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宁铉回府时,章杏林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殿下最近又杀人了?”章杏林收了脉枕,皱眉道:“弑杀动气血,长久以往恐怕子嗣难保。”

宁铉淡淡:“孤杀人不动气。”

章杏林一噎,“殿下!”

宁铉两年前大败回鹘主将,重创回鹘的同时,也伤了自己根基,幸好有章杏林这个医林圣手在才得以保全,但也落下病根。

章杏林劝不动宁铉也懒得再劝,拿出一瓶药丸,“听闻殿下即将大婚,老夫没什么好送殿下的。”

章杏林从药瓶中倒出一粒药,放在掌心,不多时药丸随着体温融融化开,变成透明滑腻的粘液。

“殿下的太子妃是男子,殿下那个又与常人有异…咳…”章杏林委婉道:“殿下与太子妃行房前,塞入两粒,太子妃亦可减少痛楚。”

“殿下,莫纵逸有要事禀报。”莫纵逸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宁铉书房外响起,难掩焦心急切。

章杏林将药丸放在宁铉书桌上,打开了书房门。

莫纵逸着急忙慌地冲进去,失去了往日镇定,“殿下,回鹘和西荻联手进犯北宁!”

回鹘这几年被殿下打得奄奄一息,莫纵逸怎么都没想到,太子一离边疆,回鹘飞速和西荻联手,大军直抵边界。

“殿下,咱们得赶快回边疆压阵。”莫纵逸下意识想要安定边疆。

然而安定边疆、消灭回鹘是宁铉的伟业。

莫纵逸这些年说是给太子当谋士,实际上是给一位驰骋沙场的将军当,而且宁铉这个将军不需要谋士,他对军事的敏锐嗅觉基本上算无遗策。

莫纵逸习惯了自己的缺位,可是现在他们回到了京城。

莫纵逸才迟钝地想起。

他是储君的谋士,他要将宁铉推到明主的位置,而不是为了宁铉踏破回鹘的目标,在将领身边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莫纵逸倏地抬眼,太子是储君而非将领,维护边疆稳定重要,然而朝堂更加重要。

难不成殿下这十多年征战,维护了宁国安稳,到时候要给四皇子做嫁衣么?

莫纵逸逐渐冷静下来,“殿下,边疆不能回。”

“我们手握三十万大军,完全可以借这次战事夺权,”莫纵逸飞快地盘算,眼底透出狠绝,“如今四皇子势大,朝中大半都是四皇子的人,殿下在朝堂并无根系。”

“殿下不能为四皇子做嫁衣!”

“殿下,我们应该按兵不动,等到朝中人心浮躁按耐不住大乱之时,殿下趁机在朝堂之中插入我们的人手,”莫纵逸眼睛越来越亮,情绪亦是高涨激动起来,“最好回鹘和西荻再破几个城池,到时候如何,都是能铲除回鹘和西荻的殿下说了算。”

四皇子母族势大,朝堂林系遍立,太子母族是外邦本就难以立足,又为圣上不喜,若无自己人脉。

日后只会鸟尽弓藏。

莫纵逸酣畅淋漓地说了个透彻,却未意识到宁铉始终未发一言。

宁铉神色未动,如鹰似狼的漆黑眸子落在莫纵逸身上,宛若兜头凉水使莫纵逸脊背发冷。

莫纵逸心中争权夺利的火热在宁铉冷厉的眼神中寸寸熄灭。

“莫书谦,”宁铉高耸刀刻的眉骨下,遮着波澜不惊的目光,“你当初为什么要跟在孤身边?”

莫纵逸不是宁铉招的,而是莫纵逸自己找上门,要辅佐宁铉。

哪怕宁铉身负外邦血脉,哪怕宁铉深受朝堂世家排斥,哪怕那时宁铉的恶名已经远扬。

莫纵逸后背蓦地出了身冷汗,僵硬着身体拱手道:“在下知错。”

“当初回鹘作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宁国将士人心不齐、缺兵少将,又国库告急无充足粮草,宁国上下人人自危。”莫纵逸额前汗珠密密,闭眼开口,“是殿下带领五万士兵夺回边城,战退回鹘,安定宁国。”

“在下之所以跟随殿下,”莫纵逸俯身跪地,高声道:“是在下希望辅佐殿下,保宁国百年昌盛!”

他是为了宁国安稳,为了宁国百姓安居乐业,而能带来这一切的人是宁铉。

而现在他却为了能使宁铉登位,搅动宁国大乱,以此倒逼圣上。

莫纵逸以头抢地,嗑在地上,“在下知错,望殿下惩治。”

莫纵逸即使知道宁铉为什么生气,可是现如今真心为了宁国安稳的人只有宁铉。

宁铉若不能为主,四皇子只会踩在宁铉头上,坐享其成。

几个城池百姓而已,不能跟宁国大业作比。

“起身吧,你并不知错,”宁铉无心与莫纵逸计较,只道:“日后你有什么想法只管在心里想,不必宣之于口,孤不想听。”

莫纵逸浑身虚透地从地上爬起。

莫纵逸知道宁铉有自己的主张和宏图。

宁铉十四就被圣上扔到边疆,若是没有主见、优柔寡断,战场上明枪暗箭加上朝堂算计,不知道死在回鹘人刀下多少次了。

尽管宁铉现在有些过犹不及,固执己见到了刚愎自用的地步。

然而宁铉除了使自己越来越坏的名声,想要的目的都一一达到。

莫纵逸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宁铉为了宁国自毁名声,然而到最后本属于宁铉果实还被窃取。

殿下不想听,现在他可以不说,以后他找机会也会说,哪怕豁出他这条命。

为臣者,以劝谏主君为使命。

“崔歇如何?”宁铉问道。

崔歇就是负伤提前被送回京的、宁铉身边另一个谋士。

莫纵逸调整好心态道:“崔歇已无大碍,就是神智还未完全清醒。”

半梦半醒中总是念叨太子、反叛、攻破宫门,太大逆不道了。

莫纵逸没说出来。

索性章大夫判断崔歇过几天就能完全恢复。

莫纵逸见宁铉听完崔歇近况颔首后就没有开口,忍不住又道:“殿下,明日朝堂…”

宁铉在禅寺当着塔林禅寺一众世家官员屠戮孤寡老弱,甚至在此之前还不由分说将世家官员软禁。

即使反叛文书在前,殿下此举也太过了,只盼萧小侯爷赶快找到新的证据好洗清殿下心狠手辣的名誉。

不过,明日朝堂,世家大公定然不会让殿下好过。

“孤知晓该如何做。”宁铉薄唇微倨。

莫纵逸松了口气,宁铉明日不必与他们争长短,天下忍得了这一时,以后拿出证据来才能更好的自证清白。

不过,莫纵逸道:“殿下,我可与徐老弟子裴煦知会一声,明日朝堂上,若是徐老让他的门生为殿下说话,殿下或许好过得多。”

“不必,奴才管不了主子的事。”宁铉道。

莫纵逸喉头发梗。

殿下的话虽然难听但是不无道理。

说到底,明日四皇子拿这件事压迫殿下,还是为了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

圣上是平衡大局的人,四皇子太猖狂,在圣上那里也会被暗暗记一笔。

与其他们这边竭尽全力与四皇子在明日朝堂打个平手,不如明日让圣上看看手握重兵还旋而归的储君,朝堂上竟然被毫无建树只有勤勉爱民的四皇子打击。

凭着圣上多疑的心思,到时候圣上只怕会更多宽容殿下。

殿下与四皇子之争都是圣上左右,毕竟圣上正当盛年。

他们这些炮灰走卒现在搅进去为时尚早。

四皇子都不敢操之过急。

莫纵逸心里越想越定。

“殿下若无事,在下告退。”莫纵逸向宁铉行辞礼。

宁铉挥手让莫纵逸退下。

莫纵逸思来想去,裴煦是可用之人,尽管裴煦辅佐的是储君而非殿下,对殿下并非忠心耿耿。

然而回鹘一日未除,殿下储君的位置就到不了四皇子手中,那么裴煦才智就还会用在殿下身上。

现在不是好时机,等殿试结束后,裴煦有了官身,他在辅佐殿下,那就是名正言顺。

裴煦忠君爱国,能为太子所用,但不为殿下所用,至于到时候怎么用,还得从长计议。

明天朝堂注定风雨飘摇,而待在苏家准备殿试的裴煦也没有安宁多少。

苏钦在塔林禅寺被周身尸山血海吓晕,一路上都是昏迷着被带回京城。

苏钦一个大梦,前世的林林总总所有的东西都想了起来。

太子果不其然在朝堂受到了圣上申饬,尽管不是上辈子肆意屠戮、滥杀无辜,而是被扣上班师不立即回京,不敬父君的罪名。

尽管有所出入,还是跟苏钦梦中相差不大,太子还是被软禁,说明太子以后还会反叛被俘,跟随太子的一干人等也会一并下入大狱。

苏钦越发坚定不改婚书,这辈子嫁给裴煦的想法,而且在太子被圣上申饬后,苏父也默许了苏钦的行为。

苏钦既然决定要嫁给裴煦,那就已经把裴煦当成夫君辅佐。

他还记得裴煦的确是为国为民的清正之士,裴煦前期辅佐的也是太子,后来是太子行事越发张狂,裴煦心灰意冷,圣上夺去太子之位四皇子成为太子,裴煦才改换门庭投入四皇子门下。

虽然说四皇子用人不拘一格、爱惜人才,然而裴煦之前毕竟是在太子门庭,与自然是跟从始至终追随四皇子的人不同。

裴煦在四皇子那里有一席之地,是之前太子攻打回鹘缺少粮草,裴煦用母家家族信物搜整了大军粮草送往前线使太子大获全胜。

而裴煦改换四皇子门下后,将四皇子一直眼馋的母族家族信物呈献上去,才得到四皇子青睐。

“裴公子,听闻裴夫人赠予一信物给她未来儿媳,可有此事?”苏钦拎着食盒,将里面银耳雪梨汤端到裴煦书桌上,掠过裴煦眼下浅浅青黑,不由得关怀道:“景和哥哥,哪怕是担忧殿试,读书也不必如此用功,还是身体要紧。”

苏钦知道裴煦这次殿试势必会拔得头筹,不由得暗示道:“景和哥哥只要这次好好准备,放宽心,一定会取得自己想要的成绩。”

裴煦起身,不动声色拉开和苏钦的距离,拱手道:“苏大公子唤在下姓名就可。”

苏缇比他年幼。

他与苏钦同年同月,倒是称不上一声哥哥。

“在下多谢苏大公子关心。”裴煦道。

苏钦瞧着裴煦清清正正的疏朗模样,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

举止有礼,行进有度,这才是良人,上辈子自己怎么瞎了眼,非要嫁给位高权重,但是心狠手辣的太子呢?

苏钦重活一世才知道什么叫做德不配位。

德行优异的人,如裴煦,哪怕现在人微言轻,日后也能手握重权。像宁铉那种暴虐嗜杀的人,尽管再滔天,终究会沦为阶下囚。

“裴公子,”苏钦改了口,踟蹰道:“裴夫人给你的家族信物一定要保管好,不可轻易拿出来。”

“如果裴公子愿意,”苏钦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道:“反正苏家和裴家…我可以代裴公子保管。”

裴煦眼眸微沉,他不知道苏钦是如何得知母亲留给他一家族信物。

但是那信物确实是母亲留给她儿媳的。

裴煦一开始就知道苏钦不喜自己不想嫁与自己为妻,想要更改婚书,这都没什么。

试问哪个男子不是志在四方?没有哪个男子甘愿做男人之妻。

苏伯父是为了报答他父亲的救命之恩才答应这门荒唐的婚事,他们家也很感念苏家恩情。

然而苏钦明明不愿还来讨要他母亲的信物,未免有点太过了。

说到底他们裴家不欠苏家什么。

要是欠,也是他亏欠要嫁给他做男妻的苏缇。

“苏大公子,在下确实有一给裴家儿媳的信物,”裴煦留有余地道:“不过在下自己保管就好,不劳苏大公子费心。”

苏钦见裴煦误会,着急解释:“我不是现在就要裴公子给裴家儿媳的信物,只是…”

苏钦是怕裴煦再用信物给太子积累功劳,反正裴煦以后都是要辅佐四皇子,还不如把这份功绩放在四皇子身上,等四皇子登基后,裴煦为官之路会更加顺畅。

但这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他没有办法跟裴煦讲。

“算了,”苏钦解释不清,只能等日后让裴煦看清自己的心意,“裴公子自己保存好就行,不急于一时,我不打扰裴公子准备殿试了,先行离开了。”

苏钦叮嘱道:“裴公子再累也不要忘记身体,银耳莲子羹记得喝。”

裴煦看都未看桌上的银耳莲子羹,径直朝离去的苏钦行礼,“苏大公子慢走。”

等到苏钦离开,裴煦倒掉了银耳莲子羹。

他既然已经和苏缇互通心意,就不应该与别人再有牵扯。

裴煦眉心微敛,苏钦刚才那番话让他不由得警醒苏家似乎改了态度。

以前裴家有求于苏家,苏家无论指了哪个孩子,他们裴家都无二话、都会感谢苏家。

但是现在不同了,苏家之前隐隐透露要更改婚书,事情定了大半,而他和苏缇又彼此说清,苏家再临时反悔,他不会同意。

这次苏家若是不将婚书更改,他会在殿试后请求圣上,还不行他再去求他的老师。

苏钦口口声声给他送汤是为了让他安心殿试,实则过来索要他母亲的信物。

一家嫡子竟如此行事。

苏缇在苏家受尽冷待,没人教他待人处事,然而苏缇都知道他最近要准备殿试,会问自己需不需要帮忙带东西。

尽管苏缇人微言轻,但是苏缇在努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裴煦不由得想起苏缇说过,他能把苏缇做到最好,苏缇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苏缇既然答应过他,他就不会辜负苏缇。

婚书他会改,哪怕对面是苏家是太子,他都会改。

裴煦下定决心,越发用功准备殿试。

而被裴煦记挂的苏缇昨天发现荷包坏了,今天打算去街上买个新的,顺便卖掉他从塔林禅寺附近挖的两棵药材。

苏缇是想把裴煦给他的金锞子还掉的。

但显然这两株药材的钱不够。

“小公子,我们店铺最近总是有人收药材,”药童给苏缇看了这几种药材的模样,“很珍贵很稀少,是给达官贵人治病用的,小公子见到可送到我们药铺来,价格绝对不会低。”

苏缇仔细翻阅着这几株草药的样子。

苏缇虽然不是往他们店铺送草药最多的、最贵的,但是苏缇送的草药没有送错的,省了他们辨别真假的麻烦,因此药铺老板对苏缇很热情,药童也不外如是。

药童压低嗓音道:“据说达官贵人那里有问题,需要用药保子嗣,所以价钱绝对给足。”

苏缇合上书页,点点头,“好,我记住了,我要是看到会送过来的。”

苏缇离开药铺,那些药铺赚来的铜板去街边的摊贩看荷包。

若是只买原料,自己缝个荷包,能省不少钱,但是苏缇手笨不会缝制荷包,只能出来买。

“这个多少钱?”苏缇随便指了个花色简单的。

“三十文。”摊主笑眯眯地拢了拢头发,给苏缇拿了个花色繁复的,“小公子,你是要送给哪家姑娘?看这个好不好看?”

“这个比小公子拿的那个贵一点点,只要四十五文。”

摊主拿的荷包上面各种花纹,色彩妍丽,看上去就光彩夺目。

苏缇清润的眼眸瞬间被吸引过去,连连点头,“好看,我不是送人,我是给自己买。”

“这是鸳鸯,寓祝小公子情爱美满的。”摊主爽快道:“小公子实在喜欢,四十文就能拿走。”

苏缇算了下,这个荷包比刚才的荷包好看很多,但是只贵十文。

很值。

“我要。”苏缇低头从怀里掏出包着铜板的手帕展开,一个个细数。

苏缇还没数完,就被一道张扬的男声打断。

“小胖子,就你。”萧霭从书画店二楼低头就看见苏缇在买荷包,冲仰起雪软小脸儿的苏缇懒懒散散地支起胳膊,问道:“让你给小爷摘果子,你摘了没有?”

萧霭冲苏缇呲牙一笑,“你记不记得小爷说过,你要是不摘,小爷会去你家逮你?”

“上来。”萧霭冲苏缇招手。

苏缇不想上。

萧霭看出苏缇不想上,直接从二楼跳下去,一把抓住苏缇。

苏缇连跑都来不及,一下子被萧霭抓住了。

“小爷我还得求你是不是?”萧霭夹起苏缇,被苏缇过于软腴柔糯的触感弄得一惊,手臂下意识掂了掂,“怎么真跟棉花似的,看着肉多,身上这么轻?”

苏缇挣了挣萧霭有力的手臂,没挣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萧霭觉得苏缇好玩儿,故意吓唬道:“你肯定没给小爷摘果子是不是?得了,你今天就跟着小爷端茶送水吧。”

萧霭提前到京城是协助宁铉调查叛党一事。

那帮匪患不仅是叛党,还掳掠宁国妇幼卖到回鹘,其心可诛。

萧霭查到一家青楼,京城小侯爷的名号谁人不知,萧霭也没有隐藏身份的意思,遮遮掩掩反而坏事。

萧霭假借对那家青楼出名的头牌感兴趣,进去调查,没想到头牌好像还真知道点儿事情。

然而那家青楼头牌讲究诗词歌赋,萧霭求见不上,准备狠心割肉花大价钱买幅字画,看能不能掏出更多信息。

正巧撞上苏缇。

“小胖子,你没去过青楼吧?”萧霭将苏缇带到书画店,就把人放下,紧紧抓着苏缇的手腕扬眉道:“一会儿,小爷带你进去见识见识。”

萧霭不想一个人去青楼,苏缇就是撞上来的倒霉蛋。

苏缇抗议道:“我不想去。”

“你以后成亲,你哪里还有机会去?”萧霭道:“小爷这是在帮你见见世面。”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起,“我不要你的机会。”

萧霭长臂一伸,揽住苏缇肩膀,傲气的五官凑到苏缇耳边,阴森森一笑,“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除非,”萧霭被苏缇温热柔腻侧颈烘出来的肉骨甜香扑了一脸,鼻尖被缠得泛起细细密密的痒,不自在地眨眨眼,还是顺畅地威胁完道:“你告诉我,你嫁的是宁铉还是裴煦。”

苏缇柔嫩的唇角下撇,不肯理会无事生非的萧霭。

萧霭就知道苏缇不会回答他。

圣上虽然下旨将苏家子指给太子做男妻,但是除了苏家没人知道,苏家两个儿子嫁给谁。

苏太傅自己也是三缄其口,仿佛在吊人胃口。

旁人无从得知,对此事好奇,但是没有刨根问底,终归成亲那日就知道了。

萧霭不,他就想知道裴煦到底有没有骚扰宁国未来的太子妃。

萧霭铁了心想要揪裴煦的错好打徐夫子的脸。

萧霭视线从缇乌长纤睫垂在眼睑落下的疏影,慢慢滑到苏缇莹白雪颊上的小肉弧,再到紧抿的殷润唇肉,胸腔的心脏突然快了几分,嘀咕道:“小胖子,你怎么又香又软的?”

长得还有几分漂亮。

“裴煦。”苏缇飞快说完,推开萧霭就想跑。

萧霭猝不及防被苏缇得手,反应过来又立马上前跨步逮住苏缇,震惊不已,“你嫁的是裴煦?”

拿自己岂不是揪不到裴煦错处了?

人家跟未婚妻相处再怎么亲密都很正常。

萧霭盯着苏缇啧啧几声,意味不明道:“你长成这样竟然要嫁给一个酸腐书生?”

“不如这样,你嫁给我吧,我比裴煦强多了。”萧霭吊儿郎当提议,反正萧霭势必要碾压徐老头的弟子一头。

苏缇扭头看向萧霭那张桀骜不驯但犹带着几分青涩少年意气的脸,清软的眸子淩凌,宛若纯澈的泉水,迤逦的眉眼携着几分娇娇气。

漂亮的脸蛋惹上几分生气,鲜嫩灵动。

萧霭被苏缇看得微微别扭起来,结结巴巴道:“你…怎么这么看小爷?”

萧霭下意识胡思乱想,苏缇要是真的嫁给自己怎么办,自己除了文采差点,确实哪儿哪儿都比裴煦那个书呆子强多了。

无论是家世、长相还是功夫。

萧霭眼睛黏在苏缇软腴的颊肉上,越看越觉得苏缇雪腮鼓起的肉弧娇嫩异常,漂亮可爱得想让人咬一口。

要是苏缇真要嫁给他,他就勉为其难答应了,谁让他是说一不二铁骨铮铮的汉子。

再说,凭什么宁铉和裴煦都能娶男妻,他不能娶?

萧霭定了定心神,目光微微羞赧避开,不大好意思道:“你要是喜欢小爷…”

“不要。”苏缇颦眉,清软的嗓音有点不大高兴,“你说我说了,你就放过我的。”

萧霭冷不丁愣住,后半句话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放放放,”萧霭回过神来,只觉自己昏头,佯装不耐烦清咳两声,“你陪我买完字画,我就放你走。”

萧霭看中的字画被人提前订走了。

萧霭好说歹说,店老板就是不同意将字画转卖给他。

萧霭拉着苏缇卖惨,“老板你看看我小弟珠圆玉润得多漂亮,我要是买不到这幅字画,我小弟就得饿肚子。”

“我好不容易给我小弟养出来的小肉膘就全没了。”萧霭手贱地戳着苏缇脸蛋,被苏缇不乐意地打掉。

店老板为难道:“公子,不是小的不愿意卖给你,实在是人家定好了。”

萧霭忙道:“我可以加钱!双倍!”

店老板叹气,一个劲儿地摇头。

萧霭和店老板僵持不下,苏缇小声道:“我也要买东西,我的荷包还没付钱买走。”

苏缇怕他的漂亮荷包被摊主卖给别人。

苏缇说话时,感到棘手的店老板无意识看了苏缇一眼,视线停在苏缇乌软浓密的发丝上。

“小公子,”店老板面色犹豫道:“可否让小的看看小公子的发簪?”

苏缇摸了摸挽发的玉簪,拿下来递给店老板,锦缎般靓丽的乌发倾泻,盈盈落到苏缇软嫩的侧颊。

店老板恭敬地从苏缇手中接过样式简单的玉簪,在簪头摸到四片纹路清晰的叶子。

果真是叶家家主的信物。

店老板看向苏缇眼神惊疑不定起来,他们旁支都听说叶家家主的儿子,也就是他们的少爷,入京除了参加春闱就是到京城娶男妻。

眼前这个小公子,或许就是少爷迎娶的男妻。

店老板将玉簪还给了苏缇,“小公子稍等,小的这就把字画取来。”

客人再如何贵重,远没有主家重要。

萧霭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就被店家无偿赠了幅珍品。

“真不要钱?”萧霭惊诧道。

“不要钱,”店老板温和地看向苏缇,“小的就是觉得这位小公子生得玉雪可爱很有福气,想给他交个朋友。”

苏缇不理解地歪歪头,眼眸透出丝丝好奇,“跟我交朋友吗?”

店老板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他可是唯一一个认识小夫人的。

萧霭瞧着店老板谄媚的表情警铃大作,跟苏缇交什么朋友?别是看着苏缇好看,想要占苏缇便宜吧?

京城娶男妻的确实很少,但是好男风的可是不少。

萧霭连忙朝店老板扔下一袋钱拉着苏缇走了,生怕店老板对苏缇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苏缇出了店门,就要去买自己心心念念的荷包。

萧霭跟着苏缇碎碎念道:“今天你也算帮我了,果子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苏缇不想去,“不吃。”

萧霭不信,“你长得就很喜欢吃饭的样子。没事儿,你随便点,我买单。”

苏缇刚拿到荷包,就被萧霭生带去酒楼吃饭。

萧霭路上一个劲儿地给苏缇报菜名,“冰糖肘子、黄酥鸭、小炖鸡、羊肉羹…”

苏缇不胜其烦,被萧霭拽着走到酒楼大门。

“你肯定都喜欢吃。”萧霭大言不惭道。

“你还想…你怎么在这儿?!”萧霭上楼后,震惊看着酒楼楼上窗边坐着的宁铉,将问苏缇还想吃什么的话咽回去。

宁铉眉峰浅淡,寒眸微抬,“你不应该在青楼吗?”

萧霭拉着苏缇跟宁铉拼桌,义愤填膺道:“你真把表弟当驴使?我就不能出来透口气?”

哪家好人天天把亲表弟往疑似敌国奸细的青楼里送?

“小胖子,”萧霭拍桌,“点菜!他请!”

苏缇堪堪坐在凳子上,手里紧紧攥着荷包,眸光下意识被萧霭手指菜单的方向带偏,又转回来。

“没事儿,你下去点。”萧霭碰了碰苏缇胳膊,“点你想吃的就行。”

萧霭怕苏缇跑了,将苏缇掌心紧紧握着的荷包扣下,“快去快回。”

“我知道是你新买的,不用给你弄丢。”萧霭保证道。

苏缇恋恋不舍地看了自己荷包一眼,转身下楼。

鸳鸯戏水的漂亮荷包静静躺在木桌上,萧霭气愤地和宁铉对峙。

“圣上不是让你闭门思过吗?你怎么出来的?”萧霭问道。

“找徐老,”宁铉简言意骇,“父皇让孤跟他学礼仪。”

萧霭瞬间泄气,他就怕徐老头。

徐老头根本不管他是侯爷王爷,是真拿竹板狠命抽,他公主娘一边哭他的伤口一边孜孜不倦地把他往徐老头手里送。

萧霭兀自琢磨道:“要是我把苏缇娶了就好了。”

苏缇是裴煦男妻,尽管他不能揪裴煦错处打徐老头的脸。

但是苏缇嫁给他,他还能气一气裴煦,顺便气死丢了徒媳的徐老头子。

宁铉淡淡开口,“你是个奴才。”

奴才怎么能娶主子。

萧霭被宁铉的话气个半死,宕机几瞬才开口骂道:“我是奴才?你皇亲贵胄了不起啊!你还没当上呢,我还不是你的奴才,我顶多跟你平级!”

“最多低一点点。”萧霭气得眼前发黑,语无伦次道:“宁铉,你完了,小爷不可能再挽救你烂透了的名声,你就顶着暴君的恶名过一辈子吧!”

萧霭放话道:“小爷干完这票,小爷就不伺候你了,看你还能不能找到像小爷这样能力出众的同辈帮你!”

宁铉面不改色,“这次出征,孤会上奏带你。”

萧霭:……

“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萧霭气未消,愤愤道:“你说我是奴才的事情就不存在?”

“你本来就是,”宁铉起身,玄色袖袍扫过桌面,“你不想去,孤不勉强。”

萧霭想去,他公主娘亲不让他去。

宁铉说带上他,肯定能做到。

而他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

萧霭毫不犹豫屈服,祈求道:“我是你们宁家的奴才,表兄你登位后,表弟就是你的奴才,带上我。”

宁铉一言不发,离开了酒楼。

苏缇点完菜上楼,只看到表情复杂的萧霭。

苏缇没管萧霭,准备将自己用手帕草率包起来的零碎放进新买的荷包里。

然而苏缇没在桌子上看到自己的荷包,也没在地上看到,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

苏缇拽了拽萧霭的袖子,“我的荷包。”

“不就在桌子上吗?”萧霭思索宁铉会怎么让他娘亲答应,没来得及腾不出思绪,扫过空荡荡的桌面,奇怪道:“我明明记得就在这儿。”

萧霭也连忙起身跟着苏缇一起找。

两个人如同没头苍蝇转悠好几圈都没找到,不得不承认苏缇的荷包在萧霭重重监管下不翼而飞。

从徐老府上回来的莫纵逸,在酒楼门口看到自家主子,“殿下可见过小侯爷了?进展如何?”

“尚可。”宁铉音色依旧浅淡寒凉。

宁铉低头理了理衣袖,宽大的袖袍妥帖被背后。

莫纵逸被宁铉动作一晃,眼尖地看到宁铉腰间露出的颜色鲜艳荷包,出声道:“殿下,这是?”

“送的。”宁铉冷峻眉尖微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莫纵逸思索来思索去,也就只有一个人。

“小公子送的?”莫纵逸满怀欣慰,“看来那日小公子只是闹脾气,还是想着殿下念着殿下,又来给殿下送礼。”

莫纵逸劝道:“日后小公子再来送礼,殿下可不能如以前般再推拒了,小公子性子乖软脸皮又薄,被拒绝多了就不敢往殿下眼前待了。”

莫纵逸叹气,殿下固执己见,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进去。

宁铉锋锐下颌微敛,低眸掠过荷包上鸳鸯戏水的图案,“他胆子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