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顿饭下来, 姜言和思禾都吃撑了。

收拾好厨房,姜言问思禾:“现在睡吗?要不要下楼走走?”

思禾没急着回答,而是趴在晒得滚烫的栏杆上, 俯身朝下看去。

院坝里种的柚子树、核桃树、栗子树, 已连成一片树荫, 一楼的婶子大娘叔伯,有搬张小凳坐在一起唠嗑的, 有铺张席子午睡的, 更有孩子跑来跑去打打闹闹。

姜言跟看报的谢稷打声招呼,走到思禾身旁, 拍拍她的背:“走吧,下楼坐坐,消消食再回来睡。”

“人好多。”思禾有些胆怯。

“早晚都要认识的, 走,给你介绍几个小伙伴。”

姜言牵着人下楼,刚走到楼下,便遇到了小谷和从后面干打垒宿舍过来玩的冯卫红。

冯卫红比思禾大个两三岁,去年高中毕业,分配进二分厂,因写字好、会绘画,被挑去做了描图员。

姜言给思禾、小谷和冯卫红做了介绍,刚要再说什么,张爱妮扬手唤道:“小姜, 来,这边坐。”

“好——”

小谷看着思禾,温和地笑道:“我和卫红想去红旗商店买几瓶汽水,你要不要一起?”

思禾扭头看向姜言。

姜言摸摸她的头:“想去吗?”

卫红笑道:“红旗商店旁边有菜店、肉店、豆腐店、理发店, 是一片商业区,你刚来,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思禾腼腆地笑笑:“好。”

姜言下来没带钱,她问思禾:“你身上带钱了吗?”

思禾一愣,摇摇头:“我上去拿。”

“不用了。”姜言走到自家楼下,两手放在嘴边,朝上喊道,“谢同志,丢一块钱下来。”

不等谢稷放下报纸去取钱,听到声音的明轩已经走到栏杆前,拿一块钱包了一块小石头,朝姜言身旁丢了下去:“姜姨,丢下去了,一块钱够吗?”

思禾上前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朝上笑道:“够了,谢谢。”

姜言双手叉腰,阳光照得她双眼眯了起来,“思禾要去红旗商店,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明轩摇头:“没有。”

明琪凑过来笑道:“我要一瓶汽水。”

明炎跌跌撞撞走到他身旁,一把扯住的裤腿,跟着叫道:“要、要、水。”

明琪弯腰抱起小家伙,朝下笑道:“思禾姐,我们家要两瓶。”他怕要的多了,思禾不好拿。

“好,我记下了。”思禾拿着钱刚要走,谢稷出来了,往下投了一张大团结,“这个月的零花。”

思禾捡起钱,要还给姜言:“我有钱。”

“拿着吧,不够了再找你小叔要。”姜言揉了揉小姑娘细软的头发,“别看你小叔惯常冷着一张脸,他心疼着你呢。”

思禾微微一愣,仰头朝二楼看去。

谢稷立在走廊上,白衬衫有些发黄,方才为做饭方便,衣袖挽到了小臂处,薄碎的额发遮了些眉眼,却遮不住眼底的沉静。

那一瞬间,思禾想到了课本里写的——那种沉默的、寡言的、如山一般的父爱。

姜言拍拍她的肩:“去吧,想买什么就买,家里不缺你零花。”

思禾掩饰性地揉了下眼睛,点点头,跟小谷、卫红朝院坝外走去。

姜言看向谢稷,展颜笑道:“谢同志,帮我丢把扇子。”

谢稷转身拿起墙上挂的蒲扇,锁上门,穿过走廊,往下走去。

明炎挣扎着下去,朝他追了几步,眼见人要看不见了,急得一跺脚,扯着嗓子喊道:“小鸡——抱——”

明琪一个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明轩忍着笑,轻拍了下明炎的屁股:“要叫谢叔叔——”

谢稷走回来,抱起小家伙,捏了捏他的小脸:“跟谁学的叫我名字?”

明炎小手往下一指:“姨姨——”

谢稷轻刮了下他的鼻子:“瞎说,你姨姨都叫我谢工、谢同志、谢稷。”

“谢谢、鸡鸡——”

谢稷抚额:“叫谢叔叔。”

“嘟嘟——”

“谢叔叔。”

“谢谢嘟嘟。”

明琪抱着笑得疼的肚子,跟在两人身后,一起下了楼。

明炎一看到姜言,便不想要谢稷了,张着两手,要抱抱。

姜言伸手接过他,颠了颠:“小胖墩,你怎么还不睡觉觉?”

“不胖,白。”

“嗯,白胖胖的小包子,”姜言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轻轻啃了下,“啊呜,好香啊。”

明炎乐得咯咯笑,脸往她嘴边又贴了贴,还要亲亲。

谢稷看不过眼,一把又将人抱了回去。

明炎刚要嚎,姜言取过谢稷手里的蒲扇,给两人扇了扇。

小家伙享受地眯了眯眼。

张爱妮:“小姜,来来,这边坐。”

姜言朝她走了过去,谢稷抱着明炎被张厂长叫去了。

明炎看着姜言的背影,扯着嗓子喊:“小江、大河,来——”

明琪哈哈笑着问他:“谁是大河?”

明炎抓抓脸,大哥念的故事书里,小江不都是跟大河在一起吗?

张爱妮往长凳另一头让了让,姜言在她身边坐下,摇着蒲扇看向郑之卉挺起的孕肚:“郑嫂子怀孕几个月了?”

郑之卉摸了摸肚子:“五个多月了。”

李婶子一怔:“才五个月吗,看着可真显怀。”

姜言:“是双胎吗?”陈杨媳妇怀的就是双胎,七个多月了,随时都有早产的可能。

昨天上午,陈妈妈便提着大包小包来了。晚上,陈杨来家,送了九个咸鸭蛋和一些菜干。

“不是双胎,”郑之卉忙摆手,“我找孙老给我号过脉,说是就一个。”

“那就是你吃得太好、养得胖了,”李婶子一副过来人的经验模样,“你可得少吃点了,不然到时候不好生。”

张爱妮看向李婶子:“你家甜恬有找孙老号脉吗?”

“号了,”李嫂子笑道,“孩子和甜恬都很健康。”

姜言前年保的媒,程夜安、孙佳佳和王甜恬,也都怀孕七八个月了。

几人说着闲话,也没停下手里的活儿,织毛衣、纳鞋底、补裤子,也就姜言摇着蒲扇,比较清闲。

没一会儿,思禾她们回来了,一人拎了七八瓶汽水。

姜言接过两瓶,一瓶给李婶,一瓶自己喝。

小谷给了她妈一瓶。

郑之卉看着三人喝汽水,止不住咽了下口水。

张爱妮见此,跟闺女又要了一瓶给她。

思禾自己开了一瓶,剩下的给小叔和明琪送去了。

谢稷打开一瓶,泼了秦副书记搪瓷缸里的老茶梗,往里倒了些,只留一个瓶底给明炎,小家伙捧着喝,差一点全倒进脖子里。

谢稷接过瓶子,喂他,余下的四瓶给了张厂长他们。

不等张厂长打开,他俩孙子就跑来了。

一瓶汽水喝完,又略坐了会儿,姜言唤上思禾回家午睡。

下午三点多,太阳没那么晒了,男人们穿上胶皮裤,拿上渔网去了雨水塘。

小孩子们拎着桶,不甘示弱地跑去塘边,捉起了小鱼、小虾。

姜言在家等思禾睡醒,才带她下楼,帮忙收拾抬回来的鱼货。

五点多,喻向南抱着儿子来了,拎着两个甜瓜、一盒绿豆糕,嚷着晚上要在这儿吃。

姜言洗洗手,上楼做饭,喻向南把儿子递给明轩,提着东西,过来打下手。

“不是说,思禾来了吗,人呢?”喻向南把甜瓜、绿豆糕放在餐桌上,打量一眼屋内,没瞅见人。

“和卫红、明琪,下去摸田螺、泥鳅、黄鳝,还没回来。”

喻向南好笑道:“她不知道你怕泥鳅、黄鳝吗?”

“知道呀,我们家不吃,明琪他们吃。”

“决定了吗,让她进哪个单位?”

提起这事,姜言头疼道:“她今年才14。”

“啊——”喻向南惊讶地半张了嘴,“你们先前不知道?!”

“没问,想着高中毕业了……”姜言说不下去了。

喻向南乐得哈哈笑:“你14岁考入外国语学院,师兄16岁考入清华,那时可是小学6年、初中3年、高中3年,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比他们要多上三年呢,有你俩在这比着,你怎么就认为,她高中毕业就一定有16岁呢?”

姜言无言以对。

“那现在怎么办?”

姜言想想:“先让她去技校读两年吧。”

“思禾愿意吗?”

“还没问她呢,不急,刚过来,先让她玩玩。再说,技校不是九月才开学吗?”

“你当谁都能上技校啊?得先有资格,考试成绩也不能太差。”

两人说着话,熬了锅稀饭,炖了一小盆杂鱼,拌了盘黄瓜,又切了几个咸鸭蛋。

吃饭了,姜言下楼去喊谢稷和思禾,顺便去食堂打十来个馒头。

谢稷还在忙,暂时回不来。

思禾跟在姜言身后回来了。

“来,思禾 ,”姜言给她介绍,“这是你周铭叔的爱人,喻向南,你叫喻阿姨。”

思禾看向喻向南。

喻向南穿着条白色碎花衬衫裙,及肩的长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下,整个人明艳得犹如盛放的玫瑰。

“喻姨。”

喻向南轻轻拍了拍已经睡着的儿子,笑看向她:“唉,快去洗洗手坐吧,饭菜都凉了。”

思禾点点头,听话地去洗手。

姜言放下馒头,拿碗把给谢稷的饭菜分出来。

喻向南把儿子放在姜言他们睡的床上,拿薄毯轻轻盖了他的小肚肚,这才出来,洗洗手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牙咸鸭蛋,抿了口上面流沙的咸蛋黄:“这咸鸭蛋哪买的,好好吃哦。”

姜言:“陈杨他妈从老家背来的。”

喻向南:“他妈过来了?”

“嗯。”姜言给思禾夹了一筷子黄瓜,“上午我去看她,老太太收拾得干净利落,说话爽朗大气,看着很好相处。”

“那许曼有福了。”喻向南感叹了一句,转头看向思禾,笑道,“你们摸了多少田螺、泥鳅、黄鳝?”

思禾咽下嘴里的食物:“我们去得晚,加一起,有一桶。”

喻向南:“那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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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