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经脸色涨红,很是窘迫地退下。
人到宣室外就不禁腹诽。
陛下不能有话直说吗。
回回叫他误会!
亏得他以前怪侄儿口无遮拦,导致旁人误会。
如今看来,陛下要负主要责任!
谢经叹了口气,去开私库挑补品。
送到上林苑,以防又有人误会,有人问起谢经就坦白:陛下得知冠军侯和从骠侯在犬台宫,令他送些补品给二人调养身子。
霍去病和赵破奴算是上林苑诸人从小看到大的。
也注意到二人出去一趟就瘦几圈。
有些农奴的儿子在霍去病麾下,有幸回来就说战争的残酷和霍去病机敏。
早年间汉人恨不得日日祈求上苍给大汉个能打匈奴的将军,因此无人嫉妒,皆认为霍去病该得的。
谢晏也不嫌辛苦,会做的就做,不会做的就翻找食谱。
春三月,霍去病参加朝会,刘彻看到他面色红润,心里很是满意。
平日里霍去病和赵破奴一样住在大将军府。
休沐日上午沐浴洗头,午后去上林苑。
公孙敬声也是如此。
除了上林苑有人同他玩,还有就是谢晏晚上会做美食。
二人半年窜了四指高,去年春天做的裤子已经短到露脚踝。不过身体没有因为抽条变得消瘦。
三月的最后一日,早饭后,谢晏送霍光前往大将军府。
霍光有些紧张,到门外还在问:“可以不去吗?”
“仲卿又不是猛兽。”
谢晏把缰绳扔给门房,拽着他进去。
长史迎上来:“谢先生。”
转向霍光,笑着说:“这位是霍小公子吧?里面请。大将军在沐浴。冠军侯和从骠侯在洗头发。”
谢晏:“去病的房间没变吧?我去找他,你忙去吧。”
长史颔首退下。
谢晏拽着他进跨院,霍去病和赵破奴披头散发坐在院中,几个婢女给他俩擦头发。
两人看到谢晏霍然起身,险些把婢女掀翻。
谢晏瞪一眼两人:“成何体统!”
两人接过婢女手中的布,令婢女退下。
院中只剩四人,霍去病才问怎么不在犬台宫等他。
谢晏:“小光衣裳短了。你舅府上要是有多出的布,叫府上的女工给他做几身衣物配饰。若是没有就带他买成衣。我去买些药材,近日时冷时热,许多人病了。”
霍去病信以为真,“那你先去吧。”
霍光不禁说:“去年夏天的衣服不太短。”
霍去病:“不太短就是有点短?此事听晏兄的。”
谢晏问霍去病和赵破奴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霍去病:“你做过的菜府里的厨子几乎都会。我叫他们做。”
谢晏便去正院。
卫青的妻子令婢女奉茶。
谢晏喝杯清茶,卫青包着头巾从浴室出来便调侃:“什么风把谢先生吹来了?”
谢晏笑了笑,眼珠一转。
“住口!”
“想你的风!”
卫青呼吸一顿,还是慢了一步。
谢晏乐得哈哈笑。
卫青的妻子瞠目结舌,片刻后,意识到什么,讷讷道:“难怪不止一人误会谢先生。你,你——”
卫青颇为无奈地说:“知道他为何至今仍是黄门?就是因为多了这张嘴!”
谢晏起身,注意到两个小孩趴在门边偷偷看他。
“不认识了?”
谢晏忘记有可能碰到小孩。
没给小孩带吃的玩的。
他思索片刻,冲小卫伉招招手,“我是你大表兄的晏兄。有很多狗狗的晏兄。”
在荷包里掏啊掏,实则在空间里找呀找,背对着卫青和其妻,用另一只手挡住荷包,找出一个蛇形金手镯和一个金算盘吊坠。
谢晏攥在手里对卫伉说:“过来喊晏兄,我给你好玩的。”
小孩对好玩的感兴趣,拽着弟弟进来。
谢晏摊开手,“一人一个。”
卫青的妻子想拒绝。
毕竟不年不节,仨孩子满月那天谢晏也送过见面礼,哪能还要人家的礼物。
卫青按住她的手臂,走到谢晏身边:“刚买的?”
谢晏胡扯:“去年你家小三子出生时做的。”
卫青明白了:“给去病和破奴准备的?”
谢晏点头:“谁知到现在还没影。过两年该变旧了。今早想起来就拿过来,给他们玩吧。”
小卫伉仰头看着父亲。
卫青点头,小卫伉抓走算盘抿着小嘴笑着说:“谢谢晏兄。”
今年才四岁的卫不疑不乐意了,伸手去抢算盘。
谢晏颇为遗憾地说:“明明蛇更好啊。”
卫不疑闻言回头。
谢晏掂量掂量,“比算盘重多了,可以换一屋子麦芽糖,戴在手上威风凛凛,跟骑马打仗的将军似的。”叹了一口气,“既然都不要,那我就收起来了啊。”
说完,谢晏递给小不点:“真不要啊?”
小孩看着蛇头有点怕,可一想到威风凛凛,就伸出小手。
谢晏给他戴上:“去给大表兄看看。他一准想要。”
卫青:“你别挑拨。回头去病找你要,我看你怎么办。”
卫不疑一听表兄真想要,慌忙用另一只手包住。
谢晏无声地笑了:“我还有事。”
卫青送他到大门里侧,因为衣冠不整没敢出去。
谢晏摇摇手,便翻身上马直奔药铺。
没有去益和堂,而是去了别处。
谢晏买了两麻袋药材,半道上趁着路上没人,扔进废物空间,从里面拿出去年买的半麻袋应付杨得意等人。
话说回来。
虽然卫伉和卫不疑两兄弟很怕霍去病抢他们的小蛇和小算盘,还是没忍住同他显摆。
霍去病一听谢晏给他的孩子准备的,就说是他的,叫俩人还给他。
赵破奴忍不住说:“一个是我的!”
小哥俩慌忙躲到卫青身后。
卫青无语又想笑:“阿晏交代你的事何时去办?”
霍去病不禁说:“差点忘了。”转向身后的弟弟,“小光,走了!”
卫青提醒:“别买中衣,你舅母说家里的布料更好,都是陛下赏的。”
霍去病点点头,问赵破奴去不去。
赵破奴抬抬手表示不想出去,只想睡觉。
可惜没睡成。
赵破奴经常过来,卫伉和卫不疑不怕他,一人拉住一条手臂,叫赵破奴陪他们玩儿。
玩了半日,在大将军府用过午饭,霍去病、赵破奴就带着霍光回去。
霍去病给霍光来两身劲装一身长袍,又买三双鞋。另外买三匹布和几张皮子,叫大将军府的女工再做几身。
三人回到犬台宫,没有在门外看到谢晏,霍去病见人就问他晏兄呢。
犬台宫诸人习惯了,说今天有风,谢晏在卧室分拣药材。
霍去病到谢晏卧室门边,确定他靠墙而坐分装药材,就叫霍光和赵破奴和他出去。
到门外,公孙贺送儿子过来。
公孙敬声跳下马车就喊:“表兄,等等我!”
公孙贺不禁提醒:“慢点!”
霍光有些羡慕公孙敬声,十五岁了,父亲还担心他。哪像自己才五六岁大,他父亲就说他长大了。
公孙贺下车才注意到霍光。
霍光是霍去病带回来的。
不给霍光面子,等于打霍去病的脸。
公孙贺笑着问:“你是小光吧?常听敬声提起你。我们家敬声不懂礼数,又爱招惹是非,要是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教训他。”
公孙敬声送他爹一记白眼。
公孙贺笑骂一句,便问霍去病去哪儿。
霍去病:“随便走走。”
公孙贺想起儿子冬天炸鱼,就提醒霍去病别再炸鱼。
霍去病心说,真不怪敬声送你一对白眼。
“现在是春天啊。小鱼炸死了,冬天吃什么。姨丈,没什么事回家去吧。”霍去病抬抬手叫他赶紧走人。
公孙贺只是怕儿子受伤。
听出霍去病近日不准备炸鱼,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公孙贺也没有回茂陵的家,而是去了岳母家中。
从城中卫家前往未央宫很近,虽然住在卫家有些不自在,比起早上可以多睡半个时辰,不用骑马乘车颠簸,公孙贺还是选择去岳母家中。
四个小子在上林苑逛一会,又有马车过来。
霍去病看过去,凭“当卢”认出是他大舅的车。
以前很少有人在马头部系饰品。
毕竟早在多年前,三公九卿还要赶着牛车上朝。
可能因为近些年人民富足,卫青两次出征赶回来许多马,不可以用作军马的都被朝廷卖了,民间的马多起来,开始换着花样装扮坐骑。
待马车走近,霍去病看到驾车的不是卫长君本人,抬手叫奴仆停下。
卫长君推开车窗。
霍去病走过去:“您又病了啊?”
卫长君:“有点头晕。可能午睡用的被子太薄。担心再着凉,就叫他送我过来。”
霍去病:“抓药了吗?”
卫长君点头。
公孙敬声扒着表兄的肩说:“大舅,回头我给你煎药。”
卫长君很是欣慰,“玩去吧,我去开门。他待会还要回去。”
霍去病拉着表弟后退两步。
约莫过了一炷香,卫家奴仆驾车回城。
霍去病回到犬台宫便说:“我大舅又着凉了。幸好没叫他成亲。这身体弱的,我怀疑都经不起表弟哭闹。”
谢晏问有没有抓药。
霍去病点头。
谢晏:“试试能不能钓两条鱼,一条也成,我给他煮一碗鱼片粥。”
“鱼肉那么多刺啊。”霍去病问,“您还要一一挑出来?”
谢晏:“你找一条黑鱼。黑鱼刺少。我先去煮点粥。给你半个时辰,要是没钓到,我就改做皮蛋粥。”
霍去病点点头,叫两个弟弟去鸡窝附近找虫子,他和赵破奴一人找鱼钩,一人找渔网。
近三个月无人钓鱼,鱼又敢露头了。
只是两炷香,霍去病和赵破奴就抓到一条草鱼,钓了两条鲤鱼,网到一条黑鱼。
赵破奴看看鱼的肚子,已经产卵就把四条鱼拿回去。
谢晏的同僚帮他煮白米粥,他片鱼肉。
鱼头鱼骨也没浪费,煮汤炖豆腐和青菜。
霍去病估计他舅没什么胃口,不会去食堂用饭,除了给他盛一碗鱼片粥,还给他拿一张刷了酱的鸡蛋饼。
果不其然,卫长君准备待杨头等人用过饭,他去打点热水洗漱后就睡觉。
霍去病拎着食盒过来,卫长君叫他拎回去。
“您多少吃点。我晏兄辛苦做的鱼肉粥。鱼身上的刺是他一个个挑的。”
此言一出,卫长君受之有愧,便不好意思再说不饿。
谢晏放了一点姜片,盛出来之前挑出去了。
鱼片粥不见姜,但微辣开胃。
霍去病又把鸡蛋饼递过去。
酱香也开胃,以至于嘴上说不吃不吃的卫长君把粥喝了,又把饼吃的一干二净。
看似很多,实则粥是小碗,饼也不大,两样加一起不够霍去病塞牙缝。
不过也比他在家用的多。
霍去病收起食盒打算回去,注意到他舅孤零零一人,“您现在就睡啊?”
卫长君拿着披风起身,“我待会儿去食堂看看,把药喝了再睡。”
“那我现在就走。你把门关上吧。”
霍去病拎着食盒出来,迎面走来俩小子,大的那个看着眼熟,小的那个蹦蹦跳跳,看身形跟小太子似的。
霍去病停下。
俩小子猛然停下,朝霍去病看过来,一脸惊慌。
卫长君看过去:“你又逗人家了?你说说你,多大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什么都不知道!”
霍去病笑着上前,俩小子后退。
个高的那个挡在前面,跟个护食的凶兽似的满眼警惕地盯着霍去病。
霍去病:“我有没有说过,到了大汉就是大汉子民?要是我反对,你兄弟二人有机会在这里?”
俩小子放松下来。
霍去病:“我要是厌恶你俩,你俩得天天挨揍。别看我不在少年宫。”
啪!
霍去病捂住后脑勺,气得回头大吼:“大舅!”
卫长君瞪他:“又吓人。人家才多大!”看向俩小子,“是不是才用过饭?玩一会儿再洗漱睡觉。”
霍去病后退两步,以防再挨一巴掌,“这个看大门的是我大舅。大将军的大兄!”
俩小子惊得睁大眼睛。
因为父亲言而无信被霍去病捅死,以至于少年宫的匈奴人都不待见他们,认为有其父必有其子。
有韩嫣盯着,没人敢打骂二人,就搞孤立。
两兄弟来了两个多月,至今不知道门卫姓卫。
霍去病指着个高的说:“你同窗公孙敬声是我表弟,霍光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少年宫是我的地盘。他们可曾打过你?信我言而有信了吧?”
两兄弟乖乖点头。
卫长君听得一头雾水:“他们为何担心你打他们?”
霍去病心说,不是打,是杀!
“休屠王的两个儿子。”
卫长君听他小弟说过浑邪王和休屠王的情况。
心里不禁感叹,这次才几年啊,大汉就从不敢出兵匈奴到如今各个匈奴部落的王的后代几乎都在少年宫。
霍去病看向个高的,对他舅说:“他是休屠王长子金日磾。”
金日磾很是意外,大汉的冠军侯竟然知道他的名。
“我麾下的匈奴人多多少少跟你父亲和浑邪王有点仇。他们问我是否斩草除根的时候,说过你兄弟二人的名。我说了,缴械不杀,言出必行!”霍去病停顿一下,道:“安心读书吧。不要辜负陛下对你们的期望。”
兄弟二人乖乖行礼告退。
卫长君不禁打量着外甥说:“去病也长大了。”
霍去病:“我又不是二舅,除了打匈奴什么也不懂。”
卫长君笑道:“什么都不懂才好。谢先生说过,哪天你二舅灵机一动想干点坏事,陛下都会认为有人撺掇他。”
霍去病本想叫他弟霍光平日里多多提点公孙敬声。
听闻此话,决定任由表弟肆意生长,只要不长歪便可。
将来他把天通个窟窿,皇帝也会认为实乃无心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