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伊瑞埃对那个男人没什么兴趣,但在看到弥弥安的时候,却忽然冒出来个有意思的想法。

她要让这个女人给她再搞一朵会说话的花,等下次灌溉龙血就拿花堵着人类的嘴,让那朵花不停地喊“干/死我”,省得他一张嘴就气人。

这个主意非常好,好到让伊瑞埃刚才烦躁的心情都舒畅了点。她冲着弥弥安勾勾爪子:“喂,人类,你求求我,我就把你从这儿弄出去。”

弥弥安瞪大眼睛,没敢接话,一个劲地往苏瓦德拉身后躲。苏瓦德拉挡在她面前,呼吸很轻,整个人因为死气的入侵而显得格外虚弱,一开口居然问了句:“辰砂没有和您一起来吗?”

说实话,现在看到他俩在一起,他比较能放心。

伊瑞埃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她的人类的名字。

她莫名有点不爽:“关你什么事?”

“是我干涉过度,抱歉。”苏瓦德拉从善如流地道歉,左眼眼白染上黑色,让他看上去有些怪异可怖,“他没有来是好的……现在进入死域,太危险了。但如果您能离开这里,还请帮帮这个孩子,带她出去吧。”

伊瑞埃对人类不自量力的祈求感到好笑,阿瓦莉塔却忽然从她背后伸出手,指尖捏着一簇金色火苗,举到苏瓦德拉眼前:“人类,看着这个。”

苏瓦德拉下意识抬眼看过去,被火光刺得瞳孔一缩,几乎同时,阿瓦莉塔燃着火苗的手指刺进了他的左眼。

“呃……”太突然的动作让苏瓦德拉连挣扎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一晃,重重跪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弥弥安短促地叫了声,刚要阻止,却被苏瓦德拉痉挛着拽住手腕,死死拦在身后。

伊瑞埃冷眼看着,凉凉地哼道:“真是好心肠啊,拿我的力量救一只虫子。”

“小龙,我现在可是能够揍你的哦。”阿瓦莉塔微微笑了笑,指尖发出灼烧般呲呲的声响,死气像活物一般挣扎着,苏瓦德拉浑身痉挛,指甲几乎掐进弥弥安的手腕里。

半分钟后,阿瓦莉塔终于抽/出手,指尖捏着一颗已经漆黑的眼球,金色的火苗窜上来,将它焚烧成灰烬。苏瓦德拉整个人向前栽去,弥弥安赶紧伸手扶住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们。

“他被侵蚀得不深,付出一点代价,还是能够刮掉腐烂的部分。”阿瓦莉塔温声解释,“进来救援的那些人,还有失联的学生们……”

她抬手遮住一只眼睛,手掌下,那只星空般深蓝璀璨的眼睛缓缓变成了昏黄的颜色,仿佛晴朗温暖的黄昏:“这里的腐烂是最严重的,更远些的地方,剩下的孩子已经成功被救出去,只是伤亡不可避免……”

伊瑞埃斜着眼看向阿瓦莉塔,瞳孔收缩。

是伊芙提亚的眼睛。

苏瓦德拉单手按着脸,左眼已经成了个焦黑的空洞。他急促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脸,但嘴唇却有了点血色。他蠕动着嘴唇低低道了声谢,撑着地面坐稳,喉结在疼痛中上下滚动。

浓稠的,腐烂死亡的气息缓缓流淌,苏瓦德拉勉强保持着清醒,缓慢和阿瓦莉塔说着话,一点点说清楚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救援的队伍进入死域后就意识到危险,但依旧不愿意放弃寻找学生。于是他们分散开,他领着几名猎人往这边找过来,中途也找到了两个学生,简单治愈后由猎人带他们离开。但在找到房屋中的弥弥安·布里塔恩时,她身上的侵蚀已经很严重了,他把所有焕生剂都给她灌下去后,剩下的两名猎人却忽然化成龙骸,就连苏瓦德拉自己也出现异状。

再之后,就是她们出现。

阿瓦莉塔耐心听着,眼见伊瑞埃已经休息好,甚至有些不耐烦了,才微笑道:“人类,我们要下去一会儿,你们可以建起传送阵,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效。”

苏瓦德拉手指绷紧,一时间僵直的脊背仿佛忽然松懈下来。

伊瑞埃懒得听他们继续寒暄,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把“龙爪板”扔向两个人类:“这个给我带回去。人类,要是弄丢了,它在哪儿你们就会在哪儿。”

眼见着金属板往苏瓦德拉脑袋上砸,弥弥安连忙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去接,差点被惯性砸倒,一头栽在苏瓦德拉身上。阿瓦莉塔看着两个人类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一声,摆摆手追上伊瑞埃,轻巧地跳到龙背上。

直到她俩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弥弥安才抱着金属板从苏瓦德拉身上爬起来:“老……咳,大导师,您还好吗?”

苏瓦德拉勉强微笑了一下表示不用担心,低头拉好衣服,又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几样基础的材料,放在弥弥安面前。

弥弥安迷惑地抬起头。

“传送阵,我印象里这应该是上学期教授的内容。”苏瓦德拉将金属板挪到一边,抓在自己手里,“复习一遍,弥弥安同学。”

弥弥安:“……啊?”

可可可那是不在考试范围内的非必修超纲内容啊!

苏瓦德拉:“算你期终考核的成绩。”

弥弥安:……

她开始挠着头在地上吭哧吭哧不熟练地画,一时间有点悲愤。

大家好像正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只有她是真的还在考试。

裂谷深处隐约传来焚烧和爆破似的声响,动静不小,一连串的从近到远密集地炸响,地面仿佛地震一般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正在被放水的泳池,粘稠的死气随着爆炸声猛的超裂谷深处汹涌滚去,裂谷边的几栋小屋几乎要被掀翻。

弥弥安那个粗糙的传送阵终于完成,磕磕绊绊地发出光,一闪一闪半死不活,苏瓦德拉叹了口气,手指抹上盐粒,很迅速地在图案上改了几笔。

在屋顶彻底砸下来之前,传送阵的光吞没了两个人。

*

地面震动,震感连弗兰肯炼金学院都能感觉到,那几个刚刚被猎人救回来的学生惊魂未定,一有动静就尖叫着抱成一团,还以为是龙骸来了。

几位导师和医生一起将他们分开,不要钱一样往他们嘴里拼命灌焕生剂和各种抵御污染的药剂,刚刚安抚下来的那些学生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地震中出现骚动。

学院外,不断有学生的家族向学院施压,要求释放自家的孩子,让苏瓦德拉出来亲自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华兹华斯没有直接出面,但要说没在背后推波助澜,辰砂打死也不会信。

但苏瓦德拉在学院内部的掌控力确实很强,严格封锁下,哪怕华兹华斯应该也还没有确定所有的事情,所以还在观望。

但也就是这一两天了,毕竟他也被封锁在学院中,华兹华斯很快会来找学院要人,苏瓦德拉已经见过了他的龙,知道了他腹中有着什么,绝对不会愿意将他送回给华兹华斯。

这些事就让他慢慢头疼去吧。

辰砂把自己关在苏瓦德拉的房间里,那朵金属玫瑰找了个花瓶插着摆在桌上,这会儿还在兢兢业业地喊着老婆,原本应该听着很心烦的声音,但莫名让他觉得平静。

好像慢慢数着数着,他的龙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他一边在心里数着第几千下,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大导师的住所一应材料和器具都非常齐全,这方便了他。辰砂试着自己身体里引出一点龙血,那不太容易,毕竟“巢”的位置太深了,最后还是用器具。

他掰开自己的腿,透明的试管冷冰冰地贴着,不断撬动紧闭的入口……卵显然不愿意让他抢走龙血,辰砂有点难受地揉了揉痉挛紧绷的小腹,手指抵着试管的底部,小声商量:“就一点,让我试试。”

辰砂能感觉到这颗卵需要的血越来越多,或许是因为正在长大,他的龙虽然恢复速度很快,但她显然很讨厌失血后丧失力量的那段时间。

“巢”的入口依旧紧闭着,卵在辰砂的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下依旧不为所动,固执得像创造了它的那条龙。辰砂想到早晨那条不告而别的龙,心里有点气闷,又觉得自己现在仿佛在做狗拿耗子的事。

但辰砂的确担心有一天这颗卵会把他的龙抽干了。

如果能找到龙血的替代品,或者用别的什么转化成相似的东西……虽然他的龙可能会嘲笑他这种想法,高高在上地嘲讽区区人类居然也妄想研究她的血,但炼金术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辰砂深吸一口气,满脸都是冷汗。他努力放松自己,正打算忍痛用力,眼前不远处忽然一道白光,随后两个人并一块金属板叮铃哐啷掉落下来,辰砂手一抖,飞快撩下长袍的下摆坐正,但好死不死,试管居然随着这个动作正正卡进了入口。

他疼得整个人一颤,感觉到烫热的血液顺着试管壁缓缓往下流淌。

等他看清眼前掉着的“东西”,辰砂碧绿的眼睛缓缓眯起来,目光落在那块被他丢失在死域的“龙爪板”上,又缓缓看向被龙爪板压在底下的苏瓦德拉,手指缓缓攒紧了。

他可不会相信,尊敬的大导师是在死域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块板子,就莫名其妙把它给搬进了传送阵。

体腔随着他身体的紧绷收缩着,试管的存在越发明显,明确的异物感,堵得他喉咙发紧。

……

苏瓦德拉从没体验过这么混乱的传送阵,本来身体就虚弱,现在头晕目眩,连把压在身上的板子和人搬开的力气都没有,仅剩的一只眼睛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弥弥安激动的声音。

“大导师,我这传送阵是成功了吧!成功了吧成功了吧!”

嗯,画得乱七八糟,如果他最后没改那几笔,现在他们应该被传送进地狱了。

“期终考核能打到优吗?我我我好歹成功在死域熬到三天了,打底也该有良对吧?”

如果昏死三天也能算熬三天……算了,这的确是他的错。

“大导师大导师!啊……”

又怎么了?

苏瓦德拉艰难地喘了口气,心里暗暗想,下个学期必须把传送阵加入考试范围。

从前对炼金师保护太过,结果这种救命的技能他们都不掌握了。

弥弥安的声音弱下去:“大导师……那里,有……人……”

苏瓦德拉紧绷的神经一跳,就听见一个凉飕飕含着冷笑的声音,说着他不久前曾说过的话。

“派个代表解释一下?”辰砂勾着点笑问,“大导师,您遇到我的……合成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辰砂,暗搓搓担心他的龙,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说到传送阵,那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