊。

刘彻无奈地问:“现在懂了?”

谢晏点点头:“懂了。”

看向司马相如的眼神变成同情。

司马相如呼吸骤停。

谁要他同情!

除了少吃多走动,避免碰到甜食,他好着呢。

谢晏指着他面前的疙瘩汤:“这碗汤啊,同你以前用的不一样。这里头的麦皮被我筛掉,是纯白面,你吃太快也会头晕。喝一口吃几口菜吧。”

刘彻:“白面也不可多食吗?”

“是的呢。”谢晏点点头,“还有脱了壳的白米。司马先生还是改食杂面吧。比如高粱面加白面饼,亦或者豆面加白面汤饼。”

司马相如言不由衷地敷衍:“多谢小谢先生提醒。”

谢晏嘴角一撇。

[爱信不信!]

[回头贪嘴死在家里也是你自找的。]

谢晏微微一笑:“司马先生,无需多礼。饭菜快凉了,先用饭!”

长辈们停下聊天,小霍去病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小口小口啃蛋糕。

一听开吃,小不点一口丝瓜一口莴笋,再来一口馒头片,就着疙瘩汤咽下去。

谢晏提醒他慢点。

小不点点点头,改夹凉菜。

谢晏因此看出来,小不点不喜欢凉菜。

想来也对,拌凉菜只用了一点点融化后的猪油。谢晏担心放太多油凝固后糊嘴。

凉拌菜远不如炒菜有滋有味。

添了鸡蛋液的疙瘩汤味道不错,小不点喝了半碗又要半碗,结果同以往一样吃得饱饱的。

天气炎热,他不想回去睡觉,托着下巴盯着谢晏。

谢晏不得不加快动作。

饭后,杨头和另一个同僚洗洗刷刷,卫长君擦桌子扫地,刘彻带着司马相如回去。

谢晏牵着小霍去病到门外送他,心里一个劲嘀咕。

[合着大热天过来只是为了用饭?]

[御厨做的东西是有多么难以下咽?]

[他不嫌热吗?]

刘彻停下,转过身来:“去把那两样甜点的做法写下来。”

[我就不该对他有过多期待!]

谢晏呼吸一顿,把小不点交给卫长君。

小不点甩开大舅的手跟进去。

不过片刻,他汗如雨下。

谢晏好笑:“现在知道我为何叫你在门外等我?”

小不点一把抹掉汗水,“我不热!”

“你知道烤熟的鸭子哪里最硬吗?”谢晏一心二用,边写边问。

小不点摇摇头,又说:“骨头!”

谢晏:“有的骨头嘎嘣脆,你忘了吗?”

“那是哪里啊?”小霍去病忍不住好奇起来。

谢晏:“嘴巴!”

小不点点点头,意识到他此话何意,气鼓鼓瞪着眼睛看着谢晏。

谢晏该怎么写怎么写。

小不点先撑不住,在他身边坐下。

待小霍去病再次抹掉额头上的汗,谢晏收起笔墨,一手拎着竹简,一手拎着草席,领着孩子出去。

看着草席的样子,谢晏倍感亲切,席面的编法竟然和他前世祖父祖母用的一样。

中间隔了两千多年啊。

谢晏初见的时候感觉不可思议。

如今每当夏天用草席的时候,谢晏都觉得回到了前世小时候去祖父母家过暑假。

仿佛他没有穿到大汉,只是由繁华热闹的大都市到了清净温馨的小村庄。

春望接过竹简,问草席坏掉了吗。

谢晏:“我们去有风的地方睡午觉。我的卧室门窗向西,随着太阳偏西越来越热。”

刘彻看向霍去病:“早晚凉爽,叫他教你骑射读书。”

炎热夏季,小不点心情烦躁,什么也不想做,皱着鼻子敷衍:“知道啦。”

刘彻隔空指着他:“待会我叫你二舅晚上过来!”

小不点呼吸急促身体后仰。

大舅舅就是嘴上厉害,鞋底打到身上不疼。

二舅话不多,巴掌鞋底一样比一样疼。

刘彻把孩子吓得变脸,十分满意,同来时一样施施然离去。

小孩看着他走远就说:“我不喜欢陛下!”

谢晏:“我也不喜欢!因为他也叫我读书习武!”

小不点转身抱住他,一脸同是天涯苦命人的样子。

卫长君看不下去:“陛下也是为你们好。”

“不需要!”

一大一小,默契十足!

杨得意转过身问:“说什么?”

谢晏拎着草席就跑。

小霍去病冲杨得意扮个鬼脸就去追谢晏。

杨得意心累,指着他俩骂:“祸害!”

卫长君本想说,不至于。

可是谢晏不拘小节,他外甥胆子极大,如今年少有所顾忌,再过五年十年,他俩一准同如今的流氓没两样。

不,流氓没人撑腰。

他俩身后有陛下,干出的事极有可能令他无法想象。

卫长君劝自己,打今日起,放宽心,养身体,尽量活到大外甥三十岁。

据说男子过了而立之年,身体不比从前,便没有精力胡乱闹腾。

可是大外甥才七岁,离他成年还有十三年,他也不能一直在此做杂活啊。

近日卫长君习惯午睡,时辰一到就犯困,决定先睡三炷香。

醒来后,卫长君绕着犬台宫转一圈,发现杨得意很忙,煮狗食的时候他要看一眼,训狗的时候他要盯着,还要记账。

杨得意认识的字不多也可以记账,卫长君觉得他跟着杨得意学一个夏天足矣。

卫长君就把他的想法告诉杨得意。

狗苑的狗越来越多,还要细分,杨得意时常为此发愁。

卫长君替他分担,杨得意没理由不答应。

中秋节前一日,卫长君前往离宫接外甥,恰好碰到刘彻从校场回来,卫长君就征求皇帝的意见。

刘彻不指望卫长君为他分忧。

谢晏从未腹诽过卫长君有何功绩,看谢晏对卫长君的容忍,想来卫长君也是个短命的。

刘彻对他最大的期望便是保重身体,不要叫卫家人担忧难过。

如今看到卫长君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期待,刘彻非但没有拒绝,还叮嘱他量力而行。

卫长君应一声“喏”,便牵着外甥去找弟弟。

刘彻想起什么又想叫住他,话到嘴边转向韩嫣:“近日有没有去过纸坊?”

“去过!”

韩嫣近日很闲。

说起来和他以前的做派有关。

刘彻登基之初的韩嫣相当嚣张,用金珠子打弹弓都是小事。

连王太后的私事也敢掺和。

王太后入宫前有个女儿,宫人对此讳莫如深,王太后也不想提起这段过往。

王太后固然心疼宫外的女儿,可是跟被世人认为嫌贫爱富抛夫弃女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偏偏韩嫣自作聪明把此事告诉皇帝。

刘彻年少无知孝顺,自以为是地认回那个姐姐。

人被带到王太后跟前,王太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当日韩嫣认为他立了大功。

前几年查田蚡,韩嫣担心田蚡上告太后,也不认为王太后会要了他的性命。

有了卫家作对比,王太后时常赏赐卫家,卫青进宫不巧碰到探望孙女的太后,太后对他多有称赞,比起他以前立功无赏,韩嫣后知后觉,好心办坏事。

韩嫣再也不敢嚣张,休沐日也极少回家,更不敢同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出入宫闱。

休沐日不进城不回家,韩嫣就在园子里闲逛。

卫青、公孙敖、窦婴等人都走了,身边连个聊天的人也没有,韩嫣就给自己找点事做,这次休沐去铁器坊,下次就去造纸作坊。

几天前韩嫣就去过纸坊。

韩嫣不曾向刘彻禀报此事。

刘彻神色笃定:“还没做出来?那么多人,不如谢晏一个兽医?”

韩嫣:“做出来了。只比前朝匠人做的薄一点,密一点,同谢晏做的没法比。”

刘彻:“是不是树皮老了?”

“应当是这样。”

十天前韩嫣第一次看到东方朔的纸就去找过谢晏。

韩嫣:“谢晏给微臣写个用竹子做纸的法子。微臣叫东方朔改用竹子。要是再不成,只能等到上元节前后。”

刘彻:“东方朔还认为朕有眼不识金镶玉吗?””

韩嫣笑了。

刘彻满意了。

东方朔被困在纸坊,也就没空给刘彻添堵。

可是刘彻忘了他是东方朔。

路见不平不敢挺身而出,但会告状的东方朔。

改用竹子做纸也要入水浸泡。

浸泡期间东方朔闲着无事就回家小住几日。

一日在西市遇到几个勋贵子弟骑着马牵着狗走街串巷大呼小叫,东方朔又险些被马踢到被狗咬到,气得立刻回家写了一份奏折。

隔天进宫,东方朔上表此事。

先前谢晏就同刘彻提过,京师犬马之乐盛行。

刘彻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又不叫朝廷养马养狗。

现在发现已经妨碍百姓正常生活,再不加以控制有可能引起骚动霍乱,刘彻着手整顿此事。

冬至前两日,谢晏甫一进城就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

抵达肉行,谢晏询问卖猪肉的张屠夫:“近日城里出什么事了?”

谢晏每次买猪肉都找张屠夫——

张屠夫没有因为谢晏信任他就缺斤短两。

张屠夫上次见到谢晏还是夏至前,便认为谢晏上次进城是几个月前。

“小谢是不是觉得城里不如以前闹了?”

谢晏仔细想想:“好像横冲直撞的人少了。难怪我突然不习惯。”

张屠夫笑了:“小谢先生有所不知。以前乱糟糟的是因为街上不是有狗屎,就有狗乱跑。人们为了避开狗和狗屎,不得不突然转身。”

谢晏又仔细想想:“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从进城到现在,我好像没有看到一条狗?”

张屠夫点头:“先前朝廷下令不许狗进入东西市,但没人听。”左右一看,有不少人,他便压低声音,“把陛下的话当耳旁风。听说陛下想个主意,也有人说廷尉出的馊主意,令权贵子弟相互揭发。”

谢晏下意识问:“有用吗?”

“有啊!”张屠夫惊呼一声,再次压低嗓子,“咱俩是狐朋狗友,我不会揭发你。可是你爹要是跟他爹不对付,你会不会揭发他?听说前几日有人上奏陛下,武安侯府有上百只名犬,日日狂吠,四邻不安。”

近日不曾见过皇帝,谢晏对此一无所知。

谢晏顺嘴问:“结果呢?”

“不知怎么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说她还没死就有人欺负她弟弟怎么着。”张屠夫说起这事就纳闷,“你说东宫是不是有细作啊,怎么跟亲眼所见一样。”

谢晏:“宫里人闲着没事,一传十十传百,再有出来采买的宫人带出来,不足为奇。”

张屠夫:“还是宫里管得不严。”

严不严与他无关!

谢晏希望看到田蚡倒霉:“陛下没有趁机收拾他舅舅?”

张屠夫:“听说给田蚡留一成,其他名犬都被廷尉卖了。你也知道我天天守着摊子,又不能跑去廷尉府看热闹,也不知道卖了多少钱,卖家是谁。”

谢晏:“如今还能相互揭发?”

张屠夫微微摇头:“不清楚啊。”

谢晏又问:“买猪肉喂狗的人多吗?”

“猪肉生意没有受影响。我估计那些狗只是被关在院中,没有被杀死吃掉。”张屠夫低声说,“听说有的狗值百金。富贵如馆陶大长公主,也不舍得吃这么贵的狗肉。”

以前馆陶公主没什么钱。

她弟梁王刘武活着,窦太后眼里没有这个闺女,是以当年馆陶想同皇家结亲只能自己四处活动,还被先帝宠爱的栗姬羞辱一通。

梁王去世,窦太后一反常态,先帮闺女争取食邑,死后私产都给了馆陶。

谢晏今生听说过这些事,自然知道馆陶公主多么富有。

“很好。”谢晏不禁附和,“我也不喜欢满街乱窜乱拉乱尿的狗!”

可惜日后狗苑的傻狗只能送给乡民当看家狗。

亦或者几百文卖出去。

谢晏在心里可惜一下就把此事抛开。

殊不知,此刻就有人把他供出来,说许多狗都是找狗官谢晏买的。

谢晏身为狗官监守自盗,合该罪加一等。

廷尉看着供词犯愁。

谢晏是个小小的狗官,莫说三公九卿,陛下身边的小黄门就能捏死他。

可是这么个狗官,当众泼天子近臣东方朔一脸茶叶水,啥事没有。

当众把汲黯气晕过去,汲黯非但没有上表弹劾,还当没发生过一样。

郑当时说起谢晏不曾有半点诋毁,最多说一句“年轻气盛”。

坊间传言,狗官谢晏形貌昳丽,气度非凡,自幼饱读诗书,出身名门——陛下新宠!

陛下隔三差五前往建章正是因为此人。

起初市井百姓自然不信。

陛下宠幸韩嫣的时候,韩嫣拿金珠子打弹弓,官至上大夫,自由出入宫闱。

那才是真宠。

文人雅士微微摇头,说你们不懂。

据说因为韩嫣恃宠而骄,得罪了太后,太后一直令人搜集韩嫣的罪证,韩嫣吓得连家都不敢回。

皇帝素来孝顺,不敢阻挠太后针对韩嫣,只能叫韩嫣躲在建章园林。

担心谢晏也被太后盯上,如今皇帝只敢赏钱不敢给权。

爱他就要把他藏起来?

市井百姓恍然大悟。

要不说还得是皇帝,深谋远虑啊。

认识谢晏和韩嫣的人不信。

小谢先生清风霁月,皎皎君子,哪是传说中的狐媚子。

分明是有人嫉妒他故意诋毁他。

兴许那个人就是东方朔!

也有可能是主父偃。

据说主父偃请谢晏替他引荐,谢晏拒绝,主父偃因此怀恨在心!

认识韩嫣的人自然知道太后不喜欢韩嫣不是因为刘彻宠他。

刘彻又不是登基之后才认识韩嫣。

皇家当真认为韩嫣有可能祸乱朝纲,早在刘彻登基之初他就被先帝弄死了。

不巧,廷尉见过谢晏,也认识韩嫣!

廷尉的做派令他无法视而不见。

犹豫多日,廷尉前往未央宫把证词呈上去,请皇帝示下。

刘彻:“朕早就说过,谢晏那张嘴早晚要了他的狗命!”

廷尉不解其意:“陛下此话何意?”

“他哪点都好,就是多了一张嘴,回回戳人心窝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的这位。”

刘彻无奈地摇头。

廷尉心说,既然您都知道,为何不管管。

“所以这些事都是污蔑啊?”廷尉试探地问。

刘彻:“确有其事!”

廷尉震惊,心里犯难:“微臣应当怎么做?”

“以前是直接送。听说有些人拿去卖掉,有些人杀了吃掉。最初都答应杨得意好好养大。因此狗苑便不再无偿赠送。”

以前刘彻就听说过这种事。

杨得意等人很少出来走动,不清楚外面的事,他和谢晏是近日才听说此事。

廷尉不知内情。

刘彻半真半假地说:“谢晏卖的都是傻狗。朕一直都知道。”

廷尉:“微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彻把卷宗递给小黄门,小黄门送到廷尉手中。

廷尉回到府衙为谢晏编了一份口供,同卷宗放到一处。

谢晏的案子就这么了了。

刘彻左右一看,谢晏的叔父谢经不在殿内。

看向身边小黄门,刘彻问:“你说朕是不是应当告诉谢小鬼,朕又救他一命?”

话音落下,谢经进来。

小黄门倏然把话咽回去。

刘彻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何事?”

“陛下,大喜!太医为卫夫人诊出喜脉!”

谢经走近就道贺。

刘彻豁然起身。

忽然想起这个也是女儿,又有些失望。

转念一想,离长女出生也有几年了,宫里再没有动静,不安分的远房堂妹又该造谣他不行。

这个时候有个女儿也好。

刘彻笑着说:“去告诉太后!”

王太后如今住在长乐宫。

虽然长乐宫在未央宫隔壁,实则两地很远。

谢经的车速不慢,两炷香后才见着太后。

太后的想法和刘彻差不多,这个时候是个女儿也极好。因此很是高兴,赏了谢经一块金饼。

谢经走后,王太后令人打开库房,她亲自为卫夫人挑滋补佳品。

翌日,此事就传到宫外。

刘彻刻意为之。

隐藏在长安城内的淮南王之女刘陵恨不得吃了卫子夫。

卫子夫身边的女官宫婢都会两下子,刘陵的人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再动卫家其他人,不过是隔靴挠痒。

此举还有可能惹来刘彻的疯狂报复,得不偿失。

再说了,杀了卫子夫,还有李子夫王子夫。

不如擒贼擒王!

刘陵越想越觉得自己是美貌和才华并存的奇女子。

可惜是个女儿。

若是男儿身,哪有长兄世子什么事。

淮南王世子定是她!

刘彻出来进去都有一群禁卫跟随,禁卫个个以一当五,甚至当十,无论刘彻去秦岭还是去建章的路上,都很难要了他的性命。

宫中有禁卫巡逻,也不好下手。

刘陵就把目光投向了建章。

皇帝逛园子总不至于前呼后拥吧。

据说以前坊间百姓都可以自由出入建章园林。

建章园林还收养了许多孤儿。

有的流民到建章园林门外乞讨,赶上园子里缺人,园中管事就把流民放进去做工。

管吃管住,还有俸禄。

刘陵令人打听园林要不要人。

建章园林时常需要人,但都是匠人。

探听到此事,刘陵叫她的人学木匠活学打铁,她学化妆。

腊八过后,大雪覆盖,园林内外白茫茫一片。

谢晏准备年底杀年猪就不打算出去买肉,就不想出去。

可是去年的新衣服短了。

过年不能穿着露出手腕的衣袍吧。

腊月二十二,谢晏算好买什么,同李三和杨头两人赶着两辆车进城。

皇帝又给狗苑添几人,一辆车的鸡鱼肉蛋只能吃几日。

远远撑不到过年。

半道上,谢晏看到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几人朝建章园林走去。

谢晏停车,告诉几人前面是皇家园林,林子里的工匠们都放假了,陛下时常出入的北门闭门,还是进城去吧。

几人神色不安,转向他们当中的女子。

女子朝谢晏看去。

形貌昳丽,气度不凡,谦谦君子,狗官谢晏!

皇帝时常赏他百金,他手里有钱,给乡民看诊从不收钱。

总归三个字——

烂好心!

这样的人能看到她昏倒在地不管不问吗。

女子往前几步,倒在他车辕下。

谢晏惊得睁大眼睛——

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