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绿雏叶缓慢落下,华贵马车金线各处可见,窈窕身姿尽显柔态,身旁站着高出她许多的男子,大掌在细瘦腰间用力一掐,将人送上马车。
二人身后,谢烛握着佩剑的手指攥得发白。
赵玉书忽然想起些昨夜殚竭思虑的策略,有些细碎小事,怕谢烛扰乱,于是纤长指尖挑起车帘,朝谢烛道:“阿烛,到时你守在外面就行,切记不可伤人,本宫不叫你,定不要……”
突然出现几个字堵在赵玉书喉间,话音未落,腰上却倏然一紧,她蓦地被重力拉进马车,有双手托着她,稳稳跌坐在宋砚腿上,抬头就对上了那沉冷的眸子,他声音却听不出情绪:“今早臣都交代过了,事无遗漏。”
臀下温热,隔着薄衫让人头脑昏胀不甚清醒。
“为何不让本宫将话说完?”
赵玉书咬牙切齿,又不忍疑惑了下,宋砚为何拽她?
总不可能是不愿她同其他男子说话吧,况且他吃醋也断然不可能吃到谢烛身上。
探花郎看着……并不像拈酸吃醋的性子。
除了大婚之日借着酒醉着急圆房外,这几日宋砚宿在她殿中格外老实,好似对她半点无欲。
她换了几件新赶制的清凉纱衣,每每夜间穿上,人家却半眼不瞧,实在看不出半点对自己有意。
就是话里话外,处处透着正宫做派,好似对她真的情深难以自抑,可只说又有何用,一点实事不做。难不成大婚之日他是用了药才那般饿狼扑食般急不可耐?
赵玉书忽得想通了——
或许,探花郎那方面是不行。
赵玉书若有似无打量了宋砚一番,见人也在看她,那脸长得实在是好,她默默叹了口气。
宋砚眉头紧锁,不知道赵玉书在想什么,为何正色思考过后唉声叹气。
他抬起指尖落在赵玉书的下巴蹭了蹭,声音不解:“生气了?”
骤然收紧环住赵玉书的双臂,赵玉书落在他胸膛,宋砚身上有股冷沁的香,随着他的动作袭入赵玉书鼻中,她贴着宋砚肩膀,将下巴靠了去。
双眸阖上,鼻尖微动,她喜欢这个味道,是独属于宋砚身上的气息。
算了,这人总不能样样好,上天给了他好样貌,聪慧的脑子,自然要收回一两样。
比如……那儿就不行。
不过也无妨,如此她用些药,总归不能坏了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策。
宋砚不主动,她也不好提那事,可这层纸不戳破,算什么真夫妻,他又如何能全心帮自己,扶赵衡。
她从宋砚身上挪下,可那修长指尖依旧在她腰上依依不舍,半分没有离开的意思,赵玉书硬将人甩开。
明明不行还乱摸,瘾大能耐小。
“这人都有缺点,要乐于接受,总依靠外力并不是长久之策。”赵玉书若有所思,实则劝慰。
宋砚蹙眉不解:“……”
饶是能从别人只言片语明白他人说话深意的探花郎,也着实想不通公主为何突然来这一句。
难道公主是在说他不如谢烛?
宋砚压住跳动的眉尾,沉声道:“事在人为,公主。”
赵玉书有些惋惜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话就是承认自己不行。
说好听点是事在人为,说不好听的是有心无力。
不过她自然不能伤了宋砚自尊,毕竟有求于他,赵玉书轻咳两声,有意岔开话题,免得叫他伤心。
眼神从宋砚脸上扫过,解释道:“阿烛从小就只听我的,你说的他或许听不进去,所以我才再交代一下。”
若是以往,她定不屑多说,可今时不同。
话音刚落,那边便传来宋砚低沉的笑声,还夹着丝丝冷嗤,继而他意味不明地讽刺道:“他倒是厉害,能劳烦公主忧心,竟依照他的行事去猜测他的想法,他当真只是公主的侍卫?”
言外之意是他和你什么关系。
这番试探赵玉书没听懂,她眉头紧蹙,却在瞬时紧张起来,害怕宋砚发现自己的意图,心虚的缓慢移开本来落在他脸上的眼神,抿了抿唇。
她声线有些不稳:“你不要总是小人之心。”
此次去到安堂,不仅是要弄清楚是谁给李掌柜这么大的胆子,还有一事极为重要,她想在今夜以感谢而邀宋砚饮酒,借此做夫妻之实,赵玉书已让珍桃去买了壮阳酒还求了些药粉,这样也方便她吊住宋砚的心,让他去见薛阁老。
时机若到,她谎称有孕,便能理所当然地指使宋砚。
挟假种而胁宋砚,此事必能成。
赵玉书放下挑着珠帘的手,想到自己苦心研想一夜,替自己规划的妙招,断不能被情绪扰乱,便收起谴责宋砚的神色,告诫自己忍忍。
沉浸在自己想法里的赵玉书没在意宋砚眼神从未离开过她,那脸上表情已然被尽收眼底,男人将宽大袖袍从腿上移开,让出大片位置,似乎在等谁坐上去。
只是依旧眉目清冷,稍带恼意。
赵玉书换了副柔和的模样,只不过漏洞百出,显得格外生硬,她尽量将话说得婉转:“宋砚,阿烛从小便跟着我,他与你不同,他性子较闷,有什么事都藏在心中,平日也就只愿意同我多说上几句话。”
她在温柔的劝诫宋砚,他应该能听懂吧……
宋砚神色越发沉重,下颚绷得很紧。
他的昭昭什么意思,有求于他,还在他面前替心属于她的心机小侍卫说话?
“从小的情谊,臣何德何能同他比?”宋砚醋意冲天,就差把嫉妒二字写在脸上。
虽嘴上这么说,但宋砚心里依旧觉得除了他,无人能配得上他的妻子。
从小陪伴又如何,还不是只能远远看着他们密不可分?
赵玉书:“虽事实如此,但——”
本意等待妻子反驳的宋砚听到这话,脸黑如炭,掌心攥的比方才谢烛握剑还紧。
每每提到阿烛,探花郎都面色沉重,赵玉书觉得不能再让宋砚这样,于是补了句:“阿烛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老是和他过不去……”
“就算他是孩子。”宋砚冷哼:“但又不是傻子。”
“既然事事需要公主提点,倒不如在长公主府圈养算了,出来还让公主忧心。”
赵玉书抬眸看了宋砚一眼,见他神情漠然,她沉默了。
要不是有求于他,鬼忍这口气,赵玉书咬牙忍住想反驳的嘴。
她这么做,是害怕谢烛破坏她和宋砚成为真正的夫妻,却不曾想过宋砚如此在意,不过事情已经做了,她绝对不会收手。
这个觉,她睡定了。
知晓再争执此事毫无意义,她也实在不知道宋砚为何如此生气,干脆眸子一转落到他空荡的长腿上,上面要是坐个人,他是不就没心情找事了?
忍,忍到事成。
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未有过如此的耐心,别的不为,只为这张脸甚合她心,只为他能让她求了这么多年的自由成真。
这就够了。
赵玉书衣袖落下,那双浅瞳盯着面前人的黑眸,并不带媚态,像是灌着清冷的泉水般让人知晓她并不常做此事,只有半分羞怯,剩下九分皆是刻意,却有人沉沦在此,分辨不出。
她一咬牙坐至宋砚腿上,柔软的手落到宋砚脖子上轻蹭,侧着身子在他胸膛欲拒还休,睫毛垂落。
宋砚在闻到馨香的那刻,心瞬间软了下来。
无论赵玉书为何亲近他,至少她跨出了这步,他又何苦试探,反正公主也听不明白。
宋砚声音自然的放柔了好几个声调:“公主,你不把他当男子看待,可他却把你当女子对待,他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只有公主看不明白罢了。”
赵玉书被宋砚突然直白的话说的一愣。
谢烛随她从小到大,不单是个随从侍卫那样简单,她真的想不明白,宋砚为何对谢烛会有莫名其妙的敌意。
偏要说谢烛心悦她,难不成这世间无其他女子?
“不提他了好不好。”赵玉书垂眸,将额头贴近他鼻尖,刻意避开话题。
宋砚按住赵玉书腰肢:“你叫他阿烛,却不叫我舒元,为何?”
赵玉书脸热,“那本宫也叫你阿砚?”
“和他一样的”宋砚带着粗糙老茧的指腹又往下压了压:“我不要。”
“我要你叫我舒元。”
赵玉书莹白脖颈沁上粉光,侧头躲过宋砚凑过来的唇,他的唇落在她唇角上,她声音有些颤道:“舒元……行了吧。”
宋砚只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满眼都是赵玉书羞怯半躲半藏的模样,外面嘈杂的声响落在耳边都淡了,他掌心上移扣住赵玉书后颈,唇重重压了下去。
呼吸粗重,翻覆缠绵。
马车倏的停下,外头珍桃声音传来:“殿下,咱们到了。”
赵玉书想起身却被宋砚禁锢住,薄唇顺着她唇边绘图,轻咬了口,声音沉哑道:“公主,让臣尝点甜头,也好信你心里有臣。”
“唔……”
赵玉书还没来得及开口,唇再次被堵住,呼吸交缠扰乱了她的思绪,湿热的舌尖掠夺撬开唇齿,她双手被反握在身后,动弹不得。
身体软得像一滩水,紧紧贴在宋砚身上,外面的喧嚣似乎与她无关,只有面前男子那极其俊美的脸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长睫落下阴影似能将人吞噬,一不留神,贝齿被人攻陷。
“殿下?”外头又传来珍桃小心翼翼的试探。
赵玉书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推开了宋砚,慌乱间咬破了他下唇,整理好衣裙喘着气道:“宋砚!”
“微臣在——”宋砚笑着拉长尾音,给赵玉书将胸前衣襟拉正,屈起食指小心翼翼蹭了蹭赵玉书的脸颊,又冲着外头道:“我方才眯了下,这就同公主下去。”
从他的声音能听出来,心情很好。
赵玉书气的踢了他一脚,脸上红晕还未褪去,瞧他唇上血珠翻涌还是于心不忍,抽出手帕扔给他,宋砚接过到底还是没舍得用,只嗅了嗅便收起来。
舌尖舔过赵玉书咬破处,腥甜腻人,唇齿间还余下她的气息,散不却,叫人沉迷。
赵玉书不想理宋砚,在珍桃的搀扶下了马车,贴在小宫女耳边悄声道:“药买到了吗?”
珍桃雀跃极了,头如捣蒜:“奴婢买了三包!”
绝对叫驸马爷威猛的不行!
赵玉书剜了珍桃眼,恨她这丫头蠢笨,若真的下了这剂量,恐怕命也别要了。
她小声提醒道:“一包便好。”
“啊?”珍桃犹豫,“那余下两包不就糟蹋了吗……”
这不是越多越厉害吗。