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杉城下了三天三夜的雪, 在婚礼这天清晨突然停了。
亚瑟·曼斯菲尔德站在西郊那座小教堂门口,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对着手机镜头哈出一口白气。
“家人们,早上好。”他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激动,“我现在在铁杉城西郊。今天, 哈尔·格斯和林云, 就在这里举行婚礼。”
他把镜头翻转,对准身后的教堂。
那是一座很小的教堂。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尖顶, 门口种着两棵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松树。
教堂的台阶上铺着一条红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的铁栅栏门。
红毯两侧立着花柱,白色的玫瑰和满天星在晨光里安静地开着, 花瓣上还凝着细碎的霜。
“这座教堂不大, ”亚瑟把镜头拉远了一点,“就在西郊, 他们现在的住处附近。这座教堂可以说是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也见证了西郊从落魄到繁华的过程。
我能明白他们会选择这里的原因,你们懂吗?”
弹幕:
【这不仅仅是一座教堂, 这是他们来时路的见证】
【从无人问津到万人瞩目,这座教堂都看着呢】
【西郊的雪记得他们的每一步】
【呜呜呜说得太好了】
【铁杉城这几天一直在下雪,今天突然停了,老天爷都在祝福他们。】
亚瑟看了一眼弹幕,笑了:“没错,老天爷都在祝福。”
他往教堂门口走了几步,镜头扫过院子, 整体的装饰很朴素,白色和绿色的搭配,简单干净,不张扬,完全不像亿万富豪的婚礼现场。
亚瑟最后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站定,把手机架在随身携带的小三脚架上,开始调试设备。
“今天这场婚礼,是独家直播,”他一边调参数一边说,“没有转播权,其他平台想播,得找我买。”
【哈哈哈哈资本家】
【亚瑟你是真的发达了】
【哈尔婚礼的直播权,这得卖多少钱啊】
亚瑟的镜头从红毯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边扫回来,慢慢调整着焦距。教堂的尖顶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安静地立着,十字架顶端挂着一小截还没化的雪,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
“我再给你们介绍一下,”亚瑟把镜头对准教堂门口那扇木门,“一会儿仪式开始,林云会先从这扇门进去,在圣坛前面等着。然后哈尔会从后面进来,走过这条红毯,走到他面前。”
弹幕:
【为什么是林云先?】
【不是应该一起走吗?】
【不懂西式婚礼】
亚瑟解释:“西式婚礼没有固定的谁先谁后,看他们怎么安排。今天这场,林云先入场,在圣坛前等哈尔。哈尔从后面进来,走红毯。我觉得这个安排可能有他们的含义。
你们知道的,哈尔这一路走过来也不容易,如果不是林先生,你们就看不到在赛场上帅气的他。
我个人的理解是,哈尔选择把自己“交付”给林先生。”
弹幕:
【懂了,哈尔嫁】
【哈尔真的超爱他的林先生】
【哈尔在赛场上求婚我哭了】
【要幸福啊】
亚瑟的直播间里,夏国人特别的多,他们很善良,很热情,但也对“嫁娶”有着和西方人截然不同的认知。
“哈尔嫁给林云”这个话题,瞬间引爆了直播间,所有人都在讨论,甚至开始对体位好奇了起来。
面对逐渐离谱的询问,亚瑟却无法回答。
虽然他觉得这真没什么好质疑的,如果他一个同性恋,像哈尔这种完美的“1”,简直就像他在自由式滑雪中的地位,犹如神明一样,会带给他的伴侣无限的欢愉。
根本不用去做任何的选择,享受才是重要的。
再说以他对林先生的了解,要让他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的做点什么,总觉得他会直接起身就走呢。
但他不会说。
说了平台封不封他是其次,重点是林先生那里不好交代。
谁捧他成的大主播,他还是很清楚的。
正有点应付不了的时候,亚瑟突然听见了一阵喧哗声。
他急忙将镜头调转了过去。
一辆黑色的仰望停在教堂门口。
车门打开,林云从车里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柔和的像初雪一样的白,面料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
西装的剪裁很合身,肩线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
领口没有系领带,别着一支白色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弹幕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他好好看啊好好看啊好好看啊】
【白色的西装我的天】
【难怪哈尔天天秀恩爱】
【白马王子啊啊啊啊】
【不,白马王子是哈尔,他是公主】
【夏国美人】
林云在教堂门口站定,微微仰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淡的绯色照得几乎透明。
他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推门走进教堂。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亚瑟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兄弟们,我刚才竟然忘了说话。”
弹幕:
【理解】
【换我也忘了】
【林先生的气场好强,这就是资本家的光环吗?】
【夏国美人,帅帅帅】
不等亚瑟再说,身后又传来一阵动静。
这次是好几辆。出租车、私家车、还有一辆印着“铁杉城公交”的大巴,一辆接一辆地停在教堂外面的路边。
车门打开,人潮涌出来。
不是宾客,是铁杉城的居民。
他们中,很多人手里都捧着花,他们不说话,不拥挤,只是安静地站在教堂的铁栅栏门外,一双双眼睛望着教堂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满是祝福。
人群中有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年女人,亚瑟认出了她。
凯伦·米切尔,他记得是汤米的妈妈,听说考上会计师证后,最近有了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
凯伦站在铁栅栏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红色的玫瑰,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一直翘着。
亚瑟把镜头对准她,停了两秒,没有打扰她。
然后他缓缓地把镜头从人群中扫过。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围巾被风吹得歪了,但腰杆挺得笔直。
几个年轻女孩挤在一起,手里举着哈尔的应援牌,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奇着教堂里发生的一切。
孩子们被父母抱在怀里,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好奇地看着教堂尖顶上那枚安静的十字架。
亚瑟把镜头拉远了一点。
教堂外面,黑压压的好几百人。
从教堂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有人站在花坛边缘上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举着手机越过前面人的肩膀录像,有人把围巾解下来系在栅栏的铁枝上,像绑上了一条祝福的彩带。
弹幕:
【好多人啊】
【宾客?】
【来看热闹的吧】
亚瑟说:“哈尔是铁杉城的孩子。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训练,在这里从低谷爬回来。铁杉城的人看着他拿全国冠军,拿洲际杯,拿世界杯,拿世锦赛。他们把哈尔当成自己的孩子,自己的骄傲。
今天哈尔结婚,他们来送上祝福。”
弹幕:
【突然泪目】
【哭了】
【感人啊】
亚瑟吸了吸鼻子,把镜头转回来,正要继续说话,余光瞥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教堂门口。
是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
车身在晨光里泛着内敛的哑光,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车门开了。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踩在地上,然后是深灰色的西装裤脚,剪裁利落的大衣下摆。
伊凡·米勒从车里出来。
他没有带随行人员,只有他自己。
他站在车边,微微仰头看了一眼教堂的尖顶,那目光深而暗,还有一种破碎的光,就这样看了很久。
然后才收回目光,走到教堂门口,推门进去了。
弹幕:
【伊凡·米勒】
【米勒基金的创始人?】
【大资本家啊】
【为什么有种破碎感?】
【谁让我老公破碎,我就让他破碎!】
这边话音未落,又一辆豪车停了在了门口。
下来的人他也叫不出来名字,但今天能进教堂里的人都不一般,除了亲戚朋友,基本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男人下了车也去看教堂顶上的十字架,也是怔怔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和伊凡唯一不同的是,他收回目光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带着一股邪劲儿。
两团火焰在眼底烧着,在他迈出脚步的时候,那团火焰被藏到了深处,并没有熄灭,只是藏了起来,如同蛰伏,随时会熊熊燃烧出惊天动地的热度。
路过的时候,他甚至看了一眼亚瑟,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冷。
一直到他消失,亚瑟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呼吸。
弹幕:
【这个又是谁?】
【好帅啊】
【混血?】
【我知道,买下极光雪翼的人】
【极光雪翼是被UGG买下的】
【他是UGG的大区经理】
【UGG?】
【这年月,不会还有人不知道UGG是什么吧?】
亚瑟在弹幕里找到了答案,但这答案又不完整,急得他抓耳挠腮。
这是谁啊?哪个资本大佬啊?
“铛——!”
教堂的钟声,就在这时响了。
第一声,沉沉的,在清冷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稳,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钟声一下一下地敲着,不紧不慢,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把时间切成一段一段的,每一段都刻着同一个名字。
九声。
钟声停了。
然后,教堂的门开了。
教堂里面,圣坛前的烛台亮着,暖黄色的光从深处漫出来,把白色的墙壁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管风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悠远,像从另一个时代飘来的。
林云就站在圣坛边,期待地看着另一扇门。
长排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亚瑟看见的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他举着手机缓缓的往前推,一直到他走到教堂里面。
那扇紧闭的门,开了。
哈尔站在那扇门后面。
他穿着黑色的礼服,和林云那套是一样的款式,一样的剪裁。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结。但他的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玫瑰,和林云别在领口的那支是一样的。
他站在那里,蓝眼睛穿过整个教堂,落在圣坛前面那个人的背影上。
教堂里,管风琴的声音拉出悠长的长音,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哈尔一步步的走到圣坛前,走到林云的面前。
所有人都发现,哈尔的身体在抖。
那个参加世界大赛,面对六冠压力,始终矗立在雪山之巅的男人,这一刻竟紧张到浑身都在颤抖。
他期期艾艾地看着眼前的人,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屏着,像是害怕呼吸的稍微大点,人就不见了一般。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亚瑟的视线模糊了。
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把焦距重新对准。
管风琴的声音还在响,但所有的声音都好像被抽走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两个人,和这片刻的寂静。
哈尔伸出手。
他的手还在抖,但很稳地握住了林云的手。
十指交扣。
银色的戒指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神父站在圣坛后面,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经书。
他的手也在抖。
他主持过很多场婚礼,在这座小教堂里,在铁杉城的其他教堂里,在各种各样他见过没见过的场合。
但从来没有一场婚礼,让他紧张成这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发紧。
“亲爱的弟兄姊妹们,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在上帝和众人面前,见证哈尔·詹姆斯·格斯和林云的婚礼。”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里回荡。
“婚姻是神圣的,是上帝所设立的,是基督与教会的奥秘。因此,任何人不可轻率对待,而应当以敬畏上帝的心,郑重地进入这个约定。”
他翻了一页经书,手指在纸面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层薄薄的灰。
“哈尔,你愿意接受林云为你合法的伴侣吗?在上帝和众人面前,你愿意许下这个诺言吗?”
哈尔的声音从镜头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愿意。”
“林云,你愿意接受哈尔为你合法的伴侣吗?在上帝和众人面前,你愿意许下这个诺言吗?”
林云微笑,黑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
“我愿意。”
弹幕淹没了整个屏幕。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他们终于结婚了】
【从州际杯追到现在,一年多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每场比赛都在秀,今天终于不用秀了】
【不,他会继续秀的,他会秀一辈子】
神父合上经书。
“请交换戒指。”
侧面的椅子上,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起来。
是表姐家的丫头。
她手里托着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放着两枚戒指。
她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眼睛盯着托盘,生怕把戒指掉了。
走到哈尔面前,她仰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哈尔蹲下来,从托盘里拿起那枚稍小一点的戒指,然后他站起来,转身,面对林云。
他握住林云的左手,把戒指慢慢套进他的无名指。
银色的环扣缓缓推进,卡在指节上的时候停了一下,哈尔的手指微微用力,过去了。
严丝合缝。
哈尔低着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笑的好傻。
轮到林云了。
他从托盘里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哈尔的左手。
他的手指很稳,不像哈尔那样抖。他把戒指慢慢推进哈尔的无名指,动作不急不慢,却又坚定无比地推到了底。
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高亢了起来。
“我奉圣父、圣子、圣灵的名,宣布你们成为合法的伴侣。上帝所结合的,人不可分开。”
哈尔没有等神父说“你可以亲吻你的伴侣”。
他往前迈了半步,一只手揽住林云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
吻了上去。
烛光在他们身后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圣坛的白色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管风琴的声音从低沉的旋律转为欢快的乐章,音符从教堂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
“新婚快乐!”
教堂外,响起热切的祝福声。
“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