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大婚,谢晏不准备缺席。
可是谢晏担心他的出现会令卫青遭人诟病。
翌日上午,谢晏前往长平侯府。
这几日卫青人逢喜事心情好,见着谢晏就傻乐。
谢晏随他步入客房,待室内只有他和卫青二人,谢晏才说出他的顾虑。
卫青不懂:“为何嘲笑我?”
谢晏:“旁人都认为我和陛下有点什么。韩嫣过两日也会过来。要是皇后和陛下亲至,那你成亲当日就热闹了。”
卫青听明白了,想生气又觉得好笑:“我当什么事。他们不敢当面诋毁我们。既然听不见,就让他们说吧。再说,没有这些误会就无人议论了吗?”
谢晏不禁摇头:“以前陛下无子,他舅舅亲自下场咒他。如今陛下要修朔方城,我觉得公孙弘在家中应该一想起此事就骂陛下糊涂。你三战三捷,羡慕嫉妒恨不得抢去你的军功的人只多不少。他们无法从你身上找出缺点,也会鸡蛋里挑骨头。”
卫青点头:“所以何必在意旁人的想法?”
“我不怕!”
谢晏要是在意,早在及冠那年就随便找个借口溜了。
这些年刘彻和韩嫣以及谢晏的叔父谢经都希望他可以出将入仕。
谢晏主动提出从基层做起——前往外乡担任县令,刘彻绝对不会阻拦。
卫青心里很是感动:“你不怕我也不怕!”
“不怕什么?”
公鸭嗓在二人身后响起。
卫青和谢晏惊了一下。
谢晏回头,果然是霍去病:“嗓子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
卫青:“变声期。这两天的事。以前我也有过。几个月就好了。”
谢晏顿时感到惶恐,霍去病都到变声期了。
霍去病走到谢晏跟前:“晏兄不必担忧。以前我说话声脆,太医说是小孩子。以后我的声音变重才能令斥候、校尉等全军将士信服啊。”
卫青不禁说:“凭你今天上树抓知了,明日下午捉螃蟹的性子,你的声音一直这样粗重也无法令人信服。”
霍去病眉头一挑,跟谢晏有的时候一模一样。
“您不必用激将法。那是犬台宫的我。我在少年宫不这样。你在家中和在陛下面前,在全军跟前是一个样吗?”霍去病盯着他问。
“必然不一样!”
附和声很是果断。
谢晏循声看去,赵破奴大步进来。
“你的声音怎么没变?”谢晏问赵破奴。
赵破奴:“我少时吃的用的不好,生长缓慢。太医说过两年补回来也会变。先生和将军聊什么呢?”
霍去病想起方才听到的话:“怕什么?晏兄,有人欺负你吗?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你拿着朝廷的俸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弹劾。我莽莽撞撞,手上没个轻重,舅舅可以说我不懂事没人教。”
谢晏拍拍他的后脑勺:“很会利用自身优势啊。”
赵破奴:“过两年再用也没人信啊。”
卫青瞪一眼他:“少跟着他胡作非为!”
赵破奴不怕卫青,直言道:“我们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霍去病点头:“谁若犯我——”
卫青瞪着他问:“你弄死谁?”
霍去病不希望被舅舅追着打,“舅舅真狠!不过这是你,不是我。”
卫青不屑拆穿他,转向谢晏问他是否需要休息。
谢晏:“从建章到这里才几里路,我不累。你忙你的,我随处看看。”
霍去病:“晏兄,我陪你。我知道哪里好玩儿。”
有霍去病陪着,卫青没什么可担忧的,便去忙他的事。
然而三人才出客房,公孙敬声跑来,身后还跟着公孙贺。
公孙贺这两年也弄清楚了,谢晏和皇帝清清白白。
说起此事,还跟小刘据有关。
第一次在犬台宫见到刘据,公孙贺以为皇帝叫小舅子照看他。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小皇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就算皇后的脾气真和传言一样温柔恭顺,也不可能在自己也在建章的情况下把儿子送到犬台宫。
后来他仔细留意,皇帝同韩嫣下棋的次数都比他来犬台宫的次数多。
再想起以往每每说起谢晏和皇帝,卫青都是一脸无语,懒得跟蠢人解释的样子,公孙贺不得不接受以前是他自以为是。
没了这层误会,谢晏还能令皇帝对他十分宽容,可见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公孙贺拱手道:“谢先生。仲卿呢?”
谢晏注意到父子二人从正门进来,便转向旁边通往主院的侧门,“刚走!”
公孙贺叮嘱儿子两句就去主院。
公孙敬声挤到赵破奴和霍去病中间,仰头问:“表兄,去哪儿?”
“与你何干?”霍去病问。
公孙敬声以前还会因为霍去病的态度感到委屈。
多年下来,他习惯了。
公孙敬声跟没有看到他的冷脸似的,“算我一个啊。”
霍去病:“你怎么也来了?”
公孙敬声:“舅舅过两日成亲,我哪能不在!”
说的好像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他一样。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
公孙敬声不以为意,勾头看向霍去病另一侧的谢晏:“谢先生,你要出去吗?我知道城里哪里好玩。”
赵破奴:“先生不出去!”
公孙敬声想出去玩,闻言很是失望。
谢晏看向赵破奴,笑着说:“要出去看看。”
公孙敬声愣了一瞬间,转向赵破奴,一脸得意。
赵破奴装没看见。
谢晏拍拍腰间的荷包:“全是金饼金叶子,给长平侯挑选新婚贺礼。”
霍去病:“您又不是外人!”
谢晏:“你舅舅自然不在意我是否两手空空。但传出去,别人会胡思乱想。走吧。趁着太阳还没升高,街上不热。”
八街九陌转一圈,公孙敬声没了先前的兴致,小脸热的通红,挑剔的谢晏也没有选中令他十分满意的礼物。
谢晏的空间里有一些金银玉器,但在他看来一个比一个俗气。
公孙敬声移到谢晏身边,小声说:“谢先生,我家有宝物。”
谢晏眉头微皱,这孩子属棒槌的吗。
霍去病面色不善地转向表弟。
公孙敬声一向没有眼力见儿,继续说:“我偷偷拿出来,你把金子给我,我送进去,回头被祖母祖父发现就说被我卖了。”
霍去病顿时无语。
赵破奴不禁说:“看把你机灵的!”
公孙敬声:“不好吗?祖父祖母又不用,也不拿出来摆放。卖给谢先生,我们家得了钱,谢先生有了礼物,礼物也不是送给外人,你好我好全都好啊。”
“不问自取即为盗。”谢晏的神色很认真,“宝物是你自家的,你把金子放回去,也是盗。陛下不喜欢这样的人,你二舅和我们也不喜欢。以后不许这样做。”
霍去病转向表弟:“看在你是为晏兄分忧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敲断你的手!”
公孙敬声吓得打个哆嗦。
谢晏拍拍他的背:“好了。累不累?”
公孙敬声连连点头。
谢晏:“五味楼今日休息吗?”
霍去病:“明后天休息三天。陈兄都把东家有喜歇业三日的木牌写好了。”
谢晏:“那我们——也不行,忘记告诉府中奴仆我们晌午不回去。去茶馆歇歇脚?”
公孙敬声年少,没人带他来茶馆,他很想去看看,“我知道在哪儿。谢先生,跟我走!”
霍去病一把抓住他:“街上这么多人,跑什么?”
公孙敬声:“我是皇后的外甥,谁敢抓我啊?跟我爹一样瞎操心!”
霍去病松手,抬腿朝他屁股上一脚。
公孙敬声被踹出经验了,一看他抬腿就闪身躲开。
嘭地一声,撞到人。
四周静下来,路人后退绕道。
转眼间,摔倒在地的人周围三步只有他们四人。
谢晏叹气:“霍公子!”
霍去病讪笑着摸摸鼻子,低声说:“我来应付,你别出声。”
半大小子可以胡闹,谢晏出面极有可能被缠上。
霍去病时常前往五味楼用饭,听客人说的。
公孙敬声担心霍去病揍他,一看他走近,赶忙解释:“我不是有意的!”
“我又没说什么。”霍去病蹲下,看清楚地上二人的衣着,呼吸一顿,扭头就喊赵破奴。
赵破奴心下奇怪,公孙敬声没有用力啊。
怎么可能把两个成年人撞晕过去。
不是因为公孙敬声衣着华丽就想趁机讹钱吧。
赵破奴伸手:“先生,两位先生,可以起来吗?”
霍去病抓住小伙伴的手,指着两人的衣角。
赵破奴定睛一看,呼吸急促,想起什么就转向霍去病,我没看错吧。
霍去病点点头,无声地表示没看错。
那两人衣角上的花纹是匈奴图腾。
以前霍去病不认识,赵破奴也不曾留意。
要说这事,还要从去年说起。
赵破奴会的匈奴语不多。
去年霍去病跟匈奴人学匈奴语,赵破奴日日跟在他身边,用匈奴话同养马的匈奴人聊天的时候,注意到他们身着汉人的服饰,又因为难忘故乡,所以在衣角或者衣领处绣几个匈奴图腾。
谢晏走过去:“很严重吗?”
公孙敬声很是害怕,急得想哭不敢落泪:“谢先生,我没用力。我感觉就轻轻一碰,这两人就倒了。他们——”
“讹钱吧?”
喜欢看热闹的路人看看谢晏几人的衣着,又看看地上衣裳破破烂烂的两人,便好心提醒谢晏报官。
谢晏给霍去病和赵破奴使个眼色。
两人顾不上脏,把侧躺在地上的人反过来。
谢晏蹲下去仔细观察,两人面色蜡黄,嘴角发白,“应该是饿晕过去了。”
霍去病和赵破奴相视一眼。
心想说,不是故意饿晕的细作吗。
建章卫可是跟他俩说过,以前刘陵的人就这样干过,被“小谢”一眼识破。
霍去病低声说:“晏兄,这俩好像匈奴人。你看这里!”
指着衣袖,示意谢晏近一点。
谢晏往他身边移两步,衣袖的图腾确实不是大汉花样。
前些年谢晏给霍去病买衣物,他觉得小孩子就应该穿喜庆的,所以衣物上不是有鸟兽虫鱼就有花花草草,亦或者祥云图案。
唯独没有见过这些图样。
可是两人身边还有几个包裹,跟举家逃难似的。
匈奴细作没有必要做的这份上啊。
谢晏思索片刻,转向公孙敬声:“身上有钱吗?”
公孙敬声乖乖掏出十个铜板:“爹给我的。”
“去对面铺子里讨一碗糖水。”谢晏朝对面布店看去。
公孙敬声不敢迟疑,赶忙跑进去。
布庄伙计看到谢晏的气质和长相极好,认为他是大家公子,非但拒收公孙敬声的零花钱,他还端来两碗蜂蜜水。
霍去病和赵破奴扶着两人。
伙计亲自灌水。
片刻后,两人悠悠转醒。
公孙敬声急急忙忙地说:“你们老实说,我有没有用力撞你们!”
谢晏转向少年:“小点声!没人怪你!”
公孙敬声担心霍去病腾出手来怪他就晚了。
既然谢晏发话,那表兄应该不敢揍他。
公孙敬声老老实实闭嘴。
被霍去病扶着的男子撑着地面坐起来,对谢晏道:“这位郎君,不怪这位小公子。我二人太饿。以为可以撑到家中,没想到,没想到回家的路这么难。”
说完眼眶通红。
家在长安?
那就不是边民!
霍去病:“你们是被匈奴抓走的商人?”
谢晏忽然想到一个人:“你是张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