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过半,谢晏和李三进城,直奔东市铁器铺。
俩人把驴车放在东市牲口行,走路到铁器铺门外吓了一跳,里面全是人。
有的身着长袍,有人身着短衣,有的看起来像商人,有的看起来像贩夫走卒。
李三拉着谢晏后退到路对面,低声说:“看看再进去。”
殊不知今日这一幕还要从谢晏定做农具说起。
铁器铺掌柜的只觉得谢晏要的农具新鲜。
二月二过后,万物复苏,冬小麦可以追肥,春小麦也到了耕种的日子,许多百姓便进城修车补农具。
七日前,几个富农来到铁器铺,想用破损的锄头换一把新的。
正当富农补了差价准备离去,谢晏的曲辕犁从后院搬出来。
常言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几个富农随意一瞟就觉着比自家直辕犁好用。
掌柜的很有眼力见儿,立刻说这犁是个饱读诗书的贵公子找他做的。
几人一听“饱读诗书”就觉着这公子见多识广,他的犁想必极好。
掌柜的为了做生意,叫几人上手试一下。
一个人前面拉,一个人后面推,果真比家里的犁好用。
几人当日就找掌柜的订一副。
隔天几人又带着亲戚登门。
掌柜的已经令人把耧车和耙拎出来。
富农上手试过之后发现耙和耧车也极为方便,又订购两副。
此事传到乡下,近三日订购农具的百姓堪称络绎不绝。
铺子里过于热闹,前来长安选品的商人忍不住进来一探究竟。
外地客商一听说耧车比如今百姓用的精准,曲辕犁好使,也找铁器铺掌柜的订购一批,有意运回老家卖给乡绅地主。
谢晏在路边听了一炷香,弄清楚没出什么乱子,都是他的犁、耙和耧车闹的,顿时放下心来。
李三同样也听见了,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便叫谢晏进去。
谢晏微微摇头:“我们去后门。要是掌柜的跟他们吆喝一声,这位便是做出耧车、犁和耙的谢公子,我们还出得来吗?”
李三想起待会儿还有事,耽误不得:“去后门。”
绕到后门,木匠开门,看到谢晏就惊呼:“谢——”
“嘘!”
谢晏打断,“我的两副耧车、犁和耙好了吧?”
木匠连连点头:“小人去找掌柜的?”
谢晏:“别提我。我不想被他们团团围住。”
木匠回头看一眼,乌泱泱全是人,便了然地笑着点点头,到前店寻个由头把掌柜的骗过来。
掌柜的一见着谢晏也不禁惊呼。
李三抢先道:“小点声!”
掌柜的噎了一下,注意到李三朝店里看去,意识到两人不想引人注目,赶忙压低声音:“谢公子的耧车、犁和耙都好了。只是您二人怎么运回去?”
谢晏:“送到建章园林东门便可。”
掌柜的惊了一下,“您,您在园子里做事?”打量一番谢晏,长袍华贵,褐色皮靴看着也不便宜,“请问您是哪位大人?”
谢晏:“送过去你便知晓。我们还有事。”
掌柜的连连点头。
谢晏拱手:“回见!”
掌柜的下意识跟出去。
李三回头:“留步!”
掌柜的本能往前两步才停下。
回到院中,便问匠人们:“建章园林最大的官不是韩嫣吗?听说还有个狗监杨得意。杨得意的同乡司马相如好像也在建章做事。”
木匠附和:“还有个爱喝酒的东方朔。没听说有姓谢的啊。”
铁匠出来喝水,闻言停下:“那个谢公子来了?在哪儿?”
掌柜的:“刚走!他不是什么公子,先前我猜错了,是个当官的,还是在建章园林当官。”
“皇帝的园子?”铁匠很是意外,“姓谢——”突然想起什么,“狗官谢晏?”
掌柜的一愣,本能回头看一眼,大门外空无一人。
掌柜的转过头,难以置信地问:“陛下新宠?不是,他不是靠那种手段,讨好陛下吗?怎么还懂得做耧车、犁和耙?这几天我叫人打听过,咱们是全城独一份!”
木匠看向铁匠:“是不是弄错了?狗官谢晏怎么可能不去琢磨陛下喜欢什么,改琢磨农具?”
铁匠挠挠头,不确定地问:“只是碰巧同姓谢?”
几个木匠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掌柜的惊醒:“我说,我们把农具送过去,趁机问问建章守卫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木匠和铁匠恍然大悟。
半个时辰后,两副农具送到东门。
掌柜的和木匠听到建章守卫说:“这是小谢的农具啊?放门里边,待会我叫人给他送过去。”
掌柜的问:“谢公子是不是单名一个晏?”
守卫瞬间多个心眼,试探地问:“你不知道?”
掌柜的:“谢公子气度不凡,他不说叫什么,咱们也没敢多问。”
建章守卫放心地笑了:“是谢晏。”
掌柜的呼吸一顿,便欲言又止。
守卫见此情形就猜测道:“没给你们钱?”
“不不不!”
掌柜的连忙摇头。
莫说事先讲好了不收钱,就是真没给也不能要啊。
掌柜的不敢迟疑:“跟传言不一样啊。”
建章守卫嗤笑一声:“世人只信自己听到的。谁在乎真相如何。还有旁的事吗?”
掌柜的下意识说:“没有!”
“那就请吧。”
年前刘陵的人险些混进去,守卫不敢不谨慎。
掌柜的和木匠一人拉着一辆驴车,走出去十几丈,估摸着守卫听不见,掌柜的感叹:“流言蜚语害死人啊。”
此时,谢晏已经从益和堂晃悠到肉行。
益和堂没有消息,谢晏不意外,毕竟还没到忽冷忽热疾病高发期。
谢晏还没走到张屠夫跟前,张屠夫就跳起来招手。
李三愣住。
谢晏拽着他疾步过去,低声问:“有消息?”
张屠夫跟细作接头似的,轻微点点头,小声说:“年前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男人三十岁左右,女的十六七岁,只要麦麸野菜养大、还得是骟过的猪。可讲究了。
“起初三人的口音跟咱们差不多。临走的时候那姑娘嘀咕一句,买点心还是什么,我没听清楚,是南方话。”
谢晏:“有没有看到往哪儿去了?”
张屠夫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没看到。”指着路口,“那是我连襟的摊位。他说那些人是打东边来的。收摊后我们问路口管事的有没有见过那几人,管事的说往东去了。”
谢晏仔细想想,刘陵的窝极有可能在东边。
宫殿北是长安居民坊。刘陵以前的三个窝都在北边,她不可能在一个地方跌四次。可是住在南边也打眼,许多官吏禁卫日日从南门进出。西边是建章园林,有可能被骑兵发现。东边离东宫过近,骑兵不敢在此喧哗,皇帝也很少从东边长乐宫进出,多是自西侧的未央宫前往长乐宫。所以住在东边不会被刘彻发现。
太后人在东宫,但太后从不出宫。
几位公主探望太后也不会绕到东边,而是从北宫穿过。
谢晏道一声谢,付了猪肉钱,又多给张屠夫一贯。
张屠夫抬手拒绝。
谢晏:“你要是不收,回头再有这种事我就找别人。”
张屠夫尴尬地笑着把钱收下:“多谢小谢先生。我估计他们的肉快吃完了。要是这几天过来,我再帮忙留意着?”
谢晏:“不要打草惊蛇。我也不想害你丢了性命。”
张屠夫点头:“我懂!”
谢晏和李三告辞。
再次来到益和堂,谢晏告诉坐堂郎中,他的仇人在东城。
从益和堂出来,谢晏和李三又驾车前往东郊乡民家中,告诉他们,他的仇人在东边,身怀利器,发现他们不可惊慌。
谢晏担心刘陵的人灭口。
大汉民风彪悍,才过而立之年身体强健的男子不怕,反而提醒谢晏小心。
谢晏忍不住皱眉。
中年男子笑着解释乡间每晚都有几人打更,也有狗有鹅,莫说一个女子和几个家丁,就是皇家禁卫也别想悄无声息地进村。
听闻此话,谢晏才算放心。
谢晏和李三离去,这位中年男子就同家人道:“小谢先生心底善良啊。有了仇人的消息不想着报仇,反而担心我们。”
男子的老爹道:“小谢先生之前是不是说过,那女子是南方口音?搬过来没多久?这样的人十里八村也没几个啊。不是好打听吗?”
男子:“小谢先生也不能逢人就问啊。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老头笑了:“小谢先生是个兽医,打听外乡人惹眼。咱们跟亲戚邻居唠嗑能惹到谁?”
男子一家恍然大悟。
三月末,疾病高发期,谢晏进城买药,益和堂郎中一见着他便说:“小谢先生,你的消息没错,人在东边。”
谢晏:“知道不知道具体地址?”
益和堂郎中摇摇头:“我没见到人。我师兄见过。他算算从城门打开的时间,不超过十五里。”
谢晏蹙眉:“有没有可能城门开之前人就等在门外?”
益和堂郎中:“我师兄也想过这种可能。他问卖柴的老翁,老翁记得很清楚,城门一打开他就骑马过去。一点也不懂得先来后到,卖柴翁还差点被他的马踩到。”
“我明白了。”
谢晏得到这个消息再次前往肉行,买些猪肉羊肉给狗窝众人补身子。
张屠夫也有消息,两日前那三位找他买许多猪排骨。张屠夫随意搭话,买那么多怎么烧啊。听起来很寻常,对方要是避而不答反倒奇怪,便说同五味楼一样做红烧排骨。
说到此,张屠夫好奇地问:“听说江淮人口味淡,这突然要吃红烧的,是不是病了没胃口啊?”
谢晏笑着点头:“有可能。”
张屠夫一听他猜对了,顿时感到很有成就感:“要不要我下乡收猪——”
谢晏微微摇头:“这事我来安排。”
张屠夫也怕帮倒忙,闻言不再逞强。
谢晏从西市出来直奔东郊。
这个时节正好地里的活忙完。
女子回娘家,男子前去服劳役,老媪看家,老头到野地里放羊放牛,顺便跟隔壁村的人侃大山。
半个月后,老头因为不会骑驴就找里长借驴车,驾车前往建章园林。
地点人数探听的一清二楚。
饶是谢晏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得不对老头竖起大拇指。
谢晏叫老头等他一下,他回去拉来一副曲辕犁,放到老头车上。
老头很是不高兴,粗声粗气质问:“小谢先生这是做什么?”
“不是我买的。我帮铁匠铺一个忙,铁匠铺送我两副。除了这个还有耧车和耙。我要是都给你,最多三日就会传遍十里八村。届时很有可能给你带来杀身之祸。不是我的仇人杀你,而是土匪。”
谢晏用麻绳捆车上,“回去就说不巧拉了一个即将临产的孕妇。孕妇的家人为了感谢你要给你一笔钱,你不好意思拿钱,叫他给你买一副犁。”
老头愈发不好意思:“你看您,您怎么这么周到啊。”
谢晏:“走慢点,最好午后到家。”
老头连连点头:“小谢先生,回头可要小心!”
谢晏抬抬手表示知道。
老头走远,建章守卫立刻上前:“小孩,我都听见了。”
谢晏:“陛下现在何处?”
建章卫皱眉:“说来也怪。陛下只是二月过来一趟。也没听说朝廷有什么大事。听说卫夫人的日子要到五六月。这个时候陛下在宫里忙什么呢?”
谢晏:“韩嫣在不在?”
建章守卫点头。
谢晏:“遇到突发情况,他有没有资格调兵?”
建章守卫:“有吧。要是无权调兵,游侠故意挑陛下在宫里的时候在附近闹事,我们岂不是只能干看着?”
谢晏:“今晚行动!”
守卫不禁惊呼:“今晚?”
“不能再叫刘陵跑了!”
乡民探听消息的手段并不高明,谢晏担心迟了传到刘陵耳朵里。
建章守卫想起前两次,立刻出兵还叫刘陵跑了。
若是耽搁几日,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守卫点点头:“可惜今日是我看门。”
谢晏拍拍他的肩:“陛下雄心万丈,以后有的是机会建功立业。”
说完,谢晏直奔离宫。
韩嫣也认为宜早不宜迟。
不过他还是叫卫青进宫一趟。
卫青进宫探望身怀六甲的姐姐不会引人注意。
小公主想父皇,刘彻和女儿用午饭,也不会令藏在宫中的细作起疑。
刘彻得知谢晏查到的消息,眉头微蹙:“不是他碰巧撞见的?”
卫青无语又想笑:“这次真是他主动提出抓淮南王翁主。”
“看来还是得逼一把。”
刘彻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属什么的。朕活了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这么不思进取的!”
卫子夫瞥一眼皇帝。
世间有您这样雄心万丈夜里做梦都在琢磨打匈奴的,就有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的。
刘彻看向卫子夫:“子夫想说什么?”
卫子夫:“陛下,谢公子今年才十六啊。”
刘彻冷笑:“朕十六岁都登基为帝了。”
卫子夫柔声恭维:“所以天下只有一个陛下啊。大汉立国至今,也只有陛下您一位少年英主呀。”
刘彻心里爽了。
卫青别过脸。
还是我姐会哄!
估计皇帝美够了,卫青转过头来:“陛下,今晚——”
刘彻把令牌扔给他:“韩嫣带人在村口,你带人进村。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人跑了。”
再叫刘陵跑了,明年清明他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三更时分,建章骑兵整装待发。
黑布隆冬,背后突然多出一只手,谢晏毛骨悚然,打个哆嗦。
“去病?”
卫青的声音传过来,谢晏愣了一瞬,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去,对上一双亮亮的眼睛。
谢晏松了一口气:“你怎么醒了?”
小霍去病和卫青如今住在犬台宫,和以前一样,在谢晏隔壁。
刘彻叫小少年住在他那边,小不点不乐意,因为宫殿那边没人同他玩。
考虑到孩子还小,刘彻不舍得逼他。
卫青不希望给谢晏添麻烦,只能麻烦自己每晚跑过来,给外甥洗脸洗脚洗澡。
方才担心吵醒小少年,卫青起床的动作很轻。
没想到这孩子人不大警惕性那么高。
卫青:“舅舅和阿晏有点事,待会儿就回来。”
小霍去病抓住谢晏的手。
谢晏想想韩嫣在村口没有危险,就把他扔给卫青。
卫青张口结舌。
“回头交给韩嫣。”
谢晏说着话上马。
小霍去病好奇:“韩兄也去啊?舅舅是去秦岭练兵吗?晏兄,你忘记拿药箱。”
谢晏胡扯:“韩兄带了太医。”
小霍去病以为自己猜对了,顿时满眼兴奋,挥着小手:“舅舅快点!”
卫青一手揽着他一手扬起缰绳。
一声“驾”,同卫青磨合多年的骏马飞出去。
韩嫣等人在北门,只有极少数几人手持火把,可也足矣看清卫青马背上多个小孩。
“他怎么来了?”韩嫣邹着眉头问。
谢晏叹气:“大宝睡觉警觉,我们一起来他就醒了。回头你在村口看着他。”
韩嫣估计谢晏一来没心思哄孩子,二来怕耽搁下去天亮了,索性把他带过来。
巧了,谢晏是这样想的。
韩嫣调转马头,转到皇城南边,直奔东郊。
昨天下午韩嫣扮成出游的贵公子沿路看过路况,所以出去五里,众人就下来牵着马慢慢前行。
四更时分,韩嫣牵着小少年守在村后路口。
卫青等人的坐骑放在路边,由守在村口的骑兵看守。
谢晏还记得乡间百姓曾经说过,村里有打更的。
甫一进村,谢晏就找更夫。
果然,更夫已经发现不对正要大声喊人。
骑兵一人控制一个。
谢晏到两个更夫跟前说:“我姓谢,建章园林的小谢。”
两个更夫急匆匆连连点头,根本没有仔细打量谢晏的相貌。
谢晏担心骑兵一松手他们就大喊大叫,便点着火把放到自己面前:“有没有见过我?”
其中一个更夫愣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骑兵松手。
点头的更夫低声问:“是小谢先生?我见过你,有一回一个村里发猪瘟,我们得到消息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正好看到你。你,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带着这么多人?我们村有杀人犯啊?”
谢晏:“村里年前是不是多几个女子,长得跟我们不一样,皮肤细嫩。”
更夫点头。
谢晏:“在不在?”
更夫连声说道:“在!在!我婆娘下午从她们门口过,还问她们要不要菜。她们平日里都是找我们买鸡鸭鱼菜。”
谢晏心想说,难怪刘陵到了乡间也没有引起村民怀疑。
“可以带我过去吗?”
更夫拽一把同族兄弟:“这是小谢先生。给咱们牲口看病不要钱的小谢先生。”
另一男子以前也听说过“小谢”大名。
又有族兄作保,男子就说:“我带你们过去。”
卫青上前:“你带小谢绕去后院,劳烦他带我们去前门。”
两兄弟点点头就分开。
有了村里人带路,狗没有吠鹅没叫。
一炷香后,卫青带人翻进去,三人一组撞开房门。
刘陵和她的婢女同住。
主仆二人被绑起来带到火把通明的院中还是懵的。
举着火把的骑兵道:“卫大人,是淮南王翁主刘陵。”
本朝如今只有一个“卫大人”。
刘陵惊醒,扭头看去:“你是卫青?”
卫青点点头:“带走!”
刘陵终于想起来挣扎:“既然知道我乃淮南王之女,你还敢抓我?卫青,你想谋反不成?”
谢晏从院墙外翻进来。
多亏了卫青盯着他习武,否则他吭哧吭哧爬上去也不敢跳下去。即便敢跳下去,也会崴到脚。
谢晏走过去:“翁主有所不知,正是陛下令我们请翁主入宫做客。淮南王要是知道翁主来到长安只能住这茅草屋,定会责怪陛下不懂礼数。”说到此,粲然一笑,“翁主,请吧。”
刘陵被他说的有口难言:“——你又是何人?”
谢晏挑眉:“陛下身边的人,不是被你查的一清二楚?怕是东方朔昨日去了哪家酒楼,司马相如有没有私会酒肆歌姬,也瞒不过你的眼睛吧?”
刘陵打量一番谢晏:“狗官?”
谢晏嗤笑一声,便收起笑容:“带走!”
骑兵拽着刘陵等人出去。
卫青带着院中的骑兵进屋,书房库房扫荡一空。
众人火速返回建章。
到了园子里,谢晏指着找乡民借的板车:“韩大人,书信和人归你,财物归我!”
韩嫣迟疑:“你说什么?”
“陛下不是看着财物心烦吗?现在刘陵抓到,财物对陛下而言可有可无。”谢晏一脸无辜,“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直接给我,也就不劳烦日理万机的陛下亲自犒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