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被祁周冕带来的消息砸懵了,“保送?上大学?”
“跟我一样的保送。”祁周冕话音一转,“不过…”
苏缇揉去睫毛缀的泪珠,红着眼睛看祁周冕,哭声未散的嗓音还是软腔软调,“什么?”
“虽然何溯光为你申请下保送,但是他建议你参加高考。你的高考成绩过了本科线,能够保证你的基础跟上京暨的教学。”祁周冕说清了利弊,询问苏缇的意见,“你怎么想?”
苏缇已经能明白何溯光的意思,就像他不从小学、初中学起,他就听不懂高中课堂。
相对应他现在这个情况直接上京暨,他也是听不懂京暨大学老师的授课。
他不仅是想浏览京暨的风光,苏缇是想真正参与京暨大学的生活。
苏缇很快有了选择,“我要参加高考。”
“嗯。”祁周冕指腹抹去苏缇脸颊的泪痕,“去年文科三本线是427,一年时间,我就能让你的成绩提高三百分,达到三本线标准。”
祁周冕轻声道:“苏缇,你不需要从高一开始读。”
祁周冕对上苏缇含着诧异的双眸,“很惊讶吗?苏缇,你在我这里没有秘密。”
苏缇又揉了揉眼睛,闷声闷气道:“梁老师已经给我转到庆宜高一三班,过完暑假就去上学了。”
祁周冕径直伸手捏住苏缇细白的下巴。
苏缇被迫昂起头,睫毛被温热的气流轻轻吹拂着抖散,红肿不舒服的眼睛得到了缓解。
祁周冕亲了亲苏缇发热的眼皮,“别管,我有办法。”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祁周冕忽然问道:“苏缇,你还没说你的想法。”
“什么?”苏缇不明所以地看向祁周冕。
他什么想法?
祁周冕缄默地盯着苏缇,仿佛是要苏缇一个答案,却不肯讲清问题。
或者之前说过,苏缇不记得了。
良久,苏缇缓缓眨了眨眼睛,慢慢开口,“祁周冕,我要跟着你考大学。”
祁周冕看了苏缇几瞬,打开了荒废的仓库门。
苏缇下意识抓住祁周冕的手腕,手指被祁周冕失温的皮肤冻得一哆嗦,还是紧紧抓着,“外面的人走了吗?”
祁周冕反握住苏缇柔软的手,漆眸深黑蕴藏着几不可闻的松惬,“嗯,走了。”
敏锐的第六感什么时候都奏效。
苏缇顿了下,指控道:“你骗我。”
祁周冕浅浅扬眉,“是走了,怎么算骗你呢?”
苏缇憋气,又感觉心口开始堵。
苏缇不跟祁周冕计较,眸光扫过祁周冕还在流血的腰腹,颤了颤,“我们去医院吧。”
苏缇拽了拽祁周冕胳膊,祁周冕没动。
“怎么不走?”苏缇疑惑地看向祁周冕。
祁周冕腹腔的鲜血不断从他五指指缝涌出,冷峻的五官在皎洁的月色下显得苍白,“我现在还不能去医院。”
他昨天摸到了阮家藏匿文物的地点,告知了何溯光。
何溯光动作很快,上报给公安厅后,警方除了半个月前就找不到踪迹的阮亦书,以及第一时间就携款潜逃到国外的阮书仪,把阮家人全按了。
他昨天就想过来找苏缇,结果发现有人鬼祟地跟在苏缇身后。
尽管看起来没有伤害苏缇的意图。
他没有掉以轻心,找到何溯光,警方立即派人过来调查。
然而跟踪苏缇的人可能提前接收到指令,没等警察过来,就消失不见。
直到今天,他发现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尽可能地往人群走,没想到那几个人比他想象得更加丧心病狂,迎面就捅了他的腹部一刀,旋转着刀刃把他往偏僻的地方带。
他挣开逃走。
那几个人应该是不会放过他,他既然受伤,他们去医院找他的概率会大得多。
苏缇听明白祁周冕不想让人发现,“去诊所呢?”
梧华周围的小诊所、黑诊所特别多,今晚应该找不到祁周冕。
等到明天,警方再派人过来就好了。
祁周冕朝苏缇点点头。
苏缇扶着祁周冕去的是上次他掌心被玻璃碎片划伤后去的诊所。
半夜,年轻又沧桑的大夫瘫在座椅上吞云吐雾。
大夫瞧着血胡刺啦的祁周冕,眯着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豁!我们这里可不接收犯罪分子,甭管您是抢劫还是杀人,您最好去自首,自首完再过来就医。”
“不是。”苏缇生怕大夫真的不救祁周冕,“他没犯罪。”
苏缇也不敢实话实说,增添事端。
苏缇顶着大夫审视探究的视线,结结巴巴编瞎话,“我们是做饭的时候,不小心被刀捅了。”
大夫听着着漏洞百出的借口,看向苏缇,“你捅的?”
这时祁周冕偏了偏头,一点帮助苏缇的意思都没有,眸色静得仿佛在看好戏,等着苏缇怎么继续往下编。
孤立无援的苏缇硬着头皮点头,小声背锅,“我捅的。”
大夫面对祁周冕的目光立马转成同情,“兄弟,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这看起来是要把人捅死的架势。
苏缇撞上祁周冕泛黑的眸子,里面挟着微不可察的笑意,“没关系,我原谅他。”
苏缇这会儿不仅心堵,脑子也开始发晕。
大夫意味不明地扫过苏缇蹭着大片血迹的脸颊,将这件事定性为好兄弟打闹,呃…有点过头的打闹。
小混混遍及的街道,这种事他见的多了。
祁周冕和苏缇这都算是轻的。
互捅完,转天和好的也大有人在。
苏缇明显是没受伤,他脸上乱七八糟的血印子一看就是祁周冕摸的。
给人摸成什么样了都。
大夫无语地评价祁周冕,“没好心眼子。”
“进来吧。”大夫转身将祁周冕带进内间,“我给你打麻药,缝合伤口。”
大夫给祁周冕打了麻药,给他简单处理了下。
幸好没有捅到内脏,降低了感染几率。
大夫指了指诊所里摆放的病床,“今晚可以住这儿,有什么问题叫我。”
缝合了两个小时,大夫有点遭不住,又点了根烟,还问祁周冕,“来一根吗?烟能止痛。”
祁周冕掠过大夫手中打火机燃烧的火苗,拒绝了,“不用,你这个打火机压电陶瓷坏了,最好换一个,不然容易爆炸。”
大夫抽回手,显然对这些名词不了解,“压电陶瓷?”
“就是点火装置。”祁周冕解释,“你没有感觉打火的时候火苗异常,还持续放电吗?”
大夫抓了抓头发,惊疑不定地看向祁周冕。
他真的感觉到了。
“草!我以为我是累得手麻。”大夫赶紧把打火机撇了,“你对打火机还挺有研究,这样,我今天帮你把麻药免了算是感谢。”
大夫走出隔帘又去桌子里摸新的打火机。
祁周冕把苏缇叫上来。
苏缇侧躺着,问祁周冕,“是谁干的?”
不出所料,应该是他从齐屹嘴里听说过的人名。
阮志巽。
阮志巽是警方重点稽查对象,不是因为他罪状满身,恰恰是因为阮志巽在阮家太干净了。
好像什么事都跟他没有关系,又丝丝缕缕扯不断联系。
阮志巽派人找他,除了自己摸到的阮家藏匿文物的地点,那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这才导致阮志巽盯上了他。
因为捅他的那个人没有选择把他捅死报复他揭发阮家,而是要把他带走。
阮志巽以为他身上有阮志巽需要的东西。
至于阮志巽为什么派人跟踪苏缇,他不得而知。
“我不是警察,不知道。”祁周冕又要去摸苏缇的脸,“你别瞎操心。”
苏缇躲开不让祁周冕碰。
大夫给他酒精让他去卫生间洗脸的时候,苏缇才看见自己满脸血,看起来比祁周冕这个受伤的还要吓人。
祁周冕放下手问道:“你不好奇我怎么去说服庆宜的老师吗?”
苏缇好奇。
苏缇放下捂着脸的手,凑过去,清眸润润的,“怎么说服?”
祁周冕闭上眼睛,却怎么都不肯说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就是故意的。
苏缇打了祁周冕一下,飞快躲进被子里。
苏缇觉得大夫说得对,祁周冕确实没什么好心眼。
苏缇没等到祁周冕把他从被子里扒出来教训他,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苏缇薄白的眼皮还残存着一点脂红,苏缇用凉水洗了洗脸,清醒不少,那点红愈发浅了。
苏缇盯着卫生间镜子看,祁周冕推开门走进来,“看什么呢?”
苏缇转向祁周冕,板起小脸儿面无表情地朝祁周冕指了指自己耳根下的牙印,秀气的眉毛皱起,很确定道:“你咬的。”
祁周冕淡淡扫过,承认了,半点不心虚,“我咬的。”
苏缇还想向祁周冕罗列出是祁周冕干的证据,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
苏缇噎了噎,摸向颈后那个异常深邃的牙窝,“你干嘛咬我?”
“只许你挠人,不许我还手?”祁周冕将苏缇推出卫生间,胳膊抵着门框,高耸的眉骨压低,评价苏缇,“坏脾气。”
苏缇在病床外面坐了会儿,祁周冕就出来了。
苏缇朝祁周冕问道:“是不是我不打你,你就不咬我?”
祁周冕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苏缇犹豫开口,“因为你不想被我欺负?只要我不欺负你,你就不会报复我了。”
苏缇把自己摆在跟被祁周冕报复过的人同一水平线上。
“我没这个意思。”祁周冕轻飘飘否决了苏缇井水不犯河水的提议,顺便道:“而且你欺负不了我。”
苏缇愣了下。
祁周冕付了医药费,又借电话给何溯光告知昨天发生的事情,得到警方会派人过来的保证才带着苏缇离开。
何溯光告诉祁周冕,他们已经掌握了阮书仪在国外的行踪,但还是找不到阮亦书。
祁周冕让何溯光尝试通过祁遂生的关系网去寻找阮亦书。
警方目前还没动祁家,无非是指向祁家的线索不明确,然而警方也没对祁家的放松警惕。
何溯光打电话一问才得知,祁遂生鱼龙混杂那么多年,一个星期前突然消失不见,警方竟然都没察觉。
得到祁周冕的电话,何溯光立即通报给公安厅,让他们顺着祁遂生这条线查下去。
阮亦书自从那天撞见齐屹匆匆逃走后,他仔细想了想,觉得齐屹的话没问题。
他给了赵素英和齐翩翩那么多恩惠,现在是时候该报答他了。
阮亦书住在齐家,赵素英对他说不上热情,也是尽心尽力,要是没有要债的时不时过来砸门就更好了。
阮亦书在电视中得知阮家人都被抓了之后,就开始慌起来。
连年纪小的齐翩翩都看出他的不对劲,把自己的牛奶让给了阮亦书。
阮亦书十分感动地喝了,不知道怎么那晚睡得格外沉。
再等阮亦书醒来时,赵素英和齐翩翩都不见了,他身上所有的金饰也都没了,窗外刺耳的警笛声让阮亦书慌不择路又开始逃亡。
这次他很“幸运”地遇见了祁遂生。
祁遂生讲清,只要阮亦书愿意捐肾救祁立理,他就能让阮亦书坐黑船出国避风头。
阮亦书实在没办法只好同意,忐忑不安中等着祁遂生安排医院,安排他出国的船票。
直到一个女人找了过来。
“贱女人,你竟然出狱了?”祁遂生恶毒地看向杜曼菲。
阮亦书这才知道这个女人是原主的亲生母亲。
杜曼菲不急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柔媚的眼睛仿佛会说话般,能勾起人性的劣性根,“遂生,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蠢!”
祁遂生气得胸廓起伏,恨不得扑上去掐死杜曼菲,被阮亦书拦了下来。
“妈妈,我是阮亦书。”阮亦书察觉到杜曼菲隐隐是比阮书仪还要厉害的存在,拘谨地自我介绍,“我和祁周冕出生时被抱错了,其实我才是您的亲生儿子。”
杜曼菲反应很平淡,平淡到让阮亦书失望。
阮亦书忍不住想,要是陶渝在这里就好了,陶渝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割肾。
不过,杜曼菲下一句话,就让阮亦书双眼发亮。
“这么多年,你还是怕你爹,可真让我长见识。”杜曼菲语气幽幽,“祁立理那个老头子脑出血,我去看他了,醒是醒了,半瘫左不过还是残废。”
祁遂生目眦欲裂,“贱女人,不准这么说我爸!”
杜曼菲轻笑几声,丝毫不怕,如同引诱道:“祁遂生,他现在管不了你,你费心费力给他换肾只是耽误你逃跑的时间。”
祁遂生一下子怔住。
阮亦书好像听懂了杜曼菲的意思,眼眸闪烁,特地咬重字音,不知道讲给谁听,“妈妈,爸爸说了换肾连同休养只需要两个月,不会太耽误时间。”
杜曼菲看都没看阮亦书,“阮书仪在国外,警方半个月就查到了她。还两个月?祁遂生,你不怕你的骨灰有扬了?”
杜曼菲戳中祁遂生最隐秘的心事,让他的心脏不安地跳动。
逃亡的恐惧有,更多的却是反抗祁立理头皮发麻的刺激。
祁遂生冷静下来,问道:“你来是干什么的?”
杜曼菲没有隐瞒,“你知道的,我刚出狱手里没钱,我能搞到出国的船票,不过……”
杜曼菲吊足了祁遂生的胃口,在祁遂生催促中道:“不过一张票十万!”
祁遂生破口大骂,“你怎么不去抢?!”
杜曼菲吹吹新做的美甲,真是,她入狱前哪里见过这新鲜玩意儿。
杜曼菲笑道:“这不就是过来抢了吗?”
阮亦书故意道:“爸爸,二十万都可以给爷爷做手术了。”
祁遂生气不顺连带阮亦书一起骂道:“老子我还没有享够福,我凭什么给老头子披肝沥胆!”
最终,祁遂生以两张十八万定了杜曼菲手里的船票。
阮亦书去送杜曼菲。
杜曼菲这才正眼看他,不过目光没有慈爱,俱是审视打量,“祁遂生对你,好不好?”
阮亦书眼眶一下子酸了,他逃亡到现在全是在恐惧中度过,杜曼菲的关心让他把委屈倾泻出来。
阮亦书擦干眼泪,“挺好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阮亦书说:“爸爸对我比对祁周冕还要好。”
杜曼菲笑了笑,意味不明道:“是吗?”
这种小孩子争宠的把戏,类似爸爸更爱我,因为我更聪明,更优秀,比另一个孩子更好,暗戳戳的比较。
对杜曼菲来说,她完全不吃。
然而她还是有点母爱的。
杜曼菲笑着提醒阮亦书,“不过,孩子,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仅有嫉妒女儿的母亲。”
还有嫉妒儿子的父亲。
祁周冕太聪明了,聪明到祁遂生这个之前顺风顺水的纨绔感受到被挑战。
祁遂生本来就生活在祁立理溺爱打压中。
结果他发现,能够由他肆意掌控的儿子,比他还要厉害,有越过他代替他掌控这个家庭的势头,他就开始憎恨。
憎恨他的儿子。
阮亦书没听出杜曼菲的意思。
杜曼菲笑着跟阮亦书再见。
应该是没机会再见了,蠢货。
警方在掌握阮亦书在齐家的消息去抓人,扑了个空,转眼到暑假都没再得到阮亦书的消息。
苏缇没想到祁周冕的有办法指的是,祁周冕以自己转去庆宜并承诺帮庆宜拿到明年省状元为条件,要求将他和苏缇放到同一班级。
苏缇不理解,“可你不是被保送了吗?”
“转去庆宜就不能再要梧华的名额。”祁周冕对苏缇解释道:“反正都是要参加明年高考的,这个名额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麒麟班班主任杨雨也不理解,忍着气道:“你为什么非要转学?”
祁周冕掀开眸子,“您不清楚吗?”
杨雨拍桌子道:“你遭受霸凌全怪学校吗?我问过你,是你不肯说!”
杨雨看祁周冕的目光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学生。
“那我说了呢?是给他们停课,再给他们记个不大不小的过,过两天再安然无恙地上学?”祁周冕一字一句道:“我觉得这个惩罚不够,您觉得呢?”
杨雨倏地哽住。
祁周冕轻飘飘揭过,“都过去了。”
杨雨突然很无力道:“只是同学间争执,你难道非要把他们送进少管所送进监狱才解气吗?”
祁周冕淡淡重复,“我说都过去了。”
杨雨望着祁周冕幽黑的眼睛,像是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杨老师,再见。”祁周冕和苏缇一同离开办公室。
杨雨忽然叫住祁周冕,叹息道:“我会跟校长沟通,不会取消你的保送资格。”
“祁周冕,”杨雨劝道:“不要恃才傲物,万一高考出现意外怎么办?保送是你的底儿。”
祁周冕停了下,“谢谢杨老师,不过,我不需要。”
杨雨没想到祁周冕连保送资格都不想要。
真的是他们这些老师做错了吗?
可他们都是未成年的孩子,真的要一次犯错从而断送他们的一生吗?
但…受害者现在连补偿都不想要,他们对他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吗?
杨雨默然。
梁清赐走进来发现他的异常,“杨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杨雨抹了把脸,不欲多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梁老师怎么回学校了?”
梁清赐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还有点手续没有交接完。”
杨雨冲梁清赐颔了颔首就离开了。
梁清赐站在梧华办公室窗前,看着校门口清晰却不断远去的两道背影。
祁周冕准备带苏缇提前去认认去庆宜的路,而且他已经向庆宜申请了校外住宿,这样他就会有更多的时间辅导苏缇。
“喝水吗?”祁周冕扫过苏缇被汗水浸润得越发莹白的小脸儿,柔红的唇瓣似乎都亟需滋润。
苏缇摸了摸腰侧,空荡荡的,“我没带水杯。”
苏缇以为他们很快就能回去。
“我去买水。”祁周冕指了指远处的公交站牌,“你去那里等我。”
苏缇点点头。
大正午,公交站等车的人很少。
苏缇只看见了一个坐轮椅的老大爷,和一个穿着无袖黄色连衣裙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还有个自己。
苏缇不是能随便跟陌生人聊起天的性子,于是他站在公交牌前,一个个读上面的字。
背后隐隐有声音传来。
似乎是坐轮椅的老大爷请求那个小姑娘帮忙。
“姑娘,姑娘。”老大爷中风了,半边偏瘫,说话也不太利索,不过态度很好。
老大爷神情局促,像是遇见极大的麻烦事,不好意思极了。
这么大年纪的人请求帮助,很难不触动旁人的恻隐之心。
黄裙子小姑娘是个心善的,俯身询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老大爷动了动自己能动却不灵便的手指,费力地拨动一根透明的细管,难为情道:“姑娘,我的尿袋好像别住了,你能好心帮我看看吗?”
黄裙子小姑娘愣了愣,没想到是这种请求。
老大爷急切道:“我老了,残废了,身上靠着各种管子活着,没有尿袋,我今天就要憋死,姑娘,你就帮我看看吧。”
黄裙子小姑娘想到了自家的老人,于是点头同意了。
“您别着急,我帮您看看。”黄裙子小姑娘蹲下身。
老大爷感动道:“谢谢你啊,小姑娘。你只要看看我的管子是不是扭死了,调整过来就好,麻烦你了。”
“没关系。”黄裙子小姑娘没接触过这种事,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朝着老大爷下身伸手。
“别动!”
黄裙子小姑娘耳边被一道清脆的少年声打断。
黄裙子小姑娘抬头,一张五官漂亮精致的脸蛋映入眼帘。
少年眉眼迤逦却不娇媚,清爽干净,纯澈得透明。
不由分说。
眼前好看的少年动作利索干脆,径直一脚将老大爷连同轮椅踹翻。
刹那间,腥臊的黄色液体流了满地,老大爷“哎呦哎呦”躺在自己尿液里嚎叫。
黄裙子小姑娘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后退好几步。
苏缇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干巴巴道:“你别帮他。”
黄裙子小姑娘吓愣住,待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苏缇朝她迈了几步。
苏缇认出这个黄裙子小姑娘就是经常在网吧前面喂猫的小姐姐,她还告诉过他,小猫吃的猫粮人不能吃。
苏缇视线被小姐姐脖颈处闪闪发亮饰品吸引过去。
他不知道小姐姐没有认出他。
苏缇朝小姐姐脖颈伸手,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小姐姐下意识捂住脖颈的长命锁,僵硬地转头听着倒地老大爷口齿不清的咒骂。
“杂碎、恶棍、恶毒的小崽子,我要弄死你……”
小姐姐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凭借着求生本能,头也不回转身跑走了。
苏缇抿唇,也愣住了。
梁清赐从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心头掠过,苏缇不是好人,他只是还没被带坏的念头。
不过,苏缇再被祁周冕带下去,迟早会和祁周冕成为同类人。
梁清赐见到祁周冕买水回来就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来过,更没人知道他离开。
“怎么了?”祁周冕拧开常温的矿泉水喂了苏缇几口,抬手抹去苏缇柔嫩唇角的水渍,“发生了什么事?”
苏缇眉眼透出罕见地嫌弃,给祁周冕告状道:“他做坏事。”
“你干的?”祁周冕视线从倒地的老大爷裸露渤起的**掠过,眼底闪过厌恶,朝苏缇伸手,“我带你去坐出租车。”
苏缇乖乖地将自己的手放在祁周冕掌心,“是我踹的。”
祁周冕握着苏缇纤柔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指骨上写字写出来的薄茧。
苏缇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瞬间忘记刚才的不愉快,转而和祁周冕分享道:“刚才那个小姐姐脖子上带的东西很漂亮,上面还有字,是红绳子系的。”
祁周冕眉毛都没动一下,告知道:“那是平安锁,每个小孩出生后都会有,父母会准备。”
苏缇没有,他那里也没人有,“那你也有吗?”
祁周冕不清楚,可能之前祁家富裕的时候有过,多半是送礼送的,祁遂生和杜曼菲都不会给他准备,不过无论谁送的现在也都没了。
祁周冕道:“什么漂亮你要什么。”
苏缇澄清道:“我没想要。”
“嗯,你不想要。”祁周冕应了苏缇几句。
苏缇不再和祁周冕纠缠上一个问题,换了话题。
苏缇觉得自己的精神力长得很迅猛。
起码他以前不能踹翻一个人。
苏缇比较了下,认真地对祁周冕道:“我现在也能把你踹飞!”
祁周冕蹭掉苏缇白皙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低头对上他亮晶晶的双眸,不知道苏缇到底对踹飞自己有什么执念,淡淡道:“别踹飞我,我容易倒地不起。”
苏缇也不清楚祁周冕是在表明他不采用暴力的立场,还是他的伤口还没好全。
苏缇伸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祁周冕腰侧,小声保证,“我不踹你。”
祁周冕配合道:“嗯,谢谢你,你最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