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盈从幼儿园毕业之后, 还有两个月才正式上小学。
这段时间有老师继续在家里给陈妙盈上课。
不过整体来说,她每天的空闲时间还是多了起来。
如此一来,本就精力旺盛的小姑娘就更加停不下来。
陈妙盈除了每天都念叨着“好想快快上小学呀”, 还时不时央求大人带自己出去玩。
这天的餐桌上, 陈妙盈又提出了一个新要求。
“妈妈!”陈妙盈说, “我想去坐小火车!”
陈妙盈指的小火车,是上次在商场坐过的那个。
小朋友的脑回路和大人不同,明明去过很多公园和游乐园,却偏偏对成年人看来有点无聊的小火车情有独钟。
孟冉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 有段时间总要妈妈带自己去超市门口坐一块钱一次的摇摇车。
换成别的愿望,孟冉不会犹豫,只是那个小火车……
是在赵延舟开的那家商场。
孟冉没立刻回答女儿,看向陈肃凛征求意见。
陈肃凛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不动声色:“可以。”
陈妙盈欢呼:“好耶!”
孟冉无声地看着陈肃凛, 眉梢动了动。
陈肃凛:“不过上次那个小火车有点远, 我们换一个其他有火车的商场。”
孟冉抿唇角。
陈妙盈的嘴巴立刻撅了起来:“不要嘛, 爸爸, 我就想坐之前的那个小火车嘛!”
陈肃凛:“……”
在事业上无往不利的男人,难得有完全理解不了的东西:“那家商场的小火车, 是哪里让你这么喜欢?”
陈妙盈皱起了眉头, 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没能得到答案。
“我也不知道,爸爸。”她说, “可是我就是很喜欢嘛, 一定要有理由才能去吗?”
小姑娘的眼神看起来也很困惑, 不明白从前她说想要去哪玩都会同意的爸爸,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好说话。
孟冉差点要忍不住笑。
她知道, 以陈肃凛的个性,不会直接告诉陈妙盈原因。
在小孩子眼里,商场和游乐园一样,是一个开心快乐的地方,不应该和大人之间的恩怨挂钩。
况且大人们之间复杂的纠葛,本就不该波及孩子。
正因如此,当初赵延舟突然出现在公园里,出现在她和女儿面前时,孟冉的怒意才会瞬间被点燃。
他纠缠她也罢,在她面前失态也好,唯独让孩子看见那一幕——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思及此处,孟冉开口:“既然妙盈喜欢,那就去吧。”
她补充:“我们一家人一起。”
陈肃凛:“好。”
当晚,孟冉洗完澡出来,去书房找正在加班的陈肃凛。
陈肃凛习惯了她在他工作时进来书房,听到动静,手上打字的动作没停下。
孟冉走到他身边:“今天怎么加班到这么晚?”
陈肃凛手指微顿:“公司这两天有一个新项目。”
孟冉“哦”了一声。
她进书房通常是有事要做,拿东西,或者临时写写画画。
今天却站在他身边没动。
几秒后,陈肃凛停下手里的工作:“有事和我说?”
孟冉:“没,就是时间有点晚了,来看看你怎么还没下班。”
陈肃凛轻轻叹了口气。
“是真的今天比较忙,所以加班。”他说,“没有别的原因。”
孟冉眨眼:“我也没说有别的原因。”
陈肃凛无奈:“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说着男人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孟冉略微诧异:“你不写了?”
陈肃凛淡声道:“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早上再继续也是一样。”
孟冉:“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陈肃凛看着她。
对视两秒,孟冉败下阵来。
“好吧。”她坦白,“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陈肃凛面无表情:“我没那么小心眼。”
孟冉在心里说,明明就有。
“其实有件事情。”她说,“我一直有点好奇。”
陈肃凛:“什么事?”
孟冉:“你是怎么知道,那家商场的名字和我有关的?”
“梦昭”和“孟赵”的谐音并不算很明显,要不是赵延舟说出来,她自己完全没联想到。
陈肃凛:“……”
孟冉:“不能说吗?”
陈肃凛看她一眼,不是不能说,但他确实不想说。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最清楚,赵延舟从之前的不学无术到开始钻研投资,为的就是在赵家,在赵董面前拿到话语权。
至于拿到之后打算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这些小心思,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赵延舟在她心里已经留下了足够多的痕迹,他不愿意再添上一笔。
陈肃凛:“我和赵延舟认识得太久,彼此太过了解。”
孟冉若有所思:“确实,要算的话,你们都认识三十年了,你比我更了解他也正常。”
“不提他了。”陈肃凛说,“有件事和你商量。”
他自然而然把她揽进他怀里。
孟冉靠在他身上,等他说下去。
陈肃凛:“恒越今年准备开启一个公益计划,资助成绩优秀但家庭条件一般的女中学生和大学生,这个计划,我想以你和女儿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来命名。”
孟冉呆了下,仰头看他。
陈肃凛:“你如果没有意见,我就让他们上报。”
孟冉:“哦……当然好,我没意见。”
她读书时虽不至于穷困潦倒,但生活费的确捉襟见肘,所以知道缺钱对学业的影响。
当经济不宽裕时,学习总会被各种琐事打扰。
从前没想过,陈肃凛提起之后,她发现自己确实也很想加入这项公益。
“这个计划是什么样子的?”孟冉问,“我想把我工作室的收入也捐出来一部分。”
陈肃凛:“你感兴趣的话,明天我让助理和你讲。”
孟冉:“好,我有空也和姜雨晴说一下,她肯定会支持我的。”
陈肃凛“嗯”了声,低头看她:“换了新洗发水?”
“嗯?”孟冉怔了下,“哦……是我最近买了瓶新的护发精油,味道很明显吗?”
陈肃凛用鼻尖轻碰了下她的发顶:“还好。”
她就在他的怀里,靠的这么近他才闻到。
陈肃凛:“回卧室?”
孟冉听出男人低哑嗓音里隐含的意味:“有点晚了,而且你最近不是很忙……”
陈肃凛:“不影响。”
他一把将她抱起。
不是第一次被公主抱,她还是小小地被吓了一跳。
孟冉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抱怨:“下次抱我的时候,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
陈肃凛:“如果我记得的话。”
孟冉瞪他。
记忆力那么好的一个人,这时候不愿意干脆地答应她,分明就是故意想要再犯。
一路从书房到卧室,睡裙从陈肃凛的指尖滑落。
孟冉因为突如其来的凉意肩头轻颤,又很快被男人身上的热意包围。
辗转,厮磨,屈伸。
结束之时,她的后背紧贴在他的怀里。
陈肃凛微微低头,贴近蹭她的发顶。
他还在她里面,她的余韵尚未平复,因为他的动作又被牵起一阵战栗。
孟冉的声音绵软:“你做什么?”
陈肃凛答非所问:“味道很好闻,我很喜欢。”
……
次日白天,孟冉和姜雨晴说了捐赠的事。
以工作室的名义,每月将一定比例的营收捐给公益计划。
姜雨晴举双手赞成:“好啊!等计划正式开始,我可以剪一个视频公布出来。做慈善是好事,顺便宣传一下不过分!”
“不过话说回来。”姜雨晴又说,“你老公果然直到现在都很在意那个商场的名字。”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孟冉愣了下:“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姜雨晴理所当然地看她,“之前赵延舟用你的名字搞了个商场,现在你老公就用你的名字做公益。”
“这就是男人的攀比心啊!”
孟冉怔怔道:“他应该……不会这么幼稚吧?”
从陈妙盈说要去梦昭天地,到陈肃凛和她说慈公益计划,前后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
除非他早就计划好。
姜雨晴摇头:“冉冉你虽然结婚了,但是看男人还是没我看得透。我跟你说,男人就是这么幼稚的生物,你老公也一样!”
.
周末,陈妙盈如愿跟着妈妈和爸爸一起出发去坐小火车。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来回就是两个小时,对于陈妙盈这样的小朋友来说算是出远门了。
出发之前,陈妙盈很有仪式感地让爸爸给自己梳了她最喜欢的发型。
这个发型孟冉也学会了怎么梳,但她的手艺远不如陈肃凛。
陈妙盈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以后,又盯上了妈妈。
“妈妈!”陈妙盈仰头看着妈妈,“你就像现在这样子出门吗?”
孟冉一怔,她今天就简单地把头发用皮筋束了起来。
她不是很热衷于打扮自己,去工作室都是素颜,头发要不然就是梳一个低马尾,要不就是挽成丸子头。
披散着不方便做案头工作,其他发型又太麻烦。
孟冉:“嗯……那宝贝你说妈妈要怎么出门?”
陈妙盈:“妈妈和我梳一样的发型!”
孟冉:“这个太复杂了,妈妈不会给自己梳……”
陈妙盈:“让爸爸来嘛!”
孟冉看向陈肃凛。
她一直知道他给女儿梳头的手艺不错,但从没想过让他帮自己梳头。
陈肃凛:“我没问题。”
孟冉:“……”
“可以改进一下吗?”她问,“陈妙盈的那个太……”
她想说太幼稚了,高高的两个蝴蝶结梳在小朋友头上当然可爱,在她这里就有点不合适。
孟冉没把这个词说出来,因为陈妙盈是绝对不会喜欢妈妈说她幼稚的。
陈肃凛:“我试试。”
孟冉:“好。”
她坐在餐桌的椅子上。
好久没这么被人梳头了,上一次或许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她已经记不清。
餐桌没有镜子,她看不到陈肃凛的动作。
只能听到陈妙盈在旁边助威:“爸爸加油!”
等待的过程中,孟冉莫名地有些紧张,呼吸都放轻。
直到头发被轻柔地挽起,她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头发被陈肃凛用梳子一下下梳顺,孟冉的脖子有些痒,努力忍住了。
接着她感受到,她的头发被男人的手分别拨弄到两边。
感觉到一边的头发被挽起,孟冉说:“我的头发没有妙盈那么软,是不是不好梳?”
陈肃凛简短道:“不会。”
陈妙盈:“妈妈你不要担心啦,爸爸超级超级厉害的!”
孟冉被逗笑:“好。”
几分钟后,陈肃凛说:“好了。”
孟冉起身去镜子前。
和陈妙盈一样的编发,只不过少了那两个高高竖起的蝴蝶结,取而代之的是两缕麻花辫。
和她平常的风格不同,但意外地适配她今天的装扮。
陈妙盈已经开始在旁边吹起一连串的彩虹屁。
孟冉听得心花怒放,连带着把身后的男人都看得更加顺眼。
她说:“你手艺这么好,我会忍不住再让你帮我梳头的。”
陈肃凛:“你愿意的话,我没有意见。”
孟冉:“假如我每天都让你给我梳,你肯定就不愿意了。”
陈肃凛:“如果你起得来床,我可以试试。手熟之后,速度应该会更快,不会耽搁太久。”
孟冉无言以对。
陈肃凛至少有九成的时候都比她起得早,这不是知道她做不到嘛。
不过他肯这么说,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有陈妙盈在旁边,孟冉不好意思和他腻歪。
“走吧。”她说,“地方远,再不出发赶不上吃午饭了。”
陈妙盈早已迫不及待:“走喽!去坐火车啦!”
她一边模仿火车的鸣笛声,一边小跑着第一个冲向门口。
看着女儿的背影,孟冉感叹:“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小火车。”
也是真的很喜欢那家商场。
也不知道陈肃凛看到自己女儿那么中意他讨厌的商场,是什么心情。
这么想着,孟冉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走吧?”孟冉说,“你不会是临时反悔了吧?”
陈肃凛看着她,声线没什么起伏:“没有,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收购一家附近的商场,开放一个类似的小火车。”
孟冉忍俊不禁:“陈肃凛,你幼不幼稚!”
陈肃凛神色如常:“怎么了?只是想让妙盈玩起来更方便,不用跑那么远。”
孟冉:“那要不要把商场的名字也改了,就叫……冉肃什么的?”
陈肃凛皱眉:“我不会这么没创意。”
孟冉:“你还真想过改名啊?”
陈肃凛:“不行吗?”
孟冉忍着笑,摇头:“行。”
现在她非常认同姜雨晴的那句话。
男人啊,果然是这世界上最幼稚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