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陵不仅是东峰集团的董事,也是临城书画协会的副会长,姑且不评价他的作品如何,他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跟人聊他的书法和水墨画,只要是上门找他的人,他都会送对方一副作品。
东峰商超目前入驻了不少品牌,主要在于他们的选品,还有他的供应链,只要入驻,鲜少有不赚钱的,而且加入他们超市的会员价格还不贵,他们能火还有一个关键点是号召国家政策“支持国货”、“做中国质量”,东峰商超在近年来不仅在顾客群体中口碑评价极好,甚至国货商家争着入驻,甚至有些贴了国外名字的品牌都改回了中文品牌,令人哭笑不得。
江忆岑大哥一直管理着家里的生意,涉及的范围很广。当年,临城的百货商场几乎都是外资企业,完全没有一间属于国人开的商场,大哥便不顾叔叔伯伯的反对,积极响应抵制洋货的号召,毅然决然花了一大笔资金开了一家只卖国货的商场。
开业当天,江忆岑非常担心大哥开的商场会无人问津,他还悄悄给自己的朋友打电话,邀请他们当天去商场转悠,帮忙暖暖场子。
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商场一开业,无数顾客涌入商场,不到二十天,商场的产品便全部售罄。
一百年前是为了抵制洋货,而今倒是不抵制洋货,同样还是打着支持国货的口号,不得不说这也是商业战斗的坚持,依旧还是内外对抗,不过,现在顾客选择的机会更多,国货出头的路子也比以前好上许多。
据采访报道,只做国货这一个点是孟长陵提出来的,仅仅是这一点,江忆岑就觉得跟这样的合作他心里会舒服很多。
现代人或许了解那段惨烈的历史,但他们也仅仅是通过书本的文字了解,而他是生活在那段历史中的人,他更清楚战争和没有话语权的国家有多么的虚弱,任谁都能来踩两脚,更不要说底下的老百姓。
江忆岑对支持国货的人有着天然的有好感,这是真正的爱国者,是为民族工业发展做贡献的人。
不过,孟长陵也不会因为江忆岑的两句夸奖的话冲晕头脑。
他办展的事情也有做推广,如果有意接近他的人稍微上网搜索一下就知道。
只是跟江忆岑聊起来之后,才发觉这个江家这个小儿子谈吐完全不一样,很有文化,不是那种理工科有文化,能背出化学公式,量子力学,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文学功底。
他甚至还背出了孟长陵其中一幅书法写的内容,那是他临摹的赵孟頫《洛神赋》。
别人或许为了讨好他将他写的书法夸得天花乱坠,孟长陵一听就能辨别出来,但江忆岑不一样,他是真的有认真看过他的笔法和风格。
江忆岑说:“赵孟頫的《洛神赋》笔法丰润,端庄秀媚,有刚劲之姿,乍一看很相似,而您的笔法风格豪放奔放,能看出您胸有宏图大志,反而更加适合草书、行书,或者榜书,我记得孟伯伯您的画展上有的一幅草书就写得澎湃有力,笔法刚劲。”
他有理有据的“点评”把江共鸣吓了一跳,害怕得罪孟长陵,先将江忆岑的分析否定掉。
“孟哥,这孩子哪里懂什么书法,可能就在网上多看了几个视频就乱说,你习字多年,哪里是他一个中文字都没写明白的小屁孩能看得懂的,孟哥你别听他瞎说。”
孟长陵却被夸得心里舒坦,不仅挠到了痒处,还让人听着不腻歪,他的书法瘾上来了。
孟长陵反驳江共鸣:“不不不,老弟,你不懂,你儿子是真的懂,”他转头问江忆岑,“孩子,你是叫忆岑吧。”
江忆岑都懒得给江共鸣一个眼神:“是的,孟伯伯叫我忆岑就是。”
孟长陵:“你说我适合写草书或者是榜书,那有没有哪首诗词是适合我写的?”
江忆岑最近读了一首词,这词是在死后才公开发表的,写得实在太好,他读完后心灵激荡,震撼久久。
他提议道:“我最近读一首词,叫《沁园春·雪》,您可以试试?”
孟长陵这么多年没有听过哪位年轻人会和他说最近读了什么诗,什么词,江忆岑倒是第一个。
不知哪里被触动到了,他的书法瘾也上来了,便问江共鸣:“江老弟,我记得你也写书法,今天借你的文房四宝一用?”
江共鸣其实都是附庸风雅,他的书法都是拍给朋友圈的友商看的,其实他半点儿都不懂。
“当然没问题了。”
孟长陵叫上江忆岑,他心情激动:“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之前写的时候也感觉到有点不得劲儿,走,现在去试试你的建议。”
本来他都准备离开了,但是江忆岑几句话就把他留了下来。
“可以的,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拙见,您也不用太在意。”
“不不不,我觉得你的提议特别好。”
江忆岑跟着孟长陵一起去了江共鸣用来装样子的书房,江忆亭自然也要跟上去,刚才在一旁聊天上了些年纪的富商也跟了过去,这一走,便带走了一众地位高的中年人。
现场只剩下一个个不知什么情况的年轻人。
江忆枫倒是想跟过去,但他被他哥一个眼神留了下来。
江忆枫:“不是,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
江忆亭:“自己看着办。”
江忆枫:“可是生日蛋糕马上就要推出来了。”
江忆枫:“那你自己安排吧,至少今年的生日比往年隆重。”
江忆亭说完便跟上前头的大部队,他现在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似乎只要江忆岑出现,他就会感觉到无力感和危机感。
这里是个名利场,地位分成了三六九等,又有长辈和小辈。
不少人眼看着长辈都跟进了江家主屋,大家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上,但他们又没有胆子跟着进去,大部分平时都是跟江忆枫一起玩儿的年轻人,就是一些富二代子弟,有些还上不得台面。
跟江忆枫玩得好的朋友问他:“枫子,你怎么不跟过去?”
江忆枫给他一个白眼,你以为他不想吗?
他硬撑着脸皮说:“人太多,我就不去了,都是一些老头儿,去干嘛。”
朋友不知真相,往他心口扎刀:“你那个弟弟都去了。”
江忆枫:“……”
这时,今晚的负责推生日蛋糕的管家走过来问江忆枫。
“二少,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上蛋糕吗?”
江忆枫看着全是一些不重要的人,一点心情都没有,糟糕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他不耐烦道:“我哥和我爸都不在,你觉得能上吗?”
管家也无权替他们做决定:“那再等等?”
江忆枫拉着一张脸说:“再等等吧。”
他现在恨死江忆岑,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就不至于会让他失去了光彩,明明他爸是想让他认识姓孟的,结果却成了江忆岑的跳板,他倒是用花里胡哨的计谋将人哄走,这人跟了南书熠之后就狡诈起来了。
江忆岑对江忆枫对他的怨念一无所知,他站在最佳的位置观看孟长陵写字儿。
江共鸣向孟长陵献殷勤,他给江忆亭表现的机会:“孟哥,你等等,忆亭你来研墨。”
江忆亭倒也会研墨。
纸张都是现铺好的,高端的实木长桌上也摆放着数支毛笔,江共鸣字不怎么样,工具倒是齐全。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孟长陵挑了支笔尖相对粗一些的笔。
只是,当他要沾江忆亭研的墨时,却摇了摇头:“这墨没研好,我还是用墨水吧。”
江忆岑笑道:“孟伯伯,您别急,这上好的纸张必须配上好的墨条。”他走到江忆亭旁边,“大哥,我来吧。”
江忆亭把位置让给了江忆岑,他退开之后,便见江忆岑轻挽袖子,拿着墨条轻轻地在砚台上研磨,肉眼可见他研磨出来的墨水与他刚才研磨完全不一样,明明都是墨条,也都是同样的研磨方式,怎么出来的墨水却不一样呢?
孟长陵沾了点墨水,夸赞道:“小友这墨水研磨得刚刚好。”
江忆岑抬了抬手:“您请。”
不懂书法的也不懂这前后墨水有什么大的区别,不就是研磨一下,变成墨水不就成了。
孟长陵开始下笔,洋洋洒洒地将《沁园春·雪》写在宣纸上,他在写这首词时有激情澎湃的心情,以往那种一点点的违和感荡然无存,他写得很快乐,笔走龙蛇,笔力遒劲,一气呵成!
“好!”
“孟总,好字啊!”
“不愧是咱们临城的书法副会长,您这笔力如龙蛇游走一样洒脱自如,相当的有气势!”
有些稍微懂书法的看他一口气写完后,不由得鼓起了掌。
江忆岑也跟着鼓掌,在这时候他也不会去给自己加戏,不张扬,也不邀功,只是平平无奇地给孟长陵提了个小小的建议而已,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再突出自己了,否则只会惹人眼,也会惹人生厌。
江共鸣这时候也不傻,这时候也知道该怎么跟对方攀关系。
“孟哥,你这字不如就留给我,每天看一眼这词也能三省吾身,你这字我得裱起来才成。”
孟长陵也非常满意自己刚写下的字,确实如江忆岑所说,他更适合写草书,居然能将今日所遇的不快情绪一扫而空,真是奇了怪了。
他谦虚道:“你随便放放就好,也不值得裱起来,太隆重了。”
他虽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可想而知他有多高兴,这种循序渐进的捧人,比一上来就猛夸来得更自然,也更让人容易接受。
在孟长陵接受众人夸赞时,江忆岑悄悄从人群中出来,给南书熠发了一条信息。
此时的南书熠还在办公室里跟刘弹商量翠竹餐厅的未来菜单。
刘弹脾气比较急,南书熠说到他没理解的地方就会着急起来,两人偶尔会因为一个点争得面红耳赤。
他不仅脾气直,话也直:“南总,为什么不让忆岑来和我聊,你咋啥都不懂?”
南书熠气不打一处来,合同签早了。
他哪里不懂了!
“他不负责我们公司的餐饮业务。”
南书熠扔下手中的笔,好在他脾气够好,最多只是言语上多刺激刘弹几句,但凡是个年轻的,他一腿踢过去了。
刘弹很认真地建议:“你跟他换换呗,他来管理翠竹,你回南远上班,这不两全其美?”
难道他现在管理翠竹就不用回南远上班吗?
南书熠正想翻白眼,不过,刚提到江忆岑,他就收到了江忆岑信息,刘弹的话他都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了。
【小留子:书熠哥,待会能到江家接我一下吗?】
南书熠唇角微扬。
【南书熠:回江家也会迷路?】
【小留子:没有迷路!】
【小留子:你来就知道了。】
南书熠立即起身:“都这么晚了,刘叔,我要去接忆岑,等会让助理送你回家。”
刘弹听到江忆岑的名字也都心平气和多了。
“去吧,去吧,听说你们刚结婚,回头给你补上一份结婚礼物。”
“谢了。”
其实跟刘弹熟悉后,南书熠也发现他这人除了脾气直一点,其实人很爽快,只是在厨艺上有自己的坚持,毕竟这是做了一辈子厨师都没想过自己开店的人。
在开车去江家的路上,江忆岑还给南书熠讲明他今天回家巧遇江忆枫在家里办生日宴的事。
按理说,江忆枫办生日宴怎么也会通知江忆岑,南书熠一听就不由得踩了下油门。
江忆枫这孙子肯定欺负他家温柔软绵好说话的小留子,否则小留子怎么会主动叫他去接人。
南书熠是一刻也等不及!
前面的傻子怎么开的车,前面的车都走了,他怎么还慢吞吞不动。
南书熠猛朝前车按喇叭,今天他就要当一个没有素质的路怒症司机!
此时的江家。
在孟长陵给江家的宾客写了第三幅书法之后,他才想起来今晚是江家二儿子的生日宴会,实在是太出风头。
众人转移阵地,江忆亭也适时地让管家推出蛋糕,将气氛再炒一炒。
江忆枫生了许久闷气,终于要给他过生日了。
蛋糕上了,生日蜡烛点上了。
江忆枫正噘嘴吹蜡烛,这时不知道是谁低声喊了一句。
“南少怎么来了?”
于是,众人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几米开外的南书熠,而与他离得最近的却是没有往前凑的江忆岑。
江忆枫在这个时候吹掉了蜡烛,他预料的祝福掌声都延迟了好几秒,甚至变得稀稀拉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南书熠身上。
江忆枫本来就因为之前被孟长陵夺走注意力憋了一肚子气。
现在更气了,他还不能当场发脾气。
妈的,这两人是不是专门来破坏他生日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