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凭有些不大高兴,他有点阴阳怪气道:“你不想做也没关系,金总不会怪你的,你今年刚毕业吗?”
江忆岑点头:“是的。”
主动给上司倒咖啡可以说是一种讨好型的职场行为,江忆岑确实要先向懂行的人学习,但还不到需要谄媚对方的地步。
谭凭看他一眼,一副我是前辈的指导姿态:“难怪,你先按照人事的要求注册公司的内部软件,其他的等你弄好再说。”
江忆岑能看得出谭凭并不是很情愿,他暂时还不了解情况,只能暂时先这么着。
南远集团实行的是开放式办公室,金环新有办公间,其他人都在外面的工位,有什么问题也方便找人和沟通。
此时,营销策划二部的同事刚上班,还有边吃早餐边敲着键盘。
江忆岑闻到了油条的香味,他许久没有吃过正宗的炸油条了。
谭凭被江忆岑下了面子,把他安排在工位上就不管他,自顾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工位由四个桌子拼接成圆形状,江忆岑没有见过这样的形式,很有设计感,位置变得宽敞的同时又保证了员工的隐私性。
他的左手边是谭凭,右手边是一位年轻齐肩发女子,戴着无框眼镜,他对面同样是位年纪相仿的女子。
他在里暗暗感慨,如今的女子工作竟是如此自由,女性同事占一半以上,反倒是男性的比例更低。
两位同事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忆岑主动向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江忆岑。”
无框眼镜同事:“我叫彭意佳,你叫我佳佳就行。”
对面座位的同事扬起自己工牌:“沈冰,叫我大冰也行。”
江忆岑关注到她们的工位,各有各的风格,一个桌面摆放了娃娃,一个摆放了小植物,挺温馨的。
不只是她俩,从江忆岑进入他们市场营销中心开始,各大群里就开始猜测这位文雅漂亮的年轻人会花落谁家,在被谭凭领走后,他们就开始好奇此人的身份来历。
在江忆岑主动跟彭意佳和沈冰说话时,她们已经在内部群里讨论了上百条信息。
无一例外,又帅又有气质,衣着说不上有多花哨,但搭配舒服,一看就是经典时尚的搭配,市场营销中心最容易接触到明星,那些来过南远扫楼的男明星近看那是完全不能打,眼前新来的帅哥在娱乐圈绝对能评得上“夯”!
跟两位女生聊起来之后,隔壁圆桌工位的同事也凑了过来。
“你是哪里人啊?听不出你的口音。”
“天,你长得可太帅了,有没有考虑过进娱乐圈啊。”
“你是今年刚毕业吗?”
“你哪个学校的呀?”
江忆岑不急不缓逐一回答他们的问题,他显得十分真诚,还不着痕迹的请同事帮他下载好了办公软件,一心二用专注看她们怎么操作电脑。
“没有考虑过进娱乐圈,我不会演戏,也不会唱歌。”
“我是今年刚毕业的。”
“我之前一直在美国念书,念的是……”
“佳佳,可以帮我看一下咱们公司的沟通软件在哪里下载吗?”
佳佳:“可以啊,要下载好几个呢,我帮你一次都下载了吧。”
江忆岑:“太感谢你了。”
佳佳:“嗨,这有啥。”
他在了解手机的同时了解过电脑,会使用“江忆岑”笔记本电脑开机,但用键盘打字还不太熟练,学倒是不太难,他学东西很快,接触越多现代知识后,他接受度上来了,一些简单的操作也能得心应手。
为了避免自己被问到留学的事回复不上来,还结合现代的语法规则,复习了几天英语,他原本就跟着英语老师学过,至少在语言方面不会出差错。
“江忆岑”在美国时学念的是商学院,专业是市场营销科学,不像计算机那样需要过硬的专业技术。他目前还能勉强蒙混过去,只是后面需要做数据或者别的,他可能还需要再学习。好在,手机很方便,如果涉及专业的知识,他可以录下跟对方的对话,回去后自己再复盘,把不懂的名词记下来,再查询弄明白。
虽然他在外祖父身边长大,但现代的课程他也从来没有落下,父亲还专门请了外教教他,他花了三个月就基本上学会了,英语老师说他非常有语言天赋,后来他又尝试学习了其他语言,确实不是很难。也亏得他学习了几门外语,后来接手咏江饭店时,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江忆岑谈不上是嘴甜之人,但是他跟人沟通时态度十分真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举一动都透着涵养,虽说还没能和同事打成一片,但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极好。
江忆岑上午从同事那儿收到了本应由谭凭发给他的市场产品资料。
周一上午,大家都有各种会议,大会小会,全都挤到了一起,忙得不可开交,也没人盯着他,他的后背是窗户,没有人会从这边路过,便得了空闲学习键盘打字,他小时候学过注音,而今,注音也可以直接打简体字,问题不大。
一上午的时间,他用键盘打字顺畅了许多。
中午,同事邀请他一起去公司食堂吃午饭,不过,也有同事不去,他们自行点了外卖。
江忆岑知道了如今的餐饮消费竟是如此便捷,在手机上下单很快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手机上不仅能下单买餐食,还可以买水果、奶茶,甚至还能下单送东西。
江忆岑从同事口中得知,手机不光能买东西,连寄快递都可以直接在上面下单,网购已经深入人们的日常生活,居然还有区分包邮区和非包邮区。
大家聊到快递的事,又想到江忆岑在美国上学,开始对比美国和国内的情况。
“听说国外收快递可慢了啊,小时候还挺向往的,现在发现国外的快递半个月到一个月才送到,完全不想出去,肯定会水土不服。”
“都挺慢的。”
他们那时候的车马都很慢,火车也快不到哪里去,但有总比没有好。
江忆岑听他们聊天还挺有意思,他只是偶尔在提到自己时才会应答,大多时候都在听,不懂的就立即用手机搜索,这样他也能很快接上同事的话题,同时也积累自己的常识。
一番接触下来,他觉得,还是得多和人接触交流,才能够更快速融入这个时代。
他很喜欢这个时代年轻人身上的活人感,即便他们偶尔抱怨、甚至打趣自己,这都是这个时代的特性。
没有战争,这样能吃饱喝足、还有余钱去全世界旅游的时代,在他们那时候,连做梦都不敢想。
这个世界真好,他太喜欢了。
大家吃饭聊的都随意,大冰突然问他们:“你们周六看了热搜了吗?”
江忆岑还不清楚热搜是什么,不说话。
佳佳:“看了看了,南少结婚对象居然是男的,给我震惊的。”
姜恬:“可惜虽然有照片,能看到南少的正脸,但是拍照的人根本没拍到另外一个,给我好奇死了,你们有没有人脉,参加婚礼的没有人拍视频,没有流出来吗?”
佳佳:“谁不好奇啊,他对象见不得人吗?”
大冰:“保护得也太好了。”
江忆岑:“……”
他们是在说他和南书熠结婚的事?
热搜的意思莫不是指类似报纸上的头条?
江忆岑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但他又好奇别人对南书熠的评价,好像大家都认识他。
“南少是个怎么样的人?”
众人对富二代的生活总是非常好奇,特别是南远集团的太子爷,在今天之前,他多金帅气还单身,但今天他多金帅气,虽然已婚,但又不是没有挖不倒的墙角。不过,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好奇富二代的生活。
提起南少此人,大家就有说不完的八卦。
姜恬:“南少是个怎么样的人啊?帅啊,有钱,很会玩,不过人很高冷的,开了社交号都不怎么发动态,大家对他可好奇了。”
大冰:“我知道他玩车,跑车,机车,越野车,什么刺激项目玩什么,我记得有一次,一个明星假期出去玩,还跟南少合影,发到了社交圈,这个明星本来没什么资源的,那张照片发出来后,他居然从配角当上了主角,别人都说背后有南少捧着呢。”
江忆岑:“他还捧演员?”
在民国时期,他知道有许多知名演员背后都有金主,所谓的红颜知己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心情有点点失落,南书熠不像是这样的人,他明明每天晚上都回家,而且也说过没跟别人睡过一张床。
可是这些都是婚前的事,他不应该想太多。
大冰:“我们也不知道富二代的生活,都是小道消息,不一定是真的。现在的自媒体一张图就能编出上百段绯闻,南少也算是名人了,好多人都想蹭他的流量,跟他同个框拍个照,都敢说自己跟南少谈过恋爱,这样的不实消息太多了。”
佳佳:“虽然南少跟明星有一点牵扯,不过我倒觉得他这人还挺善良的。之前有个老大爷骑三轮车,不小心刮蹭了他的跑车,他也没让人家赔偿,就让人家先走了,当时还有人全程拍下来,视频一放出来,几百万点赞,第二天,咱们南远的股价跟着就涨了。”
江忆岑:“那他对南远很有影响力。”
姜恬:“可不是,南少不在南远上班,可南远到处都流传着南少的各种传说。”
江忆岑也是听听就罢了,若是他在意,他会直接问本人,夫夫之间本就应该坦诚相待。
用餐结束后,江忆岑和同事互加微信,他学会了看同事的朋友圈,每个人的生活都很丰富。
下午,江忆岑继续在部门当透明人。部门开各种会议,都没有叫上他,金环新像是忘了他这个人,而他也乐得自己慢慢学习操作电脑,翻阅南远目前已上线的产品资料。
临下班时分,南书熠给他发来消息。
【南书熠:傍晚下班我去公司接你。】
早上是他实在不知道什么交通方式到公司,也不想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便麻烦南书熠送他到公司,但他今天发现每个同事的上班方式都不一样,有的坐公交车,有的坐地铁,有的骑自行车,还有的开私家车。
他想尝试自己坐地铁回家,体验一下上亿元的出行交通工具。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南书熠,一上午都没管过江忆岑的金环新突然出现,对方拉着一张脸,明显情绪不高。
金环新说:“二组过来开会,江忆岑,你也一起。”
他看向江忆岑时没什么表情。
其实这个会议,他本是不想让江忆岑这个刚入职的新人参加,但是刚刚安特助特意提到一句江忆岑,他就知道这个连面试都没有面试过,说不定又是哪家合作公司塞进来的富二代。
营销中心招人基本上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当然,普通员工的面试环节可能不需要他负责,最终要不要人还是他说了算。
江忆岑却成了特例,人事根本没经过他的同意,也没问他要不要人就把人塞进来,他的部门是在招人,但是也不能直接把人送进来不是,他就是不喜欢这种专门走后门的富二代,谁知道他的毕业证是自己考的还是家里出钱买的。
公司不都是把富二代们安排到后勤岗吗?只要塞进去了就好,反正也不用打绩效。
本来他还打算把江忆岑晾在一边就好,但安特助既然特意提了,那就让他干,也好让他知难而退,他的部门可容不下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江忆岑并不知道金环新的心中所想,和二组的同事一起去了会议室。
会议上,金环新先将上回关于其中一个产品的方案批了一通,执行下来的效果一塌糊涂,如果再写不出好的方案,所有人都得滚蛋。
江忆岑觉得这位金总还挺严厉的,但他不清楚具体的执行方案和落地效果,不好多说什么。
接下来金环新才讲起会议的重点。
“这是我们这三款糖果,过年本来是最好的营销时机,但为什么我们的营销方案出来后,销售额完全比不过A家,问题出在哪里,你们有没有好好调研过数据,看看问题出在哪,为什么我们的产品就是吸引不了顾客呢?”
“谭凭,江忆岑,你们两个人,针对三款糖果各出一套营销方案,周五下班前发给我。佳佳,你和大冰负责新品推广的营销方案,周六之前发给我。”
虽然金环新对江忆岑有意见,但在工作上他也不含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合理地将江忆岑踢出营销中心。
彭意佳等人脸上都绷了起来,会议结束后,每个人脸上都只剩下愁容。到了下班时间,所有人也都还坐在电脑前,有人直接点咖啡外卖,问江忆岑要不要拼个单,点双杯只需要一杯的价钱。
江忆岑虽不太理解这种拼单方式,但表示尊重,他想了下,也跟着留下来加班写方案。
第一天上班就体验到了现代职场的加班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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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留子:晚上加班,可能要晚点回,我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家的。】
南书熠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将手机搁下不想回复,但刚放下又重新拿了起来,前后不过犹豫了两秒,又打开输入框。
周逸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我说,南书熠,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晚上要不要出去嗨皮一下?你上班后我都找不到人!”
“我前两天结婚不是见着了,急着找我干什么。”南书熠撇他一眼,往后挪了挪,不让他看自己手机屏幕。
周逸一屁股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婚事也忙完了,你也开始认真上班了,总该找机会放松放松了吧,你总不会真跟那个姓江的过上婚后生活了吧?说说,你俩有没有……”
【南书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和你同事点一些吃的让外卖员送过去。】
【小留子:我问问他们。】
南书熠白周逸一眼:“不过是联姻而已,我怎么可能跟他有什么?对了,你上次跟我提过,南远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大排档,有没有外卖电话?”
周逸:“点什么外卖,出去吃啊。”
南书熠我行我素:“我有用,你别管。”
周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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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岑,你点的这家避风塘炒蟹也太好吃了吧!我都在南远上了三年班,都没有发现这么好吃的大排档。”
“我喜欢这个干炒牛河。”
“这个蒜蓉空心菜炒得又脆又嫩,临城本地的厨师都喜欢把空心菜切成一段一段的,吃起来半点滋味都没有,这个做法很不错哎。”
营销二部留下来加班的同事,都聚在休息区分享着晚餐。
江忆岑也没想到南书熠会让人送来这么多吃的,同事们也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同事竟这么有实力。
佳佳啃着螃蟹腿说:“忆岑,以后姐也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在美国一定很少吃国内的美食吧。”
江忆岑笑道:“好啊,谢谢佳佳姐。”
江忆岑和彭意佳几位女同事相处得倒是十分愉快。
她们不像何暖晴一样故作矜持,吃东西的样子豪迈又不做作,他觉得新时代女性实在是太好了,和他们那时候的女子很不一样。她们是刻在骨子里的男女平等,而当年的女子,虽在奋力争取男女平等,可整个社会对女性依旧十分苛刻。
中国是个美食国度,如今年轻人虽排斥酒桌文化,却延续了美食文化,至少先在美食上和他们有了共同语言。
江忆岑心里十分感激南书熠这波及时雨,要在四天内写出一套方案,对他来说太难了,他甚至连 PPT 这种办公软件都不知道怎么使用,一切都还得现学。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了解清楚要做方案的产品,再去研究竞品。他们部门相当于半个产品部,和产品打交道最多,最不缺的就是自家和竞品的产品样品。
一群人吃完晚饭,便又回到工位上敲起了键盘。
江忆岑在彭意佳的指引下,拿到了需要做方案的三款糖果,同时还有另外两家的同类型奶糖竞品。
竞品是由七种颜色、七种口味的糖果组成一个礼盒,而南远的则做了八种颜色、八种口味。
一般做营销方案,都会结合节假日来策划,但近期的节假日似乎都不适合做糖果的营销。
江忆岑正为此犯愁,其他人也同样一筹莫展。
同样要做新方案的谭凭并不在公司,他下班时就和金环新一起走了,看样子是要去参加一场聚餐。
彭意佳和沈冰似乎知道些什么,却没当着江忆岑的面提起职场里的那些潜规则。其实不用她们提醒,江忆岑也能看出来,金环新对谭凭格外看重,想来是他重点培养的人才。
江忆岑眼下只想先在公司学会使用PPT。他并不希望被南书熠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他不想当个骗子,尽管这一切都并非他的本意。
前段时间他还没这么在意,这两天却莫名上了心。
他在公司里没找到另外几款需要做方案的糖果,便决定先下班,又去问了彭意佳,对方告诉他可以去附近的商超看看,应该能买到。
佳佳说:“你得快点去,商场里的超市一般十点前关门,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江忆岑:“谢谢,我现在就去,你们也早点下班回家,很晚了,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
佳佳一愣,等她回过神时,发现江忆岑已经关掉电脑离开了公司,他的桌面整洁干净,只是带走了公司人事部发的那本薄薄的蓝色条纹笔记本。
江忆岑刚下了公司一楼,公司外面依旧灯火通明,他出门的时,还看到不少人在加班。原来做一个现代人也不容易,大家都以公司为家,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距离公司有两公里,得打车过去,他还得现学怎么用打车软件。
他刚要在软件上下单就收到了南书熠的消息。
【南书熠:还没有下班?】
【江忆岑:从公司出来了,但是我要去商场买C家的奶糖。】
【南书熠:买糖果干什么?】
【江忆岑:做产品方案要用,我还没吃过呢,先尝尝味道。】
【南书熠:你现在在哪里,我在公司附近,我带你去买。】
【江忆岑:太好了,那我在公司门口等你。】
此刻还坐在餐桌前的南书熠,想到江忆岑之前顶着寒风等自己,于心不忍。
【南书熠:我到你那边还需要十分钟,你先在一楼等我。】
南远公司一楼有休息区,可以等人。
周逸满脸疑惑地看着南书熠拿起手机就要走。
“你又不吃了?”别问他为什么要用“又”字。
“你们吃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今晚这个海鲜局是周逸拉的人,他大老远跑到南书熠公司找他,等他下班,又陪他来这边吃海鲜,他想喝酒,结果南书熠根本不喝,南书熠说自己要开车,周逸让他叫代驾,他又说,自己的新车不想给别人坐,周逸说那成,在群里叫了几个朋友过来一起喝酒。
周逸叫来了几个朋友一起喝酒吃烧烤海鲜,除了南书熠万年难得一见喝可乐之外,这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他还没感慨完,就见他兄弟拎着外套要走,丝毫不留恋桌上的美食。
大律师姜若霖好不容易抽空出来,心里疑惑:“南书熠,你怎么又提前走?”
南书熠端起可乐,以茶代酒似的敬了大家一杯:“真有事,今晚我买单,你们随便点。”
周逸:“这是谁买单的事吗?”
南书熠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快步离开,不想跟周逸理论。
姜若霖:“他有古怪。”
家中从政的红三代朋友成辰:“这是要干什么去?最近都不怎么出来,南书熠这是怎么了?”
周逸摇头姜若霖:“不知道啊。”
姜若霖一脸地意味深长,笑着拿起筷子品尝难得的新鲜帝王蟹。
“这人啊,结了婚就很难再跟朋友出来玩了。”
成辰:“说得好像他要怀孕似的!”
姜若霖:“你谈没谈过恋爱?”
周逸:“你们不会认为他和江忆岑谈上了吧?他俩又没有感情基础,联姻而已。”
姜若霖:“他结婚那天,你们没看出点什么吗?”
还一位一直没说话的朋友贺铭硕,他是建筑设计师,平时比较少跟他们聚,但都是同一个圈层的少爷们,他刚认识南书熠没多长时间,今天这场聚餐,还是跟着姜若霖一起来的。今天好不容易见到真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对方就走了,他心里不免懊恼,自己来得太晚了。
他心里夹带着私心,提议道:“好久没有和大家一起聚会了,周末我请大家到临隆会,一起来玩玩怎么样?”
周逸本就是爱玩的性子,立刻应道:“可以哦,这几天天气越来越热,正适合出去跑马射箭什么的。”
姜若霖也很好奇:“我还没跟那位江四少打过交道呢。”
成辰:“结婚那天没见着人吗?”
姜若霖:“你看南书熠有给我们接触他的机会吗?”
成辰:“那天喝太多了,完全不记得,就记得长得斯斯文文的,是个漂亮的小孩儿,和江忆亭长得也不太像。”
他们基本上都跟南书熠同龄,江忆岑也就二十出头,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年纪小的弟弟,对南书熠这个结婚对象,他们也没有过分关注,不过是单纯好奇。
南书熠以城市允许的最快车速,赶到了南远集团门口。
要是南安儒知道,他一天之内来南远两趟,怕是睡着了都要半夜爬起来,打电话把他安排进南远上班,要知道,在今年之前,他一年来南远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江忆岑从大楼的落地窗就看到了南书熠的车,这个时间点,来到南远门口接人的车比较少。
南书熠习惯性说话带着阴阳的味道:“今天怎么不站外面等了?”
江忆岑快速上车,给自己系安全带,温和的脸上多了一丝故作出来的愠怒:“南书熠,求你忘记我上次迷路的事,谢谢。”
南书熠笑道:“你求我的事可挺多。”
江忆岑:“你要是烦我求你,那我下次不麻烦你了?”
南书熠:“我还挺喜欢听你求我的。”
江忆岑歪头看他:“我有没有求你的特权?”
南书熠将车拐了个弯:“当然,你有这个权利。”
江忆岑看着南书熠把车子开得越来越远,南书熠没带他去公司附近的超市,反而开向了离家更近的另一家商超。
江忆岑对这条热闹的街道很熟悉。
街边的那几栋商业楼,曾出现在他的记忆里,只不过记忆里的商业楼,比眼前的更新颖,而如今的这座商场,则用层层装饰掩盖了它的岁月痕迹。
南书熠见他看得入神,眼中似有几分怀念,便问道:“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江忆岑点头:“嗯,时隔多年,这些商业楼都变旧了,有岁月的痕迹,不过也变漂亮了,它们被保养得很好。”
南书熠:“这里翻修过的,打仗那会儿,外墙被破坏过。”
江忆岑声音低了下去,情绪也沉了下来:“在战争中,从来没有幸免者,无论是人还是物。”
南书熠深深地看他一眼:“在美国遇到枪击案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害怕?”
江忆岑点头:“很怕,我喜欢现在的和平,盛世太平很美好的。”
南书熠由衷地说:“那以后别去美国了。”
江忆岑点头:“嗯,我不去,不安全。”他已经回不去了,也不想再回到战争年代。
他现在和南书熠聊天,都会悄悄地把“美国”代指成他的过去,偶尔也想和他分享曾经的一切,不然他可太孤单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像他一样拥有上辈子的记忆。
车子驶入停车场,南书熠熟门熟路地带着江忆岑,走进了商场内的一家大型超市。
C家的糖果就摆在最明显的位置,反观他们南远的奶糖则非常不起眼,路过的顾客,包括江忆岑在内,都很容易被 C 家的招牌和糖果包装吸引。
南书熠取下一款印着彩色“白头到老”字样的礼盒,他直接开了盒子,取出一颗白色心形巧克力糖。
他举着糖果问江忆岑:“想不想尝尝?”
江忆岑还在看糖果的配料表,他顺着南书熠的话点了点头:“想。”
南书熠将糖果往前递了递:“张嘴。”
江忆岑听话张嘴,一颗甜丝丝的白巧克力隔着包装纸被南书熠送进了口中。
南书熠手里还捏着刚撕下的巧克力糖纸,指尖上还有江忆岑唇上的柔软触感。
他刚才就发现,从进入商场开始江忆岑情绪就不太好,据说吃了糖心情会变好。
南书熠问他:“怎么样?甜吗?”
江忆岑没控制住咬断了巧克力,他耳尖微烫,低头看着配料表,轻声道:“挺甜的。”
他好像还没有被人这么喂过糖,这样的举动实在太亲密了。但如果是南书熠,便没关系,南书熠是他的先生,他不反感。
南书熠大概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将糖果盒放进购物车头也不回地推着往前走。
他边走边问:“还要买哪个品牌的?”
江忆岑看到商场里的糖果包装盒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一包画着绿色怪物的包装袋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款可以买吗?”
南书熠:“可以,这款品牌比较小众,糖果味道非常古怪,不是常规的巧克力、牛奶、水果这类口味,都是些重口味的,比如榴莲味、香菜味、香葱味、大蒜味、螺丝粉味。”
江忆岑笑着将糖果盒放进购物车里:“是有点猎奇。”
之后无论他看到哪个品牌的糖果,南书熠都能给他讲糖果背后公司的创作理念,甚至连它们的创始人是谁都一清二楚,还顺势给江忆岑科普了糖果的种类。
以小见大,江忆岑明白,南书熠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南远,他根本不是别人眼中看到的纨绔,或许他有做“纨绔”的理由,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两人最终买了一堆糖果回家,路上,江忆岑挑了一些款式尝了尝。见南书熠开车不方便,他拆了几颗借机塞到南书熠的嘴里。
“江忆岑,别给我吃芥末味的!”
“芥末味是什么味道?”
“自己尝。”
“里面就只有一颗,我都给你了。”
“有点呛人。”南书熠抽了张纸把糖果吐了,皱着眉头说,“还有点恶心。”
江忆岑给自己拿了颗橙子味的,又挑了一颗香菜味的,递给南书熠。
“这个呢?”
南书熠一眼看穿了江忆岑的小心思:“你是不是故意的,专门挑奇奇怪怪的味道给我。”
江忆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不否认自己的小九九,他对这些怪味糖果,实在是没有猎奇心。
南书熠吐掉嘴里的糖,警告道:“不准再给我奇怪的糖,否则你就自己走路回家。”
江忆岑一脸遗憾地收起一颗姜汁葡萄糖果:“好吧。”
到家后,南书熠看着那两大袋糖果,忍不住开始担忧江忆岑的牙:“你要全部吃掉?”
江忆岑摇头:“我就挑一些尝尝味道。”
南书熠提醒他:“睡前记得刷牙。”
江忆岑蹲在地上收拾糖果盒子,问道:“你以前是不是都吃过这些。”其实他也没那么爱吃糖,“一时半会儿也尝不完,要不你直接告诉我口感?”
南书熠嘴里还有残留着香菜味,一言难尽地看向江忆岑:“这么猎奇的口味我怎么可能会去吃。”
江忆岑抬头笑着看他:“可你连人家老板剽窃员工的设计稿都知道。”
南书熠随手拿掉两盒已经被他们拆过的糖果,轻拍在江忆岑头顶上。
“你知道的太多了,小心我灭口。”
江忆岑捂着头,嘟囔道:“别把我给拍笨了。”
南书熠:“笨点好,方便保守秘密。”
江忆岑心说自己从来没被人说过笨,但他知道南书熠不是这个意思,便轻哼了一声。
南书熠被他皱鼻子那一下击中了灵魂似的,心尖莫名麻了一下。
江忆岑看着他手里的糖果盒:“怎么拿走这么多,你不是不吃?”
南书熠:“我明天拿去公司给员工吃。”
江忆岑数了数身边的糖果盒,发现南书熠随手拿走的正好是他不喜欢的那几款,手还挺准。
他难得抛下作为少爷的矜持,在南书熠踏上台阶时,他在他背后拔高了嗓音、斩钉截铁地说:“南书熠,我晚上睡客房,一定不打扰你休息!”
南书熠闻言差点一脚踏空。
谁想听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