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反派阵线联盟

凌怀仪心脏忐忑地在胸腔振动。

弹幕条条飘过,皆是喜气洋洋。

“主角的金手指已送达。”

“赤微军撑腰,主角再也不用被太监、皇帝、太后、贵妃……欺负了!”

“主角有了军队,以后可以横着走了。”

凌怀仪眼睛浮上热汗,他比弹幕里的那些“小神仙”更知道赤微军的厉害。

然而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加迷惘,赤微军真的能为他所用吗?

凌怀仪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上位的小皇帝以及硕老夫人寸寸打量,仿佛他是什么名贵字画,只待验证真假。

真品,他便鲤鱼跃龙门。

赝品,凌怀仪不自觉地抠着掌心的红点,后颈层层冷汗渗出。

小皇帝不会让他成为赝品。

凌怀仪讽刺也无,只觉悲哀。

他为了素漪救下赵焕峰,那个屠戮渔女全家的恶人,不惜以身入局,到头来素漪竟要嫁给一个阉人。

他脱身不得,茫茫不知恨谁。

“听闻,”硕磬启声,嗓音沉稳醇厚,带着丝女性独有的柔润,“仪贵人曾为赵家子求情?”

宁元缙呷着清茶,不动声色掠过肩背颤栗的凌怀仪。

他有且只有这一张底牌。

不,两张。

玉玺和凌怀仪手中红痣。

前者为他灭了容家,后者…能让赤微军永世为他所用。

宁元缙手指漫不经心地地点着杯壁,如果凌怀仪能顺利过关的话。

转世?

还是两百年后的转世。

除却身体特征,那便是品性,可是两百年,又谁知转世之人品性呢?

宁元缙不觉硕磬可以拆穿凌怀仪,当场拆穿不了,那就给了他机会。

然而硕磬问话又让他打鼓。

宁元缙心脏轻跳几下,怕不是那位小皇后,他那个曾曾曾曾祖母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脾性?

他不记得了。

正常来讲,没有人会为屠戮无辜渔女全家的恶贼求情。

岂非仅仅是眼里没有律法,良知都没有了。

宁元缙垂眸,开始抉择如何在硕磬面前圆过此事。

他不禁对凌怀仪多了三分厌弃,是非不分的蠢人。

若不是国师为他批了上等命格,可以迷惑硕家,他决计不会用。

没想到,宁元缙思虑期间,凌怀仪率先出声。

“是,”凌怀仪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开口:“我曾与赵家庶女定亲,我入宫为妃不忍她为幼弟之事磋磨,所以请求圣上赦免。”

宁元缙心弦一紧。

他晚了一步。

现下只能等待裁决。

“是么。”硕磬淡淡应声,听不出情绪。

宁元缙眉心又跳,他为了宁家,更是为了他自己。

宁家的天下不能被赵家夺去,但他之所以没有跟容绗合作的原因,更是他想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自己。

他母族卑贱。

说起来,他要感谢赵家和谢真珏,让他成为傀儡,尝尝这龙椅的滋味儿。

但他要的不止于此。

如今唯一能够依仗,不,让他翻身、让他真正能做了这天下主人的。

是硕家,是手握重兵的赤微军。

蓦地,硕磬声音松了几许,“老妇还听闻仪贵人幼时有三个奶娘照顾?”

凌怀仪自顾自说完那番话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后悔了,抛却赵素漪,他才知赵焕峰所作所为简直人神共愤。

当时他被蒙蔽,竟然为那种人求情。

他后知后觉感到恶心。

此时,哪怕凌怀仪恍恍未回神,他也听出硕夫人言辞少了几分惕警。

凌怀仪一愣,耳根瞬间红透,不好意思呐呐道:“那时,我姨娘还在世,我父亲偏爱我姨娘又疼宠我,我总是吃不够,三个奶娘勉强将我喂饱。许是那时喂养太过,我束发之前都肥胖不堪。”

硕磬溢出几声笑,大殿凝滞的氛围流动起来。

“是有福气的模样。”硕磬道:“仪贵人不必妄自菲薄。”

宁元缙脑海一震。

他记起来了,硕家老祖就是被小皇后救下,所以世世代代寻找他的转世。

硕家老祖本就并非纯善之人,小皇后能救下他,也是“良善”过头。

正正符了凌怀仪所为。

“陛下,”硕磬起身,从袖中托出一枚土黄色的玉玺,恭敬呈递道:“这本是天子所有,硕家不敢贸承,如今臣当送回。”

宁元缙凝着硕夫人手中那枚玉玺。

先皇用它铲除了兄弟登上了帝位,谢真珏从容绗嘴里探听到消息,与他联手用它灭了容家。

他知道,这是小皇后私印。

也是驱使赤微军所在。

硕磬呈上它,宁元缙已然明了,赤微军要为他所用了。

宁元缙心脏鼓噪,这绝不是紧张,而是权柄在握的激动。

“那就呈上来吧。”宁元缙听见自己淡声道。

宁元缙身边的小太监从硕夫人手中取下那枚玉玺,放到龙案之上。

宁元缙摸上去,玉玺散发着温和的暖意。

他也有这一天。

此后,他何惧谢真珏,何惧赵家!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硕磬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回宁元缙思绪。

宁元缙面上平稳,“硕夫人请讲。”

“硕家保管玉玺多年,一朝承予天子,恐无法与族人分说明白。”硕磬道:“可否请仪贵人代臣书信一封,寄往家中告知?”

顿时,宁元缙更觉手上玉玺重若千钧。

今日硕家呈递玉玺,竟是硕磬自己也没料到?

宁元缙视线移下,凌怀仪还在殿中不明所以地站着。

既如此,那不也是说明,硕家最初并未觉得自己真找到了转世?

宁元缙心思转动。

那是什么改变了硕磬的想法。

难不成,凌怀仪并非是他伪造,而是真的…?

宁元缙不断回溯硕磬那几个问题。

一无所获。

他没有硕家了解那位小皇后,哪怕是宁家人,哪怕他是皇室。

宁元缙判断不出硕磬是如何确定的凌怀仪。

“可。”宁元缙不动声色回答道。

是不是又如何?

甚至,凌怀仪是转世,不是对他更有利?

这么蠢的人,会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太监为凌怀仪安置了书案,放了柔软的蒲垫,铺上了昂贵的金粟纸。

凌怀仪隐隐感觉到硕夫人对自己的亲近。

“不妨事,”硕磬音色和蔼,“仪贵人不介意老妇在旁观看一二?”

凌怀仪哪里敢说不,摇摇头,提起了笔。

凌怀仪一手小楷绝佳,也正是京城贵人争相风靡的字体。

行稳、规矩。

“仪贵人这手字在今朝举荐的文人里也不遑多让。”硕磬夸赞了句,随手就褪下手上的玉镯,“多谢仪贵人帮老妇这个忙。”

凌怀仪连忙推脱,“只是几个字,不敢当。”

宁元缙认出那只玉镯被硕夫人戴了几十年,亦是信物一般存在。

果然,硕磬认定了凌怀仪。

“收下吧。”宁元缙道:“你今日受惊,下去歇着。”

宁元缙不容拒绝的态度,一下子让凌怀仪讪讪起来,接下硕磬手里的玉镯。

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进来,瞧见殿内其余两人,硬生生闭嘴。

宁元缙抬手让他起来,“说吧,没什么听不得的。”

小太监以头抢地,“陛下,赵家公子赵焕峰杀戮的渔女未死,如今在宫门外击鼓鸣冤!”

凌怀仪脚步微顿,握着手里温润的玉镯,心神定了定,大步离开。

赵素漪以及赵家,从今以后都与他无关。

这次他熬过去了,以后他们再无瓜葛。

宁元缙面上显不出什么情绪,是谢真珏干的,他无比确定。

谢真珏能用他灭了容家,在太后面前邀功。

也能在他找到靠山后,火速想出对策,让他和太后对立。

谢真珏居然还留下一手,留下了渔女。

恐怕他今日面见硕夫人之事传扬出去,太后再看到渔女,很难不会想到是他翅膀硬了,要用渔女对付赵家。

即便是真的。

但绝不是现在。

谢真珏,宁元缙指甲掐入掌心,真是好得很。

如此一来,太后与他对上,谢真珏又能得喘息之机。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他到底还是小看了那个阉人。

“硕夫人,”宁元缙眼白里红丝攀爬透出,“不如,在宫中小住几日?”

能和赵家抗衡的,只有赤微军了。

硕磬无不应是,“是,陛下。”

渔女是谢真珏留的底牌,本着自己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原则,他用春晖丸救下了渔女。

没想到,这步棋比他想象得走得更好。

宁元缙竟然能够拉拢到赤微军,谢真珏唇角弧度讥讽,那就更好了。

这样对上赵家,才有一战之力。

“爹爹,她要滚钉板吗?”苏缇抿起嫣软的唇瓣,有些担忧,“她身体刚好,滚过钉板怕是不大好了。”

“家里人都死了,她活着还有个什么劲儿?”谢真珏不以为然,“她申完冤,没有盼头,日后多半是要自尽的。”

所以忧心她身体,多此一举。

苏缇又明白又不明白的,“这样啊。”

谢真珏细长的手指捏起苏缇尖白下巴,阴冷的眼眸染上几分促狭,“爹爹死了,你也是要陪葬的。”

苏缇簇了簇细嫩的眉心,清透的软眸茫然。

满脸写着为什么。

谢真珏挑眉,“爹爹对你这般好,你离了爹爹可不天都塌了,你还能活的下去?是会想着爹爹、寻着爹爹、陪爹爹的。”

苏缇这副娇滴滴的样子,一看就离不了人。

且不说,他身死后,他生前的敌对不会放过苏缇。

怕是苏缇自己都活不成了,谁养得起这个娇气的主儿?

苏缇仔细想了想,有点小声道:“爹爹,人只要吃饭喝水就能活的。”

谢真珏:……

“木头脑袋!”谢真珏松开捏着苏缇下巴的手指,气得心肝儿疼,冷哼道:“咱家跟你也是白费心,到时候你不走,咱家也把你带走!”

苏缇不明白谢真珏为什么突然生气,犹犹豫豫开口,“…也行。”

谢真珏这次真的气笑了。

“你怎么知道她刚好?”谢真珏避免自己被儿子气死,换了话题,“早就好了,今天才出来而已。”

什么时机放出来是有讲究的。

这个尺度,他把握着。

苏缇干巴巴道:“哦,我以为她刚好就出来申冤了。”

“不是。”谢真珏眸光落在苏缇雪嫩的小脸儿上,“咱家特意挑的时间,给他们找点事儿做,省得你大婚这段时间闹的你不得安宁。”

与其等着太后跟小皇帝发作,不如他先发作。

主动是要比被动好很多的。

苏缇半懂不懂,转而问道:“爹爹,容姑娘也会自尽吗?”

谢真珏皱了皱眉,他倒是忘了这茬。

渔女穷苦,家人于她如性命。

这次申冤凶多吉少,多半赵家会先下手为强,渔女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容璃歌,谢真珏从未想过。

谢真珏潜意识中认为这些世家贵族没什么亲情,哪怕家人死光了,自己苟延也是要活着。

名其名曰,报仇亦或是延续香火。

实际上,自私罢了。

“不知道,”谢真珏懒得想,“她就是死,死之前也要给你生个儿子再死。”

苏缇靠在谢真珏怀里,清眸眨了眨。

“百姓就是太蠢笨,不够心狠,才让世家站在他们头上这么多年。”谢真珏手指抚上苏缇糯嫩的软腮。

一出事,只想着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

但是死报不了仇、赎不了罪,更加没办法让仇人下阎罗殿。

世家就不一样了,他们只想着让别人死。

哪怕屠戮渔女一家,现在渔女活着站了出来,他们又在想渔女怎么死了。

谢真珏话音一转道:“你就是太蠢,所以被送进宫当小太监。”

苏缇躲谢真珏的手指,“没当上,被爹爹收养了。”

又是那种亲昵依赖的软调。

谢真珏哼笑:“所以你不许犯蠢,你要是犯蠢爹爹就让你重新做回小太监。”

谢真珏嫌弃蠢笨的百姓,也厌恶傲慢的世家。

仿佛天底下没有他能瞧得上的人。

但是苏缇又能感觉到谢真珏心底对弱小的一丝丝怜悯。

微不可察、转瞬即逝。

谢真珏揽着苏缇,抚摸着他纤软的手臂,“国师也是装神弄鬼惯了,以为自己批批命就能决定他人一辈子了。”

“咱家偏不如他所愿。”谢真珏薄唇捱上苏缇胭红的唇角,“爹爹对你好吗?逆天改命了没有?”

谢真珏当初就是挑的下等命格的苏缇当干儿子。

故意作对。

苏缇软眸透澈,“爹爹对我很好。”

谢真珏挑中苏缇没什么别的理由,无非就是归蘅给苏缇批的命格太低贱。

他偏要抬高苏缇。

让称他为亚父的小皇帝跟命格低贱的苏缇做兄弟。

让宁国信奉的国师亲眼看着,他的断言也不一定都对。

只是…

谢真珏怜爱地亲了亲苏缇细薄泛红的眼皮,又去吻他柔嫩的唇瓣,“小东西,爹爹真是栽到你身上了。”

疼不够,宠不够,爱不够。

怕是上天见他孤苦,特地从他骨血剥出来的亲子。

苏缇搂着谢真珏的脖颈,偏偏头,谢真珏游蛇般长舌滑出,顺势舔舐掉苏缇唇角的银丝。

“爹爹,”苏缇在谢真珏耳边喘了两声,等着呼吸均匀,抿唇道:“你把高祖的墓挖出来了吗?”

“着急了?”谢真珏顺着苏缇单薄的脊背,“还需等些时日。”

他让渔女此时出来,也有浑水摸鱼的意思。

毕竟挖高祖的坟地,宁家人应当是不乐意的。

苏缇摇摇头,不欲再说。

谢真珏放出渔女,太后和小皇帝的关系瞬间焦灼,果真直到苏缇大婚前夕,都无人搅扰。

只是,谢真珏也不见了踪影。

“殿下,”苏缇世子获封的诏书一下,小庆子就改了口,“厂公最近同芳姨娘关系缓和很多,已经随着谢夫人回家祭祖了。”

小庆子仔细地整理身上的大红喜袍,总感觉苏缇身上穿的颜色跟厂公平日穿的官服一个颜色,不知不觉嘟囔出声。

“不一样。”苏缇认真道:“我身上穿的是正红,干爹身上的是绛红,比我身上的颜色浅一点。”

小庆子笑嘻嘻道:“世子眼神真好,反正我不大看得出。”

“厂公应该也能看出,”小庆子道:“厂公的画作比弘文馆里的画师也差不了多少。”

作画的人对色彩总是更敏感些。

苏缇想起谢真珏告诉自己,他故意不往纸鸢上画画的事情。

“那干爹什么时候回来?”苏缇看了眼时辰,“我快要出宫了。”

再晚,怕是来不及见到干爹了。

小庆子心里发苦,他也知道厂公对小公子多么在乎,但好像真的赶不到了。

“殿下,本来纳个妾从小门抬进去就行了。容绗公子求圣上给容姑娘个恩典,让她圆满,这才有了世子迎娶容姑娘一个妾室的麻烦。”小庆子磕磕绊绊安慰道:“纳妾也不是什么大事,厂公又瞧不上容姑娘,厂公或许是想等殿下成亲出席?”

苏缇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苏缇会骑马,骑得不大好,但是一小段路又是让马走着,这样是没问题的。

迎亲的队伍长长的,后面就是容璃歌坐的红轿。

苏缇骑的马头也绑着大红花,入目就是大片火烈的颜色,看久了刺得人眼睛疼。

苏缇咳了两声,不是生病,他吃过春晖丸后身体好了许多。

这次咳嗽,更像是出神太久,骤然回神时的不适应。

苏缇的心在跳,他感觉有事情发生。

要是把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告诉谢真珏,谢真珏只会骂他跟国师学的装神弄鬼。

“殿下,”小庆子慌慌张张跑上前,脸上没了挂着的喜气洋洋神色。

这会儿,苏缇眼皮也跳起来。

容绗在小庆子身后,这时也走到苏缇面前。

“怎么了吗?”苏缇见小庆子脸色苍白得说不出话,罹患大难的样子,询问的清眸落在容绗身上。

容绗倒是比小庆子镇定得多。

许是难降不到他头上。

容绗道:“圣上下旨诛谢家九族。”

苏缇一愣,容绗简单解释两句。

宁元缙不想现在就与太后起冲突,何况渔女本就是谢真珏所救。

太后自然是不肯信,谢真珏依仗的就是她,除了赵家,谢真珏日后孤立无援,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谢真珏自寻死路,又是为何?

或者谢真珏跟宁元缙早有勾结,渔女也是宁元缙下令,让谢真珏保下。

太后上次成功除掉容家,便是宁元缙同容绗反水。

说不准那时,或者更早之前,宁元缙就和谢真珏早有联系。

宁元缙左右解释不得,硬是吃了这个哑巴亏。

渔女的帽子彻底扣在宁元缙头上。

兔子急了还咬人,谢真珏让宁元缙吃了这么大的亏,宁元缙憋了一口气非要报复回来。

他对谢真珏下不了手,就对谢家下手。

太后不是认为他和谢真珏勾结么?此次诛谢家满门,太后疑心哪怕不能尽消,有血海深仇在前,他和谢真珏无论什么关系尽数断了。

宁元缙活生生刮了层皮,才将上面敲骨吸髓的谢真珏扒了下来。

苏缇立刻调转马头,容绗兀地抬手抓紧缰绳。

“抱歉,不能亲自迎你妹妹进门。”苏缇说:“会有人处理,我得先离开了。”

容绗并不是在意这件事。

他强硬地握住苏缇缠着缰绳的手,寸寸打开,露出苏缇手心醴红的小痣。

“殿下,您知道这是什么吗?”容绗视线定定凝在苏缇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苏缇清眸透出不解。

“这件事很重要吗?要是不重要,以后再说可以吗,我现在得去…”苏缇一边说着,一边挣开容绗的手,“我现在得去找干爹。”

容绗缓缓松开握着苏缇掌心的手。

苏缇并不知道,这颗红痣代表的意义。

进保说,他干爹的干爹的干爹曾在御前伺候,见过小皇后。

高祖性情暴虐,对小皇后爱宠太过,他不敢窥探小皇后真容,只见过小皇后手心朱砂一点。

容绗声音轻得飘散在风里,“小殿下,你可知谢真珏并非是谢家子,而是芳姨娘屠戮农户全家抢夺而来,为的是调换自己亲子。”

苏缇瞳眸细细颤抖,殷红的唇线抿得平直。

“我,”苏缇深吸一口气,有些缓又有些涩,“我知道,爹爹从不瞒我任何事。”

容绗望进苏缇稚嫩的眸底,“那小殿下要是瞒了谢厂公呢?”

“小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事瞒了谢厂公?”容绗语气竟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苏缇收拢秀美纤细的手指,指尖逼出一点白。

“小殿下,”容绗又道:“谢真珏恨毒了世家,恨毒了所有位高权重之人。”

五岁被世家的一个小小的妾室屠戮满门。

谢真珏分不清的,他分不清他应该恨谁,一个小妾就能有这么大的权利。

在谢真珏眼里,他们就都该死。

“谢厂公当初看小殿下孱弱,收养了小殿下。”容绗启声,“倘若并非如此呢?”

苏缇呼吸紧了紧,撇开脸,留下一道软糯的莹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缇夹起马腹,缠绕缰绳,马蹄应声而起,所起之风刮过后面那停下的红轿。

容绗静静地看着苏缇离开。

他知道那位转世小皇后的特征,比之硕家更甚。

先皇告诉他的,为的是用这个转世,将硕家死死捏在手里。

他早早就认出苏缇。

然而苏缇偏心的那个无恶不作的阉人,臭名昭著的太监。

他的爹爹。

谢真珏站在谢家门口,冷眼看着赤微军将谢家人一个一个拉出来,又一个一个劈开。

甚至,他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觉得恶心。

谢真珏不知道恶心什么,或许是恶心谢家也会因为比他们地位更高的人的一句话而被屠戮。

清脆的马蹄声在谢真珏耳边荡开。

谢真珏下意识抬头,远处夺目的红色在阴郁狭长的眸底扩散。

遥远却分外清晰。

清晰到,谢真珏看到苏缇清软眉眼藏不住的担忧。

他的幼子穿着一身红衣。

急切地朝着他赶来。

好像…好像是嫁他来了。

谢真珏心绪蓦地一松,眉心也随之舒展开。

他还有他的孩子,愚笨纯稚,永远站在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