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付过账, 一行人走出全聚德,蒋爸让小儿子送姜言三人回南沙沟外交部家属院,他载女儿一家回去。

姜言带着慕慕挨个儿跟大家告别, 扶着姜定知上车。

蒋兴安将人送到家属院门口, 便掉转车头回去了。

姜言便扶着姜定知, 带着慕慕朝里走去。

姜定知带了出入证,这回不用登记了。

夜风拂面, 吹散了几分燥热, 送来些许凉意。三人缓步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买下的两处宅子, 从什刹海那院的老槐树,聊到东区后院那片小花圃。

十点多,姜叙白下班回来。

姜言穿着睡裙, 正盘腿窝在沙发上,和慕慕依偎在一起看英语教学讲座,一旁的落地扇吱吜吱吜地转着。

听到开门声,姜言转头去看:“嗲嗲——”

松开揽着的慕慕,姜言趿上鞋,起身过去,接过了姜叙白手里的公文包:“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再用点什么?”

“不用。”姜叙白摆摆手,弯腰换鞋,“今天的复试怎么样?有把握吗?”

“应该没问题。面试了半小时,有位老师还跟我讲, ‘如果不出意外,会优先考虑我’。”

姜叙白忍着笑逗她道:“我家言言就是这么优秀啊?”

“不优秀你会拿着我的成绩单,向外交部提交定向培养证明?”

姜言再也忍不住,朗声大笑了起来。

慕慕“噔噔”跑过来:“外公, 我们今天下午买了两套四合院,一套在东城区,一套在什刹海。”

“哦,花了多少钱。”姜叙白饶有兴趣地道。

慕慕兴奋道:“东城区那套三进四合院,要价1万,我们还到八千。什刹海那套二进的,人家已经降过价了,我们就没还,花了1万。”

“房子怎么样?”姜叙白问女儿。

姜言把公文包放进书房,倒了杯白开水给嗲嗲,便坐在沙发扶手上,细细跟他说了每套的优缺点,从什刹海那院的雕梁画栋、格局周正,到东区那套的宽敞开阔、花木扶疏,末了晃着脚丫子总结道:“都挺好的,每一套我都喜欢。”

慕慕在一旁听得直点头,也跟着帮腔道:“我也都喜欢,东城区那套大、花木多,什刹海那套冬天去后海溜冰最近了。”

“喜欢就好!”姜叙白看看屋内,“你阿爷呢。”

“中午没怎么睡午觉,吃完饭回来,洗洗就去睡了。”姜言看看表,11点了,“嗲嗲,时间不早了,你也洗洗早点睡吧。”

“好。”姜叙白放下茶杯,起身回房拿换洗衣服,去客卫洗澡。

姜言拍拍儿子的背:“好了,你也该睡了。”

慕慕伸个懒腰,回北次卧了。

姜言关掉电视和风扇,也回了房。

一夜无梦。

翌日,吃过早饭,姜言带慕慕去医院,把那颗多出来的恒牙拔了。

姜言以为会戴那种活动的塑料矫治器。

结果医生说不用,拔掉后旁边的牙慢慢自己就能归位,不用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医院出来,时间还早,姜言带他去看学校。

一天下来,母子俩看了七八所中学,最后还是选中了北外附校。

转校过来借读,要到八月中下旬,也就是开学前一周左右,过来参加考试。

隔天一早,蒋涵打来电话,约姜言带慕慕出门逛逛。

姜定知和姜叙白也想让她出去松散松散,给了她一千块钱,一沓崭新的侨汇券,还有各类日常票证,让她买辆自行车,九月开学后,上下学用。

姜言没要钱,她来前带的有五百,足够买自行车了。

不同路,姜叙白坐车走了。

姜言带着慕慕去乘公交,她和蒋涵约了在王府井见。

蒋涵也带上了她家大儿子,九岁的赵大鹏。

慕慕性子随和,懂得多、玩得开,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便是刺头也能收服。

两小只打打闹闹走在前面,姜言和蒋涵背着包,溜溜达达走在后面,聊着天地经过一个个柜台,碰到看中的就停下来问一问,或是上手摸一摸,合适了就买下来,不合适再看。

中午,几人去了东风市场,一楼小吃区最热闹,有爆肚、卤煮、豆汁焦圈、糖火烧、艾窝窝,价格便宜,几分到几毛。

也有国营饭店,卖的有打卤面、炸酱面、炒饼、大锅菜,要粮票和现金,人均几毛。

两个大人带着俩小的,从街这头吃到了那头,各样小吃都买了一份,挨个尝了遍,末了又花几分钱,各来了一碗酸梅汤,解腻消暑。

下午,姜言才去百货商店把自行车买了。

跟蒋涵母子挥手告别,姜言骑着自行车载着慕慕回了家属院。

一到家,人就瘫坐在了沙发上,又累又热。

休息一晚,第二天姜言便开始收拾行李,下午三点的火车。

慕慕跟她一起回去,见见爸爸和小伙伴。

中午,姜叙白早早回来,陪女儿吃饭,然后送她和慕慕去火车站。

乘的特快,两天两夜后到江城。

招待所的范所长派了人来接。

在招待所歇了一晚,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母子俩便乘过路的大船,于中午12点,到了扶县码头。

没去驻厂招待所,姜言带着慕慕买好去冲腾的船票,就近找了家国营饭店,吃了点东西,一点半便登上了去冲腾的小火轮。

晚上七点多,从船上下来,姜言双腿都是肿的,坐的时间长了,下脚血液回流不畅。

谢稷早早等在了岸边,伸手扶住姜言,一把抱起儿子,狠狠亲了一口:“你还知道回来呀?”

慕慕咯咯笑着躲了躲。

姜言站着缓了缓,轻轻挣开他的搀扶,来回踱了几步。

“怎么了?”谢稷目光落在她腿上,关切道,“坐麻了?”

“不是,皮肉发胀,应该是肿了。”

谢稷放下儿子,蹲下身挽起她的裤腿,指尖一按就是一个浅坑。他当即转过身背对她:“上来,我背你去街上卫生院,找老中医扎两针。”

“不用,歇一晚缓过来就好了。”

“扎针通经络好得快,别逞强,听话,上来。”

慕慕半弯了身,伸手戳了戳姆妈的腿,跟着道:“听话,姆妈快点。”

姜言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弯腰伏在了谢稷背上。

谢稷一使劲背着人站了起来,大踏步朝街上走去,扭头朝儿子喊了一声:“跟上。”

慕慕忙拉着一大一小两只皮箱,小跑着追上他的步伐。

这会儿诊所的医生大多已经下班了,好在还有值班医生,又都是按《赤脚医生手册》正规培训过的,简单地疏通经络还是会的。

针灸过,发胀发沉感立刻减轻了不少。

血脉通了,走路便没有那僵直了。

付了钱,一家三口出了诊所,去国营饭店吃饭。

一人叫了碗凉面,又要了两碟凉拌菜。

谢稷夹了一筷子卤猪头肉给姜言:“上午嗲嗲打电话,说你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在寄来的路上。”

姜言微微一愣:“这么快?!”

“嗲嗲说,复试一结束,院里就把你的材料优先上报审批了。优先录取,优先寄发通知书。”谢稷忍不住笑道,“看来面试时,你的回答很亮眼嘛。”

姜言双眼一亮,兴高采烈地跟他和慕慕说起了那天的提问与回答。

谢稷含笑听着。

慕慕好些地方听不懂,时不时提问一句。

姜言一一解答,谢稷偶尔也会补充几句,他的观点更犀利透彻。

吃过饭,谢稷拉过两只皮箱,走在了一旁。慕慕拉着姆妈的手,深吸了口空气里的水汽:“终于回来啦——”

姜言低头看向小家伙:“在兰州不开心吗?”

“开心啊。那儿跟冲腾不一样,是另一番天地。”

姜言笑笑,转头问谢稷:“钱你给嗲嗲汇过去了吗?”

“三万六全部汇过去了。”

“我们买房花了一万八……”姜言细细跟他说起两套房子的位置、格局,末了又道,“等我开学过去,抽空找人改动一下,该添的东西,尽快添上。对了,今年年底,你能请到探亲假吗?”

“应该可以。”

“那就好。布置好,我们就在什刹海那套过年。”

“嗯,你看着安排,钱不够了跟我说。”

姜言一愣:“你还有私房钱?”

谢稷忍不住笑开了:“这个真没有。不过,我有些老物件。”运动开始没多久,言言出事,他得知消息,赶回沪市处理。彼时,季九倾亦在沪市帮宋珍珠家周旋。

二人联手处理了一批搅局者,并暗中收藏了些古董字画。

运动期间,很多人将贵重物品转移,也有很多人选择把家里的贵重物品销毁。

那时,经过人民银行门口,便会看到排着长队的老人,揣着金银首饰,去银行兑换人民币。

银行只收金银,首饰上镶嵌的翡翠、钻石、红蓝绿三色宝石、珍珠、绿松石等物是不要的,都被一一撬下来扔在一旁。

街道、里弄的垃圾箱里,常常会看到被居民扔掉的各类金银首饰、外币,甚至是古董字画。

抄家的前一刻,冲进抽水马桶的金戒指、钻石、耳环、胸针等物,亦不知凡几。

谢稷眼光高,当初用钱粮换来,悄悄收藏起来的,无一不是上等好物件。

就算如今拿到黑市转手,价钱也能翻上数十倍。

“在哪呢?我怎么没瞧见过?”

谢稷摸摸妻子的头,纵容一笑:“在你家藏着呢。”

姜言微愕,很快反应过来:“茂园村19号楼二楼,阿爷住的那间屋子,对不对?”

谢稷轻轻摇了摇头:“在小南房的夹层里。”

“啊——”姜言惊讶道,“陈阿奶知道吗?”

“知道。”谢稷轻声解释道,“她的身份,是最好的保护,没人敢去她屋里抄家。”

“风险那么大,她怎么会同意?”

“她喜欢你啊,爱屋及乌。说来,还是沾你的光。”

姜言拧他:“你瞒得可真紧!”

谢稷低低笑了声:“那几年闹得人心惶惶的,你知道了,岂不是平白跟着担心?”

“行吧,这理由勉强算你过关。”姜言松开手,还给他揉了揉。

“爸爸,”慕慕扯了扯谢稷的衣袖,“你藏的都有什么呀?”

谢稷故作神秘道:“佛曰,不可说。”

姜言没绷住,咯咯咯笑了起来。

很快三人到了班车前,谢稷先把行李递上去,这才一把抱起儿子,将人稳稳放在车厢里,随后扶着铁梯子,侧身让姜言先上。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在机修厂前面的站牌前停下,一家三口下了车,拉着皮箱朝家走去。

不是周日,各个单位灯火通明,还在加班。

慕慕在车上小睡了片刻,这会儿又精神了,撒腿朝机关宿舍跑去,找亚亚、张戈命、张戈新等人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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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