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使用的是隔音玻璃,此时的室内只有南安儒吃饭的声音。
在南远,超过一定数额的项目审批流程都会送到董事长办公室签字,只要签完字财务才会同意放款走下面的流程。
营销部一向是开支大头,只要做产品就离不开营销,特别是像南远这种大品牌,更需要大营销。
安助将营销中心最新的方案放到了南安儒的桌面上。
南安儒边喝汤边问南书熠,见他拿着其中一份方案盯了好一会儿。
他只是随意找个理由跟南书熠聊天:“怎么,有你感兴趣的方案?”
他拿起手中的“糖果方案”,讥诮道:“这一份方案确实让我很感兴趣,这么大一个公司,这么多人,都不知道方案是谁写的,也直接放到这里来?南远的人做事可真不严谨。”
南安儒眯着眼品着今日的汤,意外的好喝,赞许道:“这汤不错,咱们家廖师傅炖汤功力突飞猛进啊。”他又转向方案一事,“营销部门出的方案有什么问题?难不成他们直接抄对家公司的?”
南书熠嘲讽道:“难怪这些年出头的年轻人这么少,南远的营销部看来看去都是那几张老脸,方案也没点新意。”
作为南书熠的亲爹,南安儒已经习惯他的刻薄:“怎么地,你有新的见地?还是你看出手里这份方案有猫腻。”
南书熠冷笑:“你还没看这份方案吗?”
南安儒:“看了啊,很不错,有新颖的方向,就是觉得欠缺点什么。”
南书熠:“这不就对了,这里面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根本不是原版,东拼西凑的。”
南安儒喝汤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亲自给人家改的,你说呢?”南书熠将方案往桌面上一甩,懒得往下看了,他才是第一个看到这个方案的人。
而现在这个方案负责人写的谁,营销部负责人金环新和一个名叫谭凭的员工。
南安儒这会儿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只有可能这份方案是江忆岑做的,南书熠才会看的到,他清楚南书熠的人品,他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偷看南远的资料,更何况,他们又没住在一起。
南安儒想了下:“你叫一下安心进来,我记得叫他帮一下忆岑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南书熠不耐烦地问他:“你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方案我也有一份功劳,现在就让人摘了桃子,真是让人不爽啊。”
南安儒也认真对待这个问题:“你想怎么样?”
南书熠给他转发了江忆岑给他发的邮件:“这是他写的,你自己看吧。”
好不容易抽了个空吃饭的安助接到了内线,一个电话就让他放下了筷子,他快速塞了几口。
他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极少出现的南书熠,少见对方脸上带着愠怒,平时都是一副要把南董气晕懒散样。
安心猜测不会是父子俩又吵架了,找他来当裁判吧?他可一点都不想掺和南家父子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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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忆岑正准备和同事用餐,就收到金环新叫他去办公室聊一聊的信息。
这可是他头一回被人叫去办公室进行谈话,而曾经会叫员工到办公室谈话的角色是他。
现在倒是反过来了,也是很新奇的体验。
金环新的办公间很敞亮,他没有拉窗帘,也就显得比外面的办公室更加明亮。
金环新等着江忆岑过来,他发现这位二代和别的员工还是有区别,其他人被上司叫去谈话多多少少都会将紧张和无措写在肢体语言上,而江忆岑却姿态轻松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他双手搭在桌面上,看向金环新。
“金总,您找我?”江忆岑随意观察了一下金环新的办公桌。
他的桌面上放着两张跟孩子的合影,连电脑的屏保都是两个笑得肆意的孩子照片,家庭氛围大约是不错的,不过,倒是只看到孩子,却没有孩子母亲的影子,家庭氛围可能也要打个折扣。
金环新自然不会跟江忆岑扯东扯西:“知道我找你过来是什么事情吗?”
他知道江忆岑对自己保有尊重,但是呢,两人面对面坐着,就有种他俩才是一个级别,甚至隐约觉得江忆岑坐下来后的气场比他更强的错觉。
江忆岑双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放松,说道:“不清楚,还请金总明示。”
金环新觉得,江忆岑不像是他的下属,倒像是跟他谈合作的甲方。
其实他俩能聊的也就是糖果营销方案的事,他上周五提交之后,对方一直没有给予正面的反馈,而江忆岑也耐心地等着,没有着急问对方他的方案是否通过了,倒是见谭凭这两天频繁地进入金环新的办公室。
金环新发现对方其实并不是很好糊弄。
他看了江忆岑写的方案,他很喜欢那份新颖的方案,比传统的营销方案更大胆,也更有创新,甚至抛掉传统的明星代言,用其他非人类角色代替,这也可以降低风险。
金环新:“你觉得自己适合营销部吗?”
江忆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问他最关心的问题,这也是他能力的体现。
他反问金环新:“金总的意思是我那份方案做得不好?”
涉及专业性的问题,金环新还真没法昧着良心给出否定的答案。
金环新:“你的方案不错,不过还欠缺一点深度思考和对产品,以及公司的大局观。”
江忆岑忽然就笑了下:“所以?”
金环新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头一回不是那么有底气,他的理由本身也站不住脚。
“我现在是怕你有什么想法,提前跟你说一下,我会将你和谭凭的方案结合到一起,然后会让谭凭负责执行方案,你呢,接下来你有你的新工作。”
他没有打听过江忆岑的来历,但不否认江忆岑其实是有才能的,可是他更相信自己人,谭凭是他要培养的对象,他要给谭凭机会,至于江忆岑,待不习惯可以离开,而且他这么做也没关系,要是有人问起来,解释起来也不麻烦,结合双方的方案,也是为了公司好。
江忆岑脸上少了几分温和:“结合两者的方案,那是谭凭的方案占比大,还是我的方案占比大?”
金环新:“一半一半,但是他更有经验,你才刚毕业,可能跟各个部门配合得没有那么到位。”
江忆岑自然没有当场翻脸:“给谁执行问题不大,但我要知道我的方案哪一部分被取消,哪一部分将会被使用,在做下一份营销方案时我也好规避一下。”
金环新并没有想到江忆岑会这么难搞定:“等上头通过了新方案的预算,你就知道了。”
江忆岑追问到底:“为什么现在不能让我知道?金总,您要将我的方案改动后给谭凭执行,我没有意见的,您直接跟我说清楚就是了,无须遮遮掩掩。”
其实他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心里明白金环新对他的态度。
金环新本来也没想给江忆岑过多的解释,现在更是被问得有点烦,主要是他还是上司,根本没有必要给江忆岑解释,如果是别的员工,听听就过了,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现代职场。
他不喜欢江忆岑的硬刚,不耐烦道:“会让你知道的,你先回去等通知。”
这个年轻人,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既然方案提交了,那不就由他处置吗?
话音刚落,金环新的手机响了。
他看来电者,是安助,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他朝江忆岑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吃午饭吧,下午开会会安排你负责新产品的推广方案。”
江忆岑知道自己遇到了不公,他还没开始想办法就收到了南书熠的信息。
【南书熠:我在南远,中午一起吃饭?】
江忆岑回复他好啊。
【南书熠:在电梯口等你了,直接过来。】
南书熠营销部办公区的电梯口等着,江忆岑带着手机就直接去了电梯口。
而这时的金环新接到了安助的电话,对方叫他到楼上聊一会儿。
两人同时走向了电梯。
金环新自然是认识南书熠,南远集团的太子爷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一改对江忆岑冷漠疏离的态度,热情地跟南书熠打招呼。
“南少,你怎么来公司?”
南书熠看到江忆岑时心情都美好许多,但先开口的是金环新,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他直接出言嘲讽:“我不能来?金总已经把南远当作自个儿家了。”
金环新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太子爷,他赔笑道:“必须把公司当家,为南远肝脑涂地。”
南书熠淡着脸说:“这倒不必,你肝脑涂地,我会害怕。”
金环新一时没明白他到底是希望自己把公司当家,还是不要把公司当家,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嘲讽他呢。
不过,他一向对南书熠这位太子爷没什么好感,作为一个从底层奋斗起来的高管,他一面羡慕这些公子哥的出身,一面又非常鄙视他们浪费自己绝好的背景和资源,成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
金环新见自己上行的电梯来了:“那我先上去了。”
当电梯的门关上时,他才意识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为什么南书熠会突然出在营销部的楼层,他要去找谁?
江忆岑随着南书熠进了电梯,又上了车,最后来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新式融合餐厅。
这是一种创新的餐饮模式,江忆岑初次来就被上边的菜单给吸引了。
在他们那会儿各个菜系都非常明确,没想未来的人类还能有创新方式。
南书熠:“不知道吃什么,中午先将就着。”
江忆岑翻着菜单:“我看这家餐厅就挺好的。”
虽然他可能暂时还不太适应这种中餐跟各国饮食结合的饮食文化,但偶尔尝一次也未曾不可。
服务员给他们上了饮品,南书熠给自己点的是茶水,江忆岑喝上了带水果味的气泡水。
南书熠心想江忆岑主跟个小孩儿一样,只要到了外面,对什么都好奇,大约是一直当学生,还没来得及真正接触到社会,对什么都好奇。
这家餐厅推荐他们几道特色菜,黑醋肉饼蒸膏蟹、伊比利亚火腿配绍兴醉、黑松露砂锅焗鸡,茄汁烩花胶,江忆岑觉得也不是非常难吃,确实是比较有特色。
只是,他好像更喜欢原汁原味的本土佳肴。
南书熠一般不会打扰江忆岑品尝食物,江忆岑吃饭是一种享受,他看江忆岑吃饭又是另外一种享受。
江忆岑终于放下了筷子,用纸巾轻轻压了压嘴角。
南书熠这才说道:“我看了你早上留给我的菜谱。”
江忆岑:“嗯?对你有用吗?”
南书熠:“有没有用还不知道,我还没有想好怎么用。”
江忆岑心想是他思虑不周,如今的他不再是当年的江家六少,而是一个无名小卒,仅凭一张方子未必有说服力。
他提议:“要不我陪你再去找一次刘大厨?”
南书熠学着他最近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正有此意。”
江忆岑:“这顿饭莫不是我的差旅费?”
南书熠低低一笑:“只要事成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向我提。”
江忆岑托腮想了想:“那若不成呢?”
南书熠果断地说:“那就白跑一趟。”
江忆岑:“那我便不去。”
南书熠叹气:“是我白跑一趟行了吧。”
江忆岑:“成,何时动身。”
南书熠也不再逗他:“你哪天有空?”
江忆岑查看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面记着他近日的工作计划。
“周六。”
南书熠看他认认真真的翻笔记本,上边的字跟菜谱上的字没什么区别,是他自己写的,就是在这个时代还用手写记事的行为,还挺可爱。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嗯?”江忆岑一时间没理解他的调侃,用笔记本记事怎么了吗?再好的记忆力也会有忘事儿的时候。
“用手机里的备忘录不是更方便一点?”他记事都用手机上的备忘录。
江忆岑最近研究电脑都花费不少时间,还真没有时间研究非日用的手机软件。
“唔,个人习惯。”江忆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跟个小老头儿似的,就差一副老花镜了。”南书熠总想嘴他两句。
江忆岑朝南书熠哼一声:“你才小老头儿。”
南书熠低低笑了下,下意识捏紧纸巾,江忆岑的轻哼总让他心里发痒,像有小猫在挠一样。
午饭之后,南书熠也不耽误江忆岑回公司,直接将人送到公司地下车库的电梯口,和他一起上楼。
江忆岑知道南书熠挺忙的,今天特意抽空和他吃个午饭,心里暖上了几分。
江忆岑好奇:“你不回公司了?”
南书熠神秘一笑:“今天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两人在电梯里分开:“书熠哥,晚上见。”
一个称呼就让人昏了头,南书熠短暂地做了个决定。
下午两点,江忆岑参加了部门小组会议。不过,这次的会议参与人员比想象中多了许多。
金环新忍不住抹了抹额头的汗。
安助来了不说,甚至,连南书熠都跑过来了凑热闹。
江忆岑看到南书熠迈着大长腿走进会议室,并故意选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故作不认识江忆岑:“这儿有人吗?”
十分钟前才和他分开的江忆岑朝他点了点头,歪头看他。
他抬了抬秀气的眉峰,开口说道:“没有人的,先生。”他故意拉长了尾音。
南书熠坐下时差点崴到脚踝:“……”
坏小孩,故意的。
不过,这个“先生”是哪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