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打赌

臭味相投的俩小子不到一炷香就回来了。

卫青惊讶:“这么快?”

谢晏瞥一眼两手空空的少年:“快什么啊。走到半道上想起来没带钱。”

霍去病嘿嘿笑着朝谢晏走来,用讨好的口吻喊“晏兄”。

谢晏:“荷包在卧室床头柜上。十文钱够了。”

霍去病跑到屋里拿十个铜板,绕过果林,朝农奴家中跑去。

赵破奴紧跟着他。

俩人跟连体婴似的。

卫青想起去年霍去病抓过蟹:“不是有蟹笼吗?他还买什么?”

谢晏:“买放黄鳝的笼子。”

“去病方才说这条黄鳝有很多子子孙孙,不是随口一说?”卫青神色诧异,显然没把外甥的话当真。

谢晏点头证明霍去病没说笑:“至于有没有,抓了才知道。”

卫青:“没有呢?”

谢晏:“也没有什么损失。如今正值暑假,不叫他祸害黄鳝叫他做什么啊?”

卫青想象一番,外甥早上练骑术剑法,上午看书练字,下午无事可做,围着他打圈转——不禁打个哆嗦。

谢晏抬头瞥一眼,顿时乐了。

卫青笑不出来:“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他不累吗?”

“不累!”

谢晏摇摇头,忽然想到一点。

霍去病的寿命宛如流星,璀璨过后瞬间凋落,兴许正是因为他认为自己身体极好。

谢晏觉得应该适时给刘彻提个醒,不能把人往死里用。

卫青:“破奴呢?”

谢晏:“能从草原到关中的小子,他的身体会不好?”

“不怪他俩能玩到一起去。换成曹襄,可没有精力陪他从早疯到晚。”

卫青进院找个水盆,把鱼和黄鳝扔进去。

谢晏把驱虫草收起来,便问卫青黄鳝想怎么吃。

卫青不会做饭,思索片刻,除了炒和炖,也不知道怎么吃,决定由谢晏拿主意。

谢晏:“要是汤汤水水没喝腻,那就做北芪淮山红枣黄鳝汤?红枣还有很多,也不缺药材。有我自己买的,也有陛下叫太医搭配好送来的。”

说起太医,卫青想起那位随他出征的太医。自从回到长安,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卫青便问谢晏是否知道这位太医现在何处。

巧了,谢晏知道。

前几日卫青在犬台宫待烦了——整天无所事事,便骑马去骑营。

没成想他前脚走,后脚宫里的太医过来。

谢晏收了药材同太医闲聊几句,太医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没想到打仗那么吃身体。随行太医什么也没干,只是骑着马跟大军来回一趟,到家一病不起。

同僚为其诊脉,劳累过度!

一路上没病没痛,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谢晏看出卫青很关心那位太医,便直接说:“在家养病。”停顿一下,还是没忍住,“你这种打法太吃身体。上次抵达比雁门北还要远的龙城,来回不足三个月。这次不足两个月。我就是出去游玩,这么远的路,来回两个月身体也吃不消。”

卫青:“迟了匈奴就跑了。这次要不是陛下当机立断迅速出击,袭击雁门的匈奴人就跑远了。”

谢晏:“那陛下叫你安心休养,你倒是歇几天。九月初,无论你去骑营,还是去少年宫当个武师傅,都没人拦你。”

卫青从小到大没有休息过这么长时间。

上次从龙城回来,拢共休息不到两个月。

这次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给他五个月长假。

卫青一想到小半年无事可做就觉得心慌。

卫青看向谢晏:“你早上起来做个菜,晌午烧个汤,晚上烙个饼,平日里偶尔出趟诊,或者进城买点菜,便没什么事了。你不觉得日子无趣,虚度光阴吗?”

谢晏:“你把六十年的事挤到四十年做完,就没想过把自己累得只能活到四十岁?”

卫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谢晏:“就说打匈奴,三年打两次,就算你不累,国库吃得消吗?战马消耗的起吗?”

谢晏问到了关键的问题。

这次战马损耗不多,是指战场上。

回来之后,还能继续上战场的战马仅剩七成。

上次李广损失一万,公孙敖部在战场上就折损了一半,从边关回到京师,卫青和公孙贺部都有不同折损,原本四万匹战马,只剩三千可用。

这次要不是有马蹄铁,最多只有三成可用。

下次兴许很难凑够三万匹可以长途奔袭的战马。

谢晏:“我也不是说当下。这两次不打不行,我可以理解。我是指以后。如今你的身体吃得消,过了三十岁呢?”

卫青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说的这些陛下应该考虑过。”

“你自己呢?”谢晏问。

卫青不在意地笑笑:“三十岁之后再说也不迟。”

谢晏顿时想把他的笑容扯下来。

卫青拍拍他的肩:“那个时候少年宫的小崽子们也该长大了。”

所以刘彻换个人往死里用!

谢晏决不允许。

要说最初待霍去病极好,是因为他是冠军侯,是封狼居胥的大司马。

这些年下来,谢晏早已把小孩当亲弟弟。

谢晏不禁说:“你外甥也是少年宫一员!”

“我知道。陛下还能可着他一个人用不成?”卫青失笑,觉得谢晏关心则乱,“陛下如今可着我一个人用,一是因为我们对匈奴了解甚少,二是上次全军覆没可能吓到陛下,陛下轻易不敢用旁人。

“以后就好了。这次抓到个匈奴小王,我们摸清了匈奴王庭,具体兵力部署,只要不再迷路,别的将军也能打赢匈奴。等去病、破奴长大,随便谁都可以领兵。”

谢晏张张口,一时间不知该反驳“不再迷路”,还是该问他怎么知道谁都可以领兵。

细数汉武一朝的武将,公孙敖上次差点没回来。

公孙贺出征多次,也不知道他什么运气,离了卫青就找不到匈奴。

苏武他爹跟着卫青同匈奴多次交手,放他自己带兵,他来个全军覆没。

赵破奴打楼兰跟玩似的,对上匈奴他差点完犊子。

再说这次同卫青打配合的李息,谢晏隐隐记得,他跟卫青打配合干的好,至于自己带兵迎击匈奴,好像没有。

卫青和霍去病帐下当然不止这几位,可是这几位都不行,其他人更别提。

那个什么赵信,简直是双面间谍。

谢晏猛然看向卫青:“那个匈奴小王叫什么?”

卫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跳到俘虏身上:“这次抓回来的?”

谢晏点头。

卫青:“匈奴话,我也说不上来。你想知道?回头我问问。这次回来的匈奴人都在上林苑。离这边大概七八里路。”

谢晏听出他想亲自询问此事。

估计他嫌犬台宫无趣。

谢晏:“那你回头问问。”

翌日上午,卫青用过早饭就骑马前往俘虏营。

霍去病站在果树下,看着远去的背影长吁短叹:“我这个舅舅啊,怎么就闲不住呢。”

谢晏:“说得好像你闲得住。等你长大,你从战场上回来,我叫陛下给你放半年长假。”

霍去病瞬时变脸,上前抱住谢晏的手臂:“晏兄,你最疼——”

“正是因为疼你才希望你歇息半年把身体养回来。”

谢晏越想越觉得必须这样做。

要不强制霍去病休息,他因为身体疲惫免疫力下降,就算谢晏搞出各种药也救不活他个找死的。

谢晏:“就这样定了。”

霍去病张口结舌:“不是,什么这样定了?”

“以后从战场上回来就知道了。”谢晏拨开他的爪子,“你俩抓的螃蟹呢?我待会打年糕。晚上吃螃蟹炒年糕。”

霍去病见他不想再谈此事,心想着,反正我还小,到时候再想法子也不迟。

“在厨房。”霍去病朝屋里看一眼。

就在这时,杨头拎着一桶蒸熟的米出来。

树下有石臼,平日里打稻谷。

谢晏一早起来就洗刷干净。

杨头把米倒进去,赵大和李三两个打,他和杨头轮流给米翻面。

幸好是用脚踩木杵,要是用锤头一点点敲,怕是流的汗都比米多。

霍去病和赵破奴一左一右,跟哼哈二将似的盯着石臼,满脸怀疑,这样成吗。

随着白米越来越黏糊,霍去病和赵破奴从抄手站着到蹲下,再到席地而坐。

刘彻带着禁卫和内侍抵达犬台宫之际,李三和赵大站着,谢晏和杨头蹲着,俩小子坐着,杨得意等人牵着狗围观。

刘彻抬手示意禁卫放轻脚步,走到跟前也没能看清楚里面咚咚咚的敲什么。

卫青把马送到马厩里,回来看到个熟悉的背影踮起脚瞅石臼,下意识揉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不禁上前几步:“陛下?”

众人惊了一下,扭头一看,慌忙行礼。

随着众人躬身低头,刘彻看清,谢晏手里拿着一个白面团子,“打面筋啊?”

众人的呼吸停顿一下。

谢晏一脸无语:“面筋是用水洗出来的。这个是米!”

刘彻好奇地问:“米面团?”

霍去病:“陛下,你问我,我知道。”

刘彻点点头,笑着说:“那你来说说看。”

霍去病:“蒸熟的大米倒进去,用这个石臼使劲打,打一会翻个面继续打,越打越软,就成了南方人食用的年糕。”

刘彻乐了:“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他说什么你都信啊。”

霍去病眨了眨眼睛,此话何意?

晏兄又逗他玩呢。

谢晏听糊涂了,“您的意思这不是年糕?”

“你当朕没见过年糕?”刘彻摇摇头,“硬邦邦的。当然,做熟了是软的。但绝对不是这样的。”

杨得意牵着大黑慢慢后退,以防两人唇枪舌战,溅他一身唾沫。

送上门的冤大头,就这么放过他,好像不太合适。

谢晏放下年糕上前几步:“陛下,臣近日手头有点紧。”

刘彻听说了,谢晏又是买老母鸡又是买老鸭,还买了一窝鸽子。

听说还买许多药材。

刘彻估计卫青想不到叫管家买了送过来。

可能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进补。

刘彻便令人送来最为贵重的药材。

今日带来许多晒干的山珍海味。

刘彻:“朕瞧着你卧室书桌上的象牙雕船就不错。”

谢晏点点头:“可以!您输了呢?”

刘彻:“尽管提!朕恕你无罪!”

“千两黄金?”谢晏道。

刘彻毫不意外,不禁啧一声:“谢先生还是一如既往——”

“臣就是个俗人!”

谢晏不想听他说下去,真龙天子嘴里也吐不出象牙。

刘彻令春望先把他带来的干货交给杨得意,再给他搬个小板凳。

今日他倒要看看谢晏怎么变戏法!

赵破奴把自己板凳递给皇帝。

刘彻颇为满意地揉揉他的小脑袋:“好孩子!长高了吧?”

赵破奴点点头,用手比划一下:“这么高。我的裤子都短了。”

刘彻:“谢先生有钱,叫你家先生给你做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