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晚上露天电影场有电影, 吃完饭,卫红来叫,思禾跟着明琪他们一块儿去了。

姜言和喻向南没动, 片子都是重复看过的, 没什么新意。收拾好厨房, 姜言取来两只白瓷杯子,打开思禾带来的玫瑰酱, 冲了两杯。

放一杯在喻向南面前, 姜言在她对面坐下:“尝尝,我婆婆专门找人给我买的。”

喻向南长睫一掀, 给她一个白眼:“显摆你有个好婆婆呢!”

姜言笑了声:“对,就是跟你显摆显摆,她不但给我买了玫瑰酱, 还有玫瑰花、梨干、梨片。天干物燥,等会儿分你一些梨片,回去煮水喝。”

“我也要——”程夜安扶着孕肚,过来道。

姜言起身招呼:“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都吃饭了,宋季同还没回家,我过来看看。”

“谢稷也没回来,我方才去叫他吃饭,说是再捞两网,这会儿应该在收尾。”姜言扶她在喻向南身旁坐下,“你吃饭了吗?”

程夜安摸摸肚子, 摇头:“等他呢。”

“那我给你盛半碗酱炖鱼,拿块馒头,你先垫垫。”

“好。”程夜安端起喻向南的杯子,轻轻嗅了下, “好浓的玫瑰香,我也要喝。”

“玫瑰轻微活血,”陈双雨抱着明炎过来道,“你不能多喝。”

喻向南接过明炎,把桌上姜言还没收起的玫瑰酱递给陈双雨,让她去冲。

陈双雨打开看了看,转身去厨房。

“喝、喝——”明炎伸手去够喻向南的杯子。

喻向南端起尝了口,温温的不热了,喂他喝几口,拿块绿豆糕给他。

小家伙双手抱着绿豆糕啃得欢实,程夜安看得眼馋,也拿一块来吃。

喻向南看她的肚子时不时被里面的胎儿顶一下,伸手摸了摸。

程夜安一把拍开她的手:“多冒昧啊!”

喻向南哼笑:“去年我怀着七斤时,你少摸了?”

“又不是我一个摸的,许曼、孙佳佳、王甜恬也摸了。”

喻向南嘟囔:“是啊,都摸了,咋人家许曼那么争气,一下子怀俩,你们仨都只揣了一个?”

程夜安抬手敲她一记:“别迷信,要相信科学。我们怀上,是因为水到渠成。”

“呵呵。”喻向南回她一声冷笑。

陈双雨从厨房出来,递了一杯玫瑰水给程夜安,在她身旁坐下,笑看她和喻向南一眼:“你俩又闹什么?”

两人齐齐给她一个白眼。

陈双雨哈哈笑道:“你俩说不是姐妹,都没人信。”都是大气明艳的长相,连脾气秉性都比较像。

二人懒得理她,各自端起杯子,慢慢喝了起来。

明炎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绿豆糕,朝妈妈递了递:“吃——”

陈双雨摸摸儿子的头,低头咬了口。

明炎看着缺了一个大角的绿豆糕,哇一声哭开了。

刚要夸夸的喻向南、程夜安,“扑哧”乐了。

很快喻向南就笑不出来了,七斤被吵醒了,哇哇哭的同时,还尿了一泡。

好在睡前有给他垫尿布,没尿在床上。

喻向南把明炎往陈双雨怀里一塞,快步进主卧,给儿子收拾。

明炎挣扎着下地,跌跌撞撞要去看弟弟。

陈双雨走在一旁,护着小家伙别跌倒了。

姜言把炖杂鱼和馒头热了热,连同一个切开的咸鸭蛋,给程夜安端来。

程夜安放下杯子,洗洗手,拿起馒头,就着菜和咸鸭蛋大口吃起来。

姜言端起自己的杯子,她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放得酱少,杯口浮着淡淡的玫瑰香,喝一口顺滑温润,带着花瓣的绵软回甘:“味道还不错!”

程夜安附和地点点头:“帮我问问,除了兰州,哪儿还有卖?”

姜言:“想要几瓶?”

程夜安想了想:“两瓶。”

喻向南抱着儿子出来:“我也要两瓶。”

程夜安哼笑:“学人精,你想要不会找你爱人啊?”

喻向南把儿子递给姜言,拿起奶瓶、奶粉给儿子冲奶:“我爱人在京市,又不在兰州。你别找碴!”

“谁找碴了,你爱人不在,他外公不是在兰州吗?你打个电话过去,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我不是你,就会逮着老人薅羊毛。”

“说谁呢?”

……

姜言逗着怀里的七斤,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她俩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见面吵,几天不见又来问,人去哪了?

陈双雨也见惯了,抱着明炎凑到姜言身旁逗七斤。

七斤的眼,圆溜溜的,含着奶瓶顿顿喝奶时,特别可爱,肚子跟着一鼓一鼓的。

突然楼下一片喧哗,捕鱼的人回来了。一时之间,院坝里灯火通明,热闹得如同一场大戏。

程夜安几口吃完手里的馒头、碗里的菜,拿起碗盘到厨房洗刷干净,再用开水烫一遍,放进橱柜,便要下楼去找宋季同。

“走,咱们也去看看。” 姜言抱着七斤,带着大家一起出门。

张厂长、秦书记在组织人员称重、分鱼。

程夜安去找分鱼的宋季同,陈双雨抱着儿子凑到了分拣鱼儿的孙老、孙经业和明轩身旁。

喻向南被又来娘家吃饭的王甜恬拉去说话。

姜言在人群里找到谢稷,抱着喝奶的七斤走了过去。

谢稷看到姜言,拍了拍身上的泥灰,几步走到水池旁,接过王勋递来的肥皂,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姜言递了块帕子给他,打量眼院坝里的青壮老少,人太多了,都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地跟进了菜市场:“饭菜刚热过,要不你先上去吃饭?”

“好,一起。”

“我吃过了。”

“再陪我用点。”

行吧。

姜言把孩子递给跟王甜恬、孙佳佳说话的喻向南,和谢稷上楼。

盛出锅里的炖杂鱼和稀饭给谢稷,姜言让他拿馒头先吃着,她洗了一根黄瓜、一个西红柿,切成片,凉拌了一下,端放在谢稷面前:“快吃吧。”

谢稷递双筷子给她:“思禾呢?吃过了吗?”

“嗯,吃过饭跟明琪、卫红他们去看电影了。”姜言接过筷子,夹块黄瓜吃。

谢稷夹了块鱼肉,把刺挑干净,喂她。

姜言张口吃下,端起杯子,让他尝一口玫瑰茶:“好喝不?”

谢稷微微蹙了下眉:“好喝。”

姜言笑他:“明明不喜欢,还说好喝。”

“你喜欢。”

“太甜了,我喝的话,只能放小半勺。”姜言不欲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提起了思禾的年龄。

14岁……谢稷也是没想到,思禾会这么小,“下午在雨水塘我问她,想留在厂里,还是住段日子回兰州。”

姜言托腮看他。

谢稷端起稀饭喝了口:“她想留在厂里,说喜欢这儿的山山水水,空气也好,没那么干。”

“幼儿园有在招老师,这个不限年龄。”厂办幼儿园,不像工厂,管得没那么严。

“再则,便是技校,读上两年,年龄到了,直接进厂。”

“你问她想去哪了吗?”

“嗯,相比上班,我看她更喜欢上学。”

“喻向南说,上技校得有名额。”

“咱俩有一个名额。”

姜言微微松了口气,起身洗了一个甜瓜,切成牙,端放在桌上。

谢稷吃完饭,捏起块吃:“咱家的熟了?”

菜地一角,姜言种了几棵甜瓜,几棵西瓜。

“没有。喻向南拿来的,”姜言指指一旁的绿豆糕,“还有它。”

喻向南没有开荒种菜,姜言猜测多半是照顾七斤的王卫萍拿给她的。

正这么想着,马连长和指导员来了,一人背了个竹篓。

一个装着两只十来斤重的冬瓜,一个装着四五根丝瓜、两个嫩南瓜、一兜李子。

姜言收起桌上的碗筷,招呼两人坐。

谢稷给他们倒水,每人杯子里放撮茶叶:“怎么又送菜来了?”自去年,进厂的民工、军工,总是隔三差五地送些野菜、菌子或是自家种的蔬菜、新麦面来。

“半坡种的几畦蔬菜都下来了,给你们送点尝尝鲜。”马兴业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姜言把另一个甜瓜也切了,端出来放在两人面前:“你家老大,开学是不是要读高二?”

“嗯,那孩子脑子不在学习上,要不是你经常给我拿些习题回家,高中都读不下来。”

“吃瓜。”姜言招呼了一句,转而道,“他户口随你爱人,虽说迁过来了,却是搭在附近公社,还是农业户口。毕业想分配进厂,有些难;就算进来了,也只能当个临时工,你有没有想过,送他去当兵?”

张兴旺听得心头跟着紧了紧,不等马兴业回答,便急道:“当兵也难啊,一个公社才两三个名额,而且娃们要是去征兵,那就是抢公社的名额。”

“他的户口在公社,也是公社的社员。我看,不如毕业后先让他去公社当两年知青,到时候再报名征兵或是招工,都会优先照顾。”

马兴业和张兴旺双眼一亮,这是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谢稷看眼妻子,微微笑了下:“你们这种情况的家庭不少,都这么安排的话,招工指标便不能光盯着咱们厂,可以试着往外发展,扶县周边,又不止我们一个三线单位。”

两人对视一眼,原想隐瞒的心思,瞬间淡了。

又坐了会儿,两人便要告辞。

姜言把竹篓里的东西取出来,估了下价,一家给了几个鸡蛋。

送走两人,谢稷看着收拾蔬菜的妻子,抚额:“你看吧,明天来的人只会更多。”

姜言笑道:“那我明早去车间说一声,家里的蔬菜多得吃不完,以后都别往家里送了。”

“你说的次数还少?他们哪次听了?”

那就没办法了。

谢稷歇足了劲,下楼去领分到的鱼。

孙老、孙经业和明轩已经帮忙宰杀好,抹上盐了。

谢稷拿麦草串上,挂在廊下,姜言送了一个冬瓜给他们。

没一会儿,小谷送来半桶田螺和一盘香煎小杂鱼,姜言切了半个冬瓜给她。

把人送走,姜言洗洗手,捏了条指腹大的小鱼送入口中,油香酥脆,撒了一点辣椒面,辣辣得很过瘾。

姜言喂了谢稷两条:“秦副书记夫妻对你弟和小谷的婚事,这是松动了吧?”

谢稷点头:“嗯,蒋文昊这两年的工资,大部分都给小谷花了,再不同意,秦副书记怕人戳他脊梁骨。”

姜言咋舌:“你弟学滑了。”

谢稷失笑:“跟他一块去江城工作的,大多是老兵油子,能不学点吗?”

也是。

“那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结婚?”

“我倾向于,先让蒋文昊去工农兵大学读两年,把小谷一起调去江城,再打结婚报告。”

“你弟愿意晚两年结婚?”

“我的话,他还是听的。”

姜言看看表,电影快散场了,忙拿了换洗衣服,跟他一起澡堂,不然等会儿人该多了。

思禾看完电影回来,谢稷在水池那儿洗衣服,姜言对着风扇晾头发,顺便给兰州的公婆写信,说思禾到了,带来的玫瑰酱很好喝,有几位同事也想要两瓶,请妈帮忙再寄点。

思禾在她对面坐下,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慢慢喝着。

“回来啦,”姜言抬头看她一眼,指指暖瓶,“瓶里有热水,兑一盆擦洗一下再睡。”

思禾点点头,踌躇了会儿:“小婶,我还想学绘画。”

姜言单手撑额,想了想:“好,我明天帮你问问。”

*

姜言给她找的是厂设计院的张照行,给钱不收,姜言便请宋谷秋给他媳妇做了两身衣服:一条的确良衬衫裙,一件小圆领白衬衫配大红伞裙。

他最近刚结婚,媳妇是魏萱,魏小军他姐。

魏萱一直想带着她姆妈回沪市,可她姆妈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丈夫最后工作、牺牲的这片土地;再加上沪市的奶奶悲伤过度,中风瘫痪了,魏萱也不知是一时茫然,还是想躲开这份压力,竟然主动追起了张照行。

她生得美、长得娇,一撒娇,张照行根本招架不住。六月中旬,申请到住房,两人便结婚了。

因为思禾和张照行学画,魏萱开始往姜言家跑得勤了。她至今没工作,也没打算找单位上班,按她的话说,反正张照行的工资够她花的。

张照行工作五年,技术12级,每月工资62元,扣除两人的伙食费,也就剩下二十几块钱。

何况魏萱爱吃爱打扮,陈双雨怎么算,都觉得她日子过得不如表面那么宽裕。

喻向南逗着怀里的儿子,漫不经心道:“你忘了她有抚恤金。”

“抚恤金那几百,”姜言托腮道,“我觉得,早被她挥霍了。张照行工作五年,应该有些积蓄。”

也就聊天,随口提了这么一嘴,过后大家便撂开了。

思禾很快习惯了厂里的生活,周日跟张照行学一个小时的绘画。

平时,上午背小婶留下的英语单词、短句和课文,顺便收拾收拾屋子、写写文章;下午练习画画,去菜地拔拔草、松松土;晚上要是小叔、小婶不加班,便跟他们学习数理化,或是日语、德语。

日语是谢稷在教,姜言跟着一起听讲。

到这时,思禾才见识到小婶的语言天赋和学习能力有多惊人。

不过一周的工夫,她就能跟小叔用日语流利对话了。

八月初,许曼生了一对龙凤胎,把姜言、陈双雨、程夜安和喻向南羡慕坏了,几人纷纷笑着说要抱回家养几天,当然也就是句玩笑话。

谁知这话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几天后云世英提着东西去陈家探望,竟真的张口要把男娃抱回家养几天,陈妈妈气得拿起扫帚赶人。

当晚,陈杨来家找谢稷告状。

第二天,谢稷便让单位里主管思想教育的干部,专门找吕雨石谈了话,警告他再有下次弃子不养或是家属言语出格,直接记大过处分。

八月底,慕慕恋恋不舍地告别外公和在大院认识的新伙伴,由周铭的战友陪同回到了兰州,跳级读三年级。

与此同时,思禾挎着书包,迈进了技校的大门。

九月中旬,云世英查出有孕,特意拎着鸡蛋、红糖去陈家道谢。她觉得这孩子是那天抱过他家男娃引来的,肯定也是个小子。

陈妈妈气得一把将她的篮子扔出门,抄起扫帚就打,说她是来借福气、抢运道的。

陈杨吓得一把捂住了他妈的嘴。

第二天,云世英被他们单位处分了,工资降了级。吕雨石也没有幸免,记大过一次,严重影响了以后的晋升与评优。

陈妈妈也被家委的宋明月口头警告了。

老太太气得不行,站在吕家门口,足足骂了一个多小时。吕雨石缩在外面不敢回家,云世英躲在屋内,没敢吱声,怕再被记大过,也怕老太太不管不顾,上来捶她的肚子。

亚亚一口气跑到姜家,抱着姜言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哄都哄不住。

还是思禾上前,将人拉进她房间劝了半天,才将人哄好。

姜言抹了把额上的汗,赶紧跑去加班,吕家的事,她可不想掺和。

隔天,程夜安的继母兼小姨,笑呵呵地拎着红皮鸡蛋来家报喜,她闺女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第二天一早,楼下的李嫂子也来报喜,王甜恬生了一个大胖闺女,王勋高兴得嘴都快咧到耳后了。

一周后,王佳佳也生了一个小子。

姜言把一早准备好的礼物,一一送过去,回来跟谢稷感叹:“谢媒礼全贴进去,还不够。回头得跟你儿子好好说说,做媒人是最亏本的买卖。”

这话把谢稷和思禾都逗笑了。

时间转眼到了年底,兰州来信,周梅和何经赋订婚了。

何经赋的腿经过治疗和锻炼,走慢些瞧着已跟常人无异,只是不敢太用力。

身体好转后,他于11月底正式入职兰州市公安局XX分局,担任副局长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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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