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高考完, 拉着行李前脚刚走,后脚周梅来辞行(上一章,补了一点何经赋的内容, 他就读的是公安部政法专科学校, 三年制, 1981年7月毕业,回兰州任分局局长), 她从北医药剂专业毕业了。
跟何经赋一样, 她也属于脱产读书、带薪上学,毕业回兰州原单位药剂科任职。
周铭曾劝过何经赋留京, 他在校成绩优异,又是公安系统在职干部脱产读书,自带编制与原有职级, 毕业留在京市公安体系完全有力一争。
只是何经赋考虑到京市人才扎堆,同级干部比较多,警校毕业的、部队退伍归来的,各方资历深厚之人比比皆是,而他一切都要从头来,晋升节奏势必缓慢。真要留在京市,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摸到实权……几番思虑,他还是放弃了留京的打算。
谢稷与姜言都赞成夫妻俩回兰州定居发展。谢建勋身为副师长,葛丽云是资深主治医师,夫妻二人在兰州深耕十几年, 早已织就一张覆盖面极广的稳固人脉网。
这般深厚的人情底蕴,谢崇安用不上、谢稷和姜言也用不上;而周帆,早在1976年便征兵入伍,人在某海岛服役呢, 4月底刚升为副连,日后回不回兰州、什么时候回兰州都是未知数。偌大一张人脉网若就此白白舍弃,那便太可惜了。
送走周梅,紧接着姜宸夫妻也要动身回美了,看望一下岳父母,处理一些海外公司事务。
与此同时,宋季同夫妻调来京市二机部任职,谢稷也接到确切消息,冲腾洞体工程即将彻底下马。
陈杨来京出差,谢稷邀了他和宋季同一家四口来家吃饭,席间喝了些酒,饭后,三个男人抱头痛哭。
为下马的工程,为并肩走过的峥嵘岁月,更为牺牲在洞内、葬身江水之中的一众烈士们……
姜言与程夜安守在外间,跟着红了眼眶,那也是她们的青春岁月啊!
姜定知怕吓着两个孩子,提着鸟笼,带着他们去胡同里玩了。
姜言递块手帕给程夜安,问她归来几天了,都安置好了吗?
程夜安接过帕子擦了擦眼:“单位给分了一套两居室,前天刚搬过去,昨天收拾了一天。”
宋季同调入二机部,分在建筑安装工程局,简称建安局,担任工程技术主管,主抓全国三线遗留地下国防工程善后工作,统筹处置停工洞体收尾、安全核验与旧址整改工作。
程夜安从前在厂里物资科跑外勤,常年经手钢材建材、机器设备采购,调入二机部后便进了本部物资局,专职打理三线遗留物资,负责各地积压建材、钢材与设备的清点、统一调配及处置,全力跟进三线撤场后的各类物资收尾事务。
“二机部是部级大单位,你们俩一个正科、一个副科,又有那么深的资历,分一套两居室是不是小了点?”姜言不解道。
“不小了,主卧、次卧、小客厅,再加上厨房带阳台,65平呢。”
“那是偏大两室了。”
“对。”
“孩子们上学呢?”姜言又问道。
“二机部有自己的子弟小学和幼儿园,就在家属院里,走路十来分钟,十分方便。”
姜言还没去过部里呢,闻言好奇道:“那是不是跟厂里一样,还有食堂、小卖部、卫生所?”
程夜安点头。
那不错了!想到什么,姜言挨近了几分:“宋季同爸妈没说让你们搬去军区大院,跟他们同住?”
二机部地处三里河,海军、空军、陆军,还有总后大院都在公主坟一带,两地相隔不过3公里,骑车15分钟,很近了。住在军区大院,完全不耽误上下班和孩子们上学。
“说了,我没应,他家爷奶、爸妈、大哥大嫂,还有侄子侄女一大家子,全都挤在一栋二层小楼里,总共五间卧室外加一间书房,警卫、保姆还各住一间,我们一家子过去哪还有落脚地?总不能让老人搬去干休所给我们腾房间吧。”
那不能。
姜言单手托腮:“你们单独住也好,清静是非少。”
“我也是这么想,我们一家四口住习惯了,陡然融进一大家子,别说我不适应,就是宋季同都有些烦躁,事儿太多了。”
正聊着呢,喻向南带着七斤来了。
姜言起身给切西瓜、拿饮料。
七斤坐不住,跟长辈们打过招呼,捧着瓶可口可乐钻进胡同,领着宋季同家的大儿子墩墩、小女儿莹莹逛东单去了,走路不过二十几分钟,治安好,姜言他们也不担心孩子们会出事。
喻向南自1977年从厂里调过来,就没再回去过,很是拉着程夜安问了些厂里的人和事。
谁要调回原籍了。
谁家孩子考了几年,连个中专都没考上,进厂了。
谁家小子跟谁家闺女偷吃禁果、闹出了人命。
哪位军工把妻儿接进厂了……
真就是人生百态!
七月底,慕慕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
高考分数不公布,谢稷找人查了一下,文科满分610分,理科总分660分。
慕慕报的理科,原则上外交学院是没有理工科的,理科生进去还是学外语、外交、国际法、世界经济,但外交学院又特别看重理科生逻辑好、会算账、能做调研分析。
所以,它的理科录取分数比清华北大还硬,要540分以上,英语更是要口试过关。
而彼时,京市本科理科线才376分,清华的录取分数是530分往上,北大520分左右。
慕慕考了585分,不公开的理科状元。
清北招生办都找到了家里,礼貌询问,要不要考虑他们?
先填志愿,后考试,三个志愿,慕慕只填了俩,一个是外交学院,一个是北外。
姜言和谢稷委婉拒绝。
很快姜言在北外的导师,谢稷在清华的老师与同学,都把电话打到了二人单位。
两人无法,只得拎了礼物亲自上门说明情况。
而此时,慕慕刚离开冲腾,乘火车到沪市。
姜诺在忙着拍电影,李柏舟正式升任市航天局副局长,主抓科技科研工作的同时,也在着手处理小三线的撤离事项。
知道二人忙,慕慕来前都没打电话通知,下了火车,直接去了自家的花园洋房,找陈老太了。
休息了一天,他拎着礼物去茂园村大姨家拜访。
门一开,才知道夫妻俩都不在沪市,一个下乡拍戏没归,一个昨天刚刚起程去安徽南部小三线。
小樱桃一早去文化宫学钢琴了,家里只有保姆和豆豆。
慕慕放下礼物,带着豆豆便下了楼,找学民、金平、文杰玩儿。
三人没有跳级,开学读初三,知道慕慕都考上大学了,那个羡慕啊。
慕慕抬手各给了学民、金平和文杰一拳:“我吃苦时,你们是没看见。好了,别羡慕了,玩去。”
天热,三人带着豆豆直奔静安游泳池,三毛钱一场,一场2小时,泡得身上都皱了,穿上衣服,跑去吃了些东西,又去看电影、去公园划船……
隔天慕慕提着礼品登门探望老师、师母,随即又去了趟叶景安和宝珍家。
转天又相继拜访了张宁、王才哲、朱经赋,还前去看望了平反归家的珍珠父母。
……
八月底,姜宸有事耽搁,只宗婉凝一人带着保镖从美国回来上课。
歇息一天倒时差,隔天她来家,挨个儿给众人送礼物。
给老人的是衣服、营养品,送姜言的是大牌包包和化妆品,谢稷的是公文包与钢笔。
给慕慕的礼物就多了,大牌运动套装、新款球鞋,还有篮球、足球、橄榄球,连带少见的进口山地自行车一并送来了。
小家伙是下午回来的,浪了大半个中国,整个人晒得黑不溜秋的,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姜言捏了捏他的胳膊,结实了,比了下个,有一米七了。
阿爷在旁笑道:“14岁一米七,个头不算矮了。男孩子能长到23岁,往后慢慢蹿,成年后怎么也得有个一米八。”
宗婉凝附和道:“那是自然,谢稷和言言个子都不矮,基因在这儿摆着呢。”
慕慕抹了把额上的汗,拿出一路带回的礼物。
递了一只鼻烟壶给太外公,送了外公一幅字;小舅、小舅妈的是一组七个小陶人,姜言得了一朵精美的绒花,谢稷则收到一双草鞋,说是老手艺人编的,一同编的另几双都送去羊城外交会参展了。
姜言把手里的绒花插在发髻上,怂恿谢稷穿上草鞋试试。
谢稷看她一眼,在厂里穿得还少吗?
别说穿了,他都没少编。
姜言看着他笑:“要不我试试?”说起来,还真怀念那段基建岁月呢。
谢稷没说话,当即坐下把草鞋换上了,站起来走了走,脚底微微有些硌,胜在轻便透气。
姜言蹲下戳了戳草鞋前端,有点顶:“小了吧。”
谢稷“嗯”了声,脱下道:“回头挂起来,当个纪念品。”
姜言:“那可太有纪念意义了,你儿子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呢。”
谢稷拍拍儿子的肩,催他赶紧回自个儿院子洗洗,换身衣服,过来吃饭。
姜言亲自去厨房,给他下了碗青菜鸡蛋面。
洗澡出来,面刚好。
吹着风扇,小家伙边吃,边跟几人说他沿途看过的江河山川、戈壁旷野,走访的古城老街、见过的老式作坊、民俗戏台,听到的各式方言,尝过的南北特色吃食……
姜言伸手摸向他右小臂上的一道浅粉色的伤疤:“怎么来的?”瞧着像是利刃刺的。
谢稷捏着他的胳膊仔细看了下,遮掩道:“看着像尖锐的石头划的,这是爬山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吧。”
慕慕含糊地应了声。
姜定知担心道:“什么疤,我看看。”
慕慕虚晃了一下:“就是下山的时候滑了一下,胳膊蹭在石头上了。”
姜言压下心里的后怕,揉了揉儿子的头,笑道:“看来身手还是不行啊,寒假跟你周铭叔叔去部队再练练。”
“好。”
宗婉凝看出几分:“慕慕大学开学,有军训吧?”
今年国/务/院下发52号文件,说“有条件的部属个别高校可试行新生一年劳动与军训”,属于试点,非强制。
姜言:“入学头两周主要是入学教育、纪律与保密教育、时事学习,外加一点简单队列和内务训练,不算军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把话题扯远了,姜定知跟着被转移了注意力。
晚上,宗婉凝要走时,谢稷让姜言去挑一件礼物给她,不能光收礼啊。
姜言在谢稷那一箱收藏里,挑了一方古砚。
宗婉凝在学瘦金体,这方古砚算是送到心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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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