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珏入狱,容璃歌也遇袭昏迷。
一时之间,京城流言甚嚣尘上。
赵家竟歹毒至此,还未审查出知情人,他们就对受害者下手,这不是杀人灭口又是什么。
容璃歌其实并未昏迷,腿断了一条是真的。
不过并非是太后下的手,而是谢真珏交代。
“容姑娘不把阵仗做得大些,把自己弄得再惨些,怎么让人站在你这边呢?”
对容璃歌下手的侍卫原封不动将谢真珏的话传到容璃歌面前。
容璃歌自知这不是谢真珏真实目的,而是为了给他个教训,教训他逆叛状告神武门。
哪怕谢真珏顺利脱身,甚至反计拉下赵家,其身也并未受损。
谢真珏便是个心窄睚眦必报的性子,招惹他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容璃歌明晰,还是把这个罪由推给了赵家,毕竟谢真珏说得对。
他也须给赵家再添一把火,只能捏着鼻子咽下。
苏缇坐在池水边,看着府中仆人将里面几条翻白的锦鲤捞出来。
近日池水中的鲤鱼总有些死去,隔上三五日就会有上一两条,平白让人厌烦。
小庆子看了心惊,思量着高祖龙气浸染过的居所无有活物的传闻是否为真,嘴上还是安慰道:“许是最近天凉,厂公为世子送来的锦鲤品种金贵,所以将养困难。”
“不若奴才再去寻几条新的放进去?”小庆子提议道。
苏缇撒下一把鱼食,抿了抿嫣软的唇瓣,“不要了。”
小庆子应了声,抬头遥遥望见容璃歌拄着拐朝这边走过来。
小庆子提醒道:“世子,容姨娘过来了。”
苏缇寻声转头,容璃歌已经一瘸一拐走到面前。
苏缇清眸下落,容璃歌绑带缠绕的左腿还隐隐透出鲜腥的血迹,“你怎么不从房里躺着?”
容璃歌的院子里苏缇院子很远,容璃歌一步步走过来,难怪伤口开裂。
“躺着难受。”容璃歌苍白的唇轻勾了下,很快放下,视线移到鱼跃热闹的水面,“出来走走。”
苏缇捏着鱼食的细白手指收紧,下一瞬苏缇就把鱼食盒交给了小庆子,“鱼食没了,你帮我装些过来。”
小庆子目光在容璃歌身上打量,这人害了厂公,未尝不会对小公子下手。
小庆子犹疑不定,容璃歌似笑非笑催促,“怎么还不去,如今你家主子入狱,你家小公子便支使你不得了吗?”
容璃歌故意歪曲,小庆子气得面红耳赤。
反正这是小公子院邸,厂公的人就护卫在小公子身侧,应当无事。
小庆子瞪了容璃歌一眼,接过苏缇手中的鱼食盒道:“奴才这就去。”
小庆子疾步匆匆,身影没入回廊拐角,容璃歌扬起唇角也渐渐放下。
容璃歌目光重新放到苏缇身上。
苏缇侧脸莹润皎洁,鸦黑的睫毛在薄白的眼睑下洒落小扇般阴影,明媚的光线顺着苏缇挺翘的小鼻子,收束在苏缇胭红唇上,弧度漂亮。
“小公子现在也会支走人了。”容璃歌轻叹了声,“正好,我也有事要询问小公子。”
苏缇纤长的睫毛蝶翼般掀开,眸心透澈。
“小公子,”容璃歌问:“谢真珏烧了我父亲的书房只是为了蒙蔽太后,特意留下赵家朝我父亲行贿的证据吗?”
容璃歌掠过苏缇柔腻细颈淡化的鲜妍红痕,眸光闪烁。
即便谢真珏入狱多时,苏缇身上的痕迹也未完全消褪,无一不彰显着谢真珏对他的极度宠爱。
容璃歌未有轻贱苏缇的意思,但也不代表着他真的相信苏缇口中“爹爹从不瞒我”的言论。
权势滔天的大太监,身有残缺、性格扭曲,他该相信他不是把苏缇当成玩物,而是付出真心吗?
所以之前,他从未想过询问苏缇。
苏缇简单纯稚,他尚且不知别人会拿什么话哄骗他,就天真的相信。
可是现在…
许是他太看轻苏缇,苏缇并非不知事的稚儿,他只是心思干净,却也能分辨真假。
“我,”容璃歌喉头哽了下,“我原以为谢真珏是为了毁灭证据,然而容绗前几日探望我。”
容璃歌顿了顿,“或许小公子也知道容家是如何起势。”
容璃歌抬眼,眼底透出挣扎,自己揭开了家族的遮羞布,“我们容家是趁了裴相无子嗣机会,才有了今日。”
苏缇看向几度欲言又止的容璃歌。
“高祖死后,世家就已经有了壮大的苗头。”容璃歌遮眸,“裴相早有预料,他窥见世族壮大后,必定对宁国朝本民生不利,他不愿裴家日后成为其中之一,因此断绝后嗣。”
容璃歌脸上染上羞愧,“容家不但违背裴相本心,甚至还成了裴相不愿见到世家之一。”
高祖赏功确实为统一天下做出不可磨灭的功勋,然而他的后世一昧发扬高祖政论,不敢刀削阔斧改革,更加不敢动高祖立下的功臣,生怕被后人骂上一句鸟尽弓藏。
由此,世家壮大到皇权都无法撼动的地步。
容绗让容璃歌看到了裴相曾经写下的手札,里面尽是对世家兴盛的忧虑。
容璃歌恍恍惚惚几日,竟古怪觉得他们容家除却与赵家斗争,是不是还有……
否则容绗怎成了谢真珏的刽子手?
甚至谢真珏屠戮容家也就算了,为何要烧点父亲书房,人死如灯灭,他们容家尽死,难不成还有人拿着书房里的东西翻案么?
谢真珏此举,更像是维护父亲名声。
他最开始想的是谢真珏销毁父亲洗清冤屈的罪证,现在,他反过来想,要是谢真珏销毁的是父亲犯罪的证据?
容家灭族,那一听就能戳破的罪名,让京城百姓纷纷为容家打抱不平。
如今更是成了他扳倒赵家的助力。
容璃歌很难不觉得,谢真珏烧了父亲书房,是在给他翻身的机会。
可父亲书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容璃歌忐忑地望向苏缇,苏缇或许真的知道,“我有时候会猜想,这二者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容绗继承先皇遗志,想要覆灭世家,他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讲那些话。
他没办法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苏缇歪歪头,清软的嗓音响起,“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容璃歌一愣,“什么?”
他应该知道吗?
苏缇清眸了然,“你可能真的不知道,一直吃肉的人是不知道馒头也可以吃的。”
容璃歌眼底困惑更甚。
“你还记得石德昌,邱文谦,秦守义?”苏缇问道。
容璃歌迟疑点头,“他们是被父亲举荐的。”
石德昌、邱文谦还有秦守义都是父亲门客,赵焕峰出事后,他们自告奋勇打算借赵焕峰之事颠覆赵家。
不过,最后被谢真珏斩杀。
苏缇简单地复述了谢真珏的话,“他们并非是孝顺、公正、道义之人。”
容璃歌眉头皱得更深,“父亲许是被他们蒙蔽。”
“父亲举荐之人甚多,有几个蒙蔽他的奸人也不是不可能。”容璃歌下意识为容之渠辩驳,“其他世家更有行贿买官之人,举荐无能宵小之辈更多,我父亲从未做过…”
苏缇摇摇头,“容姑娘,不是这样的。”
容璃歌轻而易举就被苏缇糯软的声音轻飘飘阻止。
苏缇起身,“不是容大人举荐错人的问题,是无论好坏只能被容大人举荐。”
“宁国已经有二十五年没有新的官员了。”苏缇抿唇道:“是没有不被世家举荐上来的官员。”
“而二十五年前,”苏缇补充道:“也只有十四位。”
容璃歌猛地怔住,苏缇口中之事可怖到让他控制不住踉跄了下。
容璃歌伤腿支撑不住,断断续续钝痛起来。
怪不得苏缇问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原来宁国已经被世家把控到这种地步,宁国朝堂竟是成了世家的一言堂。
他从未想过不对。
苏缇犹豫上前,隔着袖子搀扶了容璃歌一把,“其中,容大人尤甚。”
容之渠确实清廉,确实从未有过受贿之举,但是朝中三分之一的官员都是他的门客,天下官员与他姻亲更是数不胜数。
容璃歌不是愚笨之人,他瞬间明白苏缇的意思。
容璃歌干巴巴解释,“是父亲爱才,所以才举荐他们做官。”
“可容大人得到的是名声,”容璃歌怆然抬头,对上苏缇清澈见底的眸心,“得到的是拥趸。”
容璃歌狠狠闭了闭眼,大脑要是被重锤击打,让他阵阵发昏。
他读过四书五经,也是因为这样,他更能知道官员上升通道被世家把握的危害。
现在想来,他们容家覆灭居然并非是奸人所害,而是早就该此。
容璃歌眼角兀地落下泪来,瞳孔爬上血丝,他都明白了。
谢真珏确实是要维护容家名声,否则会被他父亲门客群起而攻之。
留下容家的名声,就可以安抚容家门客。
至于容家覆灭,可以推到赵家头上,门客因为赵家势大不会轻举妄动。
若是太后有朝一日要鸟尽弓藏,谢真珏正好用容家门客反将赵家一军。
容璃歌胸廓不停起伏,脸庞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比之容家被屠戮,重伤濒死时的状态更加惨淡。
“我叫人送你回房。”苏缇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容璃歌叫住苏缇,冷汗在他额头滴滴滑落,让他看起来如同水鬼一般。
“苏缇,”容璃歌嗓音骤然嘶哑起来,凄苦无比但含着希冀,轻得仿佛一碰就碎,“有什么办法吗?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一切吗?”
容璃歌想笑,偏偏笑不出,好像一切都按照多年前那位老和尚所说,他天生有辅君之责。
此刻,他想的竟不是容家,而是如何才能改变宁国。
“苏缇,你有什么办法吗?”容璃歌或许是昏头了,他正正经经做为世家子都想不出答案,他却让一个比他年岁还小没读过什么书的小太监告诉他。
苏缇缄默着。
容璃歌眸光一寸寸暗淡下去。
容璃歌失落地拿起拐杖,他的伤腿重新裂开,鲜血淅淅沥沥落到地上。
似是池上清风把糯软的声调送到他的耳里,带着徐徐湿意,但显得格外坚定。
“重开科举。”
容璃歌脚步倏地停下,双肩剧烈颤动起来。
他是不信容绗口中之言的,逝去两百年的人,怎么可能有转世。
苏缇又怎么会是高祖皇后。
可是现在由不得他不信。
科举早就在高祖二世之后就废除了,因为世家传承不断,根本没有新的官职给与举子。
重开科举,宁国是不是就能重复当年荣光?
“苏缇,”容璃歌转头,眼底渗泪,“我要恢复男儿身。”
他要辅佐他的帝王,他认定了苏缇。
谢真珏让苏缇找的人,此时已经在牢狱中见到了谢真珏。
“我家世落寞至此,恐是救不了谢厂公。何况小皇帝现在仰仗是硕家,小皇帝想让你死,难不成我这还未出门子的娇小姐还能龙口留人不成?”钱绫摘下兜帽,露出端庄清秀的面容。
看起来不过双十。
谢真珏没那么好脾气,“那你还来。”
钱绫被谢真珏一噎,暗骂道:“死阉人。”
谢真珏无动于衷。
钱绫咬牙切齿扬起个笑,开门见山道:“你真能重设科举?”
钱家没落的原因之一就是朝中人少,若是能重设科举,且不说他们钱家复兴,起码朝中格局能够变上一变,他们钱家或许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硕家确实用兵如神,为高祖一统天下立下不世之功。”
“但是我祖上也救过高祖,又因我老祖宗力气恢宏就算男子也鲜有敌手,高祖赏识我老祖宗也让她留兵侍卫。”钱绫叹息了声,“坏就坏在我老祖宗是个不识大字的农妇,白白错过发展壮大钱家机会,凭白让硕家夺了去。”
谢真珏反嘲,“你们钱家也有硕家忠心,能世代追寻小皇后?”
钱绫讪讪一笑,“谁有硕家马屁拍得厉害,他们硕家就是打着寻回小皇后的名头,留用私兵罢了。”
谢真珏不置可否。
“我能重设科举,”谢真珏言语刻薄,“但是我不能保证钱家复兴,若是钱家尽是蠹才,高祖转世都没得救。”
钱绫气得头晕,倒了好几口气才缓下来。
她忍。
“行,看在你对世家如此厌恶的份上,我信你一回。”开办科举,那些世家得把谢真珏活吞了。
谢真珏必不会拿此玩笑。
钱绫道:“我钱家只能保你出来,之后生死有命。”
谢真珏一脸平淡,仿佛早有预料。
钱绫多问了句,“你准备让谁开设科举,小皇帝依托硕家,他可不乐意。”
谢真珏狭长的眸子冷沉,“除却他,不是还有个继承先皇遗志的前太子么?”
钱绫倒吸口凉气,谢真珏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先是撤了前太子,后立小皇帝。现在又要让小皇帝退位,让前太子登基。”钱绫咂摸道:“你这番搬弄权势,不如自己坐上去爽利。”
钱绫痛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少大逆之言,连忙拉上兜帽,离开牢狱。
钱家式微,不及硕家,然而手中重兵保下谢真珏一命足矣。
谢真珏左不过半个月就出了牢狱。
小皇帝探查真相,并且公告天下,确实是赵家攀污容家。
硕家和钱家联手为宁国铲除奸佞。
虐杀渔女全家的赵焕峰秋后问斩,赵家祸及全族下狱,贵妃幽禁冷宫,太后则青灯古佛为伴,守在先皇灵前。
赵家这个庞然大物,就这样落败,湮没进历史长流。
“想爹爹了没?”谢真珏细密的吻落在苏缇雪软的脸颊,灼热的吐息覆着苏缇透嫩的肌肤。
谢真珏洗漱完换了身新衣,将身上晦气祛除便来寻苏缇。
入骨的思念密密匝匝地缠绕着谢真珏心脏,恨不得勒出浓稠的血水,将苏缇整个人湮没进去。
苏缇莹白的脸颊被谢真珏亲得发红,柔腻的脖颈也羞赧地浮动出糯糯粉意。
苏缇清凌凌睫毛掀开,清露般的软眸稚净,“想的。”
谢真珏呼吸变了变,将苏缇更紧地拥在臂弯,同苏缇稚嫩的胸膛相贴,感受幼子青涩的心跳。
谢真珏动作放缓,侧头亲了亲苏缇脆白耳骨,叹息道:“爹爹也想娇娇儿。”
其实不是想,更多是怕。
怕自己给他留下的人手不够,怕苏缇让谁欺负了去,怕苏缇吃不好穿不暖,怕他又生病。
苏缇就像是他心尖尖儿上的嫩肉,让他时时刻刻惦念。
“此后,再无人欺侮我们父子。”谢真珏抚摸着苏缇绸软的长发,直直摸到苏缇单薄的脊背。
谢真珏三言两句跟苏缇讲述完,他在狱中发生的事情。
苏缇搂住谢真珏脖颈,歪头问道:“爹爹,你真的要重设科举?”
谢真珏亲昵地刮了刮苏缇挺翘的鼻尖,嗤笑道:“爹爹虽是答应了,可没答应什么时候兑现。”
谢真珏掌心下滑,不轻不重地按着苏缇纤韧的腰身,“重设科举,那些世家怕是要把爹爹吃了。”
谢真珏脑子没那么拎不清,不过他也并非全然蒙骗钱家,只是兹事体大,他断不会把自己扔进泥沼。
除非钱家为了科举重设,甘愿付出一切代价。
苏缇反应过来,凑到谢真珏面前,“爹爹,你骗人哦。”
谢真珏薄唇勾笑,啄了啄苏缇不大乐意的小嘴巴,“爹爹不骗人,你就没爹爹了。不许生气,爹爹又没骗过你。”
谢真珏手指怜爱地抚着苏缇软颊,“让你学世家算计,你倒好,把他们沽名钓誉那一套全学会了。”
还因着自己算计而闹脾气。
谢真珏虽是这般说,还是哄了苏缇好一会儿。
“爹爹让你找人,你也没个动静。”谢真珏佯装斥责了苏缇一句,又让人把从骊山找回来的东西带上来。
谢真珏摸着匣子上的锁,薄唇捱了捱苏缇脸颊,“怎么连锁都没开?是底下人不允你看,还是你太担心爹爹没心情看?”
谢真珏短促了下眉,声音带上几分肃正的凌厉,“爹爹的就是你的,什么都能看,什么都不瞒你。”
苏缇抿唇摇头,“不想看。”
谢真珏没思虑太多,取笑道:“又闹脾气?”
“真是脾气见长。”谢真珏笑着摇头,“好了,现在跟爹爹一起看,嗯?”
谢真珏打开了匣子,里面有一幅画还有一封信。
两百年过去,画作模糊只能依稀看出轮廓身形,谢真珏看了两眼便放到一边。
随后,谢真珏打开了信件。
是谢真珏派去的人书写的。
高祖墓中并未有小皇后尸体,他探查完,只找到这副画作,上面勾勒的是小皇后的容貌。
画作并未损毁太过严重,谢真珏擅长画技,依照轮廓补全,并不算什么难事。
“乖宝,去给爹爹拿纸墨来。”谢真珏捏了捏苏缇脸上软腴的颊肉,“等爹爹复原出小皇后的容貌,爹爹就给他们造一个出来。”
到时硕家和钱家,尽在他手。
谢真珏将苏缇从怀里抱出去,“让他挡着前方的明刀暗枪,你就舒舒服服地做宁国的小主子。”
当爹爹的,是要把一切都给孩子的。
他掌控宁国,便是苏缇掌控宁国。
苏缇清眸颤了颤,还是出去寻纸笔。
小庆子急匆匆和苏缇擦肩而过,苏缇叫住他,“你要去找干爹吗?”
小庆子再着急也不敢轻慢苏缇,飞快解释道:“赵家伏诛,但是容姨娘、不,那个容姓贼人竟然男子!”
苏缇没有想到容璃歌会在此时爆出身份。
小庆子气急败坏,“圣上没有责罚他就算了,还让他恢复身份,重振容家。”
“容姨娘他敢如此算计世子,要知道若非他扮做女子,岂能成了世子姨娘,又哪里能得世子施恩相救?”小庆子义愤填膺,“我要回禀厂公,让厂公狠狠惩治他!”
小庆子说完就着急离开。
苏缇踌躇两步,追了上去。
谢真珏眸色阴翳,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周身渐渐凝结成冰。
小庆子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好得很。”谢真珏尖细的声音被怒气浸染得愈加诡谲,手背青筋绷起,“容璃歌既是不想要他那条命,咱家就亲手取来。”
“吩咐下去…”
“爹爹!”苏缇略带惊惶的声音闯入,打断了谢真珏的施令。
谢真珏被苏缇打断也未有任何不悦,而是快步上前接住朝他跑来的苏缇。
“怎么跑这么急?”谢真珏安抚地摩挲苏缇纤薄的肩背,声音蓦地一顿,“你也知晓了?”
苏缇气息不均,喘息地点头。
谢真珏疼惜地贴着苏缇的小脸儿,“是爹爹没有照顾好你,才让贼人趁虚而入。”
“他可有欺负你?”谢真珏没有发觉自己搂抱苏缇的双臂细微颤抖,细长的眸子沁着满满的忧心与怜爱,以及被遮掩很好的仇怒与毒辣。
苏缇对上谢真珏询问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湿意浮动。
又像是错觉。
苏缇纤软的手指下意识抵在谢真珏手臂,“没有,爹爹,他没欺负我。”
谢真珏缓缓吐出一口气,无边的恐惧如潮水褪去,留下的冷汗早就浸满了谢真珏的后背。
谢真珏不敢想,若他为苏缇精挑细选的环境都有如此隐患,哪里还有护佑苏缇平安无虞的地方。
“没有就好。”谢真珏寸寸抚摸着苏缇,仿佛确认他的孩子还在他的身边,“这样爹爹也不可能放过他,他之前没有害你,但是他隐瞒身份,日后未必不会害你……”
谢真珏絮絮的声音传到苏缇耳畔,慢慢变得空茫起来。
苏缇发觉自己好像听不见谢真珏在说什么,只是脸上被谢真珏蹭过留下湿润分外明晰。
苏缇心口颤抖了下,没来得及捉住那奇妙的感觉,而是凭借本能回拥着谢真珏。
原来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