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韩嫣不知道谢晏用了什么法子,可是此事切切实实证明谢晏此人聪慧。
这样的人才他是不敢得罪!
回头陛下过来管他要人,人跑了,陛下不得把他打入“冷宫”。
陛下是想磨磨谢晏的性子,还是当真厌恶谢晏,韩嫣还是分得清的。
韩嫣:“陛下问起此事——”
“一人做事一人当!”
谢晏凛然不惧!
韩嫣点点头。
谢晏指着一箱铜钱,“这个留下!”
韩嫣乐了,调侃:“多谢小谢先生还记得我等。”给公孙敖等人使个眼色,公孙敖和一个同僚上前把装满了铜钱的大木箱抬下来。
韩嫣示意驾车的骑兵把余下的财物送去犬台宫。
倒是没有骑兵羡慕嫉妒。
第一次搜到两个窝点,消息来自谢晏。
第二次把刘陵的家抄了,也是谢晏提供消息。
他们有的得了重赏,有人因此高升,谢晏只得区区百金。
不怪谢晏恼怒。
今日若不遂了他的意,日后甭指望谢晏带他们升官发财!
谢晏看着车马当真前往犬台宫方向便转向卫青。
卫青把早已撑不住呼呼大睡的外甥递给谢晏。
谢晏抱着小孩骑马走人。
韩嫣带人连夜整理书信证据。
卫青把刘陵一伙带下去严加看管。
刘陵此刻也意识到什么,看着卫青要走,慌忙叫住他:“上次我家突然被查,也是狗官谢晏干的?”
卫青眉头微皱,心里不快,抬脚走人。
“卫青!”
刘陵大声令他停下。
卫青背对着她说道:“我不同犬吠!”
“你胆敢骂我是狗?”刘陵大怒。
想她自幼聪慧,得淮南王喜爱,在淮南王府的地位仅次于世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然而卫青不怕!
卫青只是脾气好,不是没脾气。
与人为善不等于他不会骂人。
以前在那个家中呆了几年就被作践几年,什么污言秽语没有经历过。
卫青目光冷冷地向她一瞥:“满嘴乱吠难道是人?”
说完回宿舍休息,不再同她废话!
刘陵气得跺脚,咬牙切齿地隔空指着卫青,却不敢再骂人。
盖因她还记得自己已经沦为阶下囚。
同时,谢晏也抵达犬台宫。
天微微亮了,谢晏翻身下马推开宫门,杨得意趿拉着鞋出来。
看着骑兵抬着箱子进来,杨得意脱口道:“淮南王翁主抓到了?”
两个骑兵停顿一下点点头,注意到杨得意的视线,一时间哭笑不得。
谢晏翻个白眼:“瞎琢磨什么呢?这是在城外乡间搜到的财物。”
杨得意顿时很尴尬,他真是睡糊涂了。
木箱虽大,也不能藏人。
否则还不得憋死过去。
“没睡醒,没睡醒,让几位见笑了。”杨得意看向谢晏,“陛下赏你的?”
随后进来的骑兵又停一下,神色复杂地看一眼谢晏,就把东西搬去他卧室。
杨得意见状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谢晏:“上次韩嫣不是说,陛下看到财物心烦吗?现在人抓到了,人归陛下,财物归我。”
杨得意听明白了,惊得张口结舌。
谢晏不在意地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抱着卫大宝进屋。
杨得意左右一看,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脱掉鞋砸过去。
谢晏早已不是三年前的谢晏,轻巧躲开,草鞋落到骑兵抬的箱子上。
几个骑兵吓一跳。
杨得意赶忙告罪解释:“我不是冲几位。这,这小子简直胆大包天目中无人!”
从室内出来的骑兵笑着劝说:“陛下做初一,还不许小谢做十五啊?”
随后出来的骑兵宽慰:“杨公公不必担忧。这次的财物不少,可是陛下不差这点钱。再说了,跟刘陵比起来不值一提!”
杨得意蹙眉:“一个女子这么重要?”
“重要不重要端看陛下怎么用。”骑兵笑着出去。
谢晏把小少年放榻上,到门口问:“都是金银玉器吗?”
搬着箱子进来的骑兵摇摇头:“这一箱好像是衣物。”
谢晏:“衣物送回去,里面可能有夹层,叫韩大人仔细检查。我只要珠宝财物。”
骑兵把箱子打开,留下不能吃不能穿且无字的。
杨得意端着油灯进屋,被璀璨的珍珠金币晃了晃神,视线移动,又看到一箱青铜玉器,应当是刘陵房中的摆件。
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财物,杨得意当场傻了。
谢晏拿出六贯铜钱塞给骑兵。
骑兵佯装不快:“小谢,这就生分了啊。”
“不是给你的。六辆车的租赁费,一辆一贯,下次再用不难。”谢晏道。
骑兵不由得想起来的路上同僚说那个村里两个更夫起初对他们很敷衍,一听说小谢先生治病不收钱,立刻带路。
骑兵忽然明白为何他们遍寻不到刘陵,换成谢晏出马,短短几个月连人带窝全端了。
骑兵拿着钱笑着离开。
杨得意盯着谢晏沉默不语。
谢晏挑一块玉佩扔过去。
杨得意本能伸手:“乱扔什么?”
“送你了!”
金饼不多,想来大部分金饼在城中,上次被中郎将抄走了。
谢晏数几十块,又拿一块金饼和一块小一点的玉佩塞给杨得意,他就把箱子锁上。
杨得意懵了:“我——”
“不是给你的。”谢晏指着金饼和玉佩,“这两块归李三,余下的一人一块。”
怎么跟分赃似的?
杨得意不禁腹诽一句:“这事陛下究竟知道不知道?”
“天塌了有我呢。”谢晏抬抬手,“睡觉去。你不困我还困呢。”
杨得意确定皇帝不知:“待会陛下过来——”
“那又如何?仲卿还未登记,我就把东西拉来。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少了多少?”谢晏故作嫌弃,“瞎操心!”
杨得意张张口,“——要是这样说,我可就拿走了。回头陛下找你要,你自己补回去。”
谢晏点头。
杨得意又扫一眼大小七八个箱子:“这么多钱财——”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磨叽?”谢晏忍不住打个哈欠,心情烦躁,“想说什么,一次说完!”
杨得意打小看着他长大,一听这语气就意识到他要发火:“你先睡,等你睡醒再说!”
叹着气,带上门,回屋。
杨得意把他的那块玉佩收好,推开隔壁的门。
如今建章园林很安全,谢晏和杨得意等人睡觉只是关门,不会从里面闩上。
李三等人醒了,骑兵快走的时候他们才醒。
听到谢晏和杨得意说话以为俩人起得早,他们就打算再眯一会儿。
杨得意进来,李三坐起来问他找谁。
“给你的。”
杨得意把灯点着,就把玉佩和金饼递过去。
这屋里除了李三还有五人,杨得意给一人一块金饼。
赵大惊呼:“我也有?”
“谢晏那小子发财了,人人有份。”杨得意无奈地摇摇头,“我去隔壁。”
李三叫住他:“刘陵抓到了?陛下赏的?什么时候的事?”
杨得意:“三更半夜,我们睡得正香的时候。那小子才回来,你想知道什么等他睡醒再说。”
李三看着玉佩和金饼睡不着。
赵大等人也高兴地睡不着,问李三究竟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三把谢晏请屠夫、药铺以及乡间百姓留意刘陵一行的事和盘托出。
杨头想起前些日子李三说过一次:“真叫他找到了?”
李三点头:“阿晏说,这就叫人多力量大,蚂蚁吞象!”
杨头感到不可思议,讷讷道:“以后不能小瞧任何人啊。”
“我想定是查到了具体地址,连夜出击,打她个措手不及!”说起此事,李三与有荣焉地感叹,“不愧是百姓们的小谢先生!”
赵大等人笑了。
杨得意从隔壁屋出来,听到这阵笑声也忍不住笑了。
到门口,杨得意倚着门框问道:“不困是不是?那都起来打扫狗圈。再把那小子的猪喂了,鸡鸭赶出去觅食。”
赵大等人亥时就进入梦乡,此时也睡饱了,闻言起来穿衣穿鞋。
金饼藏起来,众人就去干活。
若是以往,应当洗漱。
担心来来回回窸窸窣窣吵醒谢晏,决定饭前再洗漱。
厨房内飘出饭香,谢晏醒来。
昨晚睡了几个时辰,早上又眯一个时辰,谢晏睡饱了。
小少年也醒了。
谢晏起身问他起不起,小孩抱着蚕丝被子打滚。
“起吧。你先生上了年纪,胡须都白了,别叫他等。我们大宝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谢晏朝他伸手,小孩抓住他的手跳起来。
谢晏给他换上干净的衣物。
小少年张开双臂:“晏兄,昨晚抓到坏人了吗?”
谢晏故意问:“你没看到啊?”
少年的小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人家睡着了。”
“跟你说了,我们去去就回,你还不信。你刚睡着我们就回来了。”谢晏指着对面墙边大大小小的箱子,“坏人的东西。现在是我的。因为人是我发现的。”
小霍去病下了榻跑过去:“这么多啊?”
谢晏打开:“喜欢什么拿什么。晏兄的也是你的。”
少年“哇”一声,看着什么都想要。
抓一块洁白的玉佩就往嘴里塞。
谢晏吓一跳。
多脏啊!
“不能吃!”
谢晏赶忙夺走,“跟你平日里戴的一样。”
小少年颇为失望,又转向另一个箱子,拿起来一看,好像是他用的砚台,顿时失望的神色无法掩饰。
谢晏挑一块马蹄金:“这个好不好看?”
五味楼很赚钱,小霍去病这半年每次回到家都能看到他娘串铜钱,陈掌数金饼。
家里不缺钱,少年不稀罕,指着别的箱子。
谢晏一一打开,不敢给他珍珠,担心他因为好奇吞下去:“这个给你。”
“好像一个树啊。”少年一手抓住一手戳戳,“晏兄,树是假的!”
杨得意叫俩人去用饭,闻言看过来,惊了一下:“这这——”
“珊瑚制品。”谢晏道。
杨得意认出来了,珊瑚极为难得,就是宫里也只有皇帝、皇后、太后以及卫夫人舍得摆出来:“你你你——”
谢晏打断:“不能吃不能喝的死物。”
杨得意张张口想反驳,可是看到小孩好像很喜欢,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说得对。洗脸用饭!”
谢晏:“大宝,东西先放你屋里,回头再看。”
今日少年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肚子饿的咕咕叫,闻言就把珊瑚摆件塞他手里:“在晏兄这里也一样啊。晏兄,我晚上还可以跟你睡吗?”
“你舅一个人睡啊?”谢晏问。
虽然卫青对大外甥严格,可是舅甥二人日日见面,卫青又时常教他骑射,夏天领着他下河洗澡,小霍去病心里最喜欢二舅。
卫少儿和陈掌也要排在舅舅后面,只因休沐日回到家中,也是卫青伺候他。
陈掌和卫少儿忙着赚钱!
小霍去病琢磨片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才能一个人睡。”
杨得意一下子被口水呛着。
要是他没记错,前几日卫青就是这么数落小不点。
这孩子!
杨得意摇摇头,去斜对面厨房叫李三等人盛饭。
这个时候离宫诸人也在用饭。
韩嫣和卫青着急向皇帝复命也没用,今日没有朝会,宫门尚未打开。
饭后,城门开了,二人又担心途中出现变故,便只带着书信进宫。
刘彻乍一听到“人赃并获”,脑袋嗡一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可思议:“确定是刘陵?”
卫青:“没有易容的痕迹。见过刘陵的骑兵证实是淮南王翁主刘陵。”
刘彻狂喜!
韩嫣轻咳一声,欲言又止。
刘彻迅速冷静下来,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死的活的?”
韩嫣哭笑不得:“自然是活的。只是这,出了一点变故。人是抓到了,刘陵和淮南近日来往的书信一样没少,但是没有找到刘陵收买百官的证据。搜到的财物仅仅是上次的三成。”顿了顿,有些为难,盖因韩嫣长这么大没有见过谢晏这么胆大妄为的,导致他不知怎么说下去。
卫青小心翼翼地说:“谢晏给微臣等人留下一箱铜钱,余下的财物被他拉去犬台宫。陛下,谢晏此举实属胆大包天。可是微臣觉得他就是小孩子脾气。兴许过几日便会还回来。请陛下恕罪。”
刘彻神色错愕:“你说什么?!”
卫青心虚,依然硬着头皮胡说:“谢晏说他先帮陛下收着——”
“混账!”
刘彻大骂。
韩嫣忍不住辩驳:“陛下,微臣上次都说了,百金有点少。您也说过,但凡他上进一点,也不会只赏他百金。那这次,谢晏直接把财物拉走,也省得您特意封赏了不是吗。”
刘彻气笑了:“是这样?”
“那微臣把他绑来交给廷尉依法严惩?”韩嫣故意说。
刘彻瞪他一眼:“罢了。朕懒得跟个小鬼斤斤计较!刚刚你二人一个个跟天塌了一样,朕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朕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那个混账!”
卫青悬着的心落到实处:“陛下的意思——”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比起刘陵好好活着,那点财物在刘彻心里着实不值一提。
卫青立刻道:“微臣替——”
“用不着你替他道谢。”刘彻想起什么,心里咯噔一下,瞬时变脸。
韩嫣和卫青不禁紧张起来。
刘彻懊恼:“朕怎么把这事忘了。先回去,好吃好喝照看着,不能把人饿瘦了。知晓此事的人近日不许出建章。”
韩嫣和卫青告退。
刘彻回到殿内就不禁叹气。
只因当前有件大事——
这些年匈奴反复无常,得了大汉的好处安分一段时日,来年故态复萌,侵扰边关,烧杀抢掠。
近日正是匈奴同大汉关系不错的时期。
主战的大行令王恢认为,匈奴不信大汉敢同匈奴开战,不如趁机引诱匈奴单于入塞。
刘彻认识谢晏之前就不想忍受匈奴。
从谢晏心里听到谥号“武”,便认为此战必能获胜。
刘彻率先想到卫青。
可是卫青十九岁,令其为将定会惹来老臣不忿,军心不稳不利于狙击。
李广在贵族和民间声望极高,虽然谢晏腹诽过李广迷路,但这次无需出塞,刘彻便大胆用他。
刘彻调兵之前不曾前往犬台宫找谢晏旁敲侧击此战结果,一来担心被犬台宫诸人和建章卫听出一二消息泄露,二来谢晏比他生的晚,不可能事事都清楚。
再说了,这一次他十拿九稳,也没有必要找谢晏,是以近日极少前往建章。
若是淮南王刘安这个时候听说刘陵被抓,又赶上诸将不在京师,极有可能狗急跳墙挥军北上。
刘彻为此愁眉不展。
春望低声宽慰:“好在是夜里行动,可以隐瞒几日。”
刘彻摇摇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春望:“那奴婢去找魏其侯?当年七王霍乱他是大将军,他应当有主意。”
刘彻沉吟片刻:“明日去东西市放出消息,太后请淮南王翁主入宫小住。朕要赶在出兵前把此事了了。”
春望小声问:“可以吗?”
“朕再给淮南王找点事做。”刘彻想到一人,“回头令主父偃为淮南王国丞相!”
春望心肝颤抖,陛下不怕淮南王把主父偃生吞活剥了吗。
“去找几个其貌不扬的侍卫,六百里加急赶到淮南,扮成市井小民把此事透露出去。”刘彻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去吧。”
春望出去找人。
五日后,几名禁卫抵达淮南,先是同乡民闲聊,后去茶馆酒肆之地。
三日后,淮南王收到田蚡叫人送来的加急信——
刘陵不在东宫。可是陛下敢那么说,刘陵应该身体无恙。只是不知陛下此举何意。末了劝淮南王谨慎行事,切勿连累他。
淮南王想起市井传言。
有人疑惑本该在淮南的翁主怎么在长安。有人说太后喜欢翁主。有人说翁主偷偷进京,被皇帝扣在宫中,皇帝放出消息是叫淮南王拿钱赎人。
众说纷纭。
淮南王暗骂刘彻阴损。
六月初,淮南王丞相拉着二十车珍奇珠宝抵达长安。
淮南王的车队从南门进去,南门离建章园林不远,守卫看得一清二楚。
当日此事就传遍整个建章园林,也传到杨得意耳中。
谢晏屋里的财物堆到大马车上顶多一车。
淮南王送来二十辆大车。
杨得意叹服:“还是陛下高明。”
赵大在他身边,同他一起训狗,不禁说:“没想到一个女人这么值钱。”
“淮南王也可以抵死不认,说翁主从未出过淮南。可是这样会显得他狠心,他会担心日后没人敢同他里应外合。”杨得意道。
赵大:“你是说田蚡?”
杨得意:“不是他。陛下的很多想法跟老臣不一样,那些老臣兴许早就想换个主子。淮南王可能也想到这一点,所以刘陵暴露了他也没死心。他要是把一切推到刘陵身上。陛下只能吃个哑巴亏。”
赵大听糊涂了:“现在陛下知道淮南王有反心,淮南王就不怕陛下秋后算账?”
杨得意:“淮南王从未信过陛下。陛下也没信过他。不过这次的事,淮南王不止损失钱财折了面子,也会失去许多盟友。”
李三抱着小狗进来:“这话怎么说?”
杨得意:“刘陵被抓后,陛下主动公布出来,百官才知道。在外人看来,行动迅速诡秘,谁也不知道陛下掌握多少证据,你说朝中胆小的人怕不怕?往后不好说,今年谁还跟淮南王有一丝牵扯?”
李三:“淮南王不知道这些事。要是知道盟友一个个怕得要死,这几年指望不上,估计有可能抵死不认,任由刘陵自生自灭。”
杨得意点头:“这事就巧在淮南王和他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李三:“以后会知道吧?”
“财物都送来了,知道也晚了。”
杨得意悬着多日的心可算踏实了。
陛下得了那么多钱财,便不会再同谢晏斤斤计较。
卫青也踏实了。
傍晚,他和大外甥骑马回到犬台宫。
小霍去病牵着大狗出去,卫青去厨房找谢晏:“听阿姐说,淮南王送来的珍宝,半车就赶上先前我们搜到的一车。”
淮南王丞相进京一事,谢晏上午就听说了:“你进宫了?
“我总要看看陛下怎么想的。陛下近日很怪。以他的性子,你截了那么多宝物,他就算不在意,也会忍不住过来数落你几句。”卫青想起那天早上的事,“韩大人也觉得陛下很怪。”
谢晏:“是不是和你姐有关?”
“不是。陛下说过,生男生女顺其自然。”卫青摇着头,“一定出什么事了。我要是可以参加朝会,兴许就知道了。”
谢晏:“你不是侍中吗?陛下近日没找你入宫?”
“陛下叫我好好读兵法练骑射。前些日子还送来几个匈奴人,叫我们学匈奴语,找他们了解匈奴习俗。”卫青说着一顿,“这事,你们别往外说啊。”
谢晏朝杨头几人看去。
杨头做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我要是乱说,你尽管杀了我。
卫青放心下来:“我不说过些日子你们也会发现,因为人就在园子里。”
谢晏:“说起园子里的事,东方朔还没做出纸?”
卫青好气又好笑:“只能当厕纸。不如你做的密实。韩嫣叫他找你请教,他以你也没有做过竹纸为由拒绝。”
杨头几人不由得朝谢晏看去,东方朔怎么又胡说八道啊。
谢晏冷不丁想起一件事。
都是前些日子刘陵的事闹的,导致他没心思同别人多谈。
谢晏:“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今年我也做纸了?”
卫青早出晚归,他走的时候谢晏还没有放下碗筷,回来的时候谢晏多半在厨房,以至于他从未见过谢晏做纸:“何时?”
“年后等乡民打听刘陵的消息的时候。”谢晏一顿,“也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年初三。”
谢晏在京师只有一个叔父,杨得意在京师没有家人,杨头更是无父无母。所以旁人过了初一就走亲串友,于犬台宫诸人而言,过了年初一新年就过完了。
闲着无事,谢晏叫同僚们随他剥树皮砍竹子。
去年谢晏做的厕纸太好用。
众人干劲十足。
三月做楮皮纸。
四月做竹纸。
谢晏确实没什么经验,所以做的纸依然晕墨,但足够犬台宫众人用到明年立秋。
经谢晏提醒,卫青恍然大悟:“是我疏忽。近日用的厕纸明显比去年软。我以为早晚水汽重,厕纸变软了。原来是竹纸?”
谢晏:“你没发现竹纸明显比楮皮纸细啊?”
卫青有点不好意思:“不曾留意。我不应该犯这种错误,也不应当因为信任你就自以为是。这要是在战场上,说不定我会因此丢了性命。”
“谁还不是吃一堑长一智啊。”谢晏宽慰他,“别跟东方朔说我如今也会用竹子做纸,不想搭理此人!”
卫青只是对谢晏不爱读书不爱习武颇有微词,旁的他觉得都是些小事,不值得他和谢晏发生争执。
卫青笑着说:“近日没有见过东方朔。他的事我是听韩嫣说的。”
“晏兄!”
小少年被大黄狗拽进来。
大黄狗闻到香味摇尾乞怜。
谢晏嫌弃:“贪吃狗!”
小少年蹲下摸摸狗头:“晏兄,大黄很聪明,他会帮我找东西。”
谢晏:“喜欢吗?”
小霍去病瞬时听出他言外之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卫青皱眉:“家里有狗!”
谢晏:“我听陈兄说过,那只狗如今在五味楼看库房。大宝要是喜欢,日后叫大黄陪你去离宫。但是我有个要求,陛下叫你学的,你好好学。”
刘彻今年给他添了琴和棋,小霍去病不是很想学,每天上课如上坟。
小不点苦着脸抱怨:“晏兄,你跟陛下学坏了!”
谢晏:“我是担心你只想着和大黄藏东西找东西,玩野了心,过些日子什么都不想学。”
卫青看向外甥:“别找借口。学还是不学?”
小不点抱住机灵的大黄狗脑袋,铿锵有力地说:“学!”
谢晏大手一挥:“送你!一炷香后过来用饭!”
少年拽着大黄出去。
杨头低声说:“那个大黄可是寻物犬里头最机灵的。你就这么给大宝,杨公公不跟你急?”
卫青面露担忧。
谢晏:“他也不舍得给别人。陛下用不着。难不成一直养在身边?”
卫青没听明白:“有人找你们要狗?”
谢晏摇头:“以前陛下同我们说过,给各衙署几只。像廷尉衙门和京兆尹。协助他们抓贼破案。可是大黄过于出色,送给廷尉,要是叫京兆尹知道,京兆尹定会心生不满。反之,亦然!依我看都别要,省得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