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此番趁着午休过来,确实没什么要紧的事。
只因谢晏养的几个皮影艺人终于做出令陈掌惊叹的提线小人。
晌午皮影人同口技人在五味楼表演获得满堂彩!
许多食客为了多看一会儿,不是多要一碟瓜果就是多要一碗面两个菜。
陈掌想同谢晏商量商量,可不可以叫他们演上几日再入上林苑。
说明来意后,陈掌便耐心等着。
谢晏:“不是有徒弟?”
陈掌点头:“可是徒弟还没出师。”
谢晏隐隐记得五味楼的口技人演一日歇一日:“过两日你就说连演三日,皮影师傅胳膊酸痛,口技人喉咙哑了,今日由徒弟代劳,请诸位多多包涵。免费演出,多数客人都能理解。少数人表示不满,你和卫二姐无需出面,自有客人为你们辩解。”
“听说如今上林苑管得严。此事是不是要上报陛下?”陈掌问。
谢晏:“回头陛下过来,再告诉陛下。”
陈掌冲小孩拍拍手。
小刘据跟他不熟,扭头扑到谢晏怀里。
谢晏抱起他:“两日后,不下雨就把人送来。待会儿天不热了我就去找管事的。”
实则无需劳烦他人,同守卫说一声,守卫记下几人的相貌年龄身高以及家庭籍贯,谢晏就可以把人带进来。
不过这样做太不尊重管事。
又不是很麻烦,没有必要给自己树敌。
戌时左右,谢晏抱着小太子骑驴来到上林苑临时设的办事处。
负责上林苑人口进出的小吏看到他很是惶恐,迎到跟前便问:“出什么事了?”
谢晏笑着说:“我敢带着小孩过来,能出什么事啊。”
“这小孩?”
小吏糊涂了,他记得霍去病十几岁了啊。
谢晏提醒:“近日上林苑有个这么大的小孩。”
有吗?
小吏猛然想到什么,惊得手足无措:“小人——”
“无需多礼!陛下和皇后被他闹累了,叫他跟着我和去病待几日。”
小刘据来到陌生的地方很好奇,左右看一下就想下来。
谢晏长话短说,告诉小吏过几日有几个人进来,届时他再把那几人的身家背景送过来。
小吏以为什么大事,闻言有些想笑,又不禁在心里感叹,谢晏不愧出身望族,待他这等小人物也礼数周全。
小吏:“以后这等小事您同守卫说一声便可。”
“我也是闲着没事。”谢晏看向怀里的小孩,“他嫌屋里闷热。放他出来又喜欢四处跑,一眼没看见,不是去了狗窝鸡圈,就是钻进林子里。你说这么小的小孩,要是藏起来,上哪儿找去。”
小吏连连点头。
何况还是陛下的独子。
消失一炷香,怕是犬台宫的狗都要以死谢罪!
谢晏把小孩放驴背上,不等小孩好奇往下看他就翻身上去。
第一次,谢晏庆幸他骑术还行。
小吏等他走远才进去。
到室内,小吏就和同僚感叹,一点小事也亲自过来。
同僚不禁说:“谢先生就是这么一人。外面传他奸佞狗官净是胡扯。有人还怀疑他装。他十来岁就是这样。十来岁的少年哪懂得装。又不是四五十岁的老东西。”
说话的人同谢晏年龄相仿。
小吏看过去:“你不会老是不是?还老东西!去,去,干活去!”
再说谢晏,发现毛驴动起来小太子就不挣扎着要下去,便搂着他在上林苑转一圈。
他坐累了,毛驴也回到犬台宫。
小孩下来就找霍去病,拽着他的手要下河。
霍去病心累:“你就不能歇会儿吗?”
小孩以为他累了,转身找赵破奴。
赵破奴再也不敢自诩身强体壮:“不会累吗?”
弯腰牵着小孩,赵破奴苦大仇深。
谢晏担心赵破奴看不住小孩,叫霍去病和公孙敬声跟上。
公孙敬声有气无力地问:“表兄,你几岁读书练字学骑射啊?我觉得可以给据儿表弟安排上。”
霍去病:“他骨头软,易受伤,明年再学骑射。”
“读书练字呢?”公孙敬声问。
霍去病:“晏兄教过他,陛下也教过。”
赵破奴撒手,直起身来歇息,“陛下只有一个儿子,无病无灾比什么都重要。”
霍去病疾呼:“跑了!”
赵破奴赶忙去追。
两日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霍去病变得蔫头耷脑。
这一天两个皮影人和一个口技人也来到犬台宫。
谢晏和几个同僚把老宿舍正房整理出来,三人住进去。
这两日谢晏和同僚还在犬台宫东南方和果林中间搭个宽大的竹棚。
竹棚长宽有五六丈。
地面是加高平整的夯土。
陈掌还送来一副由纱布制作的影窗。
皮影人看到竹棚下有板凳有影窗便问何时表演。
谢晏叫几人先休息。
晚饭后,口技人躲在影窗旁侧的屏风后面,皮影人在烛台后方,所以竹棚外的人只能看到被照亮的影窗。
影窗上空无一物,小太子不感兴趣,拉着谢晏的手要抓知了。
知了声传过来。
小太子停下,指着竹棚,“晏兄,知了!”
话音落下,狗叫声传来。
小孩骑过狗,所以不怕狗,又要狗狗!
狗叫声变成蛐蛐声。
公孙敬声抓住赵破奴的手臂,压低嗓子问:“是那一个人扮的?”
赵破奴点点头。
琴弦打鼓声传过来。
公孙敬声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什么都会还是人吗。
实则此时表演的是两个皮影人。
口技人忙着喝茶润嗓子。
小刘据听到这么热闹也不闹着要走。
片刻后,影窗后出现几个小人。
小人走走跳跳,还会说话,不懂事的小孩以为是真的,从谢晏怀里站起来,指着高台,告诉谢晏小人会唱曲。
谢晏失笑:“晏兄听见了,也看见了。我们先看看小人唱什么好不好?”
小刘据移到他腿上,窝在他怀里。
谢晏有几个同僚原先不感兴趣。
此刻也忍不住走过来。
口技人配音,一个皮影人配乐,指挥着皮影的人偶尔捧一句,仅仅三人就呈现出一台大戏。
一炷香后,换个话本,高台上白雾飘飘,小刘据惊得“哇”一声,公孙敬声吓得惊叫:“活了?”
谢晏吓一跳:“小点声!”
“真活了!”
公孙敬声指着表演的高台。
霍去病一把把他拽下来。
一炷香后,白雾消失,烛火熄灭,众人意犹未尽。
公孙敬声因为结束的猝不及防一时不能适应。
片刻后,公孙敬声意识到方才的一幕幕是表演,但他不信全是演的,叫人点着烛火,他要一探究竟。
表演台上亮起烛火,谢晏叫人把影窗和屏风移开,只有三人。
公孙敬声走过去看了又看,除了皮影乐器,还有一盆石灰。
霍去病跟过去朝他脑袋上敲一下:“生石灰遇水会有热气,乍一看跟白雾似的。虽然我们刚刚离得远,你要是仔细闻也能闻到。”
赵破奴过来:“但你刚刚只顾得惊呼活了!”
公孙敬声不敢信:“这么简单?”
谢晏:“在生石灰上泼水不难。难的是学什么像什么和操控这些皮子做的小人。”
公孙敬声瞬间露出“操控小人有何难”的样子。
霍去病找两个叫他试试。
公孙敬声手忙脚乱!
赵破奴夺走:“别给人弄坏了。”
谢晏叫表演的三人把工具收起来,又叮嘱他们早点休息,明日送他们出去。
公孙敬声转向他:“明日不演了啊?”
谢晏:“今日在五味楼表演的是他们的徒弟。要是一直在此,五味楼的生意怎么办?等你看够了,他们再回五味楼,被抛下多日的客人还捧场吗?”
霍去病抬手敲敲表弟的脑门:“学着点。”
公孙敬声连连点头表示学会了。
端的怕慢一点,表兄又给他一下。
小刘据也没看够,指着影窗要继续。
谢晏说他困了。
霍去病说他要去洗澡。
赵破奴拽着公孙敬声说走了走了。
谢晏看着小孩:“我们明日再看好不好?”
杨得意等人赶忙起来走人。
小刘据转向谢晏扁着嘴要哭给他看。
谢晏朝自己身上掐一把,前世难过的事想一遍,眼泪流出来。
小不点顿时慌了,伸出双手给他擦眼泪。
霍去病担心谢晏一个人搞不定,回头看去,烛光中的谢晏泪眼模糊。
赵破奴看到霍去病停下,转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头发紧:“先——”
霍去病一把抓住他。
赵破奴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装的?”
公孙敬声满眼崇拜:“谢先生太厉害了。眼泪说来就来。别说小据儿,我都要信了。”
想起什么,公孙敬声看向他表兄:“以后不许嫌我笨。明明就是你们诡计多端!”
霍去病抬脚要踹他。
公孙敬声往后躲。
嘭地一声!
撞到杨得意身上。
杨得意险些被臭小子撞吐血。
谢晏听到动静就说:“出事了。我们快去看看。我是困得难受想哭,待会儿睡着就好了。”
说话间抱着小不点朝偏殿走去。
玩了一天的小孩洗漱干净后,谢晏把他放床上,眨眼间就睡着了。
霍去病的床同谢晏的床并排放在院中,霍去病甩掉鞋还没来得及躺下,看到表弟安然入睡的样子不禁佩服:“难怪他白天不累。原来晚上睡足了。”
谢晏:“睡得好身体好!”
赵破奴把艾柱点着。
约莫一炷香,衣物染上艾草香,嗡嗡嗡的蚊子消失。
过了几日,皮影人和口技人再次来到上林苑,赶上刘彻来接儿子。
皇后想孩子。
霍去病很是热情,刘彻话音落下,他就进屋给表弟收拾衣物。
刘彻气笑了。
霍去病忙的满头大汗,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刘彻慢悠悠地说:“现在太热。过了酉时天不热了再回去。”
霍去病气直了眼。
躲在不远处的杨得意低声说:“遛狗呢。”
霍去病气呼呼把大包小包放回屋。
刘彻乐得放声大笑。
春望无奈地摇头。
陛下整天嫌别人气他。
气他不是自找的吗。
皮影人和口技人听到笑声不禁出来看看谁这么放肆。
刘彻朝谢晏看去:“又来新人了?”
公孙敬声嘴快,说他们神了,学什么像什么。
刘彻叫三人来一段。
三人神色犯难。
虽然在五味楼表演也是白天,但他们呆的那间屋子在暗处,窗户被封,里面很暗,能看出皮影的样子。
此刻青天白日如何表演啊。
谢晏替三人解释,天黑后效果最好。
三人回头跟他去离宫。
公孙敬声试探着问他能不能去。
霍去病从室内出来:“可以!”
刘彻:“离宫是你的?”
“陛下的不就是我表弟的?四舍五入不就是我的?”
说完,霍去病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刘彻冷哼一声:“诡辩!”
算是默许晚上在他寝宫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